第781章 這茶水,怕是有點燙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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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層小會議室的防磁封條被技術主管撕了下來。

  曲凡東站在花梨木長桌旁,沒急著往門外走。

  他慢條斯理地把挽到小臂中間的深青色襯衫袖口放下來,遮住了手腕上那塊老式機械錶。

  「老宋,你和慧敏留在上面。」

  曲凡東伸手將桌面上那摞用紅藍鉛筆寫滿批註的《靈魂擺渡》前三十章列印稿攏齊,

  在桌沿磕平了底邊,直接塞進趙慧敏懷裡。

  「把今晚所有的會議紀要、連線參數、還有剛才擬好的補充協議初稿,全部鎖進三號機房的物理保險柜。」

  宋銳抱緊懷裡那本記了六頁紙的紅圈筆記,往前跨了半步:

  「曲董,趙之章這個時候直接堵到樓下,肯定是聽見什麼風聲了。

  要不我也跟您下去?

  前陣子周旭去京城給郭昌河施壓的時候,我和他在紅果網樓下撞見過一回,他手底下那幫人的路數我熟……」

  「正因為你跟他們撞見過,你才不能露面。」

  曲凡東按住宋銳的肩膀,把老花鏡折好收進襯衫胸袋。

  「紅果網那邊你跑得最勤,早掛在環宇的視線里了。

  今晚剛談妥的這樁大工程關係到金藝未來五年的院線盤子,

  你留在上面盯緊法務把條款鎖死,樓下應付客人的雜事,別去沾身。」

  宋銳脖子一縮,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眼眶。

  曲凡東轉過頭,看向已經把分帳報表重新夾回腋下的廖志遠。

  「老廖跟我下去就行。」

  曲凡東視線落在廖志遠腋下那份藍色封皮的文件夾上。

  「剛才在上面,造夢師先生沒要咱們那四千五百萬的保底方案吧?」

  廖志遠愣了半秒,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夾里夾著的那頁預算審批單,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腮幫子鬆動了一下。

  「曲董,您的意思是……」

  「那頁紙別抽出來,就夾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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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凡東推開雙開胡桃木大門,走廊里的冷氣迎面撲過來。

  「人家環宇的少東家連夜從京城打飛的過來討茶喝,

  咱們做東道主的,總得拿點剛烘焙出來的乾貨招待一下。」

  ……

  二十八層,第一貴賓接待室。

  整面落地窗正對著珠江新城的夜空,對岸廣塔的霓虹燈帶正由紫轉紅,投下一道細長的反光。

  屋裡只在紅木茶案的電磁爐上煮著一壺老白茶。

  水已經滾了三道,壺蓋被蒸汽頂得撲撲亂跳,散出一股略帶陳年藥香的焦苦味。

  趙之章站在落地窗前,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搭在身側的實木衣架上。

  裡面是一件連半點摺痕都沒有的白色定製襯衫,領口微敞,袖口挽起兩指寬。

  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單人沙發旁,兩名隨行秘書正筆直站著。

  其中一人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商務公文包,

  另一人正在低頭飛快地滑動手機屏幕,把剛從廣州南站發來的位置共享頁面截圖保存。

  「咔噠。」

  接待室厚重的實木門被從外面推開。

  趙之章轉過身。

  他臉上沒有任何長途飛行後的倦色,甚至在看清曲凡東和廖志遠進門的瞬間,

  主動邁開步子迎了上去,雙手在身前自然伸出。

  「曲董,深更半夜不請自來,擾了您的清靜,實在該罰。」

  趙之章的姿態放得很低,握住曲凡東手掌的時候,掌心乾燥溫熱,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剛下飛機,本來想直接去酒店歇著。

  結果車子路過珠江大道,我抬頭一看,金藝大廈頂樓的燈還亮著。

  我這心裡就犯嘀咕,曲老哥向來講究養生,怎麼快十點了還在上面熬著?

  這不,沒忍住就上來討杯熱茶。」

  「你這雙眼睛,隔著珠江的夜霧都能數清楚我這樓里亮著燈,可比你們京城那幫狗仔隊的長焦鏡頭還毒。」

  曲凡東哈哈一笑,反手在趙之章的小臂上拍了兩下,

  順勢抽回手,指了指茶案對面的圈椅。

  「坐,都坐。

  之章啊,老爺子前陣子跟我在電話里聊起你,還說你今年做了很多事,忙得腳不沾地。

  怎麼突然有閒工夫往我這跑?

  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讓老廖去機場接你。」

  兩人分賓主落座。

  廖志遠直接走到茶案後頭的主泡位坐下,

  把腋下那份藍色文件夾隨手往茶盤邊緣一擱,伸手去拎那把滾沸的玻璃壺。

  「都是臨時的行程,走得急。」

  趙之章雙腿自然分開,雙手搭在圈椅的紫檀木扶手上,

  視線狀似無意地掠過廖志遠手邊那份藍色文件夾。

  「下午在京城開了個會,越想越覺得上半年院線排片的盤子有點緊。

  這不,連晚飯都沒顧上吃,直接讓人定了飛白雲機場的票。」

  廖志遠用竹夾夾起兩隻建盞,滾水淋下去,白霧騰起老高。

  他頭也沒抬,順手將第一杯洗好的茶湯倒進廢水桶,將第二泡琥珀色的茶湯推到趙之章手邊:

  「趙總說笑了。

  環宇手裡捏著北方七省的院線聯盟,今年五一檔和暑期檔的頭部片單,大半都在你們口袋裡揣著。

  你們要是覺得盤子緊,我們華南這幾條靠放二輪粵語片餬口的小院線,乾脆關門改菜市場算了。」

  「廖總這話可就見外了。」

  趙之章指尖划過紫檀木扶手,目光越過茶盤,落在窗外珠江水面上來往的貨輪航燈上。

  「北方那是旱地,看著地界兒寬,全靠大水漫灌撐場面。

  哪像珠三角守著出海口,水草豐美。」

  他收回視線,迎上曲凡東的目光。

  「京城過了八點,寫字樓早黑透了。

  曲董這兒快十點還燈火通明,看來今晚是有大船要出港了。」

  茶案旁,廖志遠捏著公道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一滴滾燙的茶水濺在虎口上,他連擦都沒擦,直接把公道杯重重擱回竹盤裡。

  「那個是……」

  「老廖。」

  曲凡東抬起左手,不緊不慢地截斷了廖志遠的話頭。

  他靠在寬大的圈椅背上,看著對面似笑非笑的趙之章,臉上的笑容淡了兩分,眼角的褶子堆疊起來:

  「之章,咱們兩家來往也有十幾個年頭了。

  老爺子當年在作協退下來剛創環宇那會兒,華南的圖書分銷渠道,還是我幫著牽過兩回線的。」

  曲凡東指了指桌上的茶盞。

  「我這兒煮的是福鼎的老白茶,性子溫,不傷胃。

  你要是真心實意來喝茶敘舊的,我讓老廖去吩咐食堂給你下碗廣式雲吞麵墊墊肚子。

  你要是特意從京城飛過來,就為了查我這棟樓里哪層亮著……」

  曲凡東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來,攏進袖子裡。

  「那這茶水,怕是有點燙嘴。」

  接待室里的溫度冷了下來。

  窗外珠江遊船的汽笛聲悶悶地穿透雙層玻璃,在空曠的房間裡拉出一道低沉的尾音。

  趙之章臉上的笑意沒有半分消退。

  聽完曲凡東這句軟中帶硬的敲打,趙之章偏過頭,朝站在沙發旁的那名拎包秘書遞了個眼色。

  年輕秘書立刻上前一步,拉開黑色公文包的拉鏈,

  從中抽出一份只有三頁紙的行程匯總表,雙手遞到茶案邊緣,正正好壓在廖志遠那份藍色文件夾的旁邊。

  「曲董別見怪,我們趙總絕沒有刺探金藝內部事務的意思。」

  秘書上前一步,將三頁行程表平放在藍色文件夾旁,隨後退回原位。

  趙之章指尖在桌沿虛點一下:

  「曲董,底下人整理季度航線,發現貴部那位宋總監近半個月往魔都跑了四趟。

  每次落地虹橋,連歇腳的客棧都不進,專往一家鑽。」

  他身體微傾,語調溫和。

  「那家鋪子有批剛出窯的冷門陰沉木,我們環宇的匠人已經圍著量了兩個月的尺寸。

  我今晚過來,是怕南北兩家的師傅不通氣,萬一搶同一塊料子傷了和氣,傳出去讓人看笑話。」

  廖志遠搭在茶盤邊緣的左手微微收攏,拇指指腹抵住藍色文件夾最上方那頁印著「四千五百萬」字樣的預算單邊角。

  他垂下眼帘,借著長睫毛擋住眼底湧起的笑意,嘴角繃成一條平直的線。

  就在二十分鐘前,那個叫造夢師的狠人,

  剛剛在電話那頭親手把《靈魂擺渡》後續兩季、院線大電影,

  外加那座足以讓整個華語影視圈瘋魔的IP,白紙黑字鎖死在了金藝的船頭上!

  而面前這個環宇的秘書,居然還拿著半個月前宋銳去魔都蹲點的舊黃曆,在這兒跟他們擺譜劃地盤?

  廖志遠剛想把嘴角那點壓不住的弧度摁下去,

  曲凡東驟然起身,一把抓起茶盤邊那份藍色文件夾,反手摔在廖志遠面前的紅木案面上!

  「啪!」

  文件夾散開,最上面那頁標著「四千五百萬保底分帳」的審批單滑出半截,正停在趙之章眼皮底下。

  那名剛剛匯報完、正等著看金藝高層臉色發白的年輕秘書,

  被這一巴掌震得肩膀一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曲凡東轉過頭,指著茶案後的廖志遠:

  「老廖!這就是你跟老宋給我立的軍令狀?!」

  曲凡東手指頭差點戳到廖志遠的鼻尖上,唾沫星子飛濺:

  「宋銳往魔都跑了四趟,底細全讓人摸透了!結果呢?!

  結果今天晚上把我老頭子架在三十二層喝了一個鐘頭的西北風!」

  「今晚把我架在會議室喝了一個多鐘頭的西北風,人家連四千五百萬的保底都瞧不上!

  現在倒好,連京城的同行都追上門來看咱們金藝的笑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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