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逃難的都窮
楚寒沒辯解。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一個帆布包、一個網兜，網兜里裝著搪瓷盆、搪瓷缸，還有一個裹了棉布的鋁飯盒。
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當了。
帆布包輕飄飄的，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紅寶書、一沓信紙和一支英雄牌鋼筆。
鋼筆是原主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捨不得用，用一塊手帕包著放在最下面，生怕磕了碰了。
窮啊，比逃難的都窮。
用二嬸兒的話說，財不外露，這些東西任誰看了都知道他不富裕，也就不會惦記上他。
他環顧四周。
前進大隊比他想像中更破舊。
土坯房高矮不齊，有的屋頂上蓋著瓦片，有的只是壓了一些稻草，一看就漏雨。
村道是沙石土路，被拖拉機和牛車碾出了深深的車轍，車轍里還有前幾天下雨積的泥水。
幾隻鴨子搖搖擺擺地從他面前走過，其中一隻在他腳邊拉了一泡屎，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空氣里瀰漫著複雜的味道，泥腥味、柴火煙味、豬糞味、旱菸味，混合在一起，有點難聞。
楚寒公司團建的時候去過一次農家樂，看著是農村，卻只有房子和院子像而已。
農家樂為了讓大家願意去，打掃的乾乾淨淨，還經常消毒，跟真正的農村有些差別。
這裡才是真實的七十年代大東北，貧窮、粗糙、蕭條。
一個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洗得比別人的乾淨一點，肘部也磨得發了亮。
腳上穿著布鞋，走路時右腿有點跛，身子微微往右傾斜著，步子踩得沒那麼平穩。
他看到楚寒，步子快了一點，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新來的知青吧？個子可真高啊。」
楚寒點點頭，之前他就發現了，這具身體非常高，以開拖拉機大叔的身高為參照物，足足得有一米九，甚至可能將近兩米，他也是呼吸上上層空氣了。
「我姓周，周德厚，前進大隊的大隊長。」男人笑了一下，臉上的褶子很深，看起來比他實際的年紀要老。
他說話慢悠悠，典型的農村老幹部做派，不疾不徐，意思這個村他最大。
「大隊長好。」初來乍到，楚寒決定先苟著，目前這具身體太虛，估計打架都抬不起胳膊。
這身高，要是被人一拳撂倒，他丟不起那人。
「先去大隊部登個記，再領你去知青點。」
周德厚邊說邊轉身走，也不在乎他跟沒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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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跟著周德厚往村里走，腳上的鞋很快被泥裹住，越走越累，腳趾處漏了，泥水往裡灌，那觸感，說不上來的難受。
路過一處院子，他看到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坐在門檻上。
女人頭髮亂糟糟，懷裡的小孩光著屁股，臉上糊著鼻涕，大鼻涕流到嘴唇上，他伸舌頭舔了兩圈。
「嘔。」楚寒受不了的移開視線，媽的，到底誰讓老子穿越的啊，讓他抓到，非得打得他滿地找牙！
婦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麻木，眼裡毫無波瀾，只是看了一眼，又移開了。
楚寒一眼掃到她嘴角青紫的印子，也不知道是被打的還是不小心磕的。
他多看了一眼，女人感覺到，把頭低了下去。
他沒繼續看，每個人都有不想被別人發現的脆弱，他一個外人，管不著。
大隊部是大隊為數不多的磚瓦房，牆上刷著白灰，脫落了大半，斑斑駁駁。
門框上用紅漆寫著『前進大隊』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最後一個字寫到一半估計沒漆了，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跡。
屋裡一股霉味，牆角堆著報紙和舊文件，桌上擱著一台搖把電話，旁邊一個搪瓷茶缸，茶缸里泡著黑乎乎的茶葉，看著有點苦。
登記很簡單。
周德厚拿出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登記冊，翻開最新的一頁，問了楚寒的姓名、年齡、籍貫、家庭成分，然後用一支筆尖開裂的鋼筆一筆一畫地寫上去。
他估計平時不怎麼寫字，字寫得又大又用力，紙被戳破了好幾個洞，每個字都寫得很慢，鄭重其事。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拿出大隊的紅戳，哈了一口氣，啪地蓋上，隨後將桌子上的布袋遞給他，「好了，拿著你的口糧，咱去知青點。」
知青點在村西頭，三間土坯房，圍成一個小院子。
院牆是夯土的，被雨水沖刷出了一道道溝壑，牆頭上長著幾簇枯黃的野草。
院子角落裡堆著農具，鋤頭、鐵鍬、扁擔，還有一輛手推車，估計是這裡知青上工的用具。
楚寒跟著周德厚走進院子，幾個知青正蹲在廊檐下吃飯。
他們端著搪瓷碗，碗裡的高粱糊糊稀的見底，上面漂著幾片菜葉。
與其說是菜葉，不如說是曬乾又泡發的蘿蔔纓子，煮得發黃，一點油花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楚寒身上。
楚寒迅速數了一下，六個知青，五男一女。
女知青坐在最邊上，穿著一件花布襖，低垂著眼睛，安安靜靜地吃飯，沒什麼存在感。
五個男知青里，其中最壯的那個站了起來，上下打量了楚寒一眼，目光帶刺，讓人不舒服。
「又來一個。」他嗤笑一聲，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城裡待不下去，來咱這窮地方吃土了？
「個子倒是挺高的，身板太瘦了，一看就虛的，這樣的以後咋娶媳婦兒？！」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坐他旁邊的兩個男知青跟著笑，另兩個男知青和那個女知青默默吃飯，沒跟風。
楚寒沒接話。
他看出來了，這人是老知青里的刺頭，這是想給他這個新來的一個下馬威，以後好輕鬆拿捏。
他在現代混職場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人，能力不足，資歷來湊，靠欺負新人找存在感的玩意兒。
周德厚皺了皺眉，」滾犢子。「
他把楚寒領到屋裡，指了指靠門的一個位置：「你就睡這兒吧。」
說完轉身跛著腳跨過門檻，在院子裡站了一步，像是想交代點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楚寒看著那個位置，心裡涼了半截。
大通鋪，鋪面是土坯壘的，上面鋪了一層稻草，稻草上面鋪著一張草蓆。
他的鋪位在最邊上，緊挨著門，門板合不嚴實，一道手指寬的縫透著外面的光。
等天氣冷的時候，風肯定會灌進來，半夜能把人凍醒，大東北的冬天可是能凍死人的。
現在是初春，晚上氣溫還在零下，蓋原主那條可憐的薄棉被，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倒霉催的。」
他把帆布包放在鋪位上，打量四周。
屋裡沒有燈，只有從門窗透進來的光，白天還好，晚上肯定什麼都看不清。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一個帆布包、一個網兜，網兜里裝著搪瓷盆、搪瓷缸，還有一個裹了棉布的鋁飯盒。
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當了。
帆布包輕飄飄的，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紅寶書、一沓信紙和一支英雄牌鋼筆。
鋼筆是原主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捨不得用，用一塊手帕包著放在最下面，生怕磕了碰了。
窮啊，比逃難的都窮。
用二嬸兒的話說，財不外露，這些東西任誰看了都知道他不富裕，也就不會惦記上他。
他環顧四周。
前進大隊比他想像中更破舊。
土坯房高矮不齊，有的屋頂上蓋著瓦片，有的只是壓了一些稻草，一看就漏雨。
村道是沙石土路，被拖拉機和牛車碾出了深深的車轍，車轍里還有前幾天下雨積的泥水。
幾隻鴨子搖搖擺擺地從他面前走過，其中一隻在他腳邊拉了一泡屎，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空氣里瀰漫著複雜的味道，泥腥味、柴火煙味、豬糞味、旱菸味，混合在一起，有點難聞。
楚寒公司團建的時候去過一次農家樂，看著是農村，卻只有房子和院子像而已。
農家樂為了讓大家願意去，打掃的乾乾淨淨，還經常消毒，跟真正的農村有些差別。
這裡才是真實的七十年代大東北，貧窮、粗糙、蕭條。
一個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洗得比別人的乾淨一點，肘部也磨得發了亮。
腳上穿著布鞋，走路時右腿有點跛，身子微微往右傾斜著，步子踩得沒那麼平穩。
他看到楚寒，步子快了一點，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新來的知青吧？個子可真高啊。」
楚寒點點頭，之前他就發現了，這具身體非常高，以開拖拉機大叔的身高為參照物，足足得有一米九，甚至可能將近兩米，他也是呼吸上上層空氣了。
「我姓周，周德厚，前進大隊的大隊長。」男人笑了一下，臉上的褶子很深，看起來比他實際的年紀要老。
他說話慢悠悠，典型的農村老幹部做派，不疾不徐，意思這個村他最大。
「大隊長好。」初來乍到，楚寒決定先苟著，目前這具身體太虛，估計打架都抬不起胳膊。
這身高，要是被人一拳撂倒，他丟不起那人。
「先去大隊部登個記，再領你去知青點。」
周德厚邊說邊轉身走，也不在乎他跟沒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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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跟著周德厚往村里走，腳上的鞋很快被泥裹住，越走越累，腳趾處漏了，泥水往裡灌，那觸感，說不上來的難受。
路過一處院子，他看到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坐在門檻上。
女人頭髮亂糟糟，懷裡的小孩光著屁股，臉上糊著鼻涕，大鼻涕流到嘴唇上，他伸舌頭舔了兩圈。
「嘔。」楚寒受不了的移開視線，媽的，到底誰讓老子穿越的啊，讓他抓到，非得打得他滿地找牙！
婦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麻木，眼裡毫無波瀾，只是看了一眼，又移開了。
楚寒一眼掃到她嘴角青紫的印子，也不知道是被打的還是不小心磕的。
他多看了一眼，女人感覺到，把頭低了下去。
他沒繼續看，每個人都有不想被別人發現的脆弱，他一個外人，管不著。
大隊部是大隊為數不多的磚瓦房，牆上刷著白灰，脫落了大半，斑斑駁駁。
門框上用紅漆寫著『前進大隊』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最後一個字寫到一半估計沒漆了，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跡。
屋裡一股霉味，牆角堆著報紙和舊文件，桌上擱著一台搖把電話，旁邊一個搪瓷茶缸，茶缸里泡著黑乎乎的茶葉，看著有點苦。
登記很簡單。
周德厚拿出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登記冊，翻開最新的一頁，問了楚寒的姓名、年齡、籍貫、家庭成分，然後用一支筆尖開裂的鋼筆一筆一畫地寫上去。
他估計平時不怎麼寫字，字寫得又大又用力，紙被戳破了好幾個洞，每個字都寫得很慢，鄭重其事。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拿出大隊的紅戳，哈了一口氣，啪地蓋上，隨後將桌子上的布袋遞給他，「好了，拿著你的口糧，咱去知青點。」
知青點在村西頭，三間土坯房，圍成一個小院子。
院牆是夯土的，被雨水沖刷出了一道道溝壑，牆頭上長著幾簇枯黃的野草。
院子角落裡堆著農具，鋤頭、鐵鍬、扁擔，還有一輛手推車，估計是這裡知青上工的用具。
楚寒跟著周德厚走進院子，幾個知青正蹲在廊檐下吃飯。
他們端著搪瓷碗，碗裡的高粱糊糊稀的見底，上面漂著幾片菜葉。
與其說是菜葉，不如說是曬乾又泡發的蘿蔔纓子，煮得發黃，一點油花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楚寒身上。
楚寒迅速數了一下，六個知青，五男一女。
女知青坐在最邊上，穿著一件花布襖，低垂著眼睛，安安靜靜地吃飯，沒什麼存在感。
五個男知青里，其中最壯的那個站了起來，上下打量了楚寒一眼，目光帶刺，讓人不舒服。
「又來一個。」他嗤笑一聲，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城裡待不下去，來咱這窮地方吃土了？
「個子倒是挺高的，身板太瘦了，一看就虛的，這樣的以後咋娶媳婦兒？！」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坐他旁邊的兩個男知青跟著笑，另兩個男知青和那個女知青默默吃飯，沒跟風。
楚寒沒接話。
他看出來了，這人是老知青里的刺頭，這是想給他這個新來的一個下馬威，以後好輕鬆拿捏。
他在現代混職場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人，能力不足，資歷來湊，靠欺負新人找存在感的玩意兒。
周德厚皺了皺眉，」滾犢子。「
他把楚寒領到屋裡，指了指靠門的一個位置：「你就睡這兒吧。」
說完轉身跛著腳跨過門檻，在院子裡站了一步，像是想交代點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楚寒看著那個位置，心裡涼了半截。
大通鋪，鋪面是土坯壘的，上面鋪了一層稻草，稻草上面鋪著一張草蓆。
他的鋪位在最邊上，緊挨著門，門板合不嚴實，一道手指寬的縫透著外面的光。
等天氣冷的時候，風肯定會灌進來，半夜能把人凍醒，大東北的冬天可是能凍死人的。
現在是初春，晚上氣溫還在零下，蓋原主那條可憐的薄棉被，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倒霉催的。」
他把帆布包放在鋪位上，打量四周。
屋裡沒有燈，只有從門窗透進來的光，白天還好，晚上肯定什麼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