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喜歡女人
灶台竟然就在屋裡，在土炕的另一頭。
土坯砌的，上面架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鐵鍋，鍋沿上積著一層厚厚的油垢。
灶台旁邊堆著一捆柴火和幾塊碎煤塊，旁邊還有一個半人高的水缸，水瓢在水面上飄著。
鍋蓋掀開了一半，裡面還有一點剩下的糊糊，黏在鍋底，已經涼透了。
牆壁被煙燻得發黑，屋頂沒有吊棚，橫樑有些舊了，角落裡掛著蜘蛛網，還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動靜。
楚寒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心態，把草蓆鋪好。
草蓆上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霉味混著汗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尿騷味，不知道之前誰尿上面了。
他把二嬸兒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來的破棉被抖了抖，灰塵飛揚，「阿嚏，阿嚏，阿嚏。」
屋外傳來幾個知青低聲嘲笑的聲音，他沒理會。
既來之，則安之。
老天爺給了他第二次重來的機會，他得好好把握。
他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不管到了什麼境地，先站穩腳跟，再圖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山，「這年代想賺點錢太難了，一個弄不好就得被抓進去，想吃飽，看來只能偷偷上山了。」。
砰的一聲，門被那個壯碩的知青踢開。
「新來的，我叫趙成材，來前進大隊5年了，以後你就叫我趙哥。
「我們知青點吃大鍋飯，你把分到的口糧放到那邊去，晚上咱們一起吃，大家輪流做飯，你排在三天後。」
楚寒皺眉，這些人剛才吃的那玩意他根本吃不下，做了吃不下能吃飽才怪，唉。
不過剛來第一天，也不能不合群，搞出事兒來肯定要在大隊長那掛名，以後想干點什麼都不容易。
他起身將糧食放到灶台旁邊，跟那幾個幾乎已經癟下去的布袋放在一起。
趙成材滿意的點頭，這傢伙不說話歸不說話，倒是挺聽話的，他雙眼放光的看著楚寒放在炕上的包裹，以後這些都是他的。
新來第一天不用下地幹活，下午知青們去幹活的時候，他就在屋裡躺著。
這具身體太弱，光長個子，不長肌肉，190以上的身高，妥妥的鶴立雞群，可一扒拉就能倒，必須儘早鍛鍊起來，想著想著睡了過去。
晚上吃飯，他見識到了什麼叫『剋扣口糧』。
負責分飯的知青叫孫衛東，大概二十五六歲，國字臉，皮膚黑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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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是這些人里年紀最大的，據說已經在前進大隊待了八年，也是知青點的隊長。
他拿著大鐵勺，給每個人碗裡舀糊糊。
輪到楚寒的時候，勺子在大鍋底颳了兩下，倒進他碗裡的只有別人的一半。
楚寒看了一眼那半碗稀得幾乎能照出人影的糊糊，抬起頭，對上孫衛東的目光。
孫衛東皮笑肉不笑地說：「新來的，先緊著老知青吃，等下次分糧，算你一份。」
楚寒冷笑，「憑什麼？我出了糧，就該給我足夠的量，你要是剋扣，我不介意去大隊長跟前告上一狀，讓他知道知道你這個知青隊長怎麼欺負新人的。」
孫衛東語塞，又舀了一勺，「行，你有種。」
楚寒端著糊糊到角落蹲著吃，玉米面摻了高粱面，裡面混了不知名的菜葉子，粗得刮嗓子，沒放鹽，寡淡得很，越喝越噁心。
他一口一口喝完，放下碗，感覺有人看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那個女知青的目光。
女知青看到他看過來，迅速低下頭，耳根紅了一片。
楚寒這才注意到她的眉眼其實很清秀，只是太瘦了，顴骨高高地凸著，一看就營養不良。
手指細得只剩下皮包骨了，指甲縫裡有干農活積下的黑泥。
臉紅成這樣，這年代的女同志好像都很靦腆。
晚上，知青們躺下後開始夜聊。
楚寒閉著眼裝睡，豎著耳朵聽。
混社會的第一條生存法則，到一個新地方，先搞清楚誰是誰、誰跟誰是什麼關係、誰不能得罪、誰可以利用。
他們聊的是恢復高考的事。
「我聽人說，今年可能要恢復高考。」
「不一定，我上個月去公社辦事兒，聽那邊的幹事閒聊說的，上頭讓各地摸底知識青年的文化程度，你想想，摸底幹什麼？」
「考大學？就咱這些種了七八年地的，拿筆都沒拿鋤頭順，考什麼？」
「能回去就行，只要能回去，掃大街我都願意。」
聲音漸漸低下去，有人嘆氣，有人翻身，草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你們聽說了嗎？大隊長家的大兒子，就是那個叫周世的，常常半夜進山，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你小聲點。」
「我也見過一次，上個月十六，月亮特別亮，我起來上茅房，看見他從村後頭那條小路出去，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貓著腰，走的飛快……」
「行了行了，少惹事，人家是大隊長家的人。」
「大隊長算個屁，我聽說周德厚就一擺設，家裡的事都是他大兒子說了算。」
「他大兒子那個身板，你沒見過？上回公社的人來收豬，兩百多斤的大肥豬，他一個人就按住了，捆得結結實實，收豬的都看傻了。」
楚寒瞬間睜開眼，在黑暗中無聲地消化這個信息。
周世。
這個名字，牢牢地扎進他的腦子。
他這人沒啥大毛病，就是不喜歡女人。
喜歡男人也不算啥，但他只喜歡身材壯碩，還不娘的男人。
這樣的也不是沒有，但更要命的是他還是上面的那個，這也是他二十六了還是處男的原因。
找時間可以會會這個周世，要真是他的菜，他不介意在這七十年代找個床搭子，到時給他點想要的東西，各取所需。
他這人沒啥道德，也不覺得找床伴有啥傷天害理的。
他也不打算同時跟好幾個人搭伴，只找一個，要是散夥了，也絕不虧待對方，好聚好散。
他這輩子也沒打算結婚，讓無辜女人當同妻的事，他干不出來。
半夜風聲敲的窗戶直響，門縫也被吹得更大了，呼呼往屋裡灌風。
楚寒裹緊棉被，把身體蜷縮成一團。
棉被又薄又硬，跟裹了一層硬紙板似的，一點不保暖。
凍得睡不著，腦子越發清醒。
他從帆布包最底層摸出屬於自己的手錶，摩挲著上面名字刻字。
刻字痕跡很深，輕易磨不光。
他把手錶握在手心，金屬表面慢慢變溫，「唉。」
土坯砌的，上面架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鐵鍋，鍋沿上積著一層厚厚的油垢。
灶台旁邊堆著一捆柴火和幾塊碎煤塊，旁邊還有一個半人高的水缸，水瓢在水面上飄著。
鍋蓋掀開了一半，裡面還有一點剩下的糊糊，黏在鍋底，已經涼透了。
牆壁被煙燻得發黑，屋頂沒有吊棚，橫樑有些舊了，角落裡掛著蜘蛛網，還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動靜。
楚寒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心態，把草蓆鋪好。
草蓆上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霉味混著汗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尿騷味，不知道之前誰尿上面了。
他把二嬸兒不知道從哪扒拉出來的破棉被抖了抖，灰塵飛揚，「阿嚏，阿嚏，阿嚏。」
屋外傳來幾個知青低聲嘲笑的聲音，他沒理會。
既來之，則安之。
老天爺給了他第二次重來的機會，他得好好把握。
他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不管到了什麼境地，先站穩腳跟，再圖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山，「這年代想賺點錢太難了，一個弄不好就得被抓進去，想吃飽，看來只能偷偷上山了。」。
砰的一聲，門被那個壯碩的知青踢開。
「新來的，我叫趙成材，來前進大隊5年了，以後你就叫我趙哥。
「我們知青點吃大鍋飯，你把分到的口糧放到那邊去，晚上咱們一起吃，大家輪流做飯，你排在三天後。」
楚寒皺眉，這些人剛才吃的那玩意他根本吃不下，做了吃不下能吃飽才怪，唉。
不過剛來第一天，也不能不合群，搞出事兒來肯定要在大隊長那掛名，以後想干點什麼都不容易。
他起身將糧食放到灶台旁邊，跟那幾個幾乎已經癟下去的布袋放在一起。
趙成材滿意的點頭，這傢伙不說話歸不說話，倒是挺聽話的，他雙眼放光的看著楚寒放在炕上的包裹，以後這些都是他的。
新來第一天不用下地幹活，下午知青們去幹活的時候，他就在屋裡躺著。
這具身體太弱，光長個子，不長肌肉，190以上的身高，妥妥的鶴立雞群，可一扒拉就能倒，必須儘早鍛鍊起來，想著想著睡了過去。
晚上吃飯，他見識到了什麼叫『剋扣口糧』。
負責分飯的知青叫孫衛東，大概二十五六歲，國字臉，皮膚黑紅。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是這些人里年紀最大的，據說已經在前進大隊待了八年，也是知青點的隊長。
他拿著大鐵勺，給每個人碗裡舀糊糊。
輪到楚寒的時候，勺子在大鍋底颳了兩下，倒進他碗裡的只有別人的一半。
楚寒看了一眼那半碗稀得幾乎能照出人影的糊糊，抬起頭，對上孫衛東的目光。
孫衛東皮笑肉不笑地說：「新來的，先緊著老知青吃，等下次分糧，算你一份。」
楚寒冷笑，「憑什麼？我出了糧，就該給我足夠的量，你要是剋扣，我不介意去大隊長跟前告上一狀，讓他知道知道你這個知青隊長怎麼欺負新人的。」
孫衛東語塞，又舀了一勺，「行，你有種。」
楚寒端著糊糊到角落蹲著吃，玉米面摻了高粱面，裡面混了不知名的菜葉子，粗得刮嗓子，沒放鹽，寡淡得很，越喝越噁心。
他一口一口喝完，放下碗，感覺有人看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那個女知青的目光。
女知青看到他看過來，迅速低下頭，耳根紅了一片。
楚寒這才注意到她的眉眼其實很清秀，只是太瘦了，顴骨高高地凸著，一看就營養不良。
手指細得只剩下皮包骨了，指甲縫裡有干農活積下的黑泥。
臉紅成這樣，這年代的女同志好像都很靦腆。
晚上，知青們躺下後開始夜聊。
楚寒閉著眼裝睡，豎著耳朵聽。
混社會的第一條生存法則，到一個新地方，先搞清楚誰是誰、誰跟誰是什麼關係、誰不能得罪、誰可以利用。
他們聊的是恢復高考的事。
「我聽人說，今年可能要恢復高考。」
「不一定，我上個月去公社辦事兒，聽那邊的幹事閒聊說的，上頭讓各地摸底知識青年的文化程度，你想想，摸底幹什麼？」
「考大學？就咱這些種了七八年地的，拿筆都沒拿鋤頭順，考什麼？」
「能回去就行，只要能回去，掃大街我都願意。」
聲音漸漸低下去，有人嘆氣，有人翻身，草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你們聽說了嗎？大隊長家的大兒子，就是那個叫周世的，常常半夜進山，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你小聲點。」
「我也見過一次，上個月十六，月亮特別亮，我起來上茅房，看見他從村後頭那條小路出去，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貓著腰，走的飛快……」
「行了行了，少惹事，人家是大隊長家的人。」
「大隊長算個屁，我聽說周德厚就一擺設，家裡的事都是他大兒子說了算。」
「他大兒子那個身板，你沒見過？上回公社的人來收豬，兩百多斤的大肥豬，他一個人就按住了，捆得結結實實，收豬的都看傻了。」
楚寒瞬間睜開眼，在黑暗中無聲地消化這個信息。
周世。
這個名字，牢牢地扎進他的腦子。
他這人沒啥大毛病，就是不喜歡女人。
喜歡男人也不算啥，但他只喜歡身材壯碩，還不娘的男人。
這樣的也不是沒有，但更要命的是他還是上面的那個，這也是他二十六了還是處男的原因。
找時間可以會會這個周世，要真是他的菜，他不介意在這七十年代找個床搭子，到時給他點想要的東西，各取所需。
他這人沒啥道德，也不覺得找床伴有啥傷天害理的。
他也不打算同時跟好幾個人搭伴，只找一個，要是散夥了，也絕不虧待對方，好聚好散。
他這輩子也沒打算結婚，讓無辜女人當同妻的事，他干不出來。
半夜風聲敲的窗戶直響，門縫也被吹得更大了，呼呼往屋裡灌風。
楚寒裹緊棉被，把身體蜷縮成一團。
棉被又薄又硬，跟裹了一層硬紙板似的，一點不保暖。
凍得睡不著，腦子越發清醒。
他從帆布包最底層摸出屬於自己的手錶，摩挲著上面名字刻字。
刻字痕跡很深，輕易磨不光。
他把手錶握在手心，金屬表面慢慢變溫，「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