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睜眼就是1977
楚寒死的時候沒什麼感覺。
加班到凌晨三點，剛改完最後一版方案發給主管，從工位上站起來準備下班，突然眼前一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網上說的死前走馬燈，人生回放，並沒發生。
他活了二十六年，死的悄無聲息，眨個眼的功夫，一輩子結束了。
倒地前他不甘心的吶喊，「我的處男之身還沒破啊，還沒找到願意讓我**的肌肉猛男啊！」
再睜開眼，眼前只有一片乾淨、透徹的灰色天空，沒有霧霾灰塵，很像他老家冬去春來時的天空。
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天空，楚寒愣了一下神，「這是給我干哪來了？拉著屍體回村土葬？！」
突然一陣劇烈顛簸，楚寒翻騰了一下，後腦勺結結實實撞了一下，他倒吸一口涼氣，「臥屮，疼死老子了。」
他捂著頭，左右看了看，他怎麼躺在一輛老舊的拖拉機拖斗里？這是什麼情況？
拖拉機的突突聲特別大，柴油味難聞的很，有點想吐。
拖斗里堆著幾袋化肥，他後背抵著化肥袋子邊緣，硌得慌，怪不得腦袋這麼疼，感情磕鐵上了。
楚寒掙扎著坐起來，一隻手撐著拖斗邊緣，一隻手捂著後腦勺上磕出來的包。
手攤開，還好沒有血，「嘶，真疼啊。」
不對。
他盯著攤開的手，這手不對啊。
白、瘦、修長、骨節分明，這不是他的手。
敲鍵盤磨出來的老繭、被A4紙割出來的小疤、右手背上那個摸著手感還不錯的腱鞘囊腫，通通不見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這雙手乾淨的不像話，嫩得跟小姑娘的手似的，只有指腹上有幾個淺淺的繭，一看就是經常握筆寫字磨出來的。
「這他爹的也不是我的手啊，看著倒像個學生的手。」
楚寒的腦海轟的一下炸開，一時間接受不了腦子裡閃過的可怕想法。
拖拉機開過一個土坑，拖斗猛地彈跳了兩下，楚寒沒防備，跟著顛，牙齒磕到舌頭，嘗到了血味，「屮。」
不是做夢，現在經歷的一切看到的一切都太真實了。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真疼！
舌頭隱隱作痛，就算他想騙自己這是個夢也騙不了。
路邊草皮枯黃，夾雜著一點點剛冒頭的綠，遠處能看到一個個冒著煙的土坯房子。
他不是傻子，他穿越了，還是魂穿！
除了手腕上的表跟他有點關係，其他東西都跟他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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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表當初花了他一百八，稀罕得很，他還特意讓人刻上了他的名字，生怕丟了找不回來，「為啥只有手錶跟來了？我那條大金鍊子呢？！」
拖拉機拐過一個彎，進了一個村。
沙石路、土坯房、黃泥牆，比他小時候待過的農村破多了。
拖拉機路過一個院子，院子大門沒關，一個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棉襖的中年女人，正蹲院子裡洗衣服。
用的搓衣板，旁邊擱著一個大搪瓷盆。
女人聽到聲音抬起頭看了一眼，看到楚寒愣了愣，又低下頭繼續搓衣服。
看到她穿的，楚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綠外套，袖口起毛，胳膊肘那打了一塊補丁。
裡面穿了一件灰藍色的毛衣，領口松松垮垮，花樣沒對齊，歪歪扭扭。
藏青色的褲子，膝蓋磨亮了，腳上踩著一雙漏了洞的解放鞋，大腳趾稍微一動就出來放風了。
這一身行頭，放在現代，連流浪漢都得嫌棄，但在這兒，可能還算好的。
穿越就穿越了吧，咋就不讓他去個富庶的年代呢，90年也行啊，這看著像60、70年。
「唔。」腦袋一暈，楚寒趕緊把住車斗邊。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灌進腦子，暈得他差點倒下。
原主也叫楚寒。
今年二十歲，松嶺縣本地人，父母早亡，在二叔二嬸兒家長大。
二叔在革委會當副主任，二嬸沒工作，家裡吃商品糧，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二叔二嬸對原主很不錯，吃穿方面從沒虧待他，也沒讓他幹什麼活，該上的學也讓他上了，「在這個年代能念完高中的可不多啊，原主的二叔二嬸兒還不錯啊。」
二嬸雖然偶爾說他吃得多，但都是笑著說的，說完又給他添一碗飯，讓他敞開吃。
原主的父親之前也在革委會工作，他去世後，工作便留給了原主，等他成年後再去上班，原主戶口落在了二叔家。
二叔二嬸有個體弱多病的親兒子楚冬，知青辦來人讓他們家兩個孩子下鄉一個。
二嬸兒捨不得自家兒子，生怕他下了鄉活不下來，糾結了很久，在侄子和兒子之間，選了兒子，並成功說服原主二叔。
今年開春，二叔把原主叫出去，說下鄉人選定了他，讓他安心去松嶺公社前進大隊，鍛鍊鍛鍊，鍍鍍金，回來還能找個好工作。
原主心裡清楚，二叔這是選了親兒子，他爸留下的工作名額也保不住了。
他把二叔二嬸當成最親近的人，沒想到他們會這樣對他，都沒跟他商量一下。
心灰意冷的收拾了鋪蓋，帶上戶口本和糧票，揣著他們塞給他的三十塊錢，穿著二嬸兒為了防止賊惦記，特意給準備的破衣破鞋下了鄉。
他沉默了一路，沒哭，沒鬧，憋屈過度，一命嗚呼。
這些記憶在楚寒腦子裡轉了一圈，每個場景都清晰得很，感覺真的經歷了一遍。
委屈、失望、孤獨，原主殘留的感覺搞得他難受。
楚寒把這些記憶消化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真操蛋。」
他不光死了，還穿越了。
不光穿越了，還穿到了一個無父無母、沒了工作名額，被迫下鄉的知青身上，誰有他苦逼？！。
拖拉機不一會兒停在了看著像村口的地方。
路邊有一塊大石頭，上面寫著『前進大隊』。
楚寒從拖斗上往下跳，腳下一軟差點摔倒，「這小子身體素質也太差了點。」
他剛張嘴吐槽，一股豬糞味直接灌進來，他彎腰乾嘔了兩下。
這村子真夠奇葩的，養豬場竟然建在村口，誰來都得免費聞兩口。
原主早上沒吃東西，昨晚在公社招待所領了兩個雜糧窩頭，太硬，嚼得腮幫子疼。
原主在二叔二嬸家從沒吃過這樣的東西，實在咽不下去。
為了不浪費，把剩下的半個塞給了旁邊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
餓。
餓啊。
胃像被人攥住了似的，還左擰一下，右擰一下。
趕車的大叔跳下來，看他這副樣子，叼著旱菸袋嘿嘿笑了兩聲，「城裡娃，第一次坐這玩意兒？習慣就好了。」
他說話帶著濃重的東北味，聲音粗糲。
楚寒直起腰，擦了擦嘴角，扯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嗯，第一次。」
他儘量讓語氣自然一點，但嗓子啞了，聽著發虛。
原主走之前感冒了，二嬸兒給他塞了一顆感冒藥，這會兒正是嚴重的時候。
大叔又打量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把旱菸袋往嘴裡一塞，轉身去卸化肥。
他眼神里的意思十分好懂，『又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城裡廢物，來我們這兒混日子了。』
加班到凌晨三點，剛改完最後一版方案發給主管，從工位上站起來準備下班，突然眼前一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網上說的死前走馬燈，人生回放，並沒發生。
他活了二十六年，死的悄無聲息，眨個眼的功夫，一輩子結束了。
倒地前他不甘心的吶喊，「我的處男之身還沒破啊，還沒找到願意讓我**的肌肉猛男啊！」
再睜開眼，眼前只有一片乾淨、透徹的灰色天空，沒有霧霾灰塵，很像他老家冬去春來時的天空。
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天空，楚寒愣了一下神，「這是給我干哪來了？拉著屍體回村土葬？！」
突然一陣劇烈顛簸，楚寒翻騰了一下，後腦勺結結實實撞了一下，他倒吸一口涼氣，「臥屮，疼死老子了。」
他捂著頭，左右看了看，他怎麼躺在一輛老舊的拖拉機拖斗里？這是什麼情況？
拖拉機的突突聲特別大，柴油味難聞的很，有點想吐。
拖斗里堆著幾袋化肥，他後背抵著化肥袋子邊緣，硌得慌，怪不得腦袋這麼疼，感情磕鐵上了。
楚寒掙扎著坐起來，一隻手撐著拖斗邊緣，一隻手捂著後腦勺上磕出來的包。
手攤開，還好沒有血，「嘶，真疼啊。」
不對。
他盯著攤開的手，這手不對啊。
白、瘦、修長、骨節分明，這不是他的手。
敲鍵盤磨出來的老繭、被A4紙割出來的小疤、右手背上那個摸著手感還不錯的腱鞘囊腫，通通不見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這雙手乾淨的不像話，嫩得跟小姑娘的手似的，只有指腹上有幾個淺淺的繭，一看就是經常握筆寫字磨出來的。
「這他爹的也不是我的手啊，看著倒像個學生的手。」
楚寒的腦海轟的一下炸開，一時間接受不了腦子裡閃過的可怕想法。
拖拉機開過一個土坑，拖斗猛地彈跳了兩下，楚寒沒防備，跟著顛，牙齒磕到舌頭，嘗到了血味，「屮。」
不是做夢，現在經歷的一切看到的一切都太真實了。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真疼！
舌頭隱隱作痛，就算他想騙自己這是個夢也騙不了。
路邊草皮枯黃，夾雜著一點點剛冒頭的綠，遠處能看到一個個冒著煙的土坯房子。
他不是傻子，他穿越了，還是魂穿！
除了手腕上的表跟他有點關係，其他東西都跟他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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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表當初花了他一百八，稀罕得很，他還特意讓人刻上了他的名字，生怕丟了找不回來，「為啥只有手錶跟來了？我那條大金鍊子呢？！」
拖拉機拐過一個彎，進了一個村。
沙石路、土坯房、黃泥牆，比他小時候待過的農村破多了。
拖拉機路過一個院子，院子大門沒關，一個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棉襖的中年女人，正蹲院子裡洗衣服。
用的搓衣板，旁邊擱著一個大搪瓷盆。
女人聽到聲音抬起頭看了一眼，看到楚寒愣了愣，又低下頭繼續搓衣服。
看到她穿的，楚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綠外套，袖口起毛，胳膊肘那打了一塊補丁。
裡面穿了一件灰藍色的毛衣，領口松松垮垮，花樣沒對齊，歪歪扭扭。
藏青色的褲子，膝蓋磨亮了，腳上踩著一雙漏了洞的解放鞋，大腳趾稍微一動就出來放風了。
這一身行頭，放在現代，連流浪漢都得嫌棄，但在這兒，可能還算好的。
穿越就穿越了吧，咋就不讓他去個富庶的年代呢，90年也行啊，這看著像60、70年。
「唔。」腦袋一暈，楚寒趕緊把住車斗邊。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灌進腦子，暈得他差點倒下。
原主也叫楚寒。
今年二十歲，松嶺縣本地人，父母早亡，在二叔二嬸兒家長大。
二叔在革委會當副主任，二嬸沒工作，家裡吃商品糧，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二叔二嬸對原主很不錯，吃穿方面從沒虧待他，也沒讓他幹什麼活，該上的學也讓他上了，「在這個年代能念完高中的可不多啊，原主的二叔二嬸兒還不錯啊。」
二嬸雖然偶爾說他吃得多，但都是笑著說的，說完又給他添一碗飯，讓他敞開吃。
原主的父親之前也在革委會工作，他去世後，工作便留給了原主，等他成年後再去上班，原主戶口落在了二叔家。
二叔二嬸有個體弱多病的親兒子楚冬，知青辦來人讓他們家兩個孩子下鄉一個。
二嬸兒捨不得自家兒子，生怕他下了鄉活不下來，糾結了很久，在侄子和兒子之間，選了兒子，並成功說服原主二叔。
今年開春，二叔把原主叫出去，說下鄉人選定了他，讓他安心去松嶺公社前進大隊，鍛鍊鍛鍊，鍍鍍金，回來還能找個好工作。
原主心裡清楚，二叔這是選了親兒子，他爸留下的工作名額也保不住了。
他把二叔二嬸當成最親近的人，沒想到他們會這樣對他，都沒跟他商量一下。
心灰意冷的收拾了鋪蓋，帶上戶口本和糧票，揣著他們塞給他的三十塊錢，穿著二嬸兒為了防止賊惦記，特意給準備的破衣破鞋下了鄉。
他沉默了一路，沒哭，沒鬧，憋屈過度，一命嗚呼。
這些記憶在楚寒腦子裡轉了一圈，每個場景都清晰得很，感覺真的經歷了一遍。
委屈、失望、孤獨，原主殘留的感覺搞得他難受。
楚寒把這些記憶消化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真操蛋。」
他不光死了，還穿越了。
不光穿越了，還穿到了一個無父無母、沒了工作名額，被迫下鄉的知青身上，誰有他苦逼？！。
拖拉機不一會兒停在了看著像村口的地方。
路邊有一塊大石頭，上面寫著『前進大隊』。
楚寒從拖斗上往下跳，腳下一軟差點摔倒，「這小子身體素質也太差了點。」
他剛張嘴吐槽，一股豬糞味直接灌進來，他彎腰乾嘔了兩下。
這村子真夠奇葩的，養豬場竟然建在村口，誰來都得免費聞兩口。
原主早上沒吃東西，昨晚在公社招待所領了兩個雜糧窩頭，太硬，嚼得腮幫子疼。
原主在二叔二嬸家從沒吃過這樣的東西，實在咽不下去。
為了不浪費，把剩下的半個塞給了旁邊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
餓。
餓啊。
胃像被人攥住了似的，還左擰一下，右擰一下。
趕車的大叔跳下來，看他這副樣子，叼著旱菸袋嘿嘿笑了兩聲，「城裡娃，第一次坐這玩意兒？習慣就好了。」
他說話帶著濃重的東北味，聲音粗糲。
楚寒直起腰，擦了擦嘴角，扯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嗯，第一次。」
他儘量讓語氣自然一點，但嗓子啞了，聽著發虛。
原主走之前感冒了，二嬸兒給他塞了一顆感冒藥，這會兒正是嚴重的時候。
大叔又打量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把旱菸袋往嘴裡一塞，轉身去卸化肥。
他眼神里的意思十分好懂，『又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城裡廢物，來我們這兒混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