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緊張什麼？
接下來幾天，楚寒只要有空就往周世身邊湊。
「世哥，這兩顆糖給你。」
「世哥，今天帶的窩窩頭，給你吃。」
「世哥，今天什麼都沒有，喝水不？」
周世起初還問他又來幹嘛，問了幾天也不問了，到了歇工的點兒，他甚至會下意識地往楚寒來的方向看一眼。
楚寒注意到了，但裝作沒看見。
他每天不斷找話題。
「世哥，玉米要怎麼種啊？」
「世哥，大隊哪個嬸子不好惹啊？」
「世哥，哪口水井打出來的水最甜啊？」
「世哥，你咋不說話呢？」
周世偶爾回他一句，大部分時候只當他不存在。
但周世比之前回應的勤了，楚寒不說話的時候，他還會疑惑的側頭看他，等著他展開下一話題。
跟周世搭上話第六天，正午日頭高升，溫度升了上來，不算太熱，但在地里幹活晃眼睛。
活兒剛歇下，社員們四散到樹蔭下喝水，啃乾糧。
楚寒端著搪瓷缸子往大石頭那邊走，周世一個人坐在老地方，背靠著大石頭，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伸直，正低頭往一個破了好幾個洞的背簍上纏藤條。
楚寒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順手從兜里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擱在周世膝蓋上，「給。」
周世抬眼看了他一下，手上的藤條沒停，「又給。」
「什麼叫又給？這是今天的。」楚寒喝了口水，語氣理直氣壯，「就想給。」
周世沒跟他爭，騰出一隻手把糖撿起來揣進兜里，動作比前幾次利索多了，連推辭都省了。
楚寒看在眼裡，嘴角壓了壓，沒讓它翹起來。
周世繼續纏他的藤條。
楚寒也不急著說話，就那麼靠在石頭上，眯著眼看遠處的山。
山在正午的光里泛著青灰色，山脊上染著綠色，春天真的來了。
「你那簍子都破成這樣了，還修？」楚寒看了一會兒，沒話找話。
「能用。」周世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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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簍底都漏三個洞了，裝個土豆都能漏光。」楚寒不是第一次看到周世用這個背簍了，也不知道是有什麼紀念意義還是老一輩留下來的念想，愣是沒換。
周世頭都沒抬，繼續補，「藤條結實，補補就行。」
「你說行就行吧，反正不是我用。」藤條再結實也架不住簍沒底兒啊，唉。
周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上不耐煩，但充滿了『你能不能閉嘴』的意思。
楚寒沖他咧嘴一笑，笑得坦坦蕩蕩。
安靜了一會兒，楚寒繼續說，「明天我去城裡，你要捎什麼東西不？」
「不用。」
楚寒不死心，「鹽要不要？煤油、火柴要不要？」
「都有。」
「你那火柴我都見過，上次看就剩兩根了，都快用沒了，真不要？」
周世隨身帶著火柴，用來幹嘛不知道，估計是上山的時候以備不時之需。
周世手上的藤條頓了一下，「那就稍兩盒火柴。」
「行。」楚寒記下了又問，「還有呢？」
「沒了。」
「針線要不要？你之前穿的白色內搭都破還幾個洞了，肩膀袖子都開線了，再不補就成背心兒了。」
雖說對他很友好，能看到好幾處肉，但是吧，他也不想他一直穿那麼破。
周世沒說話，悶著頭纏藤條，耳朵尖卻微微泛了紅。
楚寒覺得那一點紅有意思極了，盯著看了兩秒，心情大好，「我給你帶卷白線回來。」
周世聲音硬邦邦，「不用，家裡有，今天回去縫。」
楚寒笑了，「你該不會不會縫，又不好意思找娘縫，才一直這麼穿著吧？」
周世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把藤條往簍子裡一摔，抬頭看著他，「你是不是閒得沒事幹，天天往我跟前兒湊。」
這話要是別人說，楚寒直接走人了，但周世嘴上說的沖，身體卻還安安穩穩的坐在原地，連挪都沒挪一下。
他這個人嘴上趕人，身上一點趕人的意思都沒有，楚寒都懂。
楚寒反問，「那你說我跟誰湊去？孫衛東范耀祖？跟他們湊一塊聊怎麼偷別人獵物？」
周世臉色微微一變，那天的事他猜到可能是楚寒乾的，沒想到真是。
雖然不知道細節，但那三個人摔成那樣回來，獵物不見了，他心裡多少有數。
聽楚寒這麼說，他沉默片刻低聲道，「那幾個不是好東西。」
「所以我來找你啊，世哥是我覺得前進大隊最正直的人。」楚寒順杆就爬，語氣自然。
周世側過頭看他，陽光把楚寒的側臉照的輪廓分明，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一雙眼睛正大光明的看著，眼裡都是他。
周世被燙了一下，飛快把視線轉開，喉結微微滾動，「隨你。」
楚寒把這聲含含糊糊的『隨你』掰開揉碎咽下去，覺得比那兩顆奶糖還甜。
「我聽人說農機廠那個會計喝多了，發工資發多了，被廠長給開了……巴拉巴拉……供銷社新來了一批的確涼布，緊俏得很，但貴得離譜……巴拉巴拉……黑市上最近有人倒騰收音機被逮了……」
周世沒插話，就那麼安靜的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偶爾嘴角微微動一下，那就算笑了。
楚寒講得口乾舌燥，停下來喝水。
周世忽然開口，「你話真多。」
楚寒一口水差點嗆出來，「你嫌我囉嗦？」
周世認真的想了想，「也不是。」
楚寒挑眉，「什麼叫也不是。」
「就是，也沒那麼煩。」周世說完，自己先低下頭，假裝整理簍子裡的東西。
楚寒看著他略微僵硬的肩背，心裡像被貓爪撓了一下，癢得厲害，他伸手攬住了周世的肩膀。
這是第二次碰他，上回揉肩，周世的身體僵得像塊鐵板，這次雖然也僵了一下，但只僵了一瞬就鬆了，
周世沒讓他鬆開，也沒有往旁邊躲，只是耳根子從微紅變成了透紅，手裡的藤條拿起來又放下，顯然心思已經不在簍子上了。
「你緊張什麼？」楚寒明知故問，周世該不會是傳說中的深櫃吧，其實對他也有點那方面意思！要真是那樣，可就太好了。
「沒緊張。」周世聲音發悶。
「那你肩膀繃這麼緊。」楚寒不信。
周世沉默了一瞬，「只是不習慣，我之前沒朋友，不太清楚怎麼跟朋友相處。」
「世哥，這兩顆糖給你。」
「世哥，今天帶的窩窩頭，給你吃。」
「世哥，今天什麼都沒有，喝水不？」
周世起初還問他又來幹嘛，問了幾天也不問了，到了歇工的點兒，他甚至會下意識地往楚寒來的方向看一眼。
楚寒注意到了，但裝作沒看見。
他每天不斷找話題。
「世哥，玉米要怎麼種啊？」
「世哥，大隊哪個嬸子不好惹啊？」
「世哥，哪口水井打出來的水最甜啊？」
「世哥，你咋不說話呢？」
周世偶爾回他一句，大部分時候只當他不存在。
但周世比之前回應的勤了，楚寒不說話的時候，他還會疑惑的側頭看他，等著他展開下一話題。
跟周世搭上話第六天，正午日頭高升，溫度升了上來，不算太熱，但在地里幹活晃眼睛。
活兒剛歇下，社員們四散到樹蔭下喝水，啃乾糧。
楚寒端著搪瓷缸子往大石頭那邊走，周世一個人坐在老地方，背靠著大石頭，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伸直，正低頭往一個破了好幾個洞的背簍上纏藤條。
楚寒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順手從兜里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擱在周世膝蓋上，「給。」
周世抬眼看了他一下，手上的藤條沒停，「又給。」
「什麼叫又給？這是今天的。」楚寒喝了口水，語氣理直氣壯，「就想給。」
周世沒跟他爭，騰出一隻手把糖撿起來揣進兜里，動作比前幾次利索多了，連推辭都省了。
楚寒看在眼裡，嘴角壓了壓，沒讓它翹起來。
周世繼續纏他的藤條。
楚寒也不急著說話，就那麼靠在石頭上，眯著眼看遠處的山。
山在正午的光里泛著青灰色，山脊上染著綠色，春天真的來了。
「你那簍子都破成這樣了，還修？」楚寒看了一會兒，沒話找話。
「能用。」周世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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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簍底都漏三個洞了，裝個土豆都能漏光。」楚寒不是第一次看到周世用這個背簍了，也不知道是有什麼紀念意義還是老一輩留下來的念想，愣是沒換。
周世頭都沒抬，繼續補，「藤條結實，補補就行。」
「你說行就行吧，反正不是我用。」藤條再結實也架不住簍沒底兒啊，唉。
周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上不耐煩，但充滿了『你能不能閉嘴』的意思。
楚寒沖他咧嘴一笑，笑得坦坦蕩蕩。
安靜了一會兒，楚寒繼續說，「明天我去城裡，你要捎什麼東西不？」
「不用。」
楚寒不死心，「鹽要不要？煤油、火柴要不要？」
「都有。」
「你那火柴我都見過，上次看就剩兩根了，都快用沒了，真不要？」
周世隨身帶著火柴，用來幹嘛不知道，估計是上山的時候以備不時之需。
周世手上的藤條頓了一下，「那就稍兩盒火柴。」
「行。」楚寒記下了又問，「還有呢？」
「沒了。」
「針線要不要？你之前穿的白色內搭都破還幾個洞了，肩膀袖子都開線了，再不補就成背心兒了。」
雖說對他很友好，能看到好幾處肉，但是吧，他也不想他一直穿那麼破。
周世沒說話，悶著頭纏藤條，耳朵尖卻微微泛了紅。
楚寒覺得那一點紅有意思極了，盯著看了兩秒，心情大好，「我給你帶卷白線回來。」
周世聲音硬邦邦，「不用，家裡有，今天回去縫。」
楚寒笑了，「你該不會不會縫，又不好意思找娘縫，才一直這麼穿著吧？」
周世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把藤條往簍子裡一摔，抬頭看著他，「你是不是閒得沒事幹，天天往我跟前兒湊。」
這話要是別人說，楚寒直接走人了，但周世嘴上說的沖，身體卻還安安穩穩的坐在原地，連挪都沒挪一下。
他這個人嘴上趕人，身上一點趕人的意思都沒有，楚寒都懂。
楚寒反問，「那你說我跟誰湊去？孫衛東范耀祖？跟他們湊一塊聊怎麼偷別人獵物？」
周世臉色微微一變，那天的事他猜到可能是楚寒乾的，沒想到真是。
雖然不知道細節，但那三個人摔成那樣回來，獵物不見了，他心裡多少有數。
聽楚寒這麼說，他沉默片刻低聲道，「那幾個不是好東西。」
「所以我來找你啊，世哥是我覺得前進大隊最正直的人。」楚寒順杆就爬，語氣自然。
周世側過頭看他，陽光把楚寒的側臉照的輪廓分明，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一雙眼睛正大光明的看著，眼裡都是他。
周世被燙了一下，飛快把視線轉開，喉結微微滾動，「隨你。」
楚寒把這聲含含糊糊的『隨你』掰開揉碎咽下去，覺得比那兩顆奶糖還甜。
「我聽人說農機廠那個會計喝多了，發工資發多了，被廠長給開了……巴拉巴拉……供銷社新來了一批的確涼布，緊俏得很，但貴得離譜……巴拉巴拉……黑市上最近有人倒騰收音機被逮了……」
周世沒插話，就那麼安靜的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偶爾嘴角微微動一下，那就算笑了。
楚寒講得口乾舌燥，停下來喝水。
周世忽然開口，「你話真多。」
楚寒一口水差點嗆出來，「你嫌我囉嗦？」
周世認真的想了想，「也不是。」
楚寒挑眉，「什麼叫也不是。」
「就是，也沒那麼煩。」周世說完，自己先低下頭，假裝整理簍子裡的東西。
楚寒看著他略微僵硬的肩背，心裡像被貓爪撓了一下，癢得厲害，他伸手攬住了周世的肩膀。
這是第二次碰他，上回揉肩，周世的身體僵得像塊鐵板，這次雖然也僵了一下，但只僵了一瞬就鬆了，
周世沒讓他鬆開，也沒有往旁邊躲，只是耳根子從微紅變成了透紅，手裡的藤條拿起來又放下，顯然心思已經不在簍子上了。
「你緊張什麼？」楚寒明知故問，周世該不會是傳說中的深櫃吧，其實對他也有點那方面意思！要真是那樣，可就太好了。
「沒緊張。」周世聲音發悶。
「那你肩膀繃這麼緊。」楚寒不信。
周世沉默了一瞬，「只是不習慣，我之前沒朋友，不太清楚怎麼跟朋友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