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畫沒了，顏色還在
林殊摸了摸蹲在旁邊的悟空，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被另外一位遊客拒絕的老馬，繼續說道：
"歲月流轉，絲路沉寂，滄海變成戈壁。」
「明代之後，敦煌日漸荒蕪，莫高窟被風沙掩埋，無人修繕、無人守護。"
「曾經香火鼎盛的佛窟，漸漸淪為孤崖，任憑風沙侵蝕、歲月剝落...」
"到了距今大概一百多年前，國門洞開的時候，整個莫高窟已經被流沙掩埋了大半。"
"這時候有個從湖北流浪過來的道士，叫王圓籙。"
"輾轉到了莫高窟，見這裡荒廢至此，就住了下來，一邊清理積沙，一邊勉強看護..."
"1900年，王道士在清理一個石窟甬道里的積沙時，發現牆壁背後是空的。」
「打開一看，是一個封閉的暗室。"
"裡面堆滿了經卷、文書、絹畫、刺繡、法器…從十六國到北宋，跨越上千年。」
「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
「具體是誰封存的已經無法查證，可能是僧人，也可能是當時的官員。」
"整整五萬餘件！"林殊緩緩說出一個數字。
"王道士知道這些東西重要，他寫信、跑衙門，請求撥人撥錢來保護。"
"但當時控制這塊區域的政府已經爛到骨子裡了，沒有人願意花錢花時間來管一個沙漠裡的破道觀和幾箱發黃的舊紙片..."
"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王道士一個人守著這堆東西，守了五年。"
彈幕上的氣氛已經不對了。
"五年…一個人？"
"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沒聽師傅說嗎...當時的政府都已經爛透了，他能找誰？誰會管？"
"我已經有點不敢往下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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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的聲音依舊平靜。
「1905年，一個叫奧勃魯切夫的俄國人，用蠟燭騙取了兩捆文書帶走...」
"1907年，又一個英國人來了，叫斯坦因。"
"他不是什麼探險家，也不是什麼學者，打著考察的旗號，骨子裡就是個戰爭文物販子。"
"他用四塊馬蹄銀加一堆不值錢的洋貨，從王道士手裡騙走了二十四箱經卷寫本、五箱絹畫和絲織品。」
「整整二十九個大箱子，用駱駝隊馱走！"
"1908年的時候，法國人伯希和來了。」
「這個人懂中文，在藏經洞裡待了整整三個星期，把學術價值最高的那批經卷文書，一件一件挑出來...」
「六千多件，全部運回了法國。"
"再然後，日本人來了，俄國人來了，美國人也來了..."
"一批接一批..."
"每來一批，藏經洞就空一截。"
彈幕這會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操TMD...這幫畜生！"
"四塊馬蹄銀換二十九箱國寶？"
"挑了三個星期？把最好的全拿走了？我聽的手都開始發抖了，氣死我了，啊啊啊..."
"強盜！全特麼是強盜！"
林殊的聲音依然沒停。
"外國人搶完了，本地的勢力也動手了。"
"有人聽說藏經洞裡的東西能跟洋人換錢，直接開始偷竊、明搶。」
「到手之後就賣給洋人換錢..."
"五萬多件東西，最後剩下的..."
林殊停頓了一下。
"百不存一！"
直播間沉默了整整三四秒。
"百不存一…"
"這他媽還是人幹的事？"
"氣到手抖，真的。"
"我血壓飆了，想打人，要不我把老闆打一頓給大家出出氣吧！"
"王道士求了幾年沒人管，轉頭外國人一來就被騙光了…"
"那些當官的呢？老祖宗的東西都守不住，畜生都不如！"
"我想罵人但是不知道該罵誰…每一個都該罵。"
林殊等了一會兒，等彈幕稍微緩了緩，才接著開口。
"藏經洞的事，只是一部分。"
"古籍文書被搶光了、賣光了之後，那些洋人又開始打其他東西的主意。"
"彩塑、壁畫、佛像..."
"能搬走的整個搬走，搬不走的就砸碎了分塊運走。」
「1924年，美國一個叫華爾納的人...」
「見藏經洞已經空了，華爾納用塗了黏合劑的膠布來粘揭窟內的唐代壁畫，牆面的顏料層被整層撕掉，對牆面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壞。」
「撕不乾淨的地方就拿刀刮...」
「佛像的頭值錢，就把頭鋸下來，身子扔在窟里。"
"後來的人連泥塑都不放過..."
"七百多個洞窟，兩千多尊彩塑...你們猜，到建國的時候還剩多少完整的？"
彈幕上沒有人敢接這句話。
"建國後國家組織了好幾次大規模的考古發掘..."
林殊的聲音滿是苦澀："南區這一千多米的崖面，考古隊從頭走到尾…壁畫沒了，彩塑沒了，連泥皮底胎都被颳得差不多了。"
"最後只在北區的僧人生活區里，清出來一些日常用品。」
「錢幣、織布、陶器碎片，還有少量文書，學術價值也不算高。"
"我們現在看到崖壁上那些顏色深淺不一的痕跡..."
鏡頭緩緩平移，掃過岩面上那些暗紅、青綠、赭石色的斑塊。
"那是顏料的顏色。」
「一千多年前的礦物顏料滲進了岩石肌理...」
「壁畫被撕走，佛像被砸碎了，但顏料的影子還留在石頭裡。"
"畫沒了，顏色還在..."
「那是莫高窟最痛的百年，也是中華文明最遺憾的傷痕。」
「無數的傳世瑰寶，未曾毀於千年風沙，未曾敗於歲月侵蝕，卻遺失在國運孱弱的亂世。」
「舊山河留不住文脈，那些遠去的文物，成了所有人的遺憾...」
「也是華夏文明史上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話音落下，直播間安靜了很長時間。
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彈幕才重新密集起來。
"顏料滲進石頭裡，畫沒了顏色還在…我眼淚完全止不住。"
"一千多年...一千多年的工匠心血啊！就這麼沒了..."
"千佛洞是這樣，莫高窟還是這樣...我真的，聽的心都揪起來了！"
"外網上一直說我們是沒有傳承的民族，是沒有根的民族，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沒有，是被這些強盜，被當時那些王八蛋當權者給硬生生切斷了！"
「強盜該殺，當時的當權者更該死！敦煌這片當時到底是誰在管？有懂哥科普嗎？」
「我好像知道點，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老師好像說過，就是昨天師傅說的那個喜歡寫詩的部落，最開始是占據了東三省那裡，後來被打得抱頭鼠竄，被趕來趕去就跑到甘肅青海這一帶，盤踞了不少時間...」
「就那個一生寫了四萬多少首詩的那個？仙人板板...果然是不干正事的，老祖宗的東西都守不住！」
「氣死我了！真想穿回去一槍崩了這幫賣國賊！」
「別說了，越聽越窒息，這哪是歷史，這是在往我們心口上扎刀子！」
林殊沒有再說話。
鏡頭還是對著那面崖壁。
風吹過來，卷著乾燥的沙粒，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崖壁上那些空洞洞的石窟，一個挨著一個。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一直在漲，從開播時的兩百多萬，已經過了五百萬。
林殊輕嘆一聲，正準備換個話題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抽噎。
林殊扭過頭。
老馬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五六米的地方。
手裡那個裝泥塑的塑料筐歪歪斜斜的，有兩個泥塑滾到了地上，也沒去撿。
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市儈表情完全不見了。
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那裡，眼眶泛紅，嘴唇哆嗦。
"你…"老馬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剛才說的那些…"
林殊順手關掉了直播的麥克風。
"你都聽到了？"
老馬沒點頭也沒搖頭。
膝蓋一軟，整個人就那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塑料筐翻了，泥塑骨碌碌滾了一地。
飛天、佛像、蓮花座，在沙土裡東倒西歪。
老馬雙手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
"歲月流轉，絲路沉寂，滄海變成戈壁。」
「明代之後，敦煌日漸荒蕪，莫高窟被風沙掩埋，無人修繕、無人守護。"
「曾經香火鼎盛的佛窟，漸漸淪為孤崖，任憑風沙侵蝕、歲月剝落...」
"到了距今大概一百多年前，國門洞開的時候，整個莫高窟已經被流沙掩埋了大半。"
"這時候有個從湖北流浪過來的道士，叫王圓籙。"
"輾轉到了莫高窟，見這裡荒廢至此，就住了下來，一邊清理積沙，一邊勉強看護..."
"1900年，王道士在清理一個石窟甬道里的積沙時，發現牆壁背後是空的。」
「打開一看，是一個封閉的暗室。"
"裡面堆滿了經卷、文書、絹畫、刺繡、法器…從十六國到北宋，跨越上千年。」
「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
「具體是誰封存的已經無法查證，可能是僧人，也可能是當時的官員。」
"整整五萬餘件！"林殊緩緩說出一個數字。
"王道士知道這些東西重要，他寫信、跑衙門，請求撥人撥錢來保護。"
"但當時控制這塊區域的政府已經爛到骨子裡了，沒有人願意花錢花時間來管一個沙漠裡的破道觀和幾箱發黃的舊紙片..."
"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王道士一個人守著這堆東西，守了五年。"
彈幕上的氣氛已經不對了。
"五年…一個人？"
"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沒聽師傅說嗎...當時的政府都已經爛透了，他能找誰？誰會管？"
"我已經有點不敢往下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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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的聲音依舊平靜。
「1905年，一個叫奧勃魯切夫的俄國人，用蠟燭騙取了兩捆文書帶走...」
"1907年，又一個英國人來了，叫斯坦因。"
"他不是什麼探險家，也不是什麼學者，打著考察的旗號，骨子裡就是個戰爭文物販子。"
"他用四塊馬蹄銀加一堆不值錢的洋貨，從王道士手裡騙走了二十四箱經卷寫本、五箱絹畫和絲織品。」
「整整二十九個大箱子，用駱駝隊馱走！"
"1908年的時候，法國人伯希和來了。」
「這個人懂中文，在藏經洞裡待了整整三個星期，把學術價值最高的那批經卷文書，一件一件挑出來...」
「六千多件，全部運回了法國。"
"再然後，日本人來了，俄國人來了，美國人也來了..."
"一批接一批..."
"每來一批，藏經洞就空一截。"
彈幕這會已經徹底繃不住了。
"操TMD...這幫畜生！"
"四塊馬蹄銀換二十九箱國寶？"
"挑了三個星期？把最好的全拿走了？我聽的手都開始發抖了，氣死我了，啊啊啊..."
"強盜！全特麼是強盜！"
林殊的聲音依然沒停。
"外國人搶完了，本地的勢力也動手了。"
"有人聽說藏經洞裡的東西能跟洋人換錢，直接開始偷竊、明搶。」
「到手之後就賣給洋人換錢..."
"五萬多件東西，最後剩下的..."
林殊停頓了一下。
"百不存一！"
直播間沉默了整整三四秒。
"百不存一…"
"這他媽還是人幹的事？"
"氣到手抖，真的。"
"我血壓飆了，想打人，要不我把老闆打一頓給大家出出氣吧！"
"王道士求了幾年沒人管，轉頭外國人一來就被騙光了…"
"那些當官的呢？老祖宗的東西都守不住，畜生都不如！"
"我想罵人但是不知道該罵誰…每一個都該罵。"
林殊等了一會兒，等彈幕稍微緩了緩，才接著開口。
"藏經洞的事，只是一部分。"
"古籍文書被搶光了、賣光了之後，那些洋人又開始打其他東西的主意。"
"彩塑、壁畫、佛像..."
"能搬走的整個搬走，搬不走的就砸碎了分塊運走。」
「1924年，美國一個叫華爾納的人...」
「見藏經洞已經空了，華爾納用塗了黏合劑的膠布來粘揭窟內的唐代壁畫，牆面的顏料層被整層撕掉，對牆面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壞。」
「撕不乾淨的地方就拿刀刮...」
「佛像的頭值錢，就把頭鋸下來，身子扔在窟里。"
"後來的人連泥塑都不放過..."
"七百多個洞窟，兩千多尊彩塑...你們猜，到建國的時候還剩多少完整的？"
彈幕上沒有人敢接這句話。
"建國後國家組織了好幾次大規模的考古發掘..."
林殊的聲音滿是苦澀："南區這一千多米的崖面，考古隊從頭走到尾…壁畫沒了，彩塑沒了，連泥皮底胎都被颳得差不多了。"
"最後只在北區的僧人生活區里，清出來一些日常用品。」
「錢幣、織布、陶器碎片，還有少量文書，學術價值也不算高。"
"我們現在看到崖壁上那些顏色深淺不一的痕跡..."
鏡頭緩緩平移，掃過岩面上那些暗紅、青綠、赭石色的斑塊。
"那是顏料的顏色。」
「一千多年前的礦物顏料滲進了岩石肌理...」
「壁畫被撕走，佛像被砸碎了，但顏料的影子還留在石頭裡。"
"畫沒了，顏色還在..."
「那是莫高窟最痛的百年，也是中華文明最遺憾的傷痕。」
「無數的傳世瑰寶，未曾毀於千年風沙，未曾敗於歲月侵蝕，卻遺失在國運孱弱的亂世。」
「舊山河留不住文脈，那些遠去的文物，成了所有人的遺憾...」
「也是華夏文明史上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話音落下，直播間安靜了很長時間。
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彈幕才重新密集起來。
"顏料滲進石頭裡，畫沒了顏色還在…我眼淚完全止不住。"
"一千多年...一千多年的工匠心血啊！就這麼沒了..."
"千佛洞是這樣，莫高窟還是這樣...我真的，聽的心都揪起來了！"
"外網上一直說我們是沒有傳承的民族，是沒有根的民族，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沒有，是被這些強盜，被當時那些王八蛋當權者給硬生生切斷了！"
「強盜該殺，當時的當權者更該死！敦煌這片當時到底是誰在管？有懂哥科普嗎？」
「我好像知道點，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老師好像說過，就是昨天師傅說的那個喜歡寫詩的部落，最開始是占據了東三省那裡，後來被打得抱頭鼠竄，被趕來趕去就跑到甘肅青海這一帶，盤踞了不少時間...」
「就那個一生寫了四萬多少首詩的那個？仙人板板...果然是不干正事的，老祖宗的東西都守不住！」
「氣死我了！真想穿回去一槍崩了這幫賣國賊！」
「別說了，越聽越窒息，這哪是歷史，這是在往我們心口上扎刀子！」
林殊沒有再說話。
鏡頭還是對著那面崖壁。
風吹過來，卷著乾燥的沙粒，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崖壁上那些空洞洞的石窟，一個挨著一個。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一直在漲，從開播時的兩百多萬，已經過了五百萬。
林殊輕嘆一聲，正準備換個話題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抽噎。
林殊扭過頭。
老馬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五六米的地方。
手裡那個裝泥塑的塑料筐歪歪斜斜的，有兩個泥塑滾到了地上，也沒去撿。
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市儈表情完全不見了。
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那裡，眼眶泛紅，嘴唇哆嗦。
"你…"老馬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剛才說的那些…"
林殊順手關掉了直播的麥克風。
"你都聽到了？"
老馬沒點頭也沒搖頭。
膝蓋一軟，整個人就那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塑料筐翻了，泥塑骨碌碌滾了一地。
飛天、佛像、蓮花座，在沙土裡東倒西歪。
老馬雙手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