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模一樣
尖兵推開鐵門，小隊呈戰術隊形交替掩護，進入廠區。
廠區里雜草叢生，空氣里還有一股淡淡的刺鼻化工原料味。二號反應車間的輪廓在夜色中像個巨大的黑盒子。
李隊長靠在鍋爐房外側的牆壁上，拿出微光夜視儀看了一眼門縫。裡面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動靜。
他舉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二，一。
砰。
破門錘重重砸開虛掩的木門。強光手電瞬間切開鍋爐房內的黑暗，六把槍從不同角度指向房間的各個死角。
「警察！別動！」
喊聲在空蕩蕩的鍋爐房裡迴蕩。
沒有回音。光柱掃過滿是灰塵的地面、生鏽的鐵罐、剝落的牆壁。
房間裡沒人。
李隊長壓低槍口，走進房間。地上的灰塵有明顯的凌亂腳印。他走到房間中央，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一根菸頭。
他抬起作戰靴，輕輕踩了一下菸頭。還有一點火星。
「目標不在，剛走沒多久。」李隊長按住肩頭的對講機匯報，「警戒四周。」
隨後，李隊長的手電光柱停在了房間靠里的一面紅磚牆下。
那裡放著一把生鏽的摺疊椅。摺疊椅旁邊，是一個黑色的帆布旅行袋。旅行袋的拉鏈拉開了一半。
李隊長走過去，用槍管輕輕撥開旅行袋的拉鏈。
黃澄澄的金條碼放在裡面，金條旁邊，是一把帶著消音器的黑色手槍。
失竊的贓物和兇器都在這裡。王虎跑得太匆忙，根本沒時間帶走這些重物。
李隊長站在摺疊椅前面，看著牆壁上的管道和磚塊。他突然覺得這個場景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放下槍，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楚寧之前發在工作群里的那張素描畫照片。
李隊長把手機屏幕舉起來，對著眼前的摺疊椅、帆布袋、牆壁和管道。
兩秒鐘後，李隊長的呼吸停滯了。
他放下手機，又舉起來。眼睛在屏幕上的鉛筆線條和眼前的實物之間來回切換。
摺疊椅右前腿下方墊著一塊碎磚頭。畫裡畫了。
帆布袋拉鏈開口處的布料邊緣有一處脫線。畫裡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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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牆皮剝落後，邊緣那一小塊像鋸齒一樣的形狀，畫裡也分毫不差地呈現了出來。
如果把這張素描畫加上顏色，這就跟一張站在李隊長現在的角度拍下來的高清照片沒有任何區別。
李隊長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按住對講機，聲音有些發緊：「楚隊。現場發現贓物和兇器。還有……現場的布置，和那張畫，一模一樣。這不是模擬畫像。」
晚上八點。市局重案組會議室。
投影儀亮著。幕布左邊是林白畫的那張素描，右邊是李隊長剛才從鍋爐房傳回來的現場取證照片。
會議室里坐著局長、副局長、專案組的幾個老刑警，還有楚寧。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大屏幕上的對比圖。
「角度，比例，空間透視。」局長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打破了沉默，「連光影的投射方向都完全吻合。這說明什麼？」
一個老刑警咽了口唾沫：「說明畫畫的這個人，不是靠老人的描述猜出來的。他在紙上畫出這些線條的時候，他的眼睛，或者說他的腦子，就『看』到了鍋爐房裡的真實場景。」
「他畫這幅畫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半。」
楚寧看了一眼手裡的出警記錄，「李隊確認過現場地上的腳印痕跡和菸頭溫度，下午三點半的時候，王虎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從事刑偵工作幾十年，他們見過各種各樣的犯罪嫌疑人，也見過各種高科技偵查手段。但眼前的這一切，超出了常理。
一個人，坐在市中心的廣場上，憑著一個神志不清的老人兩句關於嫌疑人面部的描述，直接在紙上「列印」出了嫌疑人當時所在位置的實時監控畫面。
這已經不是畫工的問題了。
「楚寧。」局長轉過頭，「那個畫畫的年輕人，叫什麼？」
「我沒問。我只看了他一眼，買下畫就帶老人回來了。」楚寧站起身。
她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現在是晚上八點十五分。
距離下午三點半已經過去了快五個小時。
楚寧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往會議室外走。
「你去哪？」局長問。
「去找他。」楚寧推開門，「王虎現在已經驚了，而且帶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我們連他往哪個方向跑了都不知道。唯一能找到他的線索，在那個畫師手裡。」
楚寧衝出市局大樓，拉開警車車門，發動引擎。警用越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沖入江城市的夜色中。
晚上的市區交通有些擁堵。楚寧沒有拉響警笛，只是不斷變道超車。
她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下午在廣場上那個年輕人的樣子。
普通的T恤，便宜的摺疊馬扎，十塊錢一張畫的硬紙板。眼神平靜，說話沒有起伏。
八點三十分。警車在人民廣場外圍的輔路邊停下。楚寧推開車門跑向廣場。
晚上的廣場和下午完全不同。
廣場舞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大批的大爺大媽占據了中央的空地。旁邊還有賣發光氣球的商販和滑旱冰的小孩。人聲鼎沸，燈光雜亂。
楚寧逆著人流，快步朝著下午那棵大榕樹的方向走去。
榕樹周圍沒有路燈，樹蔭下光線很暗。楚寧撥開兩個看熱鬧的年輕人，目光鎖定了那個位置。
那個三十塊錢的可攜式摺疊小馬扎還在那裡。
那個用記號筆寫著「街頭素描，十元一張，不像不要錢」的廢紙板也還立在地上，上面壓著那塊小石頭。
林白坐在馬紮上，手裡拿著那瓶下午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他背靠著榕樹粗糙的樹幹，看著不遠處扭動腰肢的廣場舞人群，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林白轉過頭。
楚寧站在他面前，因為一路跑過來，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兩人對視了大概三秒鐘。
林白放下手裡的礦泉水瓶，擰緊瓶蓋，放在腳邊。他伸手摸向放在膝蓋上的畫板。
「還要畫畫？」林白看著楚寧，語氣平淡，「現在是夜間場，光線不好，很傷眼睛。」
楚寧張了張嘴，剛準備說話。
林白拿起那支2B鉛筆，用筆尾敲了敲地上的硬紙板。
「得加錢。」林白說。
廠區里雜草叢生，空氣里還有一股淡淡的刺鼻化工原料味。二號反應車間的輪廓在夜色中像個巨大的黑盒子。
李隊長靠在鍋爐房外側的牆壁上，拿出微光夜視儀看了一眼門縫。裡面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動靜。
他舉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二，一。
砰。
破門錘重重砸開虛掩的木門。強光手電瞬間切開鍋爐房內的黑暗，六把槍從不同角度指向房間的各個死角。
「警察！別動！」
喊聲在空蕩蕩的鍋爐房裡迴蕩。
沒有回音。光柱掃過滿是灰塵的地面、生鏽的鐵罐、剝落的牆壁。
房間裡沒人。
李隊長壓低槍口，走進房間。地上的灰塵有明顯的凌亂腳印。他走到房間中央，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一根菸頭。
他抬起作戰靴，輕輕踩了一下菸頭。還有一點火星。
「目標不在，剛走沒多久。」李隊長按住肩頭的對講機匯報，「警戒四周。」
隨後，李隊長的手電光柱停在了房間靠里的一面紅磚牆下。
那裡放著一把生鏽的摺疊椅。摺疊椅旁邊，是一個黑色的帆布旅行袋。旅行袋的拉鏈拉開了一半。
李隊長走過去，用槍管輕輕撥開旅行袋的拉鏈。
黃澄澄的金條碼放在裡面，金條旁邊，是一把帶著消音器的黑色手槍。
失竊的贓物和兇器都在這裡。王虎跑得太匆忙，根本沒時間帶走這些重物。
李隊長站在摺疊椅前面，看著牆壁上的管道和磚塊。他突然覺得這個場景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放下槍，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楚寧之前發在工作群里的那張素描畫照片。
李隊長把手機屏幕舉起來，對著眼前的摺疊椅、帆布袋、牆壁和管道。
兩秒鐘後，李隊長的呼吸停滯了。
他放下手機，又舉起來。眼睛在屏幕上的鉛筆線條和眼前的實物之間來回切換。
摺疊椅右前腿下方墊著一塊碎磚頭。畫裡畫了。
帆布袋拉鏈開口處的布料邊緣有一處脫線。畫裡畫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甚至連牆皮剝落後，邊緣那一小塊像鋸齒一樣的形狀，畫裡也分毫不差地呈現了出來。
如果把這張素描畫加上顏色，這就跟一張站在李隊長現在的角度拍下來的高清照片沒有任何區別。
李隊長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按住對講機，聲音有些發緊：「楚隊。現場發現贓物和兇器。還有……現場的布置，和那張畫，一模一樣。這不是模擬畫像。」
晚上八點。市局重案組會議室。
投影儀亮著。幕布左邊是林白畫的那張素描，右邊是李隊長剛才從鍋爐房傳回來的現場取證照片。
會議室里坐著局長、副局長、專案組的幾個老刑警，還有楚寧。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大屏幕上的對比圖。
「角度，比例，空間透視。」局長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打破了沉默，「連光影的投射方向都完全吻合。這說明什麼？」
一個老刑警咽了口唾沫：「說明畫畫的這個人，不是靠老人的描述猜出來的。他在紙上畫出這些線條的時候，他的眼睛，或者說他的腦子，就『看』到了鍋爐房裡的真實場景。」
「他畫這幅畫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半。」
楚寧看了一眼手裡的出警記錄，「李隊確認過現場地上的腳印痕跡和菸頭溫度，下午三點半的時候，王虎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從事刑偵工作幾十年，他們見過各種各樣的犯罪嫌疑人，也見過各種高科技偵查手段。但眼前的這一切，超出了常理。
一個人，坐在市中心的廣場上，憑著一個神志不清的老人兩句關於嫌疑人面部的描述，直接在紙上「列印」出了嫌疑人當時所在位置的實時監控畫面。
這已經不是畫工的問題了。
「楚寧。」局長轉過頭，「那個畫畫的年輕人，叫什麼？」
「我沒問。我只看了他一眼，買下畫就帶老人回來了。」楚寧站起身。
她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現在是晚上八點十五分。
距離下午三點半已經過去了快五個小時。
楚寧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往會議室外走。
「你去哪？」局長問。
「去找他。」楚寧推開門，「王虎現在已經驚了，而且帶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我們連他往哪個方向跑了都不知道。唯一能找到他的線索，在那個畫師手裡。」
楚寧衝出市局大樓，拉開警車車門，發動引擎。警用越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沖入江城市的夜色中。
晚上的市區交通有些擁堵。楚寧沒有拉響警笛，只是不斷變道超車。
她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下午在廣場上那個年輕人的樣子。
普通的T恤，便宜的摺疊馬扎，十塊錢一張畫的硬紙板。眼神平靜，說話沒有起伏。
八點三十分。警車在人民廣場外圍的輔路邊停下。楚寧推開車門跑向廣場。
晚上的廣場和下午完全不同。
廣場舞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大批的大爺大媽占據了中央的空地。旁邊還有賣發光氣球的商販和滑旱冰的小孩。人聲鼎沸，燈光雜亂。
楚寧逆著人流，快步朝著下午那棵大榕樹的方向走去。
榕樹周圍沒有路燈，樹蔭下光線很暗。楚寧撥開兩個看熱鬧的年輕人，目光鎖定了那個位置。
那個三十塊錢的可攜式摺疊小馬扎還在那裡。
那個用記號筆寫著「街頭素描，十元一張，不像不要錢」的廢紙板也還立在地上，上面壓著那塊小石頭。
林白坐在馬紮上，手裡拿著那瓶下午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他背靠著榕樹粗糙的樹幹，看著不遠處扭動腰肢的廣場舞人群，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林白轉過頭。
楚寧站在他面前，因為一路跑過來，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兩人對視了大概三秒鐘。
林白放下手裡的礦泉水瓶，擰緊瓶蓋，放在腳邊。他伸手摸向放在膝蓋上的畫板。
「還要畫畫？」林白看著楚寧，語氣平淡，「現在是夜間場，光線不好，很傷眼睛。」
楚寧張了張嘴，剛準備說話。
林白拿起那支2B鉛筆，用筆尾敲了敲地上的硬紙板。
「得加錢。」林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