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九塊九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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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這台天籟沖完了,下一台紅馬自達接著倒!!」

  老曹兩隻手握著水管,嘴巴笑得快咧到後腦勺,兩隻高筒水鞋在格柵地磚上踩得水花四濺。

  工位前,林白兩手翻飛。

  高壓水槍壓低角度掃過,隨後羊毛手套往洗車液里一浸、一撈,順著車身漆面平平整整抹過去。

  在【絕對潔淨】那隨心意流轉的被動法則下。

  普通洗車工需要拿黏土泥、去污泥反覆搓上半個小時的頑固水垢和飛漆,在林白手裡的海綿底下脆得像層薄紙,水流一盪,污濁全消。

  說實話,比起坐在逼仄格子裡天天寫不完的匯報PPT、林白反倒挺享受眼下這種實打實的純體力活。

  他雖然極度討厭無償加班。

  但既然拿了人家一天三百塊錢的工錢,吃了老闆一碗熱氣騰騰的黃燜雞,那在崗的這八個小時裡,就該踏踏實實把活兒干漂亮。

  看著一輛輛灰頭土臉、甚至被泥漿硬殼包裹得慘不忍睹的髒車,在自己手底下一點點被衝去油污、擦拭出嶄新透亮的金屬鏡面,那種即時反饋的踏實感與解壓勁頭,是敲鍵盤敲猝死都體會不到的樂趣。

  拿錢辦事,對得起東家,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這本就是打工人最本分的規矩。

  藍色的收水大鹿皮毛巾一抖、一拖,整車水分瞬間吸乾。

  一輛車從開進工位到乾爽出廠,滿打滿算只要六七分鐘!

  藍色的收水大鹿皮毛巾一抖、一拖,整車水分瞬間吸乾。

  一輛車從開進工位到乾爽出廠,滿打滿算只要六七分鐘!

  「這車漆絕了!我這後保險槓撞出來的白印子真不見了!!」

  「我微信掃過去一百五,不用找了!下周我還來!!」

  櫃檯上的微信收款播報聲「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車主們握著方向盤,看著愛車亮得能倒映出街景的漆面,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油門一踩,心滿意足地把車開走。

  而西環路外頭的輔道上,排隊的車龍不僅沒見短,反而越排越長,連隔壁小區的幾輛奧迪、雷克薩斯都聞著風聲拐了過來。

  ……

  下午兩點四十分。

  在排隊車流後方幾十米遠的路邊臨時停車位上,正停著一輛落了層薄灰的灰色大眾朗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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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門推開,一個四十歲出頭、戴著黑色半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揉著眉心下了車。

  他中午連軸轉開完所里的項目進度會,下午兩點多本打算沿著西環路去高新區辦事,結果剛拐進輔道,車流就被堵得像灌了鉛一樣,半天挪不動兩米。

  秋老虎的日頭把柏油路曬得直冒熱氣,車裡的空調濾芯有些泛潮,吹出來的風發悶發乾。

  周成被堵得有些心煩氣躁,鎖了車門,打算穿過馬路去旁邊的小賣部買瓶冰水提提神,順便看看前頭到底是不是出了什麼刮蹭事故。

  然而,他剛踩上水泥道牙子,腳步就慢了下來。

  只見窄窄的輔道邊上,整整齊齊排了七八輛打著雙閃的私家車,把半條慢車道塞得嚴嚴實實。

  而這些車排隊的目的地,竟然是一家門頭掛著藍底塑料布、字跡都曬得有些褪色的沿街小鋪子——【老曹車坊】。

  「奇了怪了……」

  周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有些納悶地打量著那家小店。

  兩間門面,裡頭連個像樣的無塵車間都沒有,就地上鋪著紅色的塑料漏水格柵,牆角一台老式高壓氣泵正轟隆隆地死命震動,空氣里飄著一股洗衣粉和廉價洗車水蠟的混合味兒。

  就這麼個平平無奇、甚至有點破落的街邊洗車攤,門口不僅排了十來萬的國產車,甚至還有兩輛奔馳和沃爾沃,老老實實跟在屁股後頭排隊。

  「難不成在搞團購大酬賓?九塊九洗全車?」

  周成嘴裡犯著嘀咕。

  作為搞材料研發的理工男,他平日裡生活規律得像時鐘,對這種街頭熱鬧原本半點興趣沒有。

  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自己那輛停在路邊的老朗逸,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

  那輛朗逸開了快五年,平時他吃住全在實驗室,車子髒了頂多順路進加油站的自動洗車機隨便滾兩道。

  此時車身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秋季落葉干灰,最煩人的是前擋風玻璃。

  上禮拜車停在所里的大楊樹底下,落了一層發黏發澀的楊樹樹膠。

  後來又淋了場秋雨,膠水混著尾氣油煙徹底糊死在玻璃表面,雨刮器一開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聲,刮出來全是白蒙蒙的油膜眩光。

  昨晚下小雨走高架橋,對向大貨車遠光燈一照,擋風玻璃白茫茫一片,險些撞在護欄上。

  「要是真便宜,順道沖一下倒也省事。」

  周成揣著煙盒,慢悠悠踱步走到排在隊伍最末尾的一輛深灰色老天籟車旁。

  天籟車窗開著,開車的鴨舌帽大哥正嘴裡叼著煙,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劃拉著手機,神情焦急中透著股子亢奮,時不時伸出脖子往洗車棚里張望。

  「師傅,打聽個事兒。」

  周成抬手遞了根白沙煙過去,指了指前頭那家老曹車坊:

  「這店今天搞什麼優惠活動呢?我看全排到馬路中間來了,洗一次多少錢啊?」

  開天籟的大哥接過煙夾在耳後,像看外星人一樣瞅了周成一眼,嘴裡噴出一口青煙:

  「優惠?兄弟你剛從外地回來的吧?人家老曹原價收費!普通轎車一次四十,越野五十,一分錢折扣都不打!」

  「不打折?」周成愣了一下,「不打折排這麼長隊幹什麼?往前走一公里就是途虎連鎖,辦卡才二十塊錢一次。」

  「途虎?途虎能有這神仙手段?!」

  天籟大哥一聽這話,嗓門頓時拔高了半度,唾沫星子橫飛地拍了拍車門:

  「哥們兒,你剛才沒趕上好時候!」

  「十分鐘前,就那輛剛開走的新寶馬3系,看見沒?小區的熊孩子拿防盜門十字鑰匙在機蓋上生生刻了一整隻大王八!」

  「底漆都翻出白茬子了,兩家大人在門口差點打出人命來!」

  大哥拿手比劃著名,滿臉激動:

  「結果老曹店裡那個穿圍裙的小師傅,拿著塊濕毛巾上去那麼一抹!」

  「好傢夥,整隻大王八當場抹沒了!漆面亮得跟鏡子一樣,連道頭髮絲細的劃痕都找不著!」

  「兩萬塊錢的賠償糾紛,就那麼一毛巾給抹平了!」

  周成聽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兩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眼底閃過一絲典型科研工作者的懷疑與無奈。

  鑰匙刻出來的見底劃痕,拿毛巾抹一把就沒了?

  這老百姓看熱鬧吹牛逼,真是越來越沒邊了。

  作為研究高分子塗層材料的專家,周成閉著眼睛都能把汽車金屬漆的分子結構背出來。

  電泳層、中塗層、色漆層、清漆層,總共就百十來微米的厚度。

  真要是被高硬度金屬劃穿露出底漆,除非重新噴漆烘烤,否則在常溫物理學裡,根本沒有任何手段能讓斷裂的漆面分子自動縫合。

  「多半是用了高濃度的填縫矽蠟,或者含樹脂成分的遮瑕修復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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