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出大漏子了
伴隨著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沉喝，通往前堂的厚重棉布帘子被一把掀開。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端著空紫砂茶壺走了進來。
老者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深灰色唐裝，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清瘦的臉上帶著一股常年坐堂問診積澱下來的威嚴與凝重。
江城中醫界的泰斗、德壽堂當家大掌柜——陸懸濟，陸國手。
陸老剛一踏進後堂，那雙閱歷深厚的老眼便精準落在了案板正中央的那隻白瓷大碗上。
碗裡的溫水早已泛出一片令人作嘔的青黃酸渾，而插在正中央的那支純銀長簪，自水面以下的部分，黑得像剛從煤堆里撈出來的爛鐵條。
刺鼻的焦硫腐氣混雜著酸味，在原本清雅的草木藥香中顯得格外扎眼。
「老陸……出大漏子了！」
齊德發臉色慘白，手背上全是冷汗，顫巍巍指著百子櫃裡敞開的那兩個木斗子：
「方才前頭接的那劑急救產婦氣血虧虛的『歸脾湯』，小林上手抓藥，一眼瞧出這批新進的岷縣當歸被工業硫磺重熏過，二氧化硫超標了整整二十倍！白芷也是用工業明礬浸水增重的毒貨！」
老齊擦了一把腦門的虛汗，聲音發抖：
「老陸，這銀簪是方才試出來的……這要是真給外頭那位大出血脫力的產婦灌下去，半個時辰之內就得腹內劇痛絞爛了腸胃！咱們德壽堂這一百多年的金字招牌，今天險些被活活砸在爛泥里啊！」
陸懸濟手中的紫砂茶壺微微一頓。
老國手那張原本威嚴的面孔，在這一瞬間徹底陰沉了下來，眼神如電般射向案板上的藥材。
他快步上前，伸出兩根清瘦的手指，拈起一片泛著誘人金黃光澤的當歸切片。
指尖輕輕一碾，湊在鼻尖深吸了一口氣，又扯下一小縷放進舌尖細細一品。
「呸！」
陸老神色驟變，一口將藥絲吐在痰盂里，花白的鬍鬚氣得劇烈顫抖起來：
「酸澀焦苦！表皮雖然用微波脫了味，內里的油全被強酸給燒死了！白芷更是舌根發麻，礬水浸透了骨髓！」
「砰！」
老中醫一巴掌重重拍在沉重的紅木案板上，震得藥斗嗡嗡直響：
「孽障！簡直是喪盡天良！中藥是治病救人的通天道，這幫人為了賣相好看、為了增重多賺幾個銅板，竟然敢把斷腸毒藥送到德壽堂的百子櫃裡來！」
陸老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逼齊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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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藥是哪家供的？一共進了多少批次？！」
齊德發嚇得一哆嗦，趕緊翻開抽屜底下的進貨帳冊：
「是……是省內最大的藥材龍頭『百草匯』！」
「上周五他們少東家馬文斌親自押車送過來的，說是今年頭茬特級道地藥材。」
「所以當時當歸進了兩百斤，白芷一百五十斤，單據上全蓋著省藥檢所的檢驗合格公章，貨款結了四萬六千塊……」
「去庫房！全部給我封死！」
陸懸濟當機立斷，當場下達了死命令：
「前堂所有開出去的方子，凡是沾了當歸、白芷的，全部給我叫停！」
「老齊，你立刻帶人去後庫把百草匯送來的新藥統統貼封條，一兩都不准往外流！」
「是！我這就去！」齊德發連連點頭，提著鑰匙剛要往後庫跑，腳下的布鞋卻猛地一頓，臉上露出了極度焦灼的難色：
「等等……老陸，庫房封了容易，可外頭那位產婦怎麼辦？！」
齊師傅急得直跺腳：
「她家男人在外頭急得眼淚直掉，產婦虛脫得脈象都快散了，歸脾湯要是沒了當歸調和營衛，這救命的頭一劑藥怎麼開得出？！」
一時間，後堂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神醫縱有起死回生之術，手裡若是沒有道地藥材，連一碗救命的湯水都熬不出來。
就在兩位老中醫急得原地轉圈的時候。
一直站在角落裡拿著干抹布慢悠悠擦拭著藥案木縫的林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百子櫃最頂層、靠近西側橫樑的一處陰暗角落。
在神技【明察秋毫】的超清穿透視界裡，那層積著一層厚厚灰塵的木板頂上，正靜靜躺著一隻用陳年牛皮紙紮得嚴嚴實實的舊紙包。
林白洗了洗手，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張長條板凳支在櫃下，隨口提了一句：
「齊主管，剛才我拿雞毛撣子掃櫃頂浮灰的時候碰著個老物件。」
林白指了指橫樑角落：「西側梁頭上壓著一包陳貨。」
「紙皮雖然舊了點，但裡頭的當歸切片是前年生曬的原生老貨，水分只剩7.8%，沒熏硫、沒打蠟，菊花心完好無損，油脂活性還在。」
「兩斤四兩，夠解前頭那個產婦的急了。」
齊德發猛地一愣。
老藥師像被雷擊了一樣，猛拍大腿：「哎喲！那是前年老掌柜還在世的時候，特意留下來打膏方底子的特級老岷歸！」
「後來老掌柜過身，櫃頂上堆了雜物，硬是把這樁寶貝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齊師傅趕緊扶著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包布滿灰塵的牛皮紙袋抱了下來。
吹掉表層的浮土，撕開泛黃的封口線。
一股純正、甘溫、帶著濃烈泥土清潤芬芳的純正中藥老香，瞬間溢滿了整間後堂！
切片色澤深褐古樸，沒有半點金黃的賊光，拿銀簪往裡一插，長簪依舊雪亮如秋水！
「好藥！這才是救命的真東西！！」
陸懸濟老眼放光，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當他回過神來，那雙滿是風霜的老眼再次落向林白時，眼底深處的驚嘆與審視已經濃烈到了極點。
三米多高的百子櫃頂，積了整整兩年的陳年暗格，連齊德發這個幹了四十年的老主管都忘得乾乾淨淨。
眼前這年輕人不過是拿雞毛撣子掃了一遍灰，不僅能隔著厚厚的陳年牛皮紙看穿裡面的藥材品相，甚至連「水分7.8%、重兩斤四兩」這種駭人聽聞的細節，都能隨口報得一清二楚？！
「小伙子……」
陸懸濟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灰唐裝的領口，渾濁的眼眸中透著一股罕見的莊重：
「老夫陸懸濟，在德壽堂坐堂四十八載。」
老國手看著林白清秀隨和的面容，語氣極其客氣：
「敢問小友尊姓大名？師承省城哪位杏林名宿？今日這手辨藥察微的通神功夫，可絕非尋常門派所能傳授啊。」
林白正拿著掃帚把地上掉的一片紙屑掃進簸箕。
聽到老名醫這番文縐縐的試探，林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陸老先生，您想多了。我叫林白，勞務公司正規派單的臨時工，剛畢業沒幾年。」
林白把簸箕倒進垃圾桶，笑了笑：
「我剛才掃灰的時候帶落了幾絲藥須，看到牛皮紙包上用毛筆寫著『岷歸』兩個淡字，純粹是運氣好。」
「至於水分和成色……初中生物學過植物乾燥細胞的吸水率，看藥材彎折的硬度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哪來什麼世家門派。」
「……」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端著空紫砂茶壺走了進來。
老者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深灰色唐裝，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清瘦的臉上帶著一股常年坐堂問診積澱下來的威嚴與凝重。
江城中醫界的泰斗、德壽堂當家大掌柜——陸懸濟，陸國手。
陸老剛一踏進後堂，那雙閱歷深厚的老眼便精準落在了案板正中央的那隻白瓷大碗上。
碗裡的溫水早已泛出一片令人作嘔的青黃酸渾，而插在正中央的那支純銀長簪，自水面以下的部分，黑得像剛從煤堆里撈出來的爛鐵條。
刺鼻的焦硫腐氣混雜著酸味，在原本清雅的草木藥香中顯得格外扎眼。
「老陸……出大漏子了！」
齊德發臉色慘白，手背上全是冷汗，顫巍巍指著百子櫃裡敞開的那兩個木斗子：
「方才前頭接的那劑急救產婦氣血虧虛的『歸脾湯』，小林上手抓藥，一眼瞧出這批新進的岷縣當歸被工業硫磺重熏過，二氧化硫超標了整整二十倍！白芷也是用工業明礬浸水增重的毒貨！」
老齊擦了一把腦門的虛汗，聲音發抖：
「老陸，這銀簪是方才試出來的……這要是真給外頭那位大出血脫力的產婦灌下去，半個時辰之內就得腹內劇痛絞爛了腸胃！咱們德壽堂這一百多年的金字招牌，今天險些被活活砸在爛泥里啊！」
陸懸濟手中的紫砂茶壺微微一頓。
老國手那張原本威嚴的面孔，在這一瞬間徹底陰沉了下來，眼神如電般射向案板上的藥材。
他快步上前，伸出兩根清瘦的手指，拈起一片泛著誘人金黃光澤的當歸切片。
指尖輕輕一碾，湊在鼻尖深吸了一口氣，又扯下一小縷放進舌尖細細一品。
「呸！」
陸老神色驟變，一口將藥絲吐在痰盂里，花白的鬍鬚氣得劇烈顫抖起來：
「酸澀焦苦！表皮雖然用微波脫了味，內里的油全被強酸給燒死了！白芷更是舌根發麻，礬水浸透了骨髓！」
「砰！」
老中醫一巴掌重重拍在沉重的紅木案板上，震得藥斗嗡嗡直響：
「孽障！簡直是喪盡天良！中藥是治病救人的通天道，這幫人為了賣相好看、為了增重多賺幾個銅板，竟然敢把斷腸毒藥送到德壽堂的百子櫃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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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藥是哪家供的？一共進了多少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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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省內最大的藥材龍頭『百草匯』！」
「上周五他們少東家馬文斌親自押車送過來的，說是今年頭茬特級道地藥材。」
「所以當時當歸進了兩百斤，白芷一百五十斤，單據上全蓋著省藥檢所的檢驗合格公章，貨款結了四萬六千塊……」
「去庫房！全部給我封死！」
陸懸濟當機立斷，當場下達了死命令：
「前堂所有開出去的方子，凡是沾了當歸、白芷的，全部給我叫停！」
「老齊，你立刻帶人去後庫把百草匯送來的新藥統統貼封條，一兩都不准往外流！」
「是！我這就去！」齊德發連連點頭，提著鑰匙剛要往後庫跑，腳下的布鞋卻猛地一頓，臉上露出了極度焦灼的難色：
「等等……老陸，庫房封了容易，可外頭那位產婦怎麼辦？！」
齊師傅急得直跺腳：
「她家男人在外頭急得眼淚直掉，產婦虛脫得脈象都快散了，歸脾湯要是沒了當歸調和營衛，這救命的頭一劑藥怎麼開得出？！」
一時間，後堂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神醫縱有起死回生之術，手裡若是沒有道地藥材，連一碗救命的湯水都熬不出來。
就在兩位老中醫急得原地轉圈的時候。
一直站在角落裡拿著干抹布慢悠悠擦拭著藥案木縫的林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百子櫃最頂層、靠近西側橫樑的一處陰暗角落。
在神技【明察秋毫】的超清穿透視界裡，那層積著一層厚厚灰塵的木板頂上，正靜靜躺著一隻用陳年牛皮紙紮得嚴嚴實實的舊紙包。
林白洗了洗手，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張長條板凳支在櫃下，隨口提了一句：
「齊主管，剛才我拿雞毛撣子掃櫃頂浮灰的時候碰著個老物件。」
林白指了指橫樑角落：「西側梁頭上壓著一包陳貨。」
「紙皮雖然舊了點，但裡頭的當歸切片是前年生曬的原生老貨，水分只剩7.8%，沒熏硫、沒打蠟，菊花心完好無損，油脂活性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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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德發猛地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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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老掌柜過身，櫃頂上堆了雜物，硬是把這樁寶貝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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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藥！這才是救命的真東西！！」
陸懸濟老眼放光，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當他回過神來，那雙滿是風霜的老眼再次落向林白時，眼底深處的驚嘆與審視已經濃烈到了極點。
三米多高的百子櫃頂，積了整整兩年的陳年暗格，連齊德發這個幹了四十年的老主管都忘得乾乾淨淨。
眼前這年輕人不過是拿雞毛撣子掃了一遍灰，不僅能隔著厚厚的陳年牛皮紙看穿裡面的藥材品相，甚至連「水分7.8%、重兩斤四兩」這種駭人聽聞的細節，都能隨口報得一清二楚？！
「小伙子……」
陸懸濟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灰唐裝的領口，渾濁的眼眸中透著一股罕見的莊重：
「老夫陸懸濟，在德壽堂坐堂四十八載。」
老國手看著林白清秀隨和的面容，語氣極其客氣：
「敢問小友尊姓大名？師承省城哪位杏林名宿？今日這手辨藥察微的通神功夫，可絕非尋常門派所能傳授啊。」
林白正拿著掃帚把地上掉的一片紙屑掃進簸箕。
聽到老名醫這番文縐縐的試探，林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陸老先生，您想多了。我叫林白，勞務公司正規派單的臨時工，剛畢業沒幾年。」
林白把簸箕倒進垃圾桶，笑了笑：
「我剛才掃灰的時候帶落了幾絲藥須，看到牛皮紙包上用毛筆寫著『岷歸』兩個淡字，純粹是運氣好。」
「至於水分和成色……初中生物學過植物乾燥細胞的吸水率，看藥材彎折的硬度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哪來什麼世家門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