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話不能亂說！
上午十點一刻。
前堂的棉布帘子被撩開的頻率明顯加快，排隊的老街坊越來越多，草藥紙包被一紮扎送出去，整個德壽堂瀰漫著一片繁忙而井然有序的藥香。
有林白在後頭坐鎮，抓藥調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平常兩個學徒忙得腳不沾地的後堂，今天硬是被林白一個人梳理得平平整整，案板上連一絲藥灰都沒灑漏。
齊師傅甚至已經放心地把審核好的方子直接遞到林白手邊，自己在一旁悠哉地捧著茶缸看報紙。
林白也樂得清閒。
抓藥對他來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機械活，既不用費心勾心鬥角，更不用去應付那些荷槍實彈的麻煩事。
他一邊包著藥，一邊抬頭看著牆上的老自鳴鐘，心裡暗暗盤算著中午後堂的大師傅會燉什麼伙食。
就在這時，前台的小夥計撩開門帘，快步小跑進來，遞上一張墨跡未乾的加急手抄方：
「齊爺，陸老特意叮囑的方子。」
「前頭接了個面色蠟黃、產後氣血大虧的年輕婦人，身子虛得連路都走不穩，要七劑加重分量的『歸脾益氣湯』，家裡人急著煎藥救急呢。」
「歸脾湯是大補氣血的正方。重用岷縣當歸五錢，配川白芷三錢通竅去滯，確實是對症的救急方子。」
老齊把方子遞給林白：「小林，這方子當歸和白芷的分量重，抓仔細些。」
「好。」
林白接過單子，順著百子櫃的斗譜，邁步走向左側第四排第三列的紅木抽屜。
抽屜銅環上刻著兩個硃砂大字——【當歸】。
拉開木斗的瞬間，一股濃烈油潤的藥香撲面而來。
斗子裡的當歸切片厚薄均勻，油頭飽滿，表皮呈現出極為漂亮的金黃色澤，在頂燈照耀下甚至泛著淡淡的半透明光暈，品相漂亮得無可挑剔。
然而。
就在林白右手伸進藥斗、指尖剛剛捻起第一片金黃當歸的剎那——
腦海深處，概念級神技【明察秋毫】猛地掠過一道極其清晰的刺目警示！
無數密密麻麻的微觀物質成分數據，瞬間在心底轟然展開：
「甘肅岷縣當歸切片，水分含量12.5%。」
「表層附著物：高濃度工業硫磺高溫熏蒸沉積物，二氧化硫殘留量達兩千四百毫克每公斤（遠超國家藥典安全標準二十四倍）！」
「內部結構：揮髮油深度氧化酸敗，活性成分阿魏酸因受強酸侵蝕降解達78%，藥性燥烈發酸，久服傷肝損腎，極易誘發急性胃腸潰瘍。」
林白眉峰微微一挑。
手指頓在半空，他又順手拉開了下方的「川白芷」抽屜。
裡面的白芷切片白若凝脂、粉白如雪，像一片片上好的干奶片一樣誘人。
指尖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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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察秋毫】的數據再次冰冷彈出：
「川白芷生藥切片，微觀孔隙浸潤十二水硫酸鋁鉀（工業明礬）溶液結晶，浸礬增重達32%，鉛、砷等重金屬雜質輕度超標。」
林白收回了手。
他雙手插在深灰色的圍裙口袋裡，沒有去抓藥，而是轉過身，看著正靠在案板邊吹著熱茶的齊德發。
「齊主管。」林白語氣平淡。
齊德發吸溜了一口濃茶，抬起眼皮：「怎麼了小林？哪個藥斗空了？」
林白指了指面前敞開的兩個木抽屜，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兩個斗子裡的藥，不能往下抓。」
齊德發一愣，手裡的茶缸停在半空：「不能抓？為什麼？」
「當歸是硫磺熏透了的假金貨，二氧化硫超標了二十多倍，裡頭的油早酸敗了。」
林白又指了指旁邊的白芷：
「白芷看著白，那是浸了高濃度工業明礬水增重的，壓秤而且含鋁。」
林白看著藥案上的處方單，淡淡補了一句：「前頭那個產婦本來就氣血兩虛、腸胃虛弱。」
「這兩味燥烈帶酸毒的重藥要是煎成大濃湯灌下去，別說補氣血，不出半個鐘頭，就得胃痙攣劇痛、上吐下瀉，弄不好還要傷了產後胞宮。」
「咔嚓！」
齊德發手裡的白瓷茶缸蓋子脫手，砸在紅木案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老藥師渾身猛地一顫，老花鏡後的眼眶瞬間瞪得渾圓。
他原本溫和的面孔反而猛地沉了下來，花白的鬍子微微抖動：
「小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老齊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藥櫃前，指著那金燦燦的當歸切片，語氣嚴厲至極：
「德壽堂是百年老字號，招牌比天大！」
「我們用的每一批飲片，全是從全省最大的藥業龍頭『百草匯』直供的，批批都有省中藥所的檢驗合格封簽！」
老齊抓起一片當歸湊在鼻尖狠狠聞了聞，又遞到燈光下反覆打量：
「你看這菊花心，看這油頭，看這顏色！哪有一點硫磺的刺鼻酸味？！」
「百草匯跟我們合作了整整十年，怎麼可能送硫熏毒藥過來？！」
面對老藥師激動的質疑，林白臉上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造假的手段要是能輕易被肉眼看出來，假藥販子早餓死了。
現在的硫熏工藝早升級了，用微波快速脫硫技術把表層的刺鼻酸味吹乾淨，只留下金黃的賣相，一般老藥工憑經驗聞根本聞不出名堂。
林白也沒有爭辯。
他隨手從旁邊的茶水盤裡拿了一隻洗乾淨的敞口白瓷茶碗。
走到開水機前，接了大半碗約莫四五十度的溫白開水，端回案板中央。
在齊德發驚疑不定的注視下，林白隨手從當歸斗子裡揀了三片最漂亮的「金當歸」，順手又從白芷斗里拿了兩片雪白的白芷，扔進了溫水裡。
接著，林白從齊德發的藥具盒裡，抽出了一支純銀打造的古式長柄試藥銀簪。
「齊主管，看好了。」
林白用銀簪輕輕攪動了一下溫水。
原本清澈見底的溫水，在藥材浸泡了不到二十秒的時間裡，竟然毫無徵兆地開始泛起一絲絲詭異的青黃色渾濁！
一股極為隱蔽、但帶著刺鼻酸澀的焦硫磺腐味，猛地從水面上蒸騰而起！
而插在水碗正中央的那支純銀長簪，自接觸水面的那一截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自銀白迅速變灰，接著化作深黑，不過短短半分鐘，整根銀簪底部赫然蒙上了一層死寂厚重的暗黑硫化銀斑！
「嘶——！！」
齊德發倒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兩隻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老藥師踉蹌著倒退了半步，後背重重撞在百子櫃的木楞上，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唰地一下滾落下來！
銀簪化黑，水泛惡酸！
這是硫磺熏透到了骨髓里的鐵證！！
這要是真按照方子抓給前頭那位體虛瀕危的產婦喝下去……
喝出人命來，德壽堂這塊懸掛了整整一百一十年的金字招牌，今天當場就得被憤怒的家屬給砸成爛木頭！
就在後堂死寂得能聽見心跳聲的關頭。
「嘩啦——」
通往前堂的厚重棉布帘子突然被人一把撩開。
德壽堂的當家陸老先生端著空茶杯走進來，看著案板上的黑銀簪和渾濁藥湯，蒼老威嚴的眉頭瞬間緊緊擰在了一起：
「老齊，後堂哪來的一股子爛硫磺味？！」
前堂的棉布帘子被撩開的頻率明顯加快，排隊的老街坊越來越多，草藥紙包被一紮扎送出去，整個德壽堂瀰漫著一片繁忙而井然有序的藥香。
有林白在後頭坐鎮，抓藥調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平常兩個學徒忙得腳不沾地的後堂，今天硬是被林白一個人梳理得平平整整，案板上連一絲藥灰都沒灑漏。
齊師傅甚至已經放心地把審核好的方子直接遞到林白手邊，自己在一旁悠哉地捧著茶缸看報紙。
林白也樂得清閒。
抓藥對他來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機械活，既不用費心勾心鬥角，更不用去應付那些荷槍實彈的麻煩事。
他一邊包著藥，一邊抬頭看著牆上的老自鳴鐘，心裡暗暗盤算著中午後堂的大師傅會燉什麼伙食。
就在這時，前台的小夥計撩開門帘，快步小跑進來，遞上一張墨跡未乾的加急手抄方：
「齊爺，陸老特意叮囑的方子。」
「前頭接了個面色蠟黃、產後氣血大虧的年輕婦人，身子虛得連路都走不穩，要七劑加重分量的『歸脾益氣湯』，家裡人急著煎藥救急呢。」
「歸脾湯是大補氣血的正方。重用岷縣當歸五錢，配川白芷三錢通竅去滯，確實是對症的救急方子。」
老齊把方子遞給林白：「小林，這方子當歸和白芷的分量重，抓仔細些。」
「好。」
林白接過單子，順著百子櫃的斗譜，邁步走向左側第四排第三列的紅木抽屜。
抽屜銅環上刻著兩個硃砂大字——【當歸】。
拉開木斗的瞬間，一股濃烈油潤的藥香撲面而來。
斗子裡的當歸切片厚薄均勻，油頭飽滿，表皮呈現出極為漂亮的金黃色澤，在頂燈照耀下甚至泛著淡淡的半透明光暈，品相漂亮得無可挑剔。
然而。
就在林白右手伸進藥斗、指尖剛剛捻起第一片金黃當歸的剎那——
腦海深處，概念級神技【明察秋毫】猛地掠過一道極其清晰的刺目警示！
無數密密麻麻的微觀物質成分數據，瞬間在心底轟然展開：
「甘肅岷縣當歸切片，水分含量12.5%。」
「表層附著物：高濃度工業硫磺高溫熏蒸沉積物，二氧化硫殘留量達兩千四百毫克每公斤（遠超國家藥典安全標準二十四倍）！」
「內部結構：揮髮油深度氧化酸敗，活性成分阿魏酸因受強酸侵蝕降解達78%，藥性燥烈發酸，久服傷肝損腎，極易誘發急性胃腸潰瘍。」
林白眉峰微微一挑。
手指頓在半空，他又順手拉開了下方的「川白芷」抽屜。
裡面的白芷切片白若凝脂、粉白如雪，像一片片上好的干奶片一樣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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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察秋毫】的數據再次冰冷彈出：
「川白芷生藥切片，微觀孔隙浸潤十二水硫酸鋁鉀（工業明礬）溶液結晶，浸礬增重達32%，鉛、砷等重金屬雜質輕度超標。」
林白收回了手。
他雙手插在深灰色的圍裙口袋裡，沒有去抓藥，而是轉過身，看著正靠在案板邊吹著熱茶的齊德發。
「齊主管。」林白語氣平淡。
齊德發吸溜了一口濃茶，抬起眼皮：「怎麼了小林？哪個藥斗空了？」
林白指了指面前敞開的兩個木抽屜，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兩個斗子裡的藥，不能往下抓。」
齊德發一愣，手裡的茶缸停在半空：「不能抓？為什麼？」
「當歸是硫磺熏透了的假金貨，二氧化硫超標了二十多倍，裡頭的油早酸敗了。」
林白又指了指旁邊的白芷：
「白芷看著白，那是浸了高濃度工業明礬水增重的，壓秤而且含鋁。」
林白看著藥案上的處方單，淡淡補了一句：「前頭那個產婦本來就氣血兩虛、腸胃虛弱。」
「這兩味燥烈帶酸毒的重藥要是煎成大濃湯灌下去，別說補氣血，不出半個鐘頭，就得胃痙攣劇痛、上吐下瀉，弄不好還要傷了產後胞宮。」
「咔嚓！」
齊德發手裡的白瓷茶缸蓋子脫手，砸在紅木案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老藥師渾身猛地一顫，老花鏡後的眼眶瞬間瞪得渾圓。
他原本溫和的面孔反而猛地沉了下來，花白的鬍子微微抖動：
「小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老齊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藥櫃前，指著那金燦燦的當歸切片，語氣嚴厲至極：
「德壽堂是百年老字號，招牌比天大！」
「我們用的每一批飲片，全是從全省最大的藥業龍頭『百草匯』直供的，批批都有省中藥所的檢驗合格封簽！」
老齊抓起一片當歸湊在鼻尖狠狠聞了聞，又遞到燈光下反覆打量：
「你看這菊花心，看這油頭，看這顏色！哪有一點硫磺的刺鼻酸味？！」
「百草匯跟我們合作了整整十年，怎麼可能送硫熏毒藥過來？！」
面對老藥師激動的質疑，林白臉上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造假的手段要是能輕易被肉眼看出來，假藥販子早餓死了。
現在的硫熏工藝早升級了，用微波快速脫硫技術把表層的刺鼻酸味吹乾淨，只留下金黃的賣相，一般老藥工憑經驗聞根本聞不出名堂。
林白也沒有爭辯。
他隨手從旁邊的茶水盤裡拿了一隻洗乾淨的敞口白瓷茶碗。
走到開水機前，接了大半碗約莫四五十度的溫白開水，端回案板中央。
在齊德發驚疑不定的注視下，林白隨手從當歸斗子裡揀了三片最漂亮的「金當歸」，順手又從白芷斗里拿了兩片雪白的白芷，扔進了溫水裡。
接著，林白從齊德發的藥具盒裡，抽出了一支純銀打造的古式長柄試藥銀簪。
「齊主管，看好了。」
林白用銀簪輕輕攪動了一下溫水。
原本清澈見底的溫水，在藥材浸泡了不到二十秒的時間裡，竟然毫無徵兆地開始泛起一絲絲詭異的青黃色渾濁！
一股極為隱蔽、但帶著刺鼻酸澀的焦硫磺腐味，猛地從水面上蒸騰而起！
而插在水碗正中央的那支純銀長簪，自接觸水面的那一截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自銀白迅速變灰，接著化作深黑，不過短短半分鐘，整根銀簪底部赫然蒙上了一層死寂厚重的暗黑硫化銀斑！
「嘶——！！」
齊德發倒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兩隻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老藥師踉蹌著倒退了半步，後背重重撞在百子櫃的木楞上，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唰地一下滾落下來！
銀簪化黑，水泛惡酸！
這是硫磺熏透到了骨髓里的鐵證！！
這要是真按照方子抓給前頭那位體虛瀕危的產婦喝下去……
喝出人命來，德壽堂這塊懸掛了整整一百一十年的金字招牌，今天當場就得被憤怒的家屬給砸成爛木頭！
就在後堂死寂得能聽見心跳聲的關頭。
「嘩啦——」
通往前堂的厚重棉布帘子突然被人一把撩開。
德壽堂的當家陸老先生端著空茶杯走進來，看著案板上的黑銀簪和渾濁藥湯，蒼老威嚴的眉頭瞬間緊緊擰在了一起：
「老齊，後堂哪來的一股子爛硫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