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明察秋毫
「當——」
九點整，前堂的自鳴鐘敲響了一聲沉渾的銅音。
兩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屏風後傳來，德壽堂今日坐堂的國家級名老中醫、年過古稀的陸國手，穿著一身整齊的灰色唐裝，緩步走進了第一診室。
掛了專家號的老街坊們手裡攥著病歷卡，開始輕聲細語地在迴廊的長條木椅上排隊。
不到一刻鐘，前台負責傳方的小夥計撩開棉簾，將今天開出的第一張毛筆手寫處方單送進了抓藥後堂。
齊師傅拿起單子，拉亮了案頭的小檯燈，掃了一眼上頭龍飛鳳舞的毛筆字：
「老街坊陳老秀才的慢性支氣管炎方子，七劑，平和的潤肺降氣湯。」
老藥師抬手從案板架上取下一把通體紅木做杆、銅秤盤磨得鋥亮的小銅戥子，遞到了林白面前：
「小林，方才添斗手腳算你過關。但這才是調劑師的看家本領。」
齊師傅用手指點了點藥方第一行：
「第一味：『炙麻黃三錢、苦杏仁三錢』。」
「老方子用古錢稱，一錢折算三克。七劑藥，分成七份，每份不多不少正好九克。」
老藥師指著案板上整整齊齊鋪開的七張四方本色牛皮草藥紙，語氣格外嚴肅：
「抓准了，用戥子稱勻了分在七張紙上。我待會兒拿電子秤逐一覆核，要是有一包分量誤差超過半克，今天你就老老實實回後院劈柴去。」
「好。」
林白神色平靜地接過了那杆小巧的銅戥子。
他拉開標著「炙麻黃」的藥斗子。
然而，在齊德發難以置信的注視下，林白甚至連銅戥子上的細提繩都沒拉一下，只是將小秤隨手往木架上一擱，直接伸出了右手。
拇指與食指探入藥斗深處，隨手抓起一小撮干松微黏的炙麻黃。
【明察秋毫】運轉，指尖與空氣中的質量觸覺在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絕對冰冷的精確讀數——
「炙麻黃，九點零零克。」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手腕輕抖，藥材如天女散花般輕飄飄落在第一張牛皮紙正中央，落成一個小巧規整的圓錐形。
緊接著，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右手在藥斗與紙面之間快得拉出了一道道殘影，根本沒有低頭看秤，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上一下！
前後不到七秒鐘，七小堆分量看似完全一致的炙麻黃穩穩落座。
隨後拉開旁邊的「苦杏仁」斗子，同樣是信手拈來，手指在半空中連點七下，七小堆帶皮的苦杏仁分毫不差地扣在了麻黃尖頂上！
原本端著大茶缸慢悠悠吹著熱茶的齊德發，看到這如同胡鬧一般的「神仙抓藥法」，老臉當場黑得像鍋底：
「胡鬧！！」
老齊把大茶缸重重往紅木案上一蹾，茶水濺濕了袖口，氣得花白鬍子亂顫：
「連秤盤都不放，你拿手當秤砣抓？！這是七十歲體弱老人的平喘方子，多抓兩分麻黃就能引動心悸虛脫！」
「你這是拿人命當兒戲！」
齊師傅一把抓過櫃檯邊緣平時用來覆核質檢的高精度數顯電子秤，一把將第一張紙上的炙麻黃全掃進了金屬託盤裡。
屏幕上的紅色螢光數字猛烈跳動了一下，隨後像被鐵釘釘死在屏幕上一模一樣，穩穩停住：
【9.0g】。
齊師傅的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落下來。
「巧……碰巧抓勻了而已。」老藥師深吸了一口氣，黑著臉抓起第二張紙上的藥材倒了上去。
屏幕跳動：【9.0g】。
第三張：【9.0g】。
第四張：【9.0g】。
……
一直覆核到第七張紙，屏幕上的數字甚至連零點一克的毫釐晃動都沒有，整整齊齊七個猩紅刺目的【9.0g】！
老藥師乾癟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嘴巴慢慢張大得能塞進一顆生雞蛋，整個人如泥塑木雕般死死釘在案板前。
在德壽堂幹了四十年，他見過名滿杏林的老藥工練出「一把抓個八九不離十」的硬絕活，可那也得用戥子定星覆核！
像眼前這年輕人這樣，隨手七抓七准，精度連實驗室級分析天平都挑不出半絲瑕疵的……
這特麼哪是一雙手？
這分明是砝碼成精了！
藥案前，林白拍了拍指尖微乾的藥屑，轉過頭看著整個人徹底陷入呆滯的老藥師，語氣依舊散漫從容：
「齊主管，下一味是『生石膏六錢』，您看是我接著下，還是您親自來定秤？」
藥案後頭，檀香與草木氣息幽幽浮動。
齊德發手裡攥著那隻高精度的電子數顯秤，整個人僵直地立在案板前，老花鏡後的眼珠子幾乎快要黏在那串猩紅的數字上。
七包炙麻黃，七包帶皮苦杏仁。
十四次隨手盲抓，電子秤上的示數從頭至尾像被定海神針釘死了一般，全特麼是嚴絲合縫的【9.0g】！
齊德發喉結艱難地上下聳動了一下，乾癟的手背上青筋微跳。
在德壽堂幹了四十年調劑主管，他見過手感極穩的老藥工，但那也得藉助老銅戥子上的毫釐刻度，屏氣凝神、一點點往盤裡撥弄。
像眼前這年輕人這樣，手腕在藥斗間快得拉出道道殘影，抓草藥如探囊取物，卻能精確到零點一克分毫不差的……
老藥師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用乾咳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咳……咳咳！」
「手感確實有些門道。不過草木根莖質地松泡，好抓。」
「後頭這味『生石膏六錢』，是重礦石碾碎的細粉粗粒，密度大、掛手沉，稍有不慎就差個三五克。」
齊師傅從抽屜里翻出一沓四四方方的油光防潮紙，推到林白面前，語氣里少了幾分嚴苛，多了三分極難察覺的試探：
「七劑藥，生石膏每包十八克。你接著抓，我看看你的沉底功夫。」
「行。」
林白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他拉開右側下方的「生石膏」木斗，白如碎雪、泛著絹絲樣光澤的礦物碎粒在燈光下微微閃爍。
甚至連木勺都沒拿，林白右手食指中指一併，順勢一兜。
指尖觸碰到礦物碎粒的瞬間，【明察秋毫】那絕對冰冷的質感讀數在腦海中瞬間咬定：
「生石膏，含水硫酸鈣晶體，純度98.4%，淨重十八點零零克。」
手腕微翻，白色的石膏碎粒輕柔傾瀉在油光紙正中央，聚成一小撮圓潤的小丘。
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隨後拉開旁邊的「生甘草」抽屜，兩指輕捏，輕薄如蟬翼的黃皮甘草片連抓七次，每包不多不少正好六克，扣在石膏堆上方充當調和諸藥的藥引。
前後不過半分鐘，七劑降氣平喘湯所有的飲片全部整整齊齊落位。
林白順手扯過藥架上的細紅棉麻繩，手指在牛皮草紙上行雲流水般一翻、一折、一拉、一扣。
「啪嗒！」
最標準道地的老字號「八角馬蹄包」成型，四方規整，稜角分明，兩頭封得嚴絲合縫，提手上的活頭繩結扣得結結實實。
齊德發站在一旁，連電子秤都沒好意思再去拿。
他死死盯著那七個整齊劃一、宛如機械模具壓出來的草藥包，眼底深處的震撼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種敬畏。
輕如甘草片、重如生石膏，全在一念之間！
甚至連包藥打結的指法，都是早已失傳多年的「連環馬蹄扣」！
老藥師默默端起桌上的大茶缸抿了一口釅茶，看向林白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是什麼勞務市場拉來頂班的零工學徒？
這分明是哪個隱世杏林世家裡精雕細琢出來的傳人，故意跑到底層藥房體驗人間的！
九點整，前堂的自鳴鐘敲響了一聲沉渾的銅音。
兩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屏風後傳來，德壽堂今日坐堂的國家級名老中醫、年過古稀的陸國手，穿著一身整齊的灰色唐裝，緩步走進了第一診室。
掛了專家號的老街坊們手裡攥著病歷卡，開始輕聲細語地在迴廊的長條木椅上排隊。
不到一刻鐘，前台負責傳方的小夥計撩開棉簾，將今天開出的第一張毛筆手寫處方單送進了抓藥後堂。
齊師傅拿起單子，拉亮了案頭的小檯燈，掃了一眼上頭龍飛鳳舞的毛筆字：
「老街坊陳老秀才的慢性支氣管炎方子，七劑，平和的潤肺降氣湯。」
老藥師抬手從案板架上取下一把通體紅木做杆、銅秤盤磨得鋥亮的小銅戥子，遞到了林白面前：
「小林，方才添斗手腳算你過關。但這才是調劑師的看家本領。」
齊師傅用手指點了點藥方第一行：
「第一味：『炙麻黃三錢、苦杏仁三錢』。」
「老方子用古錢稱，一錢折算三克。七劑藥，分成七份，每份不多不少正好九克。」
老藥師指著案板上整整齊齊鋪開的七張四方本色牛皮草藥紙，語氣格外嚴肅：
「抓准了，用戥子稱勻了分在七張紙上。我待會兒拿電子秤逐一覆核，要是有一包分量誤差超過半克，今天你就老老實實回後院劈柴去。」
「好。」
林白神色平靜地接過了那杆小巧的銅戥子。
他拉開標著「炙麻黃」的藥斗子。
然而，在齊德發難以置信的注視下，林白甚至連銅戥子上的細提繩都沒拉一下，只是將小秤隨手往木架上一擱，直接伸出了右手。
拇指與食指探入藥斗深處，隨手抓起一小撮干松微黏的炙麻黃。
【明察秋毫】運轉，指尖與空氣中的質量觸覺在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絕對冰冷的精確讀數——
「炙麻黃，九點零零克。」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手腕輕抖，藥材如天女散花般輕飄飄落在第一張牛皮紙正中央，落成一個小巧規整的圓錐形。
緊接著，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右手在藥斗與紙面之間快得拉出了一道道殘影，根本沒有低頭看秤，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上一下！
前後不到七秒鐘，七小堆分量看似完全一致的炙麻黃穩穩落座。
隨後拉開旁邊的「苦杏仁」斗子，同樣是信手拈來，手指在半空中連點七下，七小堆帶皮的苦杏仁分毫不差地扣在了麻黃尖頂上！
原本端著大茶缸慢悠悠吹著熱茶的齊德發，看到這如同胡鬧一般的「神仙抓藥法」，老臉當場黑得像鍋底：
「胡鬧！！」
老齊把大茶缸重重往紅木案上一蹾，茶水濺濕了袖口，氣得花白鬍子亂顫：
「連秤盤都不放，你拿手當秤砣抓？！這是七十歲體弱老人的平喘方子，多抓兩分麻黃就能引動心悸虛脫！」
「你這是拿人命當兒戲！」
齊師傅一把抓過櫃檯邊緣平時用來覆核質檢的高精度數顯電子秤，一把將第一張紙上的炙麻黃全掃進了金屬託盤裡。
屏幕上的紅色螢光數字猛烈跳動了一下，隨後像被鐵釘釘死在屏幕上一模一樣，穩穩停住：
【9.0g】。
齊師傅的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落下來。
「巧……碰巧抓勻了而已。」老藥師深吸了一口氣，黑著臉抓起第二張紙上的藥材倒了上去。
屏幕跳動：【9.0g】。
第三張：【9.0g】。
第四張：【9.0g】。
……
一直覆核到第七張紙，屏幕上的數字甚至連零點一克的毫釐晃動都沒有，整整齊齊七個猩紅刺目的【9.0g】！
老藥師乾癟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嘴巴慢慢張大得能塞進一顆生雞蛋，整個人如泥塑木雕般死死釘在案板前。
在德壽堂幹了四十年，他見過名滿杏林的老藥工練出「一把抓個八九不離十」的硬絕活，可那也得用戥子定星覆核！
像眼前這年輕人這樣，隨手七抓七准，精度連實驗室級分析天平都挑不出半絲瑕疵的……
這特麼哪是一雙手？
這分明是砝碼成精了！
藥案前，林白拍了拍指尖微乾的藥屑，轉過頭看著整個人徹底陷入呆滯的老藥師，語氣依舊散漫從容：
「齊主管，下一味是『生石膏六錢』，您看是我接著下，還是您親自來定秤？」
藥案後頭，檀香與草木氣息幽幽浮動。
齊德發手裡攥著那隻高精度的電子數顯秤，整個人僵直地立在案板前，老花鏡後的眼珠子幾乎快要黏在那串猩紅的數字上。
七包炙麻黃，七包帶皮苦杏仁。
十四次隨手盲抓，電子秤上的示數從頭至尾像被定海神針釘死了一般，全特麼是嚴絲合縫的【9.0g】！
齊德發喉結艱難地上下聳動了一下，乾癟的手背上青筋微跳。
在德壽堂幹了四十年調劑主管，他見過手感極穩的老藥工，但那也得藉助老銅戥子上的毫釐刻度，屏氣凝神、一點點往盤裡撥弄。
像眼前這年輕人這樣，手腕在藥斗間快得拉出道道殘影，抓草藥如探囊取物，卻能精確到零點一克分毫不差的……
老藥師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用乾咳掩飾住自己的失態：
「咳……咳咳！」
「手感確實有些門道。不過草木根莖質地松泡，好抓。」
「後頭這味『生石膏六錢』，是重礦石碾碎的細粉粗粒，密度大、掛手沉，稍有不慎就差個三五克。」
齊師傅從抽屜里翻出一沓四四方方的油光防潮紙，推到林白面前，語氣里少了幾分嚴苛，多了三分極難察覺的試探：
「七劑藥，生石膏每包十八克。你接著抓，我看看你的沉底功夫。」
「行。」
林白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他拉開右側下方的「生石膏」木斗，白如碎雪、泛著絹絲樣光澤的礦物碎粒在燈光下微微閃爍。
甚至連木勺都沒拿，林白右手食指中指一併，順勢一兜。
指尖觸碰到礦物碎粒的瞬間，【明察秋毫】那絕對冰冷的質感讀數在腦海中瞬間咬定：
「生石膏，含水硫酸鈣晶體，純度98.4%，淨重十八點零零克。」
手腕微翻，白色的石膏碎粒輕柔傾瀉在油光紙正中央，聚成一小撮圓潤的小丘。
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隨後拉開旁邊的「生甘草」抽屜，兩指輕捏，輕薄如蟬翼的黃皮甘草片連抓七次，每包不多不少正好六克，扣在石膏堆上方充當調和諸藥的藥引。
前後不過半分鐘，七劑降氣平喘湯所有的飲片全部整整齊齊落位。
林白順手扯過藥架上的細紅棉麻繩，手指在牛皮草紙上行雲流水般一翻、一折、一拉、一扣。
「啪嗒！」
最標準道地的老字號「八角馬蹄包」成型，四方規整，稜角分明，兩頭封得嚴絲合縫，提手上的活頭繩結扣得結結實實。
齊德發站在一旁，連電子秤都沒好意思再去拿。
他死死盯著那七個整齊劃一、宛如機械模具壓出來的草藥包，眼底深處的震撼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種敬畏。
輕如甘草片、重如生石膏，全在一念之間！
甚至連包藥打結的指法，都是早已失傳多年的「連環馬蹄扣」！
老藥師默默端起桌上的大茶缸抿了一口釅茶，看向林白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是什麼勞務市場拉來頂班的零工學徒？
這分明是哪個隱世杏林世家裡精雕細琢出來的傳人，故意跑到底層藥房體驗人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