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槓桿原理
門外站著楚寧。
她穿著一身便裝風衣，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四罐冰鎮的北冰洋汽水，還有兩盒熱騰騰的醬牛肉。
楚寧看著林白嘴角還沒擦淨的油光，又聞了聞院子裡飄出來的冬瓜排骨湯香味，原本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神，突然徹底鬆弛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肯定躲在院子裡吃好的。」
「景區那邊的事情，全平息了。」
「文旅局的鄭副局長和景區的周總，因為涉嫌濫用職權、阻撓防災應急疏散，剛才全被市紀委和市局經偵大隊帶走立案審查了。」
楚寧拉開一罐汽水，遞給林白：
「雷局讓我把市局這邊的顧問勞務費給你送過來，順便……替那幾千個孩子的家長，跟你說聲謝謝。」
林白接過冰涼的汽水，拉開拉環，喝了一大口，氣泡在舌尖炸開，十分暢快。
他在石凳上坐下，夾了一片醬牛肉塞進嘴裡，嚼得有滋有味，語氣平淡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謝就不必了。只要明天別讓我加班，怎麼著都行。」
秋風拂過院牆，月光灑在石榴樹梢上，青竹巷十七號的院落里，再次恢復了一片寧靜與煙火氣。
石榴樹下的石桌旁，兩盒醬牛肉已經打開了蓋子，醬紅色的牛腱子肉切得薄如蟬翼，牛筋晶瑩剔透，散發著老滷水特有的八角與桂皮香氣。
楚寧雙手手肘撐在粗糙的石桌上，下巴微微墊在手背上，一雙眸子似笑非笑地盯著對面正大口嚼著牛肉的林白。
「林大顧問，吃得挺香啊。」
楚寧把那罐冰鎮北冰洋在掌心裡轉了半圈，金屬罐底在石桌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林白咽下嘴裡的牛肉，拿竹筷子在盒子裡又挑了一片筋頭巴腦，語氣四平八穩：
「肉不錯，五香入味，火候剛好。比你上回在局子後門請的那家麵館實在多了。」
「少跟我打馬虎眼。」
楚寧輕哼了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清冷的鳳眼微微眯起，眼神里透著股子老刑警審訊時的壓迫感：
「今天下午在景區，人多眼雜，我沒工夫跟你細算帳。現在這院子裡就咱倆，大門插銷也落死了，你跟我好好掰扯掰扯。」
楚寧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石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第一件事。」
「第三實驗小學的五年二班，那個叫王小胖的胖小子。特警把他從六號吊廂里抱出來的時候，那孩子哭得鼻涕泡都炸了，抓著我們副隊長小孫的領口，扯著破鑼嗓子在幾百人面前喊了不下十遍——」
楚寧學著王小胖的調門，挑眉模仿道：
「林老師在上面轉輪子呢！五年二班的林白老師單手抓著摩天輪！」
楚寧盯著林白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冷笑一聲：
「林顧問，你前幾天去人家學校代課的時候，到底教了那幫孩子什麼，能讓一個十歲的小學生在生死關頭，一口咬定百米高空徒手轉動幾百噸鋼架的人，是他那個代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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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端起旁邊砂鍋里剩下的半碗溫熱冬瓜排骨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解釋：
「小孩子嘛，平時奧特曼看多了，遇上狂風晃蕩，心理受到劇烈應激刺激，產生視覺代償性幻覺很正常。」
林白把空碗擱在桌上，理直氣壯：
「前幾天我給他們班代體育課，順手在單槓上做了幾個引體向上。」
「那幫小男孩崇拜英雄主義，腦子裡記住了我的臉，生死關頭把任何施救者都腦補成他們認識的人，這在兒童心理學上叫『創傷後救世主投射效應』。楚隊長干刑偵的，連基礎心理學都沒修過？」
「投射效應？」
楚寧氣得樂出了聲，差點沒被自己的唾沫嗆著：
「行，你嘴硬，算他是應激幻覺。那第二件事呢？」
楚寧伸出第二根手指，在桌上用力一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十足的銳利：
「狂風停了之後，消防特勤中隊的技術員上去排查摩天輪的殘骸。」
「驅動電機的電纜全被強風扭力給扯斷了，控制箱燒成了黑炭。但在中心軸承的主驅動大齒圈側面，技術員提取到了兩處非常新鮮的金屬擠壓痕跡。」
楚寧死死盯著林白：
「痕跡間距五十二毫米，深度一點二毫米，齒槽邊緣有明顯的重度受力反光。消防技術員判定，那是某種大號特種活動扳手的機械卡槽痕跡。」
楚寧身子又往前壓了半寸，目光如刀：
「巧的是，你騎回北山氣象站的那輛黃色越野摩托車後斗里，剛好插著把五十二毫米開口的重型合金大扳手。」
「林大顧問，你別告訴我，是剛才山谷里的強下擊暴流自己從摩托車裡偷了扳手，爬到一百一十米的高空去把卡死的大齒輪給撬開的吧？」
面對楚寧這幾乎砸在臉上的鐵證，林白臉上的肌肉連一絲微小的抽搐都沒有。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拉開易拉罐汽水，灌了一大口，氣泡在嗓子裡翻滾。
「楚警官，初中物理學過阿基米德嗎？」林白反問。
楚寧愣了一下：「什麼？」
「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起地球。」
「重型齒輪是機械結構，咬死是因為熱脹冷縮和瞬時扭矩卡阻。」
「只要懂基本的槓桿原理，找准應力集中區的死點，順著齒槽斜角輕輕給一個四兩撥千斤的推力，阻力瞬間就卸掉了。」
「大風從狹管吹過來，本身就帶著巨大的水平風阻。」
「我只是順應風向，用槓桿給齒輪鬆了鬆勁兒，輪盤自己順著風勢轉下來的。」
「至於手感……」林白攤開雙手展示了一下，「我戴了加厚勞保手套，受力面積大，符合國家安全施工規範。」
楚寧張著嘴，直勾勾地盯著林白那雙骨節分明、甚至連一點紅印子都沒留下的手掌。
借風力？
阿基米德槓桿原理？！
十四級狂暴干下擊暴流，連鋼管都能吹成麻花，幾百噸重的龐大輪盤連地基都快拔出來了，你跟我談初中物理槓桿？！
「你……」
楚寧胸口劇烈起伏，憋了半天，抓起桌上的汽水狠狠灌了一大口，把滿腔的荒謬硬生生壓回了肚子裡：
「林白，你這張嘴要是去天橋底下擺攤說書，早發大財了。」
林白順手把另一盒醬牛肉拉到自己面前，語氣平淡：
「擺攤太累，風吹日曬的，還得防著城管。不如老老實實幹日結，干滿八小時就走，沒人管我。」
楚寧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憊懶模樣，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工工整整的非公開發票報銷聯，推到林白手邊：
「市局特批的兩萬塊特別顧問費，雷局下午簽字走的加急特批款，已經打到你卡上了。簡訊收到了吧？」
「收到了。」林白點頭，「到帳挺準時。」
楚寧把雙手插迴風衣兜里，靠在石凳上，看著這方幽靜的小院子，眼神里浮起一絲複雜：
「你知道你下午四點半騎著摩托車溜了之後，北山氣象站發生什麼了嗎？」
林白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她穿著一身便裝風衣，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四罐冰鎮的北冰洋汽水，還有兩盒熱騰騰的醬牛肉。
楚寧看著林白嘴角還沒擦淨的油光，又聞了聞院子裡飄出來的冬瓜排骨湯香味，原本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神，突然徹底鬆弛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肯定躲在院子裡吃好的。」
「景區那邊的事情，全平息了。」
「文旅局的鄭副局長和景區的周總，因為涉嫌濫用職權、阻撓防災應急疏散，剛才全被市紀委和市局經偵大隊帶走立案審查了。」
楚寧拉開一罐汽水，遞給林白：
「雷局讓我把市局這邊的顧問勞務費給你送過來，順便……替那幾千個孩子的家長，跟你說聲謝謝。」
林白接過冰涼的汽水，拉開拉環，喝了一大口，氣泡在舌尖炸開，十分暢快。
他在石凳上坐下，夾了一片醬牛肉塞進嘴裡，嚼得有滋有味，語氣平淡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謝就不必了。只要明天別讓我加班，怎麼著都行。」
秋風拂過院牆，月光灑在石榴樹梢上，青竹巷十七號的院落里，再次恢復了一片寧靜與煙火氣。
石榴樹下的石桌旁，兩盒醬牛肉已經打開了蓋子，醬紅色的牛腱子肉切得薄如蟬翼，牛筋晶瑩剔透，散發著老滷水特有的八角與桂皮香氣。
楚寧雙手手肘撐在粗糙的石桌上，下巴微微墊在手背上，一雙眸子似笑非笑地盯著對面正大口嚼著牛肉的林白。
「林大顧問，吃得挺香啊。」
楚寧把那罐冰鎮北冰洋在掌心裡轉了半圈，金屬罐底在石桌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林白咽下嘴裡的牛肉，拿竹筷子在盒子裡又挑了一片筋頭巴腦，語氣四平八穩：
「肉不錯，五香入味，火候剛好。比你上回在局子後門請的那家麵館實在多了。」
「少跟我打馬虎眼。」
楚寧輕哼了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清冷的鳳眼微微眯起，眼神里透著股子老刑警審訊時的壓迫感：
「今天下午在景區，人多眼雜，我沒工夫跟你細算帳。現在這院子裡就咱倆，大門插銷也落死了，你跟我好好掰扯掰扯。」
楚寧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石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第一件事。」
「第三實驗小學的五年二班，那個叫王小胖的胖小子。特警把他從六號吊廂里抱出來的時候，那孩子哭得鼻涕泡都炸了，抓著我們副隊長小孫的領口，扯著破鑼嗓子在幾百人面前喊了不下十遍——」
楚寧學著王小胖的調門，挑眉模仿道：
「林老師在上面轉輪子呢！五年二班的林白老師單手抓著摩天輪！」
楚寧盯著林白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冷笑一聲：
「林顧問，你前幾天去人家學校代課的時候，到底教了那幫孩子什麼，能讓一個十歲的小學生在生死關頭，一口咬定百米高空徒手轉動幾百噸鋼架的人，是他那個代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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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端起旁邊砂鍋里剩下的半碗溫熱冬瓜排骨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解釋：
「小孩子嘛，平時奧特曼看多了，遇上狂風晃蕩，心理受到劇烈應激刺激，產生視覺代償性幻覺很正常。」
林白把空碗擱在桌上，理直氣壯：
「前幾天我給他們班代體育課，順手在單槓上做了幾個引體向上。」
「那幫小男孩崇拜英雄主義，腦子裡記住了我的臉，生死關頭把任何施救者都腦補成他們認識的人，這在兒童心理學上叫『創傷後救世主投射效應』。楚隊長干刑偵的，連基礎心理學都沒修過？」
「投射效應？」
楚寧氣得樂出了聲，差點沒被自己的唾沫嗆著：
「行，你嘴硬，算他是應激幻覺。那第二件事呢？」
楚寧伸出第二根手指，在桌上用力一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十足的銳利：
「狂風停了之後，消防特勤中隊的技術員上去排查摩天輪的殘骸。」
「驅動電機的電纜全被強風扭力給扯斷了，控制箱燒成了黑炭。但在中心軸承的主驅動大齒圈側面，技術員提取到了兩處非常新鮮的金屬擠壓痕跡。」
楚寧死死盯著林白：
「痕跡間距五十二毫米，深度一點二毫米，齒槽邊緣有明顯的重度受力反光。消防技術員判定，那是某種大號特種活動扳手的機械卡槽痕跡。」
楚寧身子又往前壓了半寸，目光如刀：
「巧的是，你騎回北山氣象站的那輛黃色越野摩托車後斗里，剛好插著把五十二毫米開口的重型合金大扳手。」
「林大顧問，你別告訴我，是剛才山谷里的強下擊暴流自己從摩托車裡偷了扳手，爬到一百一十米的高空去把卡死的大齒輪給撬開的吧？」
面對楚寧這幾乎砸在臉上的鐵證，林白臉上的肌肉連一絲微小的抽搐都沒有。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拉開易拉罐汽水，灌了一大口，氣泡在嗓子裡翻滾。
「楚警官，初中物理學過阿基米德嗎？」林白反問。
楚寧愣了一下：「什麼？」
「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起地球。」
「重型齒輪是機械結構，咬死是因為熱脹冷縮和瞬時扭矩卡阻。」
「只要懂基本的槓桿原理，找准應力集中區的死點，順著齒槽斜角輕輕給一個四兩撥千斤的推力，阻力瞬間就卸掉了。」
「大風從狹管吹過來，本身就帶著巨大的水平風阻。」
「我只是順應風向，用槓桿給齒輪鬆了鬆勁兒，輪盤自己順著風勢轉下來的。」
「至於手感……」林白攤開雙手展示了一下，「我戴了加厚勞保手套，受力面積大，符合國家安全施工規範。」
楚寧張著嘴，直勾勾地盯著林白那雙骨節分明、甚至連一點紅印子都沒留下的手掌。
借風力？
阿基米德槓桿原理？！
十四級狂暴干下擊暴流，連鋼管都能吹成麻花，幾百噸重的龐大輪盤連地基都快拔出來了，你跟我談初中物理槓桿？！
「你……」
楚寧胸口劇烈起伏，憋了半天，抓起桌上的汽水狠狠灌了一大口，把滿腔的荒謬硬生生壓回了肚子裡：
「林白，你這張嘴要是去天橋底下擺攤說書，早發大財了。」
林白順手把另一盒醬牛肉拉到自己面前，語氣平淡：
「擺攤太累，風吹日曬的，還得防著城管。不如老老實實幹日結，干滿八小時就走，沒人管我。」
楚寧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憊懶模樣，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工工整整的非公開發票報銷聯，推到林白手邊：
「市局特批的兩萬塊特別顧問費，雷局下午簽字走的加急特批款，已經打到你卡上了。簡訊收到了吧？」
「收到了。」林白點頭，「到帳挺準時。」
楚寧把雙手插迴風衣兜里，靠在石凳上，看著這方幽靜的小院子，眼神里浮起一絲複雜：
「你知道你下午四點半騎著摩托車溜了之後，北山氣象站發生什麼了嗎？」
林白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