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有問題
老秦站在一旁，看著沈露的臉，心裡依舊在感嘆。
他在這一行幹了三十年，見過無數所謂的「頂級修復」，但像林白這樣，能把破碎的骨骼和撕裂的皮肉縫合得連一絲人工痕跡都看不出來的，他是頭一回見。
沈母顫巍巍地走到台子邊，在看清女兒面容的那一瞬間，她原本到了嗓子眼的哭喊聲，竟然極其突兀地止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沈露。
眼前的女兒，就像前天晚上臨睡前那樣，安安靜靜地閉著眼，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仿佛正沉浸在一個極其甜美的夢境裡，隨時都會因為媽媽的呼喚而嬌嗔著睜開眼。
「露露……」
沈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摸女兒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她轉過頭，滿臉不敢置信地看向沈父，「老沈，你看……咱閨女……她這是睡著了吧？」
沈父這個堅硬了一輩子的老男人，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他捂著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眼淚順著指縫大顆大滴地砸在地上。
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他知道女兒送過來的時候是什麼樣。
老秦之前偷偷給他看過現場照片，那是讓他看一眼就想直接撞牆的慘狀。
可現在，這個年輕人把他的女兒還回來了。
帶回了她生前最後的體面。
許誠也走到了台子邊。
當他看到沈露那張完美的臉時。許誠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那雙原本布滿淚水的眼睛裡，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一抹極其古怪的情緒。
這細微的異動，恰好被剛轉過頭來的沈母看了個正著。
她原本還沉浸在女兒 「安然入睡」 的恍惚里，此刻不由得愣了愣。
「小誠？」 她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你…… 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許誠渾身一震，那點轉瞬即逝的異樣瞬間被他壓得乾乾淨淨，眼底重新蓄滿了滾燙的淚水。
「露露…… 你怎麼就丟下我一個人走了……」
他的哭聲比剛才還要撕心裂肺，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沙啞，一邊哭一邊用額頭一下下撞著冰冷的不鏽鋼台面，發出沉悶的 「咚咚」 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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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 都怪我那天非要跟你吵那一架……就不會出事了…… 露露，你回來好不好…… 你回來罵我打我都行…… 我再也不跟你頂嘴了……」
沈母看著他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剛才那點轉瞬即逝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心疼。
她自己的眼淚又洶湧地掉了下來，連忙伸手去拉許誠的胳膊，力氣不大，卻帶著母親特有的溫柔：「小誠，別這樣！快別撞了！你看你額頭都紅了！」
「這不是你的錯，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啊…… 露露要是看到你這麼作踐自己，她在那邊也會不安心的。你看她現在走得多安詳，就跟睡著了一樣。」
沈父也走了過來，看著許誠這副模樣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老秦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抹了把眼角。他覺得這小伙子是真痴情，這輩子怕是都難走出來了。
老秦輕輕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小伙子，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老秦低聲勸著。
「你這麼糟蹋自己，沈小姐在地下看著也走得不安生。看她現在的樣子，走得挺漂亮的，這得虧了這位師傅的手藝。」
一號整容室的門在身後沉重地合上，也將那陣高亢得有些虛假的哭喊聲隔絕了大半。
林白順著走廊走到了盡頭。
這裡靠近殯儀館的後門，風從半開的塑膠帘子縫裡灌進來，帶著山上一股子泥土的腥氣。
林白靠在牆上，掏出手機。指尖在「楚寧」的名字上停了停，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被接通，背景音很亂，有翻動紙張的聲音，還有隱約的對講機呼叫。
「喂，林白？」楚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
「這個點給我打電話，你是又換了什麼離譜的兼職，還是又在哪兒看見屍體了？」
「猜對了一半。」林白語氣平靜，「我現在就在江城第一殯儀館做打工。今天接的活兒是入殮修復。」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安靜了約莫兩秒，楚寧才開口：「入殮師？你這跨度也太大了……」
「混口飯吃。」林白沒在這個話題上多扯，他看著窗外搖曳的柏樹。
「打聽個事，前天晚上那個追尾車禍，死者叫沈露，二十四歲，這案子是在你們局掛的號嗎？」
「沈露？」楚寧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里透著幾分思索。
「前天晚上的事故……那天晚上雨很大，橋上確實出了好幾起追尾。交通課那邊的情況我不一定完全清楚。你等會兒，我拿辦公電話幫你問問。」
一陣聽筒被放下的碰撞聲傳來，接著是楚寧在遠處詢問同事的模糊聲音。
林白握著手機等在窗邊。走廊里靜得只有遠處隱約的抽泣聲。
過了大約三分鐘，楚寧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
「問到了。案子確實是交警三中隊報備過來的，死者沈露，初步定性是意外事故。雨天路滑，加上後方貨車剎車不及時造成的連環追尾。」
「貨車司機和死者的丈夫許誠當時都在現場，筆錄也做了，邏輯上沒什麼問題。怎麼，你在那兒看出什麼不對勁了？」
「我看了一下沈露的傷口。有些東西，不是追尾撞擊能撞出來的。」林白低聲說道。
「林白，你現在是個入殮師，哪怕你手藝再好，定性這種事也不是看兩眼臉就能改的。」
楚寧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現場勘查報告顯示，撞擊力非常大，車輛起火，證據鏈比較單一，但很完整。」
「我只是覺得這裡面有問題。」林白解釋道。
楚寧沉默了片刻，她了解林白，這個男人雖然嘴裡沒幾句正經話，但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亂放炮。
「我現在帶隊在西郊排查，真的走不開。」楚寧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一些。
「這樣吧，我給交警那邊打個招呼。老吳，就是負責那個案子的老交警，他現在應該就在附近出勤。我讓他帶上現場初檢的備份資料過去找你。你有什麼發現，直接跟他說。」
他在這一行幹了三十年，見過無數所謂的「頂級修復」，但像林白這樣，能把破碎的骨骼和撕裂的皮肉縫合得連一絲人工痕跡都看不出來的，他是頭一回見。
沈母顫巍巍地走到台子邊，在看清女兒面容的那一瞬間，她原本到了嗓子眼的哭喊聲，竟然極其突兀地止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沈露。
眼前的女兒，就像前天晚上臨睡前那樣，安安靜靜地閉著眼，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仿佛正沉浸在一個極其甜美的夢境裡，隨時都會因為媽媽的呼喚而嬌嗔著睜開眼。
「露露……」
沈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摸女兒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她轉過頭，滿臉不敢置信地看向沈父，「老沈，你看……咱閨女……她這是睡著了吧？」
沈父這個堅硬了一輩子的老男人，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他捂著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眼淚順著指縫大顆大滴地砸在地上。
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他知道女兒送過來的時候是什麼樣。
老秦之前偷偷給他看過現場照片，那是讓他看一眼就想直接撞牆的慘狀。
可現在，這個年輕人把他的女兒還回來了。
帶回了她生前最後的體面。
許誠也走到了台子邊。
當他看到沈露那張完美的臉時。許誠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那雙原本布滿淚水的眼睛裡，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一抹極其古怪的情緒。
這細微的異動，恰好被剛轉過頭來的沈母看了個正著。
她原本還沉浸在女兒 「安然入睡」 的恍惚里，此刻不由得愣了愣。
「小誠？」 她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你…… 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許誠渾身一震，那點轉瞬即逝的異樣瞬間被他壓得乾乾淨淨，眼底重新蓄滿了滾燙的淚水。
「露露…… 你怎麼就丟下我一個人走了……」
他的哭聲比剛才還要撕心裂肺，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沙啞，一邊哭一邊用額頭一下下撞著冰冷的不鏽鋼台面，發出沉悶的 「咚咚」 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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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 都怪我那天非要跟你吵那一架……就不會出事了…… 露露，你回來好不好…… 你回來罵我打我都行…… 我再也不跟你頂嘴了……」
沈母看著他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剛才那點轉瞬即逝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心疼。
她自己的眼淚又洶湧地掉了下來，連忙伸手去拉許誠的胳膊，力氣不大，卻帶著母親特有的溫柔：「小誠，別這樣！快別撞了！你看你額頭都紅了！」
「這不是你的錯，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啊…… 露露要是看到你這麼作踐自己，她在那邊也會不安心的。你看她現在走得多安詳，就跟睡著了一樣。」
沈父也走了過來，看著許誠這副模樣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老秦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抹了把眼角。他覺得這小伙子是真痴情，這輩子怕是都難走出來了。
老秦輕輕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小伙子，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老秦低聲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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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順著走廊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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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林白？」楚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
「這個點給我打電話，你是又換了什麼離譜的兼職，還是又在哪兒看見屍體了？」
「猜對了一半。」林白語氣平靜，「我現在就在江城第一殯儀館做打工。今天接的活兒是入殮修復。」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安靜了約莫兩秒，楚寧才開口：「入殮師？你這跨度也太大了……」
「混口飯吃。」林白沒在這個話題上多扯，他看著窗外搖曳的柏樹。
「打聽個事，前天晚上那個追尾車禍，死者叫沈露，二十四歲，這案子是在你們局掛的號嗎？」
「沈露？」楚寧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里透著幾分思索。
「前天晚上的事故……那天晚上雨很大，橋上確實出了好幾起追尾。交通課那邊的情況我不一定完全清楚。你等會兒，我拿辦公電話幫你問問。」
一陣聽筒被放下的碰撞聲傳來，接著是楚寧在遠處詢問同事的模糊聲音。
林白握著手機等在窗邊。走廊里靜得只有遠處隱約的抽泣聲。
過了大約三分鐘，楚寧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
「問到了。案子確實是交警三中隊報備過來的，死者沈露，初步定性是意外事故。雨天路滑，加上後方貨車剎車不及時造成的連環追尾。」
「貨車司機和死者的丈夫許誠當時都在現場，筆錄也做了，邏輯上沒什麼問題。怎麼，你在那兒看出什麼不對勁了？」
「我看了一下沈露的傷口。有些東西，不是追尾撞擊能撞出來的。」林白低聲說道。
「林白，你現在是個入殮師，哪怕你手藝再好，定性這種事也不是看兩眼臉就能改的。」
楚寧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現場勘查報告顯示，撞擊力非常大，車輛起火，證據鏈比較單一，但很完整。」
「我只是覺得這裡面有問題。」林白解釋道。
楚寧沉默了片刻，她了解林白，這個男人雖然嘴裡沒幾句正經話，但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亂放炮。
「我現在帶隊在西郊排查，真的走不開。」楚寧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一些。
「這樣吧，我給交警那邊打個招呼。老吳，就是負責那個案子的老交警，他現在應該就在附近出勤。我讓他帶上現場初檢的備份資料過去找你。你有什麼發現，直接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