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活兒幹完了
林白靠在窗邊，看著外面山坡上那些隨風搖擺的柏樹。
他還沒忘剛才回溯中看到的那個紅色雨衣小孩。
「秦組長。」林白突然開口。
「哎，怎麼了？」老秦這會兒對林白說話的語氣客氣得不得了。
「這案子交警結了嗎？」林白問道。
老秦愣了下，隨手翻了翻手邊的登記冊：
「結了。我聽說定性的是意外。說是當時雨太急，加上那段跨海大橋路面確實滑。這種追尾，老天爺要收人，誰也沒招。怎麼？你發現什麼不對了？」
老秦盯著林白。剛才那一手通神的整容技術讓他現在對林白說的每個字都不敢怠慢。
林白垂下眼帘，看著台子上那個如同沉睡的姑娘。
生命回溯看到的畫面里，那個穿著紅色雨衣、手裡掂著鵝卵石的小孩，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腦子裡。
下雨天、路滑、追尾。
這些都是擺在檯面上的證據，但那個砸碎玻璃的致命「因」，卻被大雨和車禍的慘烈徹底掩埋了。
「沒。就是覺得可惜。」林白淡淡回了一句，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誰說不是呢。」
老秦正想再感慨兩句，外面寂靜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中間還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憤怒的咆哮。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啊！」
「姓許的！你給我跪下！你當時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你會護著她一輩子！這才三天……才三天啊！」
聲音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推搡重物撞擊牆壁的悶響。
老秦臉色變了變，趕緊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估計是沈露的父母到了。聽這動靜，怕是要鬧起來，我得出去盯著點。這地方陰氣重，真要打出個好歹，衝撞了就不好了。」
老秦一邊說，一邊示意林白在屋裡待著，自己急匆匆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由於一號整容室就在走廊最里側，外面的對話聲透過那道並不算完全隔音的門縫，清晰地傳了進來。
「是我對不起她！爸，媽，你們打死我吧！是我沒用，我沒護住露露啊！」
狹窄且泛著冷白光的走廊里，許誠跪在堅硬的瓷磚地上，腦袋重重地磕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身上那件西裝被雨水和地上的污跡弄得狼狽不堪，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讓在場的人無不側目。
沈露的母親癱坐在排椅上，哭得連氣都倒不上來，只是指著許誠顫抖著手：
「你就這麼看著她……你就這麼看著她在那車裡……我把閨女交給你才三天啊！」
沈父紅著眼眶，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想去扶妻子，卻發現自己的腿也軟得像麵條。
許誠膝行兩步，死死抓住沈父的褲腳，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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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只要能讓露露走得體面點，讓我幹什麼都行。哪怕讓我去賣血、去賣腎，我也要把露露生前的樣子修回來，她那麼愛美，不能讓她頂著那副樣子走……」
老秦在整容室里聽著外面的動靜，眉頭擰成了死結。
「都別在走廊里鬧了。」老秦走出門，
「這裡是殯儀館，大聲喧譁是對死者的不敬。沈露的家屬，過來一下。」
原本哭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誠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向老秦，像是見到了最後的救星，他手腳並用地爬到老秦跟前，語無倫次地求道：
「我求求您，一定要救救露露的臉。我給錢，我有錢！多少錢我都出！」
老秦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語氣緩和了些許：
「人已經修得差不多了。本來這種程度的損毀，我們整容部是沒把握的。不過，今天你們運氣好，趕上了一位手藝通神的師傅在這兒。」
「修……修好了？這麼快？」許誠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老秦點點頭：「是，修好了，多虧了這位林師傅。」
正說著，林白正慢吞吞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許誠一抬頭，正好看到了林白。
「師傅！林師傅！」
許誠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撲過去，又一把抓住了林白的褲腿。
「師傅，我求求您……只要露露能走得體面，我這輩子當牛做馬都行！那錢我不要了，卡就在這兒，您拿著……」
許誠哭得稀里嘩啦，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痛徹心扉」。
林白低頭看著腳邊這個幾乎崩潰的男人。
他的視線在許誠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上停留了半秒，隨即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把腿抽了出來。
他這輩子最怕兩件事：一是加班，二是麻煩。而家屬這種失控的情緒，往往就是麻煩的源頭。
「錢的事情，你跟殯儀館結。我只是個打零工的，不私下收錢。」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正抹著眼淚的老秦。
「秦組長，活兒幹完了。」
老秦愣了愣，他看了看林白，又看了看地上癱成一團的許誠，還有後方那對幾乎站不穩的老夫婦，嘆了口氣。
「行。老沈，小許，你們……先進來吧。有個心理準備，孩子現在走得很安詳。」
老秦走到一號整容室的大門前，緩緩推開了沉重的防盜門。
「咔噠」一聲。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大門的敞開，一股消毒水和香粉味道的寒氣涌了出來。
沈露的母親在沈父的攙扶下，一步一挪地往屋裡走。
每走一步，老太太的身體都要劇烈顫抖一下，嘴裡不斷發出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
許誠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跟在後面。
整容室內，無影燈已經關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盞柔和的側燈打在不鏽鋼解剖台上。
隨著老秦將白布掀開，沈露就靜靜地躺在那兒。
原本那半張血肉模糊的臉，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白皙、潤澤，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紅暈的年輕面孔。
她雙手交疊在腹部。長發被林白仔細地梳理過，順著肩膀垂下。
他還沒忘剛才回溯中看到的那個紅色雨衣小孩。
「秦組長。」林白突然開口。
「哎，怎麼了？」老秦這會兒對林白說話的語氣客氣得不得了。
「這案子交警結了嗎？」林白問道。
老秦愣了下，隨手翻了翻手邊的登記冊：
「結了。我聽說定性的是意外。說是當時雨太急，加上那段跨海大橋路面確實滑。這種追尾，老天爺要收人，誰也沒招。怎麼？你發現什麼不對了？」
老秦盯著林白。剛才那一手通神的整容技術讓他現在對林白說的每個字都不敢怠慢。
林白垂下眼帘，看著台子上那個如同沉睡的姑娘。
生命回溯看到的畫面里，那個穿著紅色雨衣、手裡掂著鵝卵石的小孩，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腦子裡。
下雨天、路滑、追尾。
這些都是擺在檯面上的證據，但那個砸碎玻璃的致命「因」，卻被大雨和車禍的慘烈徹底掩埋了。
「沒。就是覺得可惜。」林白淡淡回了一句，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誰說不是呢。」
老秦正想再感慨兩句，外面寂靜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中間還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憤怒的咆哮。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啊！」
「姓許的！你給我跪下！你當時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你會護著她一輩子！這才三天……才三天啊！」
聲音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推搡重物撞擊牆壁的悶響。
老秦臉色變了變，趕緊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估計是沈露的父母到了。聽這動靜，怕是要鬧起來，我得出去盯著點。這地方陰氣重，真要打出個好歹，衝撞了就不好了。」
老秦一邊說，一邊示意林白在屋裡待著，自己急匆匆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由於一號整容室就在走廊最里側，外面的對話聲透過那道並不算完全隔音的門縫，清晰地傳了進來。
「是我對不起她！爸，媽，你們打死我吧！是我沒用，我沒護住露露啊！」
狹窄且泛著冷白光的走廊里，許誠跪在堅硬的瓷磚地上，腦袋重重地磕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身上那件西裝被雨水和地上的污跡弄得狼狽不堪，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讓在場的人無不側目。
沈露的母親癱坐在排椅上，哭得連氣都倒不上來，只是指著許誠顫抖著手：
「你就這麼看著她……你就這麼看著她在那車裡……我把閨女交給你才三天啊！」
沈父紅著眼眶，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想去扶妻子，卻發現自己的腿也軟得像麵條。
許誠膝行兩步，死死抓住沈父的褲腳，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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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在整容室里聽著外面的動靜，眉頭擰成了死結。
「都別在走廊里鬧了。」老秦走出門，
「這裡是殯儀館，大聲喧譁是對死者的不敬。沈露的家屬，過來一下。」
原本哭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誠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向老秦，像是見到了最後的救星，他手腳並用地爬到老秦跟前，語無倫次地求道：
「我求求您，一定要救救露露的臉。我給錢，我有錢！多少錢我都出！」
老秦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語氣緩和了些許：
「人已經修得差不多了。本來這種程度的損毀，我們整容部是沒把握的。不過，今天你們運氣好，趕上了一位手藝通神的師傅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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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點點頭：「是，修好了，多虧了這位林師傅。」
正說著，林白正慢吞吞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許誠一抬頭，正好看到了林白。
「師傅！林師傅！」
許誠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撲過去，又一把抓住了林白的褲腿。
「師傅，我求求您……只要露露能走得體面，我這輩子當牛做馬都行！那錢我不要了，卡就在這兒，您拿著……」
許誠哭得稀里嘩啦，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痛徹心扉」。
林白低頭看著腳邊這個幾乎崩潰的男人。
他的視線在許誠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上停留了半秒，隨即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把腿抽了出來。
他這輩子最怕兩件事：一是加班，二是麻煩。而家屬這種失控的情緒，往往就是麻煩的源頭。
「錢的事情，你跟殯儀館結。我只是個打零工的，不私下收錢。」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正抹著眼淚的老秦。
「秦組長，活兒幹完了。」
老秦愣了愣，他看了看林白，又看了看地上癱成一團的許誠，還有後方那對幾乎站不穩的老夫婦，嘆了口氣。
「行。老沈，小許，你們……先進來吧。有個心理準備，孩子現在走得很安詳。」
老秦走到一號整容室的大門前，緩緩推開了沉重的防盜門。
「咔噠」一聲。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大門的敞開，一股消毒水和香粉味道的寒氣涌了出來。
沈露的母親在沈父的攙扶下，一步一挪地往屋裡走。
每走一步，老太太的身體都要劇烈顫抖一下，嘴裡不斷發出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
許誠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跟在後面。
整容室內，無影燈已經關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盞柔和的側燈打在不鏽鋼解剖台上。
隨著老秦將白布掀開，沈露就靜靜地躺在那兒。
原本那半張血肉模糊的臉，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白皙、潤澤，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紅暈的年輕面孔。
她雙手交疊在腹部。長發被林白仔細地梳理過，順著肩膀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