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神了
「手穩一點，對準了縫，不難。」
林白摘下手套，隨手扔進旁邊的黃色垃圾桶。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上午十點半。
距離下午五點下班，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按照邏輯，這單活兒已經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面子工程」了。
老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緊繃的狀態里鬆了下來。
他看著林白，眼神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敬畏。
「成了，這底子打得太好了。小林，你先歇會兒，喝口水。」
老秦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門口的牆壁，準備按響內線電話。
「咱們這兒規模大，規矩也死。一般來說，修復師只負責『修』，化妝師負責『妝』。這種高難度的單子，必須得讓小王過來。」
「他是咱們這兒最好的化妝師，給不少大人物畫過，他那兒的油彩都是專門調配的。」
老秦按住話筒，還沒撥號，又回頭看了沈露一眼，語氣里透著如釋重負：
「這姑娘命苦，但今天運氣好，碰上你這個神人。等小王過來把氣色補上，家屬見最後一面的時候，也能少遭點罪。」
「不用叫他了。」
林白走到了旁邊的器械櫃前，拉開了最下層的抽屜。
裡面整齊地擺放著整容部配發的油彩、粉底、散粉和各種型號的毛刷。
老秦愣住了，手裡的話筒還沒放下：「什麼不用？化妝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裡面的門道深著呢。死人的膚色跟活人不一樣，得一層層透著畫，畫重了像殭屍，畫輕了蓋不住死氣。小王那是專門進修過的……」
「我知道。」
林白走到一旁桌上的化妝盒前從里挑出一支寬大的扁平刷，又拿過一個調色盤。
林白把調色盤平放在手心裡，神色坦然：「我順手弄完就行，省得折騰。」
老秦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盯著林白。這個年輕人從進門起就一副沒什麼幹勁的樣子，可剛才那手接骨縫皮的本事，已經把他這個組長給震麻了。
「你會化妝？」老秦遲疑著問。
「學過一點點。」
林白低下頭，開始在調色盤上調色。
他確實「學過」。在剛才那最後三十秒的【生命回溯】中，他清晰地記住了沈露生前的每一個細節。
在【生命回溯】的視覺殘留中，沈露生前的每一個數據都像是一張透明的模版，死死地扣在他現在的視網膜上。
林白拿起調色刀，在盤子裡調出一抹透著微黃的肉粉色。
老秦原本是不信的，甚至覺得林白有點狂了。
入殮化妝不是在紙上作畫，皮膚的吸油度、冷凍後的質感，這都是需要經年累月的經驗去磨的。
但他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林白拿起刷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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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的第一筆落在沈露的額頭，動作極輕。
老秦看了一會兒，眉頭皺得死緊。
他發現林白調的顏色很古怪，裡面甚至加了一點點極淡的青色。
「小林，死人臉最忌諱加青……」
老秦剛想出聲提醒，卻突然閉了嘴。
因為他發現，隨著林白的手指在死者臉頰上輕微地拍打。
那種原本讓人感到不適的、死後的青灰色，竟然在這些古怪顏色的覆蓋下，透出了一種極其真實的、類似皮膚血管的層次感。
這就好比在一張白紙上畫肖像。
普通人畫的是顏色，而林白在畫的，是那種屬於活人的、半透明的質感。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整容室里只有抽風機低沉的嗡鳴和毛刷掃過皮膚的細微沙沙聲。
林白垂著眼帘，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顯得有些悠閒。
他現在處於一種非常奇妙的狀態，【生命回溯】賦予的本能，讓他像是在修補一件自己親手製作出來的藝術品。
兩分鐘後，林白換了一支細細的描眉筆。
他順著沈露原本的眉骨，一根一根地勾勒。
老秦在一旁看得手心冒汗。他發現自己竟然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一口粗氣吹歪了林白手裡的筆尖。
太像了。
不是像沈露的照片，而是像一個正坐在他面前、笑盈盈地說著話的活人。
最後，林白拿起了一支淡粉色的口紅。
他沒有直接塗抹，而是用指腹蘸了一點，輕輕按在沈露已經失去彈性的雙唇上，一點點往外暈染。
這種顏色，不是那種大紅大紫的刻意，而是一種新婚少婦特有的、透著喜悅的自然血色。
「好了。」
林白放下工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拿起旁邊的一塊乾淨脫脂棉，擦掉沈露耳後沾上的一點余粉。
老秦這時候已經挪到了解剖台的另一側。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那張臉。
沈露就那樣靜靜地躺著。
她的睫毛微微低垂，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了一小片陰影。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恬靜。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勞累了一整天的女孩子，在臨睡前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終於在這一刻，陷入了一場極其深沉、也極其甜美的夢鄉。
老秦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只要自己大聲喊一句這姑娘的名字，她就會立刻睜開眼，有些迷糊地抱怨他吵醒了自己的好夢。
老秦顫抖著手，下意識地想去摸摸那張臉的溫度。
「秦組長，妝還沒幹，別碰。」
林白擰開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泡得有些發苦的參湯。
老秦猛地回過神來，尷尬地在白大褂上搓了擦手。他看著林白，眼神里已經不僅僅是震驚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甚至帶著點驚恐的敬畏。
「小林……你……」
老秦嗓子有些發啞，「你這手藝，真的是看長輩修皮影學來的？」
「嗯，手藝活兒，道理都是通的。」林白隨口回了一句。
老秦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這二十年送走的那些人，再看看台子上的沈露。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技術，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神了。真的是神了。」
老秦喃喃自語。
「這姑娘她男人就在外面等著。要是讓他看見現在的摸樣，我估計……他那魂兒都能被你給叫回來。」
林白摘下手套，隨手扔進旁邊的黃色垃圾桶。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上午十點半。
距離下午五點下班，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按照邏輯，這單活兒已經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面子工程」了。
老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緊繃的狀態里鬆了下來。
他看著林白，眼神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敬畏。
「成了，這底子打得太好了。小林，你先歇會兒，喝口水。」
老秦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門口的牆壁，準備按響內線電話。
「咱們這兒規模大，規矩也死。一般來說，修復師只負責『修』，化妝師負責『妝』。這種高難度的單子，必須得讓小王過來。」
「他是咱們這兒最好的化妝師，給不少大人物畫過，他那兒的油彩都是專門調配的。」
老秦按住話筒，還沒撥號，又回頭看了沈露一眼，語氣里透著如釋重負：
「這姑娘命苦，但今天運氣好，碰上你這個神人。等小王過來把氣色補上，家屬見最後一面的時候，也能少遭點罪。」
「不用叫他了。」
林白走到了旁邊的器械櫃前，拉開了最下層的抽屜。
裡面整齊地擺放著整容部配發的油彩、粉底、散粉和各種型號的毛刷。
老秦愣住了，手裡的話筒還沒放下：「什麼不用？化妝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裡面的門道深著呢。死人的膚色跟活人不一樣，得一層層透著畫，畫重了像殭屍，畫輕了蓋不住死氣。小王那是專門進修過的……」
「我知道。」
林白走到一旁桌上的化妝盒前從里挑出一支寬大的扁平刷，又拿過一個調色盤。
林白把調色盤平放在手心裡，神色坦然：「我順手弄完就行，省得折騰。」
老秦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盯著林白。這個年輕人從進門起就一副沒什麼幹勁的樣子，可剛才那手接骨縫皮的本事，已經把他這個組長給震麻了。
「你會化妝？」老秦遲疑著問。
「學過一點點。」
林白低下頭，開始在調色盤上調色。
他確實「學過」。在剛才那最後三十秒的【生命回溯】中，他清晰地記住了沈露生前的每一個細節。
在【生命回溯】的視覺殘留中，沈露生前的每一個數據都像是一張透明的模版，死死地扣在他現在的視網膜上。
林白拿起調色刀，在盤子裡調出一抹透著微黃的肉粉色。
老秦原本是不信的，甚至覺得林白有點狂了。
入殮化妝不是在紙上作畫，皮膚的吸油度、冷凍後的質感，這都是需要經年累月的經驗去磨的。
但他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林白拿起刷子的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白的第一筆落在沈露的額頭，動作極輕。
老秦看了一會兒，眉頭皺得死緊。
他發現林白調的顏色很古怪，裡面甚至加了一點點極淡的青色。
「小林，死人臉最忌諱加青……」
老秦剛想出聲提醒，卻突然閉了嘴。
因為他發現，隨著林白的手指在死者臉頰上輕微地拍打。
那種原本讓人感到不適的、死後的青灰色，竟然在這些古怪顏色的覆蓋下，透出了一種極其真實的、類似皮膚血管的層次感。
這就好比在一張白紙上畫肖像。
普通人畫的是顏色，而林白在畫的，是那種屬於活人的、半透明的質感。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整容室里只有抽風機低沉的嗡鳴和毛刷掃過皮膚的細微沙沙聲。
林白垂著眼帘，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顯得有些悠閒。
他現在處於一種非常奇妙的狀態，【生命回溯】賦予的本能，讓他像是在修補一件自己親手製作出來的藝術品。
兩分鐘後，林白換了一支細細的描眉筆。
他順著沈露原本的眉骨，一根一根地勾勒。
老秦在一旁看得手心冒汗。他發現自己竟然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一口粗氣吹歪了林白手裡的筆尖。
太像了。
不是像沈露的照片，而是像一個正坐在他面前、笑盈盈地說著話的活人。
最後，林白拿起了一支淡粉色的口紅。
他沒有直接塗抹，而是用指腹蘸了一點，輕輕按在沈露已經失去彈性的雙唇上，一點點往外暈染。
這種顏色，不是那種大紅大紫的刻意，而是一種新婚少婦特有的、透著喜悅的自然血色。
「好了。」
林白放下工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拿起旁邊的一塊乾淨脫脂棉，擦掉沈露耳後沾上的一點余粉。
老秦這時候已經挪到了解剖台的另一側。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那張臉。
沈露就那樣靜靜地躺著。
她的睫毛微微低垂，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了一小片陰影。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恬靜。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勞累了一整天的女孩子，在臨睡前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終於在這一刻，陷入了一場極其深沉、也極其甜美的夢鄉。
老秦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只要自己大聲喊一句這姑娘的名字，她就會立刻睜開眼，有些迷糊地抱怨他吵醒了自己的好夢。
老秦顫抖著手，下意識地想去摸摸那張臉的溫度。
「秦組長，妝還沒幹，別碰。」
林白擰開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泡得有些發苦的參湯。
老秦猛地回過神來，尷尬地在白大褂上搓了擦手。他看著林白，眼神里已經不僅僅是震驚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甚至帶著點驚恐的敬畏。
「小林……你……」
老秦嗓子有些發啞，「你這手藝，真的是看長輩修皮影學來的？」
「嗯，手藝活兒，道理都是通的。」林白隨口回了一句。
老秦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這二十年送走的那些人，再看看台子上的沈露。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技術，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神了。真的是神了。」
老秦喃喃自語。
「這姑娘她男人就在外面等著。要是讓他看見現在的摸樣，我估計……他那魂兒都能被你給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