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生命回溯
雨很大。
越野車的雨刷器瘋狂地擺動著，發出單調的響聲。
沈露坐在副駕駛，穿著一身紅色的敬酒服，臉上還掛著新婚的羞澀。她不時回頭看一眼後備箱，那裡塞滿了粉色的卡通書包和嶄新的畫筆。
「許誠，開慢點，孩子們還在等這些禮物呢。」沈露聲音輕柔，「咱們去完福利院，晚上早點回家，我爸媽還等著咱們吃飯。」
駕駛座上的男人，許誠，也就是她的新婚丈夫，他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臉色卻顯得有些陰沉。
「知道了，囉嗦什麼。」許誠低聲回了一句，眼神不耐煩地掠過倒後鏡。
車子行駛到跨海大橋的轉彎處。
路邊有個穿著紅色雨衣的小孩，正蹲在護欄邊。
小孩似乎是在玩某種惡作劇，他手裡掂量著一塊沉甸甸的鵝卵石，在越野車靠近的一瞬間，猛地站起身，將石頭狠狠砸向了擋風玻璃。
「啪！」
玻璃應聲而碎，裂紋如蛛網般散開。
許誠驚恐之下，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車輪在濕滑的橋面上瞬間失控，車身橫了過來。
後方，一輛重型掛車躲閃不及，帶著沉重的轟鳴聲，像一頭狂暴的巨獸，狠狠地撞在了越野車的側面。
「砰——！！！」
沈露的頭由於慣性，重重砸在了破碎的擋風玻璃上，隨後是漫長的、帶血的黑暗。
畫面斷了。
林白把手縮了回來。
整容室里那種特有的陰冷感似乎在這一瞬間變重了。
抽風機還在盡力吞噬著空氣里的福馬林味道，但林白覺得鼻腔里滿是雨水的土腥氣和金屬撞擊後的焦糊味。
那是沈露生前最後三十秒留下的餘韻。
他低頭看著台子上的遺體。
沈露的眼睛沒合嚴，那一抹渙散的瞳孔里，仿佛還凝固著看到那個紅色雨衣小孩時的驚愕。
「怎麼了？手生了？」
老秦在窗邊把菸頭摁滅在易拉罐里，走過來瞧了一眼。
他看到林白愣在那兒，以為這年輕人被那半邊碎掉的臉給鎮住了。
「沒。」林白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平穩，「秦組長，這單意外車禍，交警那邊定性了嗎？」
「定啦，說是意外。」老秦嘆著氣，拿起一塊脫脂棉蘸了點酒精。
「那路段沒監控，下大雨，又是轉彎。後面那掛車司機說是剎車打滑，負全責。但這賠償款再多，人也回不來嘍。可惜了這一桌子新婚喜酒。」
林白沒接話，他拿起精細的止血鉗，開始清理沈露傷口裡的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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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生命回溯」的被動感知，他能看到每一根斷裂的神經纖維應該對接的位置，看到那些被撞成粉末的骨骼原本的色澤。
這不僅僅是修復，這是在重塑。
林白的手指很穩，他先把那些細小的玻璃碴子一一撥出來，每一動作都精準得略顯詭異。
老秦在一旁看著，原本想搭把手，結果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
林白處理的速度太快了，而且那種對肌肉紋理的拿捏，讓他這個幹了三十年的老手都覺得後背發涼。
「小林，你這手……練過？」老秦忍不住問。
「以前在家跟長輩學過點木工和雕刻。」林白隨口敷衍，手指卻在沈露的額骨處輕輕按壓。
隨著他的揉按，那些原本塌陷的骨骼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咔」聲，竟然在無形的力量牽引下，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嘶——」老秦倒吸一口冷氣。
他揉了揉眼，發現剛才還血肉模糊的半邊臉，現在竟然已經恢復了大致的輪廓，除了皮膚上的擦傷，剛才那種恐怖的變形已經消失了。
林白沒有停。他從工具包里翻出一根極細的縫合針。
他順著皮膚的生理褶皺，像是在刺繡一般，將那些豁開的口子一一對齊。
由於有了「生命回溯」的視覺引導，他不需要像普通整容師那樣反覆對比照片。
沈露生前的每一寸皮膚走向、每一處肌肉紋理，現在都像一張透明的底圖覆蓋在屍體上。
針尖刺入皮下，帶著透明的進口絲線，發出的聲音極其細微，幾乎被排風扇的動靜蓋過。
林白垂著眼，手上的動作機械而精準。他先處理的是額角那道最長的裂口。
撞擊力導致這裡的頭皮被撕開了一大塊，如果不仔細縫合，即便填充了石蠟也會顯得僵硬。
老秦在一旁看得發愣。
他見過無數熟練的老師傅，但像林白這樣，不看解剖結構圖、全憑直覺就能把粉碎的肌肉組織像拼圖一樣合攏的，他是頭一回見。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林白正在處理的那個傷口。
「這針腳……」老秦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感嘆，「你這線是怎麼走的？我幹了二十年，頭一回見這種順著皮紋縫暗線的。」
在他眼裡，沈露原本那半張血肉模糊的臉，正隨著林白手指的律動，像是在進行一場詭異的時間倒流。裂開的皮肉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連毛孔的對齊度都精確得讓人頭皮發麻。
林白沒抬頭，語氣很淡：「以前修補過不少弄壞的舊皮影，道理都差不多。」
縫合完最後一針，林白剪斷絲線，拿過旁邊的酒精棉球，把縫合處殘餘的暗紅色血漬一點點擦乾淨。
接下來是填充。
林白沒用那種硬邦邦的石蠟，他從工具包里拿出一種半透明的、觸感接近人體脂肪的凝膠，用注射器順著縫合好的邊緣，一點點推入沈露凹陷的顴骨下方。
隨著凝膠的注入，原本癟下去的臉頰像充了氣一般，平緩而自然地鼓了起來。
「成了。」
林白直起身子，將縫合針放在了旁邊的托盤裡。
老秦只看了一眼，老秦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現在的沈露，臉部輪廓豐滿而自然，皮膚雖然還帶著死後的青灰色，但那種因為劇烈撞擊產生的扭曲感徹底消失了。
「這……」老秦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手指在半空中懸著。
「小林，你這……這哪是修復啊，你這是把人給『變』回來了。」
老秦幹了二十年入殮，經手過無數殘缺不全的遺體。
通常這種級別的損毀，他們只能勉強用石蠟和縫合線拼湊出一個大概的五官，最後還要蓋上厚厚的粉底才能勉強交差。
但眼前的沈露，如果不是沒氣兒了，看著就跟躺在那兒睡個午覺沒什麼區別。
越野車的雨刷器瘋狂地擺動著，發出單調的響聲。
沈露坐在副駕駛，穿著一身紅色的敬酒服，臉上還掛著新婚的羞澀。她不時回頭看一眼後備箱，那裡塞滿了粉色的卡通書包和嶄新的畫筆。
「許誠，開慢點，孩子們還在等這些禮物呢。」沈露聲音輕柔，「咱們去完福利院，晚上早點回家，我爸媽還等著咱們吃飯。」
駕駛座上的男人，許誠，也就是她的新婚丈夫，他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臉色卻顯得有些陰沉。
「知道了，囉嗦什麼。」許誠低聲回了一句，眼神不耐煩地掠過倒後鏡。
車子行駛到跨海大橋的轉彎處。
路邊有個穿著紅色雨衣的小孩，正蹲在護欄邊。
小孩似乎是在玩某種惡作劇，他手裡掂量著一塊沉甸甸的鵝卵石，在越野車靠近的一瞬間，猛地站起身，將石頭狠狠砸向了擋風玻璃。
「啪！」
玻璃應聲而碎，裂紋如蛛網般散開。
許誠驚恐之下，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車輪在濕滑的橋面上瞬間失控，車身橫了過來。
後方，一輛重型掛車躲閃不及，帶著沉重的轟鳴聲，像一頭狂暴的巨獸，狠狠地撞在了越野車的側面。
「砰——！！！」
沈露的頭由於慣性，重重砸在了破碎的擋風玻璃上，隨後是漫長的、帶血的黑暗。
畫面斷了。
林白把手縮了回來。
整容室里那種特有的陰冷感似乎在這一瞬間變重了。
抽風機還在盡力吞噬著空氣里的福馬林味道，但林白覺得鼻腔里滿是雨水的土腥氣和金屬撞擊後的焦糊味。
那是沈露生前最後三十秒留下的餘韻。
他低頭看著台子上的遺體。
沈露的眼睛沒合嚴，那一抹渙散的瞳孔里，仿佛還凝固著看到那個紅色雨衣小孩時的驚愕。
「怎麼了？手生了？」
老秦在窗邊把菸頭摁滅在易拉罐里，走過來瞧了一眼。
他看到林白愣在那兒，以為這年輕人被那半邊碎掉的臉給鎮住了。
「沒。」林白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平穩，「秦組長，這單意外車禍，交警那邊定性了嗎？」
「定啦，說是意外。」老秦嘆著氣，拿起一塊脫脂棉蘸了點酒精。
「那路段沒監控，下大雨，又是轉彎。後面那掛車司機說是剎車打滑，負全責。但這賠償款再多，人也回不來嘍。可惜了這一桌子新婚喜酒。」
林白沒接話，他拿起精細的止血鉗，開始清理沈露傷口裡的碎玻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隨著「生命回溯」的被動感知，他能看到每一根斷裂的神經纖維應該對接的位置，看到那些被撞成粉末的骨骼原本的色澤。
這不僅僅是修復，這是在重塑。
林白的手指很穩，他先把那些細小的玻璃碴子一一撥出來，每一動作都精準得略顯詭異。
老秦在一旁看著，原本想搭把手，結果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
林白處理的速度太快了，而且那種對肌肉紋理的拿捏，讓他這個幹了三十年的老手都覺得後背發涼。
「小林，你這手……練過？」老秦忍不住問。
「以前在家跟長輩學過點木工和雕刻。」林白隨口敷衍，手指卻在沈露的額骨處輕輕按壓。
隨著他的揉按，那些原本塌陷的骨骼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咔」聲，竟然在無形的力量牽引下，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嘶——」老秦倒吸一口冷氣。
他揉了揉眼，發現剛才還血肉模糊的半邊臉，現在竟然已經恢復了大致的輪廓，除了皮膚上的擦傷，剛才那種恐怖的變形已經消失了。
林白沒有停。他從工具包里翻出一根極細的縫合針。
他順著皮膚的生理褶皺，像是在刺繡一般，將那些豁開的口子一一對齊。
由於有了「生命回溯」的視覺引導，他不需要像普通整容師那樣反覆對比照片。
沈露生前的每一寸皮膚走向、每一處肌肉紋理，現在都像一張透明的底圖覆蓋在屍體上。
針尖刺入皮下，帶著透明的進口絲線，發出的聲音極其細微，幾乎被排風扇的動靜蓋過。
林白垂著眼，手上的動作機械而精準。他先處理的是額角那道最長的裂口。
撞擊力導致這裡的頭皮被撕開了一大塊，如果不仔細縫合，即便填充了石蠟也會顯得僵硬。
老秦在一旁看得發愣。
他見過無數熟練的老師傅，但像林白這樣，不看解剖結構圖、全憑直覺就能把粉碎的肌肉組織像拼圖一樣合攏的，他是頭一回見。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林白正在處理的那個傷口。
「這針腳……」老秦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感嘆，「你這線是怎麼走的？我幹了二十年，頭一回見這種順著皮紋縫暗線的。」
在他眼裡，沈露原本那半張血肉模糊的臉，正隨著林白手指的律動，像是在進行一場詭異的時間倒流。裂開的皮肉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連毛孔的對齊度都精確得讓人頭皮發麻。
林白沒抬頭，語氣很淡：「以前修補過不少弄壞的舊皮影，道理都差不多。」
縫合完最後一針，林白剪斷絲線，拿過旁邊的酒精棉球，把縫合處殘餘的暗紅色血漬一點點擦乾淨。
接下來是填充。
林白沒用那種硬邦邦的石蠟，他從工具包里拿出一種半透明的、觸感接近人體脂肪的凝膠，用注射器順著縫合好的邊緣，一點點推入沈露凹陷的顴骨下方。
隨著凝膠的注入，原本癟下去的臉頰像充了氣一般，平緩而自然地鼓了起來。
「成了。」
林白直起身子，將縫合針放在了旁邊的托盤裡。
老秦只看了一眼，老秦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現在的沈露，臉部輪廓豐滿而自然，皮膚雖然還帶著死後的青灰色，但那種因為劇烈撞擊產生的扭曲感徹底消失了。
「這……」老秦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手指在半空中懸著。
「小林，你這……這哪是修復啊，你這是把人給『變』回來了。」
老秦幹了二十年入殮，經手過無數殘缺不全的遺體。
通常這種級別的損毀，他們只能勉強用石蠟和縫合線拼湊出一個大概的五官，最後還要蓋上厚厚的粉底才能勉強交差。
但眼前的沈露，如果不是沒氣兒了，看著就跟躺在那兒睡個午覺沒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