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別查了
觀察室內，時間似乎停滯了。
老周張著大嘴，手裡的外套「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老劉扶著操作台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三分鐘。
他們磨了三十個小時沒解決的問題，這個叫林白的年輕人，進門坐下三分鐘不到，就讓嫌疑人所有的事都吐出來了。
而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居然是去吃飯？
楚寧第一個回過神來。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正對著鏡頭招手的男人，原本冰冷的嘴角，竟然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弧度。
那種積壓了整整一個星期的疲憊，竟然在這荒誕的一刻，消散了一大半。
「快！帶人進去接手。」
楚寧利落地直起身子，聲音重新變得清冷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
審訊區閘機門口。
林白神色自若地站在那裡。
看到楚寧走過來，他笑了笑。
「楚警官，這案子結了，我也算完成任務了吧？」
楚寧走到他面前站定。
大廳的燈光打在兩人身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卻渾身透著一股看不透迷霧的年輕人。
「你怎麼做到的？」楚寧壓低了聲音。
「張富貴這種人，我研究過他的心理樣本。他這種人屬於深度自我封閉，外界的邏輯和威懾對他基本是免疫的。」
「你進去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林白低頭看了看腳尖，又抬起頭，笑了笑。
「楚警官，我說我就是跟他閒聊了兩句家常，你肯定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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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大部分人心裡都藏著個鬼，這鬼平時被他們藏得很好，拿煙火氣蓋著，拿狠勁兒壓著。但鬼這東西，總得有個怕的由頭。我剛才就是幫他把那個由頭拎到了他眼皮子底下，讓他看個清楚。」
「什麼由頭？」楚寧追問道。
「因果。」
林白沒在這個話題上深談，他指了指大門外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
「楚隊，現在快六點了。既然人已經開口了，剩下的活兒，應該不歸我們管了吧？是不是可以下班去吃飯了？」
楚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身上似乎罩著一層永遠撥不開的霧，你覺得看清了他的底牌，他反手就能再摸出一張新的。
「……行。你在這等我，我去把剛才的交接簽了，就帶你出去。」
楚寧轉身快步走向辦公區，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短促有力。
……
五號審訊室內的燈光依然亮著。
張富貴已經被帶去做正式的筆錄錄入。
兩名預審員坐在裡面，鋼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細密而急促。
老劉坐在觀察室的椅子上，他看著桌上那幾張剛剛同步列印出來的筆錄，上面的內容讓他覺得每一行字都在挑戰他三十年的刑偵經驗。
「城西老磚廠……東牆根下……紅背心……」
老劉喃篆著這些字眼，抬頭看向小王，「這真的是張富貴剛才親口說的？」
「劉老師，這就是剛才錄下來的原話。」
小王的聲音還在打顫，他也是頭一回見這種場面。
「咱們的人剛才已經回話了，基本可以確定，贓款和物證都在那。」
老劉把陳述詞往桌上一拍，整個人靠進椅子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邪門了。這太邪門了。」
老劉喃喃道，「咱們之前帶人帶狗在那兒轉了三圈，啥都沒找到。」
「結果這小子進去坐了三分鐘，張富貴就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犯的錯都給交代了。我就納悶了，他那三分鐘到底給張富貴餵了什麼藥？」
「老劉，別在那兒發愣了。」
老周這時候也推門走了進來，他雖然臉上的疲憊還在，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立了大功的興奮。
「張富貴剛才在裡面，連自己十年前偷過鄰居家一隻雞的事兒都快抖摟出來了。」
老周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我當了這麼多年預審，頭一回見這種招供方式的。那小子到底跟他說啥了？」
老劉猛地坐直身子，轉頭看向小王。
「小王！調回剛才的監控！我倒要聽聽，這姓林的小子到底是什麼路數。」
「好嘞。」小王也正有此意。
他迅速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把進度條往回撥到了林白進門、楚寧退出的那一刻。
畫面上，林白坐在椅子上，動作慢悠悠地，甚至還低頭理了理領帶。
老劉和老周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覺地把頭湊近了音箱。
然而，音箱裡並沒有傳來預想中的對話，只有一陣平穩且單調的靜電白噪音。
畫面里的林白嘴唇在動，對面的張富貴臉色在變，可耳朵里就是聽不到一個字。
「怎麼回事？聲音呢？音箱壞了？」老劉急得拍了一下桌子。
小王也是一臉懵逼，他趕緊檢查了一下後台數據，又把音量旋鈕擰到了底。
依然只有風扇轉動的底噪。
小王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的一個紅色開關上頓住了，隨後有些尷尬地轉過頭看向老劉。
「劉老師……我想起來了。」
小王聲音越來越小，「剛才楚隊帶著林顧問進去之前，特意交代過……讓我在後台把五號房的實時錄音和存儲錄音全都關掉。」
觀察室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劉愣住了。老周也愣住了。
「關了？」老劉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滿臉的不可思議，「她為什麼要關？這可是絕佳的學習素材啊！這種手段要是能推廣……」
「楚隊說那是『非公開技術指導』。」小王小聲補了一句。
老劉一聽這話，原本要噴出來的火氣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正對著攝像頭招手、笑容燦爛的林白，只覺得後脖頸子一陣陣地發涼。
保密。
這說明林白用的手段，很可能是不具備普適性，甚至是不方便被記錄在案的。
「行了，別查了。」
老周重重地嘆了口氣，「咱們也就別咸吃蘿蔔淡操心了。只要案子結了，真相有了，咱們這身衣服就沒白穿。」
他指了指屏幕里那個消失在門口的身影。
「這小子……真不是一般人。老劉，你也別不服氣，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咱們這種按部就班的人理解不了的。」
……
老周張著大嘴，手裡的外套「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老劉扶著操作台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三分鐘。
他們磨了三十個小時沒解決的問題，這個叫林白的年輕人，進門坐下三分鐘不到，就讓嫌疑人所有的事都吐出來了。
而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居然是去吃飯？
楚寧第一個回過神來。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正對著鏡頭招手的男人，原本冰冷的嘴角，竟然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弧度。
那種積壓了整整一個星期的疲憊，竟然在這荒誕的一刻，消散了一大半。
「快！帶人進去接手。」
楚寧利落地直起身子，聲音重新變得清冷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
審訊區閘機門口。
林白神色自若地站在那裡。
看到楚寧走過來，他笑了笑。
「楚警官，這案子結了，我也算完成任務了吧？」
楚寧走到他面前站定。
大廳的燈光打在兩人身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卻渾身透著一股看不透迷霧的年輕人。
「你怎麼做到的？」楚寧壓低了聲音。
「張富貴這種人，我研究過他的心理樣本。他這種人屬於深度自我封閉，外界的邏輯和威懾對他基本是免疫的。」
「你進去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林白低頭看了看腳尖，又抬起頭，笑了笑。
「楚警官，我說我就是跟他閒聊了兩句家常，你肯定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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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大部分人心裡都藏著個鬼，這鬼平時被他們藏得很好，拿煙火氣蓋著，拿狠勁兒壓著。但鬼這東西，總得有個怕的由頭。我剛才就是幫他把那個由頭拎到了他眼皮子底下，讓他看個清楚。」
「什麼由頭？」楚寧追問道。
「因果。」
林白沒在這個話題上深談，他指了指大門外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
「楚隊，現在快六點了。既然人已經開口了，剩下的活兒，應該不歸我們管了吧？是不是可以下班去吃飯了？」
楚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身上似乎罩著一層永遠撥不開的霧，你覺得看清了他的底牌，他反手就能再摸出一張新的。
「……行。你在這等我，我去把剛才的交接簽了，就帶你出去。」
楚寧轉身快步走向辦公區，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短促有力。
……
五號審訊室內的燈光依然亮著。
張富貴已經被帶去做正式的筆錄錄入。
兩名預審員坐在裡面，鋼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細密而急促。
老劉坐在觀察室的椅子上，他看著桌上那幾張剛剛同步列印出來的筆錄，上面的內容讓他覺得每一行字都在挑戰他三十年的刑偵經驗。
「城西老磚廠……東牆根下……紅背心……」
老劉喃篆著這些字眼，抬頭看向小王，「這真的是張富貴剛才親口說的？」
「劉老師，這就是剛才錄下來的原話。」
小王的聲音還在打顫，他也是頭一回見這種場面。
「咱們的人剛才已經回話了，基本可以確定，贓款和物證都在那。」
老劉把陳述詞往桌上一拍，整個人靠進椅子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邪門了。這太邪門了。」
老劉喃喃道，「咱們之前帶人帶狗在那兒轉了三圈，啥都沒找到。」
「結果這小子進去坐了三分鐘，張富貴就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犯的錯都給交代了。我就納悶了，他那三分鐘到底給張富貴餵了什麼藥？」
「老劉，別在那兒發愣了。」
老周這時候也推門走了進來，他雖然臉上的疲憊還在，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立了大功的興奮。
「張富貴剛才在裡面，連自己十年前偷過鄰居家一隻雞的事兒都快抖摟出來了。」
老周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我當了這麼多年預審，頭一回見這種招供方式的。那小子到底跟他說啥了？」
老劉猛地坐直身子，轉頭看向小王。
「小王！調回剛才的監控！我倒要聽聽，這姓林的小子到底是什麼路數。」
「好嘞。」小王也正有此意。
他迅速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把進度條往回撥到了林白進門、楚寧退出的那一刻。
畫面上，林白坐在椅子上，動作慢悠悠地，甚至還低頭理了理領帶。
老劉和老周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覺地把頭湊近了音箱。
然而，音箱裡並沒有傳來預想中的對話，只有一陣平穩且單調的靜電白噪音。
畫面里的林白嘴唇在動，對面的張富貴臉色在變，可耳朵里就是聽不到一個字。
「怎麼回事？聲音呢？音箱壞了？」老劉急得拍了一下桌子。
小王也是一臉懵逼，他趕緊檢查了一下後台數據，又把音量旋鈕擰到了底。
依然只有風扇轉動的底噪。
小王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的一個紅色開關上頓住了，隨後有些尷尬地轉過頭看向老劉。
「劉老師……我想起來了。」
小王聲音越來越小，「剛才楚隊帶著林顧問進去之前，特意交代過……讓我在後台把五號房的實時錄音和存儲錄音全都關掉。」
觀察室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劉愣住了。老周也愣住了。
「關了？」老劉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滿臉的不可思議，「她為什麼要關？這可是絕佳的學習素材啊！這種手段要是能推廣……」
「楚隊說那是『非公開技術指導』。」小王小聲補了一句。
老劉一聽這話，原本要噴出來的火氣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正對著攝像頭招手、笑容燦爛的林白，只覺得後脖頸子一陣陣地發涼。
保密。
這說明林白用的手段，很可能是不具備普適性，甚至是不方便被記錄在案的。
「行了，別查了。」
老周重重地嘆了口氣，「咱們也就別咸吃蘿蔔淡操心了。只要案子結了，真相有了，咱們這身衣服就沒白穿。」
他指了指屏幕里那個消失在門口的身影。
「這小子……真不是一般人。老劉，你也別不服氣，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咱們這種按部就班的人理解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