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明晚七點，過時不候
江城夏夜的風帶著潮氣，卷過北濱路的街沿。
姜棠把涼糕碗扔進垃圾桶，轉身朝沿江步道走去。
碎鑽細高跟敲過青石板，聲音一輕一重。
陸閒舟單肩掛著帆布包，落後她半步，目光落在她右腳上。
「今晚帶你坐輪渡。」
姜棠抬手指向前方路口。
「從這裡打車過橋，二十分鐘到朝天門老碼頭。」
「坐交運的普通輪渡，兩塊錢一個人，比花幾十塊擠遊船划算。」
陸閒舟看向路口旁亮著白色燈箱的便利店。
「在這等我兩分鐘。」
他沒等姜棠回話，徑直推門進去。
姜棠靠上欄杆，悄悄把右腳從鞋跟里退出來。
便利店門鈴一響，她立刻把腳踩回鞋裡，疼得眉心一跳。
陸閒舟走出來，手裡多了一瓶礦泉水和一盒防水創可貼。
「買這個幹嘛？」
姜棠別開臉。
「誰用？」
陸閒舟把創可貼拋進她懷裡，又擰松瓶蓋，把水遞過去。
「先貼上，等會兒真走不動，我可不負責背。」
姜棠的指甲在紙盒上磕了一下。
「放心，就算走不動，也輪不到你背。」
她冷哼一聲，轉身在長椅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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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閒舟沒往前湊，只靠在幾步外的欄杆邊叫車。
姜棠背對著他貼好創可貼，重新穿好鞋，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黃桷坪，陸閒舟也是盯著她的右腳看了兩秒，隨後便說自己累了。
姜棠轉過頭。
「你昨天突然說累了，也是因為這個？」
陸閒舟低頭看著叫車頁面。
「趕路累了。」
「你昨晚眼睛亮得能抓賊，哪裡像累了？」
「精神和體力是兩回事。」
姜棠盯著他看了兩秒，輕哼一聲轉開臉，沒有繼續追問。
「車還有三分鐘。」
「知道了。」
計程車駛上跨江大橋。
姜棠坐在後排右側，傷腳微微側著，不讓鞋後跟壓住創可貼。
她低頭回了幾條消息，餘光掃過陸閒舟的手機屏幕。
上面是一張剛整理出來的路線表。
北濱路、朝天門碼頭、輪渡班次，後面只簡單列了時間和花費。
最底下還有一行剛添上去的小字。
【返程避開長石階。】
姜棠眯起眼。
「陸會計，你這田野調查還挺細。」
陸閒舟指尖一頓，若無其事地鎖掉屏幕。
「公共路線要考慮步行負擔。」
「昨天開會那四條標準里，有照顧導遊這一項？」
「臨時補的。」
他答得一本正經。
姜棠輕輕磨了下後槽牙，偏偏挑不出毛病。
「那你算出來沒有，這條兩塊錢的路線值不值？」
陸閒舟把手機收進口袋。
「兩塊船票，加一盒創可貼。」
他側過臉看她一眼。
「目前沒虧。」
姜棠轉頭看向車窗外。
玻璃映出她微微揚起的唇角，很快又被橋下掠過的燈影遮住。
二十多分鐘後，計程車停在朝天門老碼頭附近。
兩人順著石階往下走，汽笛聲從江面傳來。
上一撥乘客下完船，岸邊等候的人群立刻順著鐵跳板向前移動。
姜棠剛踏上跳板，船身便被江浪推得一晃。
陸閒舟一步跨到她右後側，手臂虛橫在她身後，肩膀隔開後面湧來的人群。
姜棠扶住欄杆，穩住重心。
她回頭時，陸閒舟已經收回手臂，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姜棠沒有說話，一步步走上甲板。
二層露天甲板風大，兩人走到船尾。
輪渡緩緩離岸，江水在船後翻起白浪，兩岸燈火落入水中，一片連著一片向後退去。
「你不是要本地視角嗎？」
姜棠側過臉，長發被江風吹到唇邊。
「這就是。」
「外地人都擠去洪崖洞，本地人花兩塊錢坐輪渡吹風。」
她指向遠處的江岸。
「這條航線我小時候經常坐。」
「那時候橋沒現在多，坐船過江的人也多。」
「船艙里悶得要命，夏天坐一次，回去連頭髮絲都是柴油味。」
說起這些時，她下巴不再刻意抬著，搭在欄杆上的手指也鬆了下來。
陸閒舟沒有插話。
風把她身上很淡的木質香送過來，又很快散進江上的潮氣里。
姜棠轉過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撞在一起。
陸閒舟停了兩秒，站直身體，往旁邊挪開半步。
「路線記住了。」
他重新看向江面。
「很值。」
「哪裡值？」
陸閒舟看向船艙里提著菜籃、推著自行車的乘客，又看了一眼被燈影切碎的江面。
「你剛才說的柴油味。」
姜棠愣了一下。
「坐個輪渡沾一頭柴油味，也值得你記？」
「攻略只會告訴遊客哪班船、多少錢、在哪上。」
陸閒舟側過臉。
「不會有人告訴他們，這條江以前是怎麼過的。」
姜棠搭在欄杆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這種話又不能直接塞進宣傳片。」
「未必會放進去。」
陸閒舟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但不代表不用記。」
姜棠抬手把頭髮撥到耳後。
「陸會計，你現在誇人都要先套一層工作話術？」
「我在說本地視角。」
「最好是。」
「項目談完，你是不是明天就走？」
姜棠問得隨意，視線仍停在遠處。
「看明天下午局裡的安排。」
陸閒舟頓了頓。
姜棠的手指終於落下，敲出一聲輕響。
「大忙人。」
她嗤笑一聲。
「一筆還沒落袋的諮詢費，至於趕成這樣？」
陸閒舟側過臉，聲音混在江風裡。
「江城的路線還沒走完。」
「得留點時間。」
姜棠偏過頭，正撞上他的視線。
下一秒，陸閒舟已經移開目光。
「少拿工作當藉口。」
姜棠下巴微揚，從包里拿出手機，在地圖上選了個位置，發進兩人的對話框。
陸閒舟口袋裡的手機隨之震了一下。
「明晚七點，山城巷。」
姜棠收起手機，看也沒看他。
「你不是說路線還沒走完？」
「姜導遊最後加一站，過時不候。」
陸閒舟點開定位。
「山城巷的攻略，網上一抓一大把。」
「誰說我要帶你走攻略上的路？」
姜棠掃了他一眼。
「從第三層步道進去，繞過老城牆，再從領事巷下來。」
「那條路不在你搜得到的攻略里。」
她像是嫌自己解釋得太多，又補了一句。
「愛去不去，誰管你。」
輪渡靠岸，兩人跟著人流下了船。
姜棠沒有回頭招呼他，只踩著高跟鞋往前走。
來往人流從兩人之間穿過，距離一點點拉開。
陸閒舟低頭看著那條定位消息。
手機頂部忽然彈出購票軟體的通知。
他會議結束後提交的候補訂單有了結果。
【您預訂的明晚22:36車次已鎖定，請在十分鐘內完成支付，逾期將自動取消。】
陸閒舟點開地圖。
山城巷到江城北站，四十七分鐘。
算上晚高峰和進站安檢，想趕上這趟車，最遲九點就得離開。
七點見面，滿打滿算只有兩個小時。
可姜棠剛才說的那條路線，怎麼看都不像兩個小時能走完。
付款倒計時開始跳動。
前方，姜棠已經走出十幾步。
她腳步停了停，最終還是回過頭。
隔著擁擠的人流，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陸閒舟看了她兩秒。
屏幕上的倒計時又少了一分鐘。
他的拇指從「立即支付」上移開，按滅屏幕。
「來了。」
陸閒舟把手機揣回口袋，邁步追了上去。
姜棠把涼糕碗扔進垃圾桶，轉身朝沿江步道走去。
碎鑽細高跟敲過青石板，聲音一輕一重。
陸閒舟單肩掛著帆布包，落後她半步，目光落在她右腳上。
「今晚帶你坐輪渡。」
姜棠抬手指向前方路口。
「從這裡打車過橋，二十分鐘到朝天門老碼頭。」
「坐交運的普通輪渡，兩塊錢一個人，比花幾十塊擠遊船划算。」
陸閒舟看向路口旁亮著白色燈箱的便利店。
「在這等我兩分鐘。」
他沒等姜棠回話，徑直推門進去。
姜棠靠上欄杆，悄悄把右腳從鞋跟里退出來。
便利店門鈴一響，她立刻把腳踩回鞋裡，疼得眉心一跳。
陸閒舟走出來，手裡多了一瓶礦泉水和一盒防水創可貼。
「買這個幹嘛？」
姜棠別開臉。
「誰用？」
陸閒舟把創可貼拋進她懷裡，又擰松瓶蓋，把水遞過去。
「先貼上，等會兒真走不動，我可不負責背。」
姜棠的指甲在紙盒上磕了一下。
「放心，就算走不動，也輪不到你背。」
她冷哼一聲，轉身在長椅上坐下。
【記住本站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陸閒舟沒往前湊，只靠在幾步外的欄杆邊叫車。
姜棠背對著他貼好創可貼，重新穿好鞋，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黃桷坪，陸閒舟也是盯著她的右腳看了兩秒，隨後便說自己累了。
姜棠轉過頭。
「你昨天突然說累了，也是因為這個？」
陸閒舟低頭看著叫車頁面。
「趕路累了。」
「你昨晚眼睛亮得能抓賊，哪裡像累了？」
「精神和體力是兩回事。」
姜棠盯著他看了兩秒，輕哼一聲轉開臉，沒有繼續追問。
「車還有三分鐘。」
「知道了。」
計程車駛上跨江大橋。
姜棠坐在後排右側，傷腳微微側著，不讓鞋後跟壓住創可貼。
她低頭回了幾條消息，餘光掃過陸閒舟的手機屏幕。
上面是一張剛整理出來的路線表。
北濱路、朝天門碼頭、輪渡班次，後面只簡單列了時間和花費。
最底下還有一行剛添上去的小字。
【返程避開長石階。】
姜棠眯起眼。
「陸會計，你這田野調查還挺細。」
陸閒舟指尖一頓，若無其事地鎖掉屏幕。
「公共路線要考慮步行負擔。」
「昨天開會那四條標準里，有照顧導遊這一項？」
「臨時補的。」
他答得一本正經。
姜棠輕輕磨了下後槽牙，偏偏挑不出毛病。
「那你算出來沒有，這條兩塊錢的路線值不值？」
陸閒舟把手機收進口袋。
「兩塊船票，加一盒創可貼。」
他側過臉看她一眼。
「目前沒虧。」
姜棠轉頭看向車窗外。
玻璃映出她微微揚起的唇角，很快又被橋下掠過的燈影遮住。
二十多分鐘後，計程車停在朝天門老碼頭附近。
兩人順著石階往下走，汽笛聲從江面傳來。
上一撥乘客下完船，岸邊等候的人群立刻順著鐵跳板向前移動。
姜棠剛踏上跳板，船身便被江浪推得一晃。
陸閒舟一步跨到她右後側，手臂虛橫在她身後，肩膀隔開後面湧來的人群。
姜棠扶住欄杆，穩住重心。
她回頭時，陸閒舟已經收回手臂，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姜棠沒有說話，一步步走上甲板。
二層露天甲板風大，兩人走到船尾。
輪渡緩緩離岸，江水在船後翻起白浪，兩岸燈火落入水中，一片連著一片向後退去。
「你不是要本地視角嗎？」
姜棠側過臉，長發被江風吹到唇邊。
「這就是。」
「外地人都擠去洪崖洞，本地人花兩塊錢坐輪渡吹風。」
她指向遠處的江岸。
「這條航線我小時候經常坐。」
「那時候橋沒現在多，坐船過江的人也多。」
「船艙里悶得要命，夏天坐一次，回去連頭髮絲都是柴油味。」
說起這些時，她下巴不再刻意抬著，搭在欄杆上的手指也鬆了下來。
陸閒舟沒有插話。
風把她身上很淡的木質香送過來，又很快散進江上的潮氣里。
姜棠轉過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撞在一起。
陸閒舟停了兩秒，站直身體，往旁邊挪開半步。
「路線記住了。」
他重新看向江面。
「很值。」
「哪裡值？」
陸閒舟看向船艙里提著菜籃、推著自行車的乘客，又看了一眼被燈影切碎的江面。
「你剛才說的柴油味。」
姜棠愣了一下。
「坐個輪渡沾一頭柴油味，也值得你記？」
「攻略只會告訴遊客哪班船、多少錢、在哪上。」
陸閒舟側過臉。
「不會有人告訴他們，這條江以前是怎麼過的。」
姜棠搭在欄杆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這種話又不能直接塞進宣傳片。」
「未必會放進去。」
陸閒舟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但不代表不用記。」
姜棠抬手把頭髮撥到耳後。
「陸會計，你現在誇人都要先套一層工作話術？」
「我在說本地視角。」
「最好是。」
「項目談完，你是不是明天就走？」
姜棠問得隨意，視線仍停在遠處。
「看明天下午局裡的安排。」
陸閒舟頓了頓。
姜棠的手指終於落下，敲出一聲輕響。
「大忙人。」
她嗤笑一聲。
「一筆還沒落袋的諮詢費，至於趕成這樣？」
陸閒舟側過臉，聲音混在江風裡。
「江城的路線還沒走完。」
「得留點時間。」
姜棠偏過頭，正撞上他的視線。
下一秒，陸閒舟已經移開目光。
「少拿工作當藉口。」
姜棠下巴微揚，從包里拿出手機，在地圖上選了個位置，發進兩人的對話框。
陸閒舟口袋裡的手機隨之震了一下。
「明晚七點，山城巷。」
姜棠收起手機，看也沒看他。
「你不是說路線還沒走完？」
「姜導遊最後加一站，過時不候。」
陸閒舟點開定位。
「山城巷的攻略，網上一抓一大把。」
「誰說我要帶你走攻略上的路？」
姜棠掃了他一眼。
「從第三層步道進去，繞過老城牆，再從領事巷下來。」
「那條路不在你搜得到的攻略里。」
她像是嫌自己解釋得太多，又補了一句。
「愛去不去，誰管你。」
輪渡靠岸，兩人跟著人流下了船。
姜棠沒有回頭招呼他，只踩著高跟鞋往前走。
來往人流從兩人之間穿過，距離一點點拉開。
陸閒舟低頭看著那條定位消息。
手機頂部忽然彈出購票軟體的通知。
他會議結束後提交的候補訂單有了結果。
【您預訂的明晚22:36車次已鎖定，請在十分鐘內完成支付，逾期將自動取消。】
陸閒舟點開地圖。
山城巷到江城北站，四十七分鐘。
算上晚高峰和進站安檢，想趕上這趟車，最遲九點就得離開。
七點見面，滿打滿算只有兩個小時。
可姜棠剛才說的那條路線，怎麼看都不像兩個小時能走完。
付款倒計時開始跳動。
前方，姜棠已經走出十幾步。
她腳步停了停，最終還是回過頭。
隔著擁擠的人流，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陸閒舟看了她兩秒。
屏幕上的倒計時又少了一分鐘。
他的拇指從「立即支付」上移開，按滅屏幕。
「來了。」
陸閒舟把手機揣回口袋，邁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