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涼糕算利息，導遊費呢？
下午兩點半，江城文旅融媒體中心二號會議室。
十三個區縣的負責人擠滿長桌，許澄連加了三把摺疊椅才勉強讓人坐下。
「陸老師，這是我們南岸區擬定的點位。」
南岸區文旅科的劉科長率先開麥，他翻開面前厚厚的列印材料。
「我們區歷史悠久，人傑地靈，不僅有三處A級景區，還有抗戰遺址群和老街……」
他報菜名似的念了五分鐘，最後總結：「所以這八個點，主片裡必須重點展示，一個都不能少。」
陸閒舟靠在椅背上，指間的筆一直轉到劉科長徹底閉嘴，才「啪」地停住。
「劉科。」
「您剛才念的這八個地方，您上一次親自帶外地朋友去玩，是哪一天？」
劉科長愣住，嘴巴張了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個日期。
他低頭攏了攏面前的材料，語氣明顯不如剛才有底氣。
「我個人什麼時候去過，不影響景點本身的價值。」
「當然不影響。」
陸閒舟手裡的筆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但您自己都不會帶朋友去的地方，我們用什麼理由要求遊客必須在三分鐘裡記住？」
劉科長攥著材料邊角，一時沒能接上話。
「陸老師，話不能這麼說。」
渝中區的代表見狀，立刻接過話頭。
「這些都是上面掛牌的重點項目，年底都有考核指標。」
「要是按你的思路裁減，漏了哪個景區，責任算誰的？」
張總適時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這就是我上午說的難處。」
「大家都想上，可三分鐘的片子就那麼長，誰來承擔刪減的責任？」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陸閒舟身上。
「再說了，陸先生畢竟不是江城本地人。」
「真要由您來定哪條線最能代表江城，恐怕各區縣的同志心裡也不服氣。」
李副局長擰開保溫杯喝水，沒吭聲。
陸閒舟根本沒接「外地人」這個茬。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馬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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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不替你們做決定，路線你們自己選。」
陸閒舟轉身，筆尖在白板上重重敲了兩下。
「但我看方案，只認四個標準。」
他在白板上刷刷寫下四行字，字跡凌厲。
「第一，半天之內能不能走完。別搞特種兵拉練，遊客是來花錢放鬆的，不是來軍訓的。」
「第二，公共運輸能不能直達。如果打車費超過五十塊，遊客轉頭就去吃老火鍋了，誰去逛你們的遺址？」
「第三，有沒有不可替代的本地體驗。要是你們街上賣的也是義烏批發的小商品和烤腸，就別拿出來湊數。」
寫到最後一條，陸閒舟看向對面的張總。
「第四，預算內能不能拍出有效畫面。這個環節，張總把關。」
陸閒舟目光掃過那群面色各異的負責人。
「各位手裡的名單，只要能同時滿足這四條，全上我也沒意見。」
他說完就退回座位。
剛才還嚷嚷著「一個都不能少」的代表們，紛紛低頭盯著自己的名單。
紙頁翻動聲接連響起。
劉科長盯著自己的路線，仍有些不甘。
「最後這處遺址離輕軌站才一點二公里，不算遠。」
許澄放大地圖。
「但中間要爬兩百多級台階。」
「帶老人和孩子的遊客呢？」
劉科長沒再說話，拿筆劃掉了那一處。
另一名代表還想保住名單上的網紅街區。
張總翻了翻素材冊，搖搖頭。
「遮住招牌，和其他城市的商業街沒區別。」
那名代表沉默幾秒，也把街區劃了下去。
有了這兩個開頭，剩下的人紛紛查起末班公交和步行時間。
原本滿滿當當的名單，很快空出一大片。
張總重新端起茶杯，看向陸閒舟的眼神卻認真了幾分。
這套標準，確實管用。
又過了十來分鐘，各區縣陸續把刪改後的路線發給許澄。
許澄抱著平板逐條核對，等最後一份結果匯總完，她抬頭看向主位。
「李局，篩出來了。」
「只有三條路線的交通、時間和體驗點基本閉環，可以直接進入樣板細化。」
「有5條缺交通接駁和時間節點；剩下5條……連半天的行程都串不起來，得退回去重做。」
李副局長終於放下了保溫杯。
他掃了一眼那幾個面露尷尬的區縣代表。
「就按陸老師的標準辦。」
「那5條退回去重做的，下周五之前交不上來，這次漫遊季就別上了。」
他轉頭看向陸閒舟和張總。
「先從那3條過關的裡頭，挑一條主城區、一條下半城的路線，做兩個樣板出來。」
「小陸負責創意框架，老張，你們團隊負責拍攝執行，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張總這次答得痛快。
陸閒舟收起桌上的筆記本。
「可以。」
會議結束時，已經差不多七點。
陸閒舟走出大樓，摸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陸閒舟：會開完了，你在哪？】
五分鐘後，姜棠發來一個定位。
北濱路，流光溢彩的江岸線。
晚上七點半，陸閒舟順著導航找到位置。
姜棠靠在觀景台的欄杆上，手裡沒拿手機。
她今天換了件黑色吊帶裙，外面搭著件薄薄的真絲襯衫，腳下踩著高跟鞋。
她盯著江面，偶爾用鞋尖踢一下地上的縫隙。
陸閒舟停在三步外，沒急著出聲，就這麼看了幾秒。
直到姜棠不經意偏過頭，撞上他的視線。
她腳下的動作停住，下巴微微抬起，又端回了那副千金大小姐的散漫架子。
「陸會計挺準時啊。」
姜棠掃過他肩頭那隻雷打不動的帆布包。
「今天沒搞砸我們江城文旅的招牌吧？」
陸閒舟走過去，把手裡提著的一碗打包好的冰鎮涼糕遞給她。
「沒砸。」
「三條路線過了初篩，局裡讓我們先做兩個樣板。」
姜棠接涼糕的手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鋪滿的紅糖水和黃豆面，嘴角要笑不笑地勾起。
「才兩個樣板？」
「我昨天親自給你當了一晚上嚮導，怎麼也該值個全案吧？」
陸閒舟靠在她旁邊的欄杆上，看著江對岸的高樓。
「全案得加錢。」
「這碗先算利息，剩下的導遊費慢慢結。」
姜棠被他看得心口莫名漏了一拍。
她舀了一口涼糕送進嘴裡，紅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算你識相。」
姜棠咽下涼糕，轉身朝江岸線另一頭走去。
「走吧，既然你靠我賺了樣板，今晚換個場子。」
十三個區縣的負責人擠滿長桌，許澄連加了三把摺疊椅才勉強讓人坐下。
「陸老師，這是我們南岸區擬定的點位。」
南岸區文旅科的劉科長率先開麥，他翻開面前厚厚的列印材料。
「我們區歷史悠久，人傑地靈，不僅有三處A級景區，還有抗戰遺址群和老街……」
他報菜名似的念了五分鐘，最後總結：「所以這八個點，主片裡必須重點展示，一個都不能少。」
陸閒舟靠在椅背上，指間的筆一直轉到劉科長徹底閉嘴，才「啪」地停住。
「劉科。」
「您剛才念的這八個地方，您上一次親自帶外地朋友去玩，是哪一天？」
劉科長愣住，嘴巴張了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個日期。
他低頭攏了攏面前的材料，語氣明顯不如剛才有底氣。
「我個人什麼時候去過，不影響景點本身的價值。」
「當然不影響。」
陸閒舟手裡的筆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但您自己都不會帶朋友去的地方，我們用什麼理由要求遊客必須在三分鐘裡記住？」
劉科長攥著材料邊角，一時沒能接上話。
「陸老師，話不能這麼說。」
渝中區的代表見狀，立刻接過話頭。
「這些都是上面掛牌的重點項目，年底都有考核指標。」
「要是按你的思路裁減，漏了哪個景區，責任算誰的？」
張總適時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這就是我上午說的難處。」
「大家都想上，可三分鐘的片子就那麼長，誰來承擔刪減的責任？」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陸閒舟身上。
「再說了，陸先生畢竟不是江城本地人。」
「真要由您來定哪條線最能代表江城，恐怕各區縣的同志心裡也不服氣。」
李副局長擰開保溫杯喝水，沒吭聲。
陸閒舟根本沒接「外地人」這個茬。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馬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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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不替你們做決定，路線你們自己選。」
陸閒舟轉身，筆尖在白板上重重敲了兩下。
「但我看方案，只認四個標準。」
他在白板上刷刷寫下四行字，字跡凌厲。
「第一，半天之內能不能走完。別搞特種兵拉練，遊客是來花錢放鬆的，不是來軍訓的。」
「第二，公共運輸能不能直達。如果打車費超過五十塊，遊客轉頭就去吃老火鍋了，誰去逛你們的遺址？」
「第三，有沒有不可替代的本地體驗。要是你們街上賣的也是義烏批發的小商品和烤腸，就別拿出來湊數。」
寫到最後一條，陸閒舟看向對面的張總。
「第四，預算內能不能拍出有效畫面。這個環節，張總把關。」
陸閒舟目光掃過那群面色各異的負責人。
「各位手裡的名單，只要能同時滿足這四條，全上我也沒意見。」
他說完就退回座位。
剛才還嚷嚷著「一個都不能少」的代表們，紛紛低頭盯著自己的名單。
紙頁翻動聲接連響起。
劉科長盯著自己的路線，仍有些不甘。
「最後這處遺址離輕軌站才一點二公里，不算遠。」
許澄放大地圖。
「但中間要爬兩百多級台階。」
「帶老人和孩子的遊客呢？」
劉科長沒再說話，拿筆劃掉了那一處。
另一名代表還想保住名單上的網紅街區。
張總翻了翻素材冊，搖搖頭。
「遮住招牌，和其他城市的商業街沒區別。」
那名代表沉默幾秒，也把街區劃了下去。
有了這兩個開頭，剩下的人紛紛查起末班公交和步行時間。
原本滿滿當當的名單，很快空出一大片。
張總重新端起茶杯，看向陸閒舟的眼神卻認真了幾分。
這套標準，確實管用。
又過了十來分鐘，各區縣陸續把刪改後的路線發給許澄。
許澄抱著平板逐條核對，等最後一份結果匯總完，她抬頭看向主位。
「李局，篩出來了。」
「只有三條路線的交通、時間和體驗點基本閉環，可以直接進入樣板細化。」
「有5條缺交通接駁和時間節點；剩下5條……連半天的行程都串不起來，得退回去重做。」
李副局長終於放下了保溫杯。
他掃了一眼那幾個面露尷尬的區縣代表。
「就按陸老師的標準辦。」
「那5條退回去重做的，下周五之前交不上來，這次漫遊季就別上了。」
他轉頭看向陸閒舟和張總。
「先從那3條過關的裡頭，挑一條主城區、一條下半城的路線，做兩個樣板出來。」
「小陸負責創意框架，老張，你們團隊負責拍攝執行，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張總這次答得痛快。
陸閒舟收起桌上的筆記本。
「可以。」
會議結束時，已經差不多七點。
陸閒舟走出大樓，摸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陸閒舟：會開完了，你在哪？】
五分鐘後，姜棠發來一個定位。
北濱路，流光溢彩的江岸線。
晚上七點半，陸閒舟順著導航找到位置。
姜棠靠在觀景台的欄杆上，手裡沒拿手機。
她今天換了件黑色吊帶裙，外面搭著件薄薄的真絲襯衫，腳下踩著高跟鞋。
她盯著江面，偶爾用鞋尖踢一下地上的縫隙。
陸閒舟停在三步外，沒急著出聲，就這麼看了幾秒。
直到姜棠不經意偏過頭，撞上他的視線。
她腳下的動作停住，下巴微微抬起，又端回了那副千金大小姐的散漫架子。
「陸會計挺準時啊。」
姜棠掃過他肩頭那隻雷打不動的帆布包。
「今天沒搞砸我們江城文旅的招牌吧？」
陸閒舟走過去，把手裡提著的一碗打包好的冰鎮涼糕遞給她。
「沒砸。」
「三條路線過了初篩，局裡讓我們先做兩個樣板。」
姜棠接涼糕的手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鋪滿的紅糖水和黃豆面，嘴角要笑不笑地勾起。
「才兩個樣板？」
「我昨天親自給你當了一晚上嚮導，怎麼也該值個全案吧？」
陸閒舟靠在她旁邊的欄杆上，看著江對岸的高樓。
「全案得加錢。」
「這碗先算利息，剩下的導遊費慢慢結。」
姜棠被他看得心口莫名漏了一拍。
她舀了一口涼糕送進嘴裡，紅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算你識相。」
姜棠咽下涼糕，轉身朝江岸線另一頭走去。
「走吧，既然你靠我賺了樣板，今晚換個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