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四面楚歌，育兒師崗位當場成交！
「噠！」
「啪嘰……」
「噠！」
「啪嘰……」
杜婉儀站在五步之外，兩條手臂無力垂在身體兩側，剛才還被她舞得火星四濺的兩把西瓜刀，此刻刀尖全都拖在草坪上面，捲起來的刀刃一動不動，連帶著她整個人都失去了顏色。
前一刻，她還是後院裡面最威風的雙刀太太，追著奧特曼從噴泉左邊砍到噴泉右邊，最後一記太太大力拳正面打穿奧特飛踢。
成功把胸口燈都已經熄滅的小號葉誠砸進草坪，放眼整個沈家後院，除了太太自己，根本沒有第二個能夠站出來領取最終勝利的人。
現在不一樣了，一顆被口水泡軟的爆米花落在她額頭上面，杜婉儀的身體便輕輕晃一下。
第二顆落在她肩膀上面，眼睛裡面剛剛恢復的一點光便重新暗下去，至於手裡那兩把已經砍卷的西瓜刀，別說繼續拿起來砍人，連跟著主人一起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物理傷害接近於零。
精神傷害高得根本看不見上限。
小北鼻大小姐對此完全不知情。
她趴在葉誠腦袋上面，小肚子貼住柔軟的頭髮，一隻穿著襪子的小腳踩在葉誠肩膀旁邊。
另外一隻缺了鞋子的光溜溜小腳懸在半空，扔出一顆爆米花以後，腳趾便會跟著輕輕蜷一下，像是給自己剛才那一次並不標準的投擲動作收尾。
最開始還是葉誠負責指揮。
他喊一句「大小姐，上」，小北鼻大小姐才會低頭看看爆米花，再看看前面那個紅紅的人影，經過幾秒鐘思考，慢吞吞把手裡面那顆東西丟出去。
等到葉誠遞來下一顆，還要先放進嘴裡面含一下，完成專屬於大小姐的奶香加工，才肯繼續攻擊。
到了後面，雙方的地位已經發生了變化。
小北鼻大小姐剛把手裡面的東西扔出去，根本不等葉誠開口，空下來的小手便會立刻伸到他面前，手心朝上，五根軟乎乎的小手指輕輕抓兩下，意思已經表達得十分清楚。
彈藥，快點兒。
葉誠稍微遞得慢了一點兒，那隻小手還會在他額頭上面拍兩下，力氣不大，催促意味卻十分明顯。
他只能一邊從爆米花桶裡面挑選大小合適、形狀圓潤、不容易誤吞的完整爆米花，一邊將其放進大小姐手心，活像一個蹲在戰壕裡面給主炮裝填彈藥的專業副手。
小北鼻大小姐負責瞄準，葉誠負責供彈，順帶負責翻譯。
「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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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顆爆米花從頭頂飛出去，撞在杜婉儀手裡的卷刃西瓜刀上面，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啪嘰，隨後順著刀面滾進草坪。
葉誠立刻抬高聲音，十分認真地替自家大小姐進行戰場喊話：「大小姐說，剛才打奧特曼的時候不是挺厲害嗎，怎麼現在連一顆爆米花都不敢躲，太太你這樣很難讓觀眾相信剛才的比賽沒有黑幕啊。」
杜婉儀嘴唇輕輕顫了一下，周圍的人也跟著沉默了一下。
他們不知道小小姐剛才那一聲「噠」裡面到底有沒有這麼豐富的內容，按照正常嬰幼兒能夠表達的信息量來看，多半是沒有的。
可葉誠翻譯得實在太過流暢，連語氣都配得有鼻子有眼，一時間竟然沒有人知道應該先糾正翻譯問題，還是先把這個借小小姐之口攻擊太太的人販子按住。
小北鼻大小姐根本不在乎這些，爆米花丟出去以後，小手再次伸向葉誠，輕輕抓了兩下。
「來了來了，大小姐別催。」
葉誠迅速從桶裡面挑出下一顆，穩穩放進她手心，又抬手指向前面：「紅色目標還在，繼續壓制。」
「噠！」
爆米花划過一道小小的弧線，這一次落在杜婉儀鞋尖上面。
「大小姐又說，太太手裡那兩把刀已經捲成這樣了，建議以後拿回廚房切豆腐，繼續切西瓜容易被西瓜笑話。」
負責管理沈家廚房的人低下頭，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刀拿回去切豆腐肯定是不行的，不是因為刀卷了，也不是因為豆腐太軟。
主要是這兩把刀剛剛砍過奧特曼，按照正常廚房的管理規定，不管砍沒砍中，原則上都應該先經過消毒，而且最好在登記表的用途一欄裡面寫明情況，避免下一位廚師拿起來以後，對刀刃上面為什麼會有紅銀色油漆產生不必要的疑惑。
另一邊，杜家的幾個人同樣不敢出聲。
他們跟在自家家主身邊這麼多年，見過自家家主被人攔住，見過自家家主被沈明哄住，也見過自家家主吃東西噎住以後暫時放棄追殺，可像現在這樣手裡明明拿著刀，卻被幾顆爆米花打得毫無戰意，還是第一次。
最麻煩的是，負責發動攻擊的人偏偏是小小姐。
他們要是上去把葉誠按住，小小姐多半會不高興，要是伸手攔下爆米花，自家家主回過神以後，說不定又會認為他們破壞了母女之間無比珍貴的互動。
可要是什麼都不做，繼續站在旁邊看，又顯得他們這一大群人的主要工作，是圍觀自家家主被自己的親生閨女用零食進行精神拷打。
怎麼選都不合適，只能沉默。
「噠！」
啪嘰。
「大小姐說，太太你要堅強，這只是來自親生閨女的普通物理攻擊，真正的精神攻擊還要由本翻譯負責。」
沈明：「……」
周圍眾人：「……」
這一次不用懷疑了。
前半句是不是小小姐的原意不知道，後半句肯定是葉誠自己加的，而且加得十分誠實。
誠實到眾人連拆穿他的必要都沒有，畢竟他已經主動把自己如何藉助嬰幼兒發音打擊太太的作案過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杜婉儀抬起蒼白的小臉，看看趴在葉誠腦袋上面的香香軟軟小寒寒，又看看正在下面一個勁兒遞爆米花、嘴裡還不停配音的該死人販子，眼睛裡面終於重新冒出一點紅光。
「小寒寒根本不會說這麼長的話……」
聲音很輕，卻已經有了重新啟動的跡象。
葉誠立刻壓低腦袋，仰著眼睛看向頭頂：「大小姐，她質疑你的文化水平。」
「噠！」
「啪嘰……」
剛剛亮起來的紅光再次熄滅。
杜婉儀肩膀一垮，整個人重新陷入灰白狀態，連反駁葉誠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北鼻大小姐倒是越來越有興趣。
她平時對周圍大部分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撥浪鼓多看兩眼便會移開目光，育嬰師拿著色彩鮮艷的玩具晃上半天，也只能換來一次十分敷衍的眨眼。
就連親爹蹲在旁邊雪花飄飄，都沒能吸引她超過兩個呼吸。
扔爆米花不一樣，手裡面軟乎乎的東西會飛，飛出去以後，前面那個紅紅的人會晃一下，下面的人形座椅還會立刻送來一個新的。
整個過程簡單、穩定、每一次都有回應，十分符合一個剛剛發現投擲功能的小北鼻大小姐對於新遊戲的全部要求。
她甚至開始自己調整角度。
第一次扔偏以後，小手會往左挪一點兒，下一次力氣小了，穿著襪子的小腳便會踩緊葉誠肩膀，讓身體稍微向前探一點兒。
至於那隻沒有鞋子的小腳，則在每一次命中以後開心地晃兩下，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葉誠已經從指揮官徹底退化成了裝彈員。
「噠。」
「好嘞，大小姐。」
他把手伸進爆米花桶，手指在裡面撈了一圈，沒摸到。
葉誠愣了一下，又把手往下探了探，最後只在桶底刮到一點碎渣。
他不信邪地抱住桶晃了兩下，裡面沒有傳來熟悉的沙沙聲，只有幾粒碎屑沿著紙壁滾動，證明剛才那場精神攻擊已經成功打空全部常規彈藥。
小北鼻大小姐的手還伸在前面。
等了兩秒，沒有等到新的爆米花，她低下小臉，先看看空空的手心，又看看葉誠抱在懷裡的紙桶，烏黑的眼睛裡面第一次出現一點對於後勤保障能力的質疑。
「沒有了，大小姐。」
葉誠把桶口朝上給她看了一眼，隨後又倒過來用力拍兩下，裡面果然什麼都沒掉出來：「這不是我的問題，主要是你後期射速太快，當前彈藥儲備跟不上前線消耗，要不然今天先打到這裡，等下次補貨以後再繼續？」
小北鼻大小姐盯住空桶看了幾秒，慢慢把小手收回去，重新抓住葉誠頭髮，像是暫時接受了停戰安排。
葉誠鬆了口氣，把空桶放到腳邊，剛準備活動一下已經遞得有些發酸的右手，餘光卻掃到旁邊幾道一動不動的人影。
葉誠下意識抬頭，左邊站著沈家的安保，右邊站著杜家的人，後面是沈明和一群拿著奶瓶、毯子、紙巾以及各種嬰幼兒用品的育嬰師，前面則是剛剛遭受爆米花拷打、雙刀還沒有放下的杜婉儀。
再遠一點兒，剛才躺著小號葉誠的草坪已經空了，只剩下幾片被壓倒的草葉，院牆邊還掛著半條被撕破的白床單，迎著風孤零零晃動。
葉誠臉上的輕鬆一點點消失。
不對啊，什麼時候開始，這個院子裡面就只剩他一個人販子了？
小號葉誠跑了，奧特曼沒了，太太也不再盯著院牆，而是和周圍所有人一樣，慢慢把目光落回他身上。
葉誠抱住已經空掉的爆米花桶，額頭無聲冒出一層冷汗。
以前他只在書裡面看見過四面楚歌，還以為那是一種形容人處境艱難、到處都是敵人的誇張說法，直到今天坐在沈家後院，才知道這個詞也可以完全按照字面意思理解。
左面有人。
右面有人。
前面有一個拿雙刀的太太。
後面還有一個剛剛被親生閨女踹到道心破碎，現在已經重新站起來的命苦老父親。
楚歌倒是沒有人唱。
主要負責唱歌的那一位，剛才已經披著半條床單翻過院牆，十分沒有義氣地把牢大一個人留在了包圍圈裡面。
葉誠沉默片刻，默默抬起手，摸向趴在自己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
他現在跑不出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頭頂還掛著一個小傢伙，不管他往哪個方向沖，周圍的人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沈家小小姐被一個人販子扛出沈家。
只要先把大小姐安全放下來，問題便會從綁架沈家小小姐降低成一個普通少年擅闖沈家後院。
前者會被當場包圍。
後者最多挨一頓打。
挨打不要緊，能跑就行。
葉誠兩隻手慢慢抬高，一隻手托住小北鼻大小姐軟乎乎的肚子，另外一隻手從她腋下穿過去，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嘴裡面也壓低聲音進行商量：「大小姐，今天的人形座椅體驗時間已經結束，我先把你放到旁邊育嬰師手裡，等下次有機會再給你續費。」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肚子下面的手。
下一秒，她原本搭在葉誠頭頂的兩隻小手同時收攏，軟乎乎的手指一下插進頭髮裡面，抓得又快又穩。
兩條小短腿也順勢夾住葉誠腦袋，整個人緊緊貼在上面，重新變成一頂無法通過正常方式拆卸的小北鼻大小姐帽子。
葉誠剛剛托起一點兒，她便把手裡面的頭髮一起向上提了一截。
「嘶——大小姐，輕點兒！」
歷史性的一幕再次上演。
葉誠：「……」
感覺頭皮痛痛的……
大小姐我真的求你了！
周圍人看見小北鼻大小姐雙手抓緊頭髮，又一次陷入熟悉的沉默。
第一次可能是意外，第二次可以說小小姐沒有安全感，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現在，基本已經能夠確認一件事情。
她不是被葉誠扣在頭頂下不來。
她是真的不想下來。
葉誠忍著頭皮傳來的拉扯感，重新把兩隻手放下。
小北鼻大小姐察覺到座椅不再試圖拆帽子，這才稍微放鬆一點力氣，卻依舊沒有鬆開頭髮，防備意識明顯比吃爆米花的時候還要強。
這條路走不通，葉誠眼珠慢慢轉了一圈，忽然抱住空桶站起來，臉上的緊張全部收起。
他朝周圍人露出一個十分自然的笑容：「好了，太太也打完了，奧特曼也回自己星球了，大小姐今天看得很高興，咳咳，那什麼……大家該忙什麼就忙什麼，不用送了。」
他說完便邁開腳步，十分順暢地朝左邊那群人走去，準備借著人數多、場面亂、大家還沒有統一行動的機會混進人群，再從主宅側門離開。
左邊的人齊刷刷往兩側退開。
一條寬敞得可以讓汽車通過的道路出現在葉誠面前，通道盡頭站著兩名安保人員，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剛才準備捆小號葉誠卻沒來得及用上的繩子。
葉誠腳步一停，又若無其事轉向右邊：「我忽然覺得正門風水不好，還是走這邊比較合適。」
右邊的人也跟著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面緊閉的側門，以及站在門口的四名安保人員。
葉誠：「……」
「大家不要這麼客氣，真不用夾道歡送。」
他往前走一步，周圍人的視線跟著移動一步，他往後退半步，原本稍微鬆開的包圍圈便重新收緊半步。
他裝作彎腰去撿腳邊的爆米花桶，距離最近的兩個人立刻壓低身體，做好隨時接住小小姐的準備。
渾水摸魚的關鍵是水得足夠渾。
現在水已經清得能夠照見葉誠額頭上的冷汗了。
「先等等。」
沈明從人群後面走出來，抬手讓周圍的人暫時不要靠近。
他臉上的熊貓眼還在，衣服上也留著幾個不太清楚的小腳印，整個人看起來和往常的沈家掌權人差了不少，語氣倒是恢復了平穩。
葉誠立刻停下腳步：「豆豆哥，有話好說，剛才踹你的是大小姐，拿爆米花砸太太的也是大小姐，我從頭到尾只負責提供一點兒後勤支持，嚴格來說屬於無直接攻擊行為的後方工作人員。」
沈明看了看他腦袋上面抓住頭髮不肯鬆手的寒寒，又看了一眼葉誠手裡面已經徹底空掉的爆米花桶，沒有在這個時候討論後方工作人員應不應該負責彈藥供應的問題。
他剛才已經親自試過，寒寒不是被葉誠強行留住，也不是換一個更加熟悉的人便能順利抱回來。
這個平時安靜得讓所有育嬰師都要反覆確認情緒的小傢伙，到了葉誠頭頂，不光會主動抓緊頭髮、調整位置，還會拍他額頭催促，會伸手索要爆米花，甚至第一次對一個簡單遊戲保持這麼長時間的興趣。
沈明不喜歡人販子，更不可能願意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繼續把女兒頂在腦袋上面，可寒寒現在的狀態騙不了人。
她沒有害怕，也沒有不安，整個人比今天上午躺在搖籃裡面時活躍了不知道多少，剛才踹親爹、攻擊親媽的時候更是動作連貫，精神充足，完全看不出平時那副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樣子。
強行把人分開，最後受罪的還是自家閨女。
既然寒寒願意親近葉誠，暫時把人留在眼皮底下，比放他帶著滿院子的秘密跑出去，也比繼續讓一大群人圍著搶孩子穩妥得多。
「只要你不帶寒寒離開沈家，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葉誠眼神輕輕一動。
「你也不用急著走，可以暫時留在這裡，沈家會安排住處和吃飯，之前那些事情不會有人再找你算帳。」
葉誠沒有立刻答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有些破舊的衣服，又抬頭看看主宅裡面寬敞明亮的房間，最後把懷裡的空桶抱緊一點兒，臉上的表情反而嚴肅起來。
「豆豆哥，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周圍的人微微一愣。
葉誠挺直腰背，語氣裡面充滿了不容金錢動搖的原則：「我和大小姐相處講的是緣分，大小姐願意待在我腦袋上面，是因為她慧眼識珠，看中了本人極為少見的人形座椅天賦，不是因為沈家包吃包住。」
「而且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因為一頓飯、一個房間就隨隨便便留在這裡，這樣會顯得我很沒有原則。」
這幾句話說得一本正經。
要不是周圍人剛剛親眼看見他給小小姐遞了十幾顆爆米花，還借著翻譯的名義對杜婉儀進行持續精神攻擊，說不定真會覺得這個少年有著不為富貴動搖的堅定品格。
沈明沒有意外，只是繼續開口：「不是讓你白住。」
葉誠依舊嚴肅：「那就更不行了，豆豆哥，我是一個正經人，來路不明的工作從來不接。」
「可以正式聘請你做寒寒的育兒師。」
葉誠拒絕的話停在嘴邊。
沈明朝旁邊的育嬰師看了一眼，又把視線重新落回葉誠身上：「飲食、餵養和身體檢查，還是由現在的專業人員負責，你只需要陪寒寒玩，在她情緒不好的時候照看一會兒，具體時間可以商量，不會讓你做超出能力的事情。」
這個崗位聽起來比普通工作輕鬆不少。
最重要的是，服務對象是大小姐。
葉誠臉上的嚴肅出現一道不太明顯的裂縫，很快又被他重新補上：「豆豆哥，這不是工作內容的問題。」
「工資你自己開。」
裂縫變大了一點兒。
「住處、吃飯和日常需要的東西都由沈家負責，其他待遇也可以談。」
葉誠眼睛裡面那點寧死不屈的光開始動搖。
沈明停頓一下，又補上最後一句：「如果你需要時間處理自己的事情，可以提前說，沈家不會限制你出去。」
葉誠抱住空桶站在原地，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
第一個呼吸，他想的是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怎麼能夠因為包吃包住和工資待遇出賣自己的原則。
第二個呼吸，他想的是這份工作負責照顧大小姐，本來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沈家願意另外給錢，屬於尊重勞動成果，和出賣原則沒有關係。
第三個呼吸，他已經開始思考入職以後每天能不能提前把爆米花算進工作物資。
「豆豆哥。」
葉誠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格外鄭重，甚至主動往沈明面前走了一步：「你誤會我剛才的意思了，我不是拒絕，我是覺得這麼重要的崗位不能隨便交給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沈明：「……」
葉誠抬手按住胸口，神情莊嚴：「既然大小姐如此信任我，我要是因為一點兒個人困難便推辭不干，那是對大小姐的不負責，也是對豆豆哥你的不負責，更是對沈家育兒事業的不負責。」
剛才是誰說不能因為一頓飯、一個房間隨便留下來？
周圍人沉默地看著他。
葉誠沒有給他們追問的機會，繼續一本正經開口：「所以這份重任我可以先勉強接下來，工資多少不重要，主要是大小姐吃什麼我得有一份，工作期間的人身安全要得到保障，太太不能因為個人情緒隨便拿西瓜刀砍育兒師，加班需要提前商量，爆米花屬於工作消耗品，不能從工資裡面扣。」
沈明聽完這些條件，居然認真思考了幾秒：「可以。」
「現在。」
「成交！」
葉誠伸出一隻手，臉上的表情英俊了不少，嚴肅得像是剛才那場變臉根本沒有發生：「豆豆哥放心，從今天開始，大小姐的娛樂工作就交給我，保證讓她每天吃好、玩好、心情好。」
沈明看了一眼趴在他頭頂、依舊不肯鬆開頭髮的寒寒，又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面那幾個親生閨女剛剛踹出來的小腳印，心情一時間十分複雜。
不管怎麼說，至少人暫時不會帶著寒寒跑路了。
先留下來，剩下的事情慢慢處理。
「豆豆！」
不遠處，一道失去顏色的聲音忽然傳來。
杜婉儀終於從連續爆米花攻擊造成的打擊裡面緩過來一點兒，她拖著兩把卷刃西瓜刀，十分艱難地向前挪了一步，蒼白臉上充滿了一個親生母親對於錯誤招聘結果的抗議。
「這件事情，我是不會同意的！」
她抬起一把西瓜刀，顫顫巍巍指向葉誠：「這個該死的人販子剛才還在指揮小寒寒攻擊媽媽醬，怎麼可以讓他當小寒寒的育兒師，我絕對不會認可這份工作！」
葉誠還沒有開口，趴在他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先動了一下。
她鬆開一隻抓住頭髮的小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一顆被壓得有些扁、表面還沾著一點奶香味的爆米花，低頭看了看，隨後十分熟練地朝杜婉儀所在的方向輕輕一丟。
啪嘰。
爆米花不偏不倚砸在杜婉儀腦袋上面。
杜婉儀臉上剛剛恢復的一點顏色徹底消失，手裡的兩把西瓜刀脫手落進草坪，整個人緩緩向後一倒，面如死灰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No！！！
哀莫大於心死此刻具象化。
葉誠：「……」
沈明：「……」
「啪嘰……」
「噠！」
「啪嘰……」
杜婉儀站在五步之外，兩條手臂無力垂在身體兩側，剛才還被她舞得火星四濺的兩把西瓜刀，此刻刀尖全都拖在草坪上面，捲起來的刀刃一動不動，連帶著她整個人都失去了顏色。
前一刻，她還是後院裡面最威風的雙刀太太，追著奧特曼從噴泉左邊砍到噴泉右邊，最後一記太太大力拳正面打穿奧特飛踢。
成功把胸口燈都已經熄滅的小號葉誠砸進草坪，放眼整個沈家後院，除了太太自己，根本沒有第二個能夠站出來領取最終勝利的人。
現在不一樣了，一顆被口水泡軟的爆米花落在她額頭上面，杜婉儀的身體便輕輕晃一下。
第二顆落在她肩膀上面，眼睛裡面剛剛恢復的一點光便重新暗下去，至於手裡那兩把已經砍卷的西瓜刀，別說繼續拿起來砍人，連跟著主人一起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物理傷害接近於零。
精神傷害高得根本看不見上限。
小北鼻大小姐對此完全不知情。
她趴在葉誠腦袋上面，小肚子貼住柔軟的頭髮，一隻穿著襪子的小腳踩在葉誠肩膀旁邊。
另外一隻缺了鞋子的光溜溜小腳懸在半空，扔出一顆爆米花以後，腳趾便會跟著輕輕蜷一下，像是給自己剛才那一次並不標準的投擲動作收尾。
最開始還是葉誠負責指揮。
他喊一句「大小姐，上」，小北鼻大小姐才會低頭看看爆米花，再看看前面那個紅紅的人影，經過幾秒鐘思考，慢吞吞把手裡面那顆東西丟出去。
等到葉誠遞來下一顆，還要先放進嘴裡面含一下，完成專屬於大小姐的奶香加工，才肯繼續攻擊。
到了後面，雙方的地位已經發生了變化。
小北鼻大小姐剛把手裡面的東西扔出去，根本不等葉誠開口，空下來的小手便會立刻伸到他面前，手心朝上，五根軟乎乎的小手指輕輕抓兩下，意思已經表達得十分清楚。
彈藥，快點兒。
葉誠稍微遞得慢了一點兒，那隻小手還會在他額頭上面拍兩下，力氣不大，催促意味卻十分明顯。
他只能一邊從爆米花桶裡面挑選大小合適、形狀圓潤、不容易誤吞的完整爆米花，一邊將其放進大小姐手心，活像一個蹲在戰壕裡面給主炮裝填彈藥的專業副手。
小北鼻大小姐負責瞄準，葉誠負責供彈，順帶負責翻譯。
「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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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顆爆米花從頭頂飛出去，撞在杜婉儀手裡的卷刃西瓜刀上面，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啪嘰，隨後順著刀面滾進草坪。
葉誠立刻抬高聲音，十分認真地替自家大小姐進行戰場喊話：「大小姐說，剛才打奧特曼的時候不是挺厲害嗎，怎麼現在連一顆爆米花都不敢躲，太太你這樣很難讓觀眾相信剛才的比賽沒有黑幕啊。」
杜婉儀嘴唇輕輕顫了一下，周圍的人也跟著沉默了一下。
他們不知道小小姐剛才那一聲「噠」裡面到底有沒有這麼豐富的內容，按照正常嬰幼兒能夠表達的信息量來看，多半是沒有的。
可葉誠翻譯得實在太過流暢，連語氣都配得有鼻子有眼，一時間竟然沒有人知道應該先糾正翻譯問題，還是先把這個借小小姐之口攻擊太太的人販子按住。
小北鼻大小姐根本不在乎這些，爆米花丟出去以後，小手再次伸向葉誠，輕輕抓了兩下。
「來了來了，大小姐別催。」
葉誠迅速從桶裡面挑出下一顆，穩穩放進她手心，又抬手指向前面：「紅色目標還在，繼續壓制。」
「噠！」
爆米花划過一道小小的弧線，這一次落在杜婉儀鞋尖上面。
「大小姐又說，太太手裡那兩把刀已經捲成這樣了，建議以後拿回廚房切豆腐，繼續切西瓜容易被西瓜笑話。」
負責管理沈家廚房的人低下頭，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刀拿回去切豆腐肯定是不行的，不是因為刀卷了，也不是因為豆腐太軟。
主要是這兩把刀剛剛砍過奧特曼，按照正常廚房的管理規定，不管砍沒砍中，原則上都應該先經過消毒，而且最好在登記表的用途一欄裡面寫明情況，避免下一位廚師拿起來以後，對刀刃上面為什麼會有紅銀色油漆產生不必要的疑惑。
另一邊，杜家的幾個人同樣不敢出聲。
他們跟在自家家主身邊這麼多年，見過自家家主被人攔住，見過自家家主被沈明哄住，也見過自家家主吃東西噎住以後暫時放棄追殺，可像現在這樣手裡明明拿著刀，卻被幾顆爆米花打得毫無戰意，還是第一次。
最麻煩的是，負責發動攻擊的人偏偏是小小姐。
他們要是上去把葉誠按住，小小姐多半會不高興，要是伸手攔下爆米花，自家家主回過神以後，說不定又會認為他們破壞了母女之間無比珍貴的互動。
可要是什麼都不做，繼續站在旁邊看，又顯得他們這一大群人的主要工作，是圍觀自家家主被自己的親生閨女用零食進行精神拷打。
怎麼選都不合適，只能沉默。
「噠！」
啪嘰。
「大小姐說，太太你要堅強，這只是來自親生閨女的普通物理攻擊，真正的精神攻擊還要由本翻譯負責。」
沈明：「……」
周圍眾人：「……」
這一次不用懷疑了。
前半句是不是小小姐的原意不知道，後半句肯定是葉誠自己加的，而且加得十分誠實。
誠實到眾人連拆穿他的必要都沒有，畢竟他已經主動把自己如何藉助嬰幼兒發音打擊太太的作案過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杜婉儀抬起蒼白的小臉，看看趴在葉誠腦袋上面的香香軟軟小寒寒，又看看正在下面一個勁兒遞爆米花、嘴裡還不停配音的該死人販子，眼睛裡面終於重新冒出一點紅光。
「小寒寒根本不會說這麼長的話……」
聲音很輕，卻已經有了重新啟動的跡象。
葉誠立刻壓低腦袋，仰著眼睛看向頭頂：「大小姐，她質疑你的文化水平。」
「噠！」
「啪嘰……」
剛剛亮起來的紅光再次熄滅。
杜婉儀肩膀一垮，整個人重新陷入灰白狀態，連反駁葉誠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北鼻大小姐倒是越來越有興趣。
她平時對周圍大部分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撥浪鼓多看兩眼便會移開目光，育嬰師拿著色彩鮮艷的玩具晃上半天，也只能換來一次十分敷衍的眨眼。
就連親爹蹲在旁邊雪花飄飄，都沒能吸引她超過兩個呼吸。
扔爆米花不一樣，手裡面軟乎乎的東西會飛，飛出去以後，前面那個紅紅的人會晃一下，下面的人形座椅還會立刻送來一個新的。
整個過程簡單、穩定、每一次都有回應，十分符合一個剛剛發現投擲功能的小北鼻大小姐對於新遊戲的全部要求。
她甚至開始自己調整角度。
第一次扔偏以後，小手會往左挪一點兒，下一次力氣小了，穿著襪子的小腳便會踩緊葉誠肩膀，讓身體稍微向前探一點兒。
至於那隻沒有鞋子的小腳，則在每一次命中以後開心地晃兩下，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葉誠已經從指揮官徹底退化成了裝彈員。
「噠。」
「好嘞，大小姐。」
他把手伸進爆米花桶，手指在裡面撈了一圈，沒摸到。
葉誠愣了一下，又把手往下探了探，最後只在桶底刮到一點碎渣。
他不信邪地抱住桶晃了兩下，裡面沒有傳來熟悉的沙沙聲，只有幾粒碎屑沿著紙壁滾動，證明剛才那場精神攻擊已經成功打空全部常規彈藥。
小北鼻大小姐的手還伸在前面。
等了兩秒，沒有等到新的爆米花，她低下小臉，先看看空空的手心，又看看葉誠抱在懷裡的紙桶，烏黑的眼睛裡面第一次出現一點對於後勤保障能力的質疑。
「沒有了，大小姐。」
葉誠把桶口朝上給她看了一眼，隨後又倒過來用力拍兩下，裡面果然什麼都沒掉出來：「這不是我的問題，主要是你後期射速太快，當前彈藥儲備跟不上前線消耗，要不然今天先打到這裡，等下次補貨以後再繼續？」
小北鼻大小姐盯住空桶看了幾秒，慢慢把小手收回去，重新抓住葉誠頭髮，像是暫時接受了停戰安排。
葉誠鬆了口氣，把空桶放到腳邊，剛準備活動一下已經遞得有些發酸的右手，餘光卻掃到旁邊幾道一動不動的人影。
葉誠下意識抬頭，左邊站著沈家的安保，右邊站著杜家的人，後面是沈明和一群拿著奶瓶、毯子、紙巾以及各種嬰幼兒用品的育嬰師，前面則是剛剛遭受爆米花拷打、雙刀還沒有放下的杜婉儀。
再遠一點兒，剛才躺著小號葉誠的草坪已經空了，只剩下幾片被壓倒的草葉，院牆邊還掛著半條被撕破的白床單，迎著風孤零零晃動。
葉誠臉上的輕鬆一點點消失。
不對啊，什麼時候開始，這個院子裡面就只剩他一個人販子了？
小號葉誠跑了，奧特曼沒了，太太也不再盯著院牆，而是和周圍所有人一樣，慢慢把目光落回他身上。
葉誠抱住已經空掉的爆米花桶，額頭無聲冒出一層冷汗。
以前他只在書裡面看見過四面楚歌，還以為那是一種形容人處境艱難、到處都是敵人的誇張說法，直到今天坐在沈家後院，才知道這個詞也可以完全按照字面意思理解。
左面有人。
右面有人。
前面有一個拿雙刀的太太。
後面還有一個剛剛被親生閨女踹到道心破碎，現在已經重新站起來的命苦老父親。
楚歌倒是沒有人唱。
主要負責唱歌的那一位，剛才已經披著半條床單翻過院牆，十分沒有義氣地把牢大一個人留在了包圍圈裡面。
葉誠沉默片刻，默默抬起手，摸向趴在自己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
他現在跑不出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頭頂還掛著一個小傢伙，不管他往哪個方向沖，周圍的人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沈家小小姐被一個人販子扛出沈家。
只要先把大小姐安全放下來，問題便會從綁架沈家小小姐降低成一個普通少年擅闖沈家後院。
前者會被當場包圍。
後者最多挨一頓打。
挨打不要緊，能跑就行。
葉誠兩隻手慢慢抬高，一隻手托住小北鼻大小姐軟乎乎的肚子，另外一隻手從她腋下穿過去，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嘴裡面也壓低聲音進行商量：「大小姐，今天的人形座椅體驗時間已經結束，我先把你放到旁邊育嬰師手裡，等下次有機會再給你續費。」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肚子下面的手。
下一秒，她原本搭在葉誠頭頂的兩隻小手同時收攏，軟乎乎的手指一下插進頭髮裡面，抓得又快又穩。
兩條小短腿也順勢夾住葉誠腦袋，整個人緊緊貼在上面，重新變成一頂無法通過正常方式拆卸的小北鼻大小姐帽子。
葉誠剛剛托起一點兒，她便把手裡面的頭髮一起向上提了一截。
「嘶——大小姐，輕點兒！」
歷史性的一幕再次上演。
葉誠：「……」
感覺頭皮痛痛的……
大小姐我真的求你了！
周圍人看見小北鼻大小姐雙手抓緊頭髮，又一次陷入熟悉的沉默。
第一次可能是意外，第二次可以說小小姐沒有安全感，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現在，基本已經能夠確認一件事情。
她不是被葉誠扣在頭頂下不來。
她是真的不想下來。
葉誠忍著頭皮傳來的拉扯感，重新把兩隻手放下。
小北鼻大小姐察覺到座椅不再試圖拆帽子，這才稍微放鬆一點力氣，卻依舊沒有鬆開頭髮，防備意識明顯比吃爆米花的時候還要強。
這條路走不通，葉誠眼珠慢慢轉了一圈，忽然抱住空桶站起來，臉上的緊張全部收起。
他朝周圍人露出一個十分自然的笑容：「好了，太太也打完了，奧特曼也回自己星球了，大小姐今天看得很高興，咳咳，那什麼……大家該忙什麼就忙什麼，不用送了。」
他說完便邁開腳步，十分順暢地朝左邊那群人走去，準備借著人數多、場面亂、大家還沒有統一行動的機會混進人群，再從主宅側門離開。
左邊的人齊刷刷往兩側退開。
一條寬敞得可以讓汽車通過的道路出現在葉誠面前，通道盡頭站著兩名安保人員，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剛才準備捆小號葉誠卻沒來得及用上的繩子。
葉誠腳步一停，又若無其事轉向右邊：「我忽然覺得正門風水不好，還是走這邊比較合適。」
右邊的人也跟著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面緊閉的側門，以及站在門口的四名安保人員。
葉誠：「……」
「大家不要這麼客氣，真不用夾道歡送。」
他往前走一步，周圍人的視線跟著移動一步，他往後退半步，原本稍微鬆開的包圍圈便重新收緊半步。
他裝作彎腰去撿腳邊的爆米花桶，距離最近的兩個人立刻壓低身體，做好隨時接住小小姐的準備。
渾水摸魚的關鍵是水得足夠渾。
現在水已經清得能夠照見葉誠額頭上的冷汗了。
「先等等。」
沈明從人群後面走出來，抬手讓周圍的人暫時不要靠近。
他臉上的熊貓眼還在，衣服上也留著幾個不太清楚的小腳印，整個人看起來和往常的沈家掌權人差了不少，語氣倒是恢復了平穩。
葉誠立刻停下腳步：「豆豆哥，有話好說，剛才踹你的是大小姐，拿爆米花砸太太的也是大小姐，我從頭到尾只負責提供一點兒後勤支持，嚴格來說屬於無直接攻擊行為的後方工作人員。」
沈明看了看他腦袋上面抓住頭髮不肯鬆手的寒寒，又看了一眼葉誠手裡面已經徹底空掉的爆米花桶，沒有在這個時候討論後方工作人員應不應該負責彈藥供應的問題。
他剛才已經親自試過，寒寒不是被葉誠強行留住，也不是換一個更加熟悉的人便能順利抱回來。
這個平時安靜得讓所有育嬰師都要反覆確認情緒的小傢伙，到了葉誠頭頂，不光會主動抓緊頭髮、調整位置，還會拍他額頭催促，會伸手索要爆米花，甚至第一次對一個簡單遊戲保持這麼長時間的興趣。
沈明不喜歡人販子，更不可能願意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繼續把女兒頂在腦袋上面，可寒寒現在的狀態騙不了人。
她沒有害怕，也沒有不安，整個人比今天上午躺在搖籃裡面時活躍了不知道多少，剛才踹親爹、攻擊親媽的時候更是動作連貫，精神充足，完全看不出平時那副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樣子。
強行把人分開，最後受罪的還是自家閨女。
既然寒寒願意親近葉誠，暫時把人留在眼皮底下，比放他帶著滿院子的秘密跑出去，也比繼續讓一大群人圍著搶孩子穩妥得多。
「只要你不帶寒寒離開沈家，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葉誠眼神輕輕一動。
「你也不用急著走，可以暫時留在這裡，沈家會安排住處和吃飯，之前那些事情不會有人再找你算帳。」
葉誠沒有立刻答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有些破舊的衣服，又抬頭看看主宅裡面寬敞明亮的房間，最後把懷裡的空桶抱緊一點兒，臉上的表情反而嚴肅起來。
「豆豆哥，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周圍的人微微一愣。
葉誠挺直腰背，語氣裡面充滿了不容金錢動搖的原則：「我和大小姐相處講的是緣分，大小姐願意待在我腦袋上面，是因為她慧眼識珠，看中了本人極為少見的人形座椅天賦，不是因為沈家包吃包住。」
「而且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因為一頓飯、一個房間就隨隨便便留在這裡，這樣會顯得我很沒有原則。」
這幾句話說得一本正經。
要不是周圍人剛剛親眼看見他給小小姐遞了十幾顆爆米花，還借著翻譯的名義對杜婉儀進行持續精神攻擊，說不定真會覺得這個少年有著不為富貴動搖的堅定品格。
沈明沒有意外，只是繼續開口：「不是讓你白住。」
葉誠依舊嚴肅：「那就更不行了，豆豆哥，我是一個正經人，來路不明的工作從來不接。」
「可以正式聘請你做寒寒的育兒師。」
葉誠拒絕的話停在嘴邊。
沈明朝旁邊的育嬰師看了一眼，又把視線重新落回葉誠身上：「飲食、餵養和身體檢查，還是由現在的專業人員負責，你只需要陪寒寒玩，在她情緒不好的時候照看一會兒，具體時間可以商量，不會讓你做超出能力的事情。」
這個崗位聽起來比普通工作輕鬆不少。
最重要的是，服務對象是大小姐。
葉誠臉上的嚴肅出現一道不太明顯的裂縫，很快又被他重新補上：「豆豆哥，這不是工作內容的問題。」
「工資你自己開。」
裂縫變大了一點兒。
「住處、吃飯和日常需要的東西都由沈家負責，其他待遇也可以談。」
葉誠眼睛裡面那點寧死不屈的光開始動搖。
沈明停頓一下，又補上最後一句：「如果你需要時間處理自己的事情，可以提前說，沈家不會限制你出去。」
葉誠抱住空桶站在原地，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
第一個呼吸，他想的是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怎麼能夠因為包吃包住和工資待遇出賣自己的原則。
第二個呼吸，他想的是這份工作負責照顧大小姐，本來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沈家願意另外給錢，屬於尊重勞動成果，和出賣原則沒有關係。
第三個呼吸，他已經開始思考入職以後每天能不能提前把爆米花算進工作物資。
「豆豆哥。」
葉誠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格外鄭重，甚至主動往沈明面前走了一步：「你誤會我剛才的意思了，我不是拒絕，我是覺得這麼重要的崗位不能隨便交給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沈明：「……」
葉誠抬手按住胸口，神情莊嚴：「既然大小姐如此信任我，我要是因為一點兒個人困難便推辭不干，那是對大小姐的不負責，也是對豆豆哥你的不負責，更是對沈家育兒事業的不負責。」
剛才是誰說不能因為一頓飯、一個房間隨便留下來？
周圍人沉默地看著他。
葉誠沒有給他們追問的機會，繼續一本正經開口：「所以這份重任我可以先勉強接下來，工資多少不重要，主要是大小姐吃什麼我得有一份，工作期間的人身安全要得到保障，太太不能因為個人情緒隨便拿西瓜刀砍育兒師，加班需要提前商量，爆米花屬於工作消耗品，不能從工資裡面扣。」
沈明聽完這些條件，居然認真思考了幾秒：「可以。」
「現在。」
「成交！」
葉誠伸出一隻手，臉上的表情英俊了不少，嚴肅得像是剛才那場變臉根本沒有發生：「豆豆哥放心，從今天開始，大小姐的娛樂工作就交給我，保證讓她每天吃好、玩好、心情好。」
沈明看了一眼趴在他頭頂、依舊不肯鬆開頭髮的寒寒，又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面那幾個親生閨女剛剛踹出來的小腳印，心情一時間十分複雜。
不管怎麼說，至少人暫時不會帶著寒寒跑路了。
先留下來，剩下的事情慢慢處理。
「豆豆！」
不遠處，一道失去顏色的聲音忽然傳來。
杜婉儀終於從連續爆米花攻擊造成的打擊裡面緩過來一點兒，她拖著兩把卷刃西瓜刀，十分艱難地向前挪了一步，蒼白臉上充滿了一個親生母親對於錯誤招聘結果的抗議。
「這件事情，我是不會同意的！」
她抬起一把西瓜刀，顫顫巍巍指向葉誠：「這個該死的人販子剛才還在指揮小寒寒攻擊媽媽醬，怎麼可以讓他當小寒寒的育兒師，我絕對不會認可這份工作！」
葉誠還沒有開口，趴在他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先動了一下。
她鬆開一隻抓住頭髮的小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一顆被壓得有些扁、表面還沾著一點奶香味的爆米花，低頭看了看，隨後十分熟練地朝杜婉儀所在的方向輕輕一丟。
啪嘰。
爆米花不偏不倚砸在杜婉儀腦袋上面。
杜婉儀臉上剛剛恢復的一點顏色徹底消失，手裡的兩把西瓜刀脫手落進草坪，整個人緩緩向後一倒，面如死灰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No！！！
哀莫大於心死此刻具象化。
葉誠：「……」
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