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大小姐親自點菜，牢小牆頭破防！
「額，豆豆哥，太太她沒事兒吧？」
葉誠看著不遠處還在地上躺板板的杜婉儀，有些不確定開口問道。
沈明看了一眼，搖頭：「放心吧，不會有事兒的，過一會兒就好了……」
大概……吃飯的時候就恢復過來了。
這種事情放在別人身上不好說，放在自家那口子身上，沈明還是有一定判斷經驗的。
杜婉儀現在看著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兩隻卷刃西瓜刀掉在旁邊，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親生女兒被人拐走以後，順便回頭補了一顆爆米花的絕望氣息。
可身體上肯定沒什麼問題。
剛才和小號葉誠打了那麼長時間，刀都砍卷了，拳頭也不知道揮出去多少次，最後還能拖著兩把西瓜刀走過來反對育兒師招聘結果，身體素質好得不能再好。
現在躺在地上，主要傷勢集中在心靈。
對於這種傷，沈家現有醫療設備的作用都比較有限，心理醫生來了多半也要被杜婉儀反過來問出一點兒心理問題，最有效的治療方法還是等。
等到飯菜上桌。
只要廚房那邊燉的肉味兒順著風飄過來，自家那口子的生命體徵大概率會在短時間內恢復正常；要是再有人站在旁邊說一句「最後一隻烤鴨腿沒人吃」，恢復速度應該還能進一步提升。
這些都是多年共同生活總結出來的臨床經驗，雖然沒有寫進任何醫學教材，準確率卻一直不錯。
「這樣啊……」
葉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盯著地上的杜婉儀看了幾秒，確認對方胸口還在正常起伏，神色很快放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說到吃飯，時間好像也差不多了，豆豆哥，我們什麼時候開飯？」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沈明：「……」
你剛才不是還在擔心嗎？
這才過去幾秒，話題怎麼直接從地上躺著的人跳到中午吃什麼了？
葉誠摸了摸肚子，理直氣壯：「看了一上午奧特曼大戰雙刀女俠，還是現場版的，我眼睛都看累了，補充一點兒體力很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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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先糾正那不是正經奧特曼，還是應該告訴葉誠，正常人看熱鬧累的通常是精神，不是肚子。
不過再看看葉誠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他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沈清寒也聽見了吃飯兩個字。
小傢伙原本正趴在葉誠頭頂，低頭研究最後一顆爆米花是從自己手裡消失的，還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
聽見兩人的說話聲以後，她慢吞吞抬起臉，漆黑眼睛在沈明身上停了一會兒，又低頭看向葉誠，軟乎乎的臉頰貼著頭髮輕輕蹭了兩下。
不知道聽懂了多少。
反正沒有反對。
「那就讓廚房準備吧。」
沈明抬手叫來旁邊的人，剛準備交代兩句，葉誠已經先一步轉過身體，目光從周圍掃了一圈。
「那個誰，對，就是剛才抱著奶瓶的，你先去給大小姐準備吃的，按照平時的分量來，溫度別太高。」
被指到的育嬰師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沈明。
葉誠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過去，臉上多出一點疑惑：「看豆豆哥幹什麼，我現在不是大小姐的育兒師嗎，照顧大小姐屬於我的工作，我安排一下工作流程有問題？」
育嬰師張了張嘴。
道理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可這個育兒師從達成入職協議到現在，總共還沒有過去五分鐘，連沈家哪邊是廚房都不知道，怎麼已經開始安排她做事了？
而且她才是沈家請來照顧小小姐的專業人員，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新入職人販子的下屬了？
「還有你。」
葉誠又指向旁邊一名安保人員：「去告訴廚房多做幾個菜，糖醋排骨、紅燒魚、醬肘子、烤鴨，再來一個清淡點兒的湯，主食多準備一些，剛才打架的打架、追人的追人、搶孩子的搶孩子，體力消耗都挺大，不能在伙食上面委屈大家。」
安保人員：「……」
前面聽著還算像人話。
葉誠沒有在意他的沉默，又朝地上的兩把西瓜刀抬了抬下巴：「那邊那個，把刀收起來，刀刃都捲成花了還丟在草地上，萬一待會兒有人踩到怎麼辦。」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了一句：「收完以後順便搬一把帶靠背的椅子放在餐桌旁邊，大小姐現在不願意下來，我坐普通凳子容易後仰。」
被安排的人也沒動。
短短几句話的功夫，葉誠已經把沈家後院安排得明明白白，從小小姐喝奶的溫度，到廚房中午做什麼菜，再到卷刃西瓜刀該放在哪裡、自己吃飯要坐什麼椅子，完整得像是昨天晚上就寫好了上崗計劃。
周圍眾人集體看向沈明。
沈明也在看葉誠。
他剛才只是想先把人留下，再慢慢想辦法把自家閨女抱回來，沒想到葉誠對於新崗位的適應速度遠遠超過預期。
別人入職第一天需要熟悉環境、認識同事、了解工作內容，葉誠不需要。
葉誠入職第一分鐘便完成了從外來人販子到沈家後院臨時總指揮的身份轉變，拿著剛剛簽發的育兒師崗位當雞毛令箭，用得比沈家工作多年的老人還順手。
「怎麼都不動？」
葉誠眉頭微微皺起，轉頭朝自己腦袋上面開口：「大小姐，他們好像不相信我說的話，要不你親自和他們講兩句？」
沈清寒低下頭。
一大一小對視了幾秒。
葉誠輕輕碰了一下她垂在自己額頭旁邊的小手：「大小姐，你是不是也餓了，噠兩聲讓他們聽聽？」
「噠……」
小北鼻大小姐張了張嘴，聲音軟綿綿的，叫完以後停頓一會兒，又十分配合地補了一聲。
「噠。」
葉誠立刻轉回頭，神色嚴肅：「聽見沒有，大小姐說她確實餓了，讓你們先把奶準備好，另外糖醋排骨多做一點兒，紅燒魚不要放太多辣椒，醬肘子切厚一點，烤鴨要剛出爐的。」
他說到這裡還沒結束：「再準備兩碟桂花糕和一壺果茶，餐後水果有西瓜最好，沒有西瓜就用葡萄代替。」
周圍的人：「……」
兩聲噠。
一共四個字都沒有，翻譯出來以後卻差點兒夠廚房寫滿一張菜單，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壓縮語言了，這東西解壓以後簡直能夠直接擺一桌酒席。
剛才那名育嬰師終於忍不住了：「小小姐還這么小，根本不能吃糖醋排骨和醬肘子。」
「我知道。」
葉誠點頭：「大小姐考慮得很周到，她只負責點菜，剛入職的育兒師負責試吃，這屬於提前替大小姐檢驗沈家的食品安全，工作內容雖然辛苦了一點兒，但是我願意。」
育嬰師：「……」
原來你也知道那是給自己點的啊！
「噠……」
沈清寒又叫了一聲，小腦袋跟著向旁邊偏了偏，臉頰在葉誠頭髮上面壓出一個軟軟的小窩，像是對周圍這麼多人站著不動感到了一點兒疑惑。
葉誠當場接上：「大小姐問你們為什麼還不去，難道新來的育兒師說話不好使？」
眾人：「……」
這句話到底是大小姐問的，還是你自己問的？
他們完全聽不懂。
偏偏葉誠說得異常自信，從表情到語氣沒有一點兒臨時編造的痕跡，腦袋上面的小小姐也沒有像對待其他人一樣排斥他，反而趴得安安穩穩，剛才還真的按照他的要求連續叫了兩聲。
萬一呢？
萬一這個小號人販子真能聽懂一點兒呢？
畢竟今天發生的不合理事情已經夠多了，剛出生不久的小小姐不肯讓家裡人抱，反而趴在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腦袋上面看打架。
一顆爆米花能讓平時對任何東西都沒有興趣的小小姐研究這麼久，就連沈明親自過去搶人，都被自己閨女一套連環踢踹得懷疑人生。
相比起來，忽然出現一個能聽懂嬰兒壓縮語言的育兒師，居然都沒有前面幾件事情離譜。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各自行動起來，準備奶的準備奶，通知廚房的通知廚房，收西瓜刀的收西瓜刀，就連葉誠要求的帶靠背椅子也有人進去搬了。
葉誠滿意地點點頭。
好用。
大小姐這個沈家最高權限移動授權認證器實在太好用了，只需要叫一聲，他便能把自己的個人需求包裝成小小姐重要指示，再經過育兒師翻譯系統現場解碼，整個過程合理、合法，而且無法驗證。
唯一有權推翻翻譯結果的沈清寒現在還不會說話。
完美閉環。
「走吧豆豆哥，吃飯去。」
葉誠朝沈明招了招手，轉身便往主宅方向走，動作自然得像是他不是第一次來沈家，而是剛剛在自己家後院安排完中午菜單。
周圍的人下意識給他讓開道路。
等葉誠帶著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走過去以後，剛才那名育嬰師急忙跟上，手裡還拿著新的奶瓶和軟墊，生怕葉誠一個轉身，趴在上面的小傢伙便從頭頂滑下來。
其餘人也陸續跟了過去。
隊伍剛走出後院，奶瓶裡面溫熱的奶香便飄了過來。
沈清寒原本還在看旁邊不斷後退的花草，小鼻子很輕地動了一下，腦袋慢慢轉向育嬰師所在的方向，搭在葉誠額頭旁邊的小手也跟著抬了抬。
這一次不用她開口，葉誠便停下腳步。
「大小姐應該是真餓了，先別急著走，奶瓶給我看一下。」
育嬰師本來以為他又要藉機增加一串菜單，聽見這句反倒愣了愣，隨後急忙靠近，把奶瓶遞到葉誠手邊，又當著他的面試了一下溫度。
葉誠沒有亂碰，只是抬手托穩沈清寒軟乎乎的小下巴，讓育嬰師站到側後方把奶嘴送過去。
等小傢伙安靜含住以後，他才重新邁步，而且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每次經過門檻都會提前扶一下她的小腿。
剛才還覺得這個新育兒師滿嘴胡說的幾個人，看見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微妙起來。
菜單肯定是假的。
兩聲噠裡面絕對塞不下醬肘子和紅燒魚。
可沈清寒什麼時候是真的餓了，身體往哪邊偏，走路的時候需不需要托一下，葉誠卻看得比任何人都快，動作也自然得不像第一次把一個小北鼻頂在腦袋上。
最重要的是，小小姐願意配合。
奶嘴遞過來沒有躲，葉誠托住下巴沒有掙扎，隊伍重新向前移動以後，她一隻手繼續抓著頭髮，另一隻小手搭在奶瓶旁邊，漆黑眼睛安靜看著前面的路，整個人比剛才被家裡人輪番哄勸的時候放鬆得多。
一名育嬰師忍不住小聲問同伴：「他以前真的沒照顧過小小姐？」
同伴沉默一會兒：「今天以前，應該連見都沒見過。」
「那為什麼……」
後半句話沒能說出來。
因為誰也解釋不了。
只能說有的人考了很多證，學了很多照顧孩子的方法，真正靠近沈清寒的時候依舊會被一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擋在外面。
還有的人沒有證，嘴裡十句話九句不靠譜，偏偏知道什麼時候該開玩笑，什麼時候該閉嘴，連步子應該邁多大都不用別人提醒。
葉誠聽見身後的議論，頭也不回地抬起一隻手：「不要在工作時間議論上級，還有，前面那個誰把門扶好，別讓門框碰到大小姐。」
兩名育嬰師：「……」
剛剛升起來的一點兒認可，當場又被這句話壓了回去。
沈明站在原地，看著那支莫名其妙形成的吃飯隊伍，沉默了好幾秒。
葉誠是不是接受得太快了一點兒？
上一秒還準備帶著寒寒跑路，被沈家和杜家的人圍在中間，後面還有自家那口子拿著兩把西瓜刀虎視眈眈。
下一秒聽見包吃包住、工資隨便開，立刻接受招安，甚至已經開始反客為主安排中午吃什麼。
他就一點兒都不擔心沈家黑吃黑？
還是說，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傢伙真的如此相信他沈明的人品，覺得他既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答應不追究，便絕對不會反悔？
仔細想想，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畢竟他沈明在大海市也算有些名聲，為人沉穩，做事情講規矩，從不依仗沈家的身份欺負別人，答應下來的事情更不會轉頭不認帳。
再加上年輕時候那張臉，以及多年積累下來的人格魅力，外面還有人偷偷送了一個大海市少婦殺手的稱號。
這稱號雖然聽著有些奇怪，內核卻是大家對於他人格和魅力的高度認可。
葉誠如此信任豆豆哥，很合理。
好吧。
騙你的。
葉誠相信的根本不是豆豆哥有多君子，更不是那個聽起來很厲害、仔細想想又不知道厲害在什麼地方的大海市少婦殺手稱號。
大家第一次見面，攏共沒有說過多少句話，人品這種東西又沒有寫在臉上，怎麼可能因為對方笑得溫和、說話好聽，他便把自己的安全全部押上去？
那不叫相信人格魅力。
那叫拿命參加抽獎。
葉誠敢留下，自然有自己的判斷。
第一，沈明剛才是在沈家、杜家這麼多人面前給出的承諾，今天的事情不再追究，還給了他一個正式的育兒師身份，這麼多雙眼睛都聽見了，臨時反悔的成本不低。
第二，他已經從闖進沈家的可疑人員變成了沈家剛剛招來的員工，包吃、包住、發工資，身份性質發生變化以後，周圍人的敵意自然會跟著下降。
就算有人還想動手，也得先問問沈明剛剛說的話算不算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層保險，就趴在他的腦袋上面。
小北鼻大小姐一隻手抓著他的頭髮，另一隻手軟軟搭在額頭旁邊，圓乎乎的小身體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安靜得像是一頂沈家專門為他頒發的最高級別防彈帽。
真有人準備黑吃黑，得先想辦法把這頂防彈帽摘下來。
問題是，大小姐自己不願意下來。
沈明剛才只是抱了一下，便挨了親生閨女一套連環踢；杜婉儀更慘，拿著兩把刀衝過來，還沒有碰到葉誠，便被一顆毫無殺傷力的爆米花當場擊穿精神防線。
現在仍舊躺在草地上思考人生。
你們要是對我動手，那大小姐接下來會做什麼，我可就不敢保證了哈。
桀桀桀。
葉誠嘴角向上揚了一點兒，腳步走得越來越穩，甚至還十分主動地往人群最中間靠了靠，讓前後左右都有人看著自己。
人越多，沈明剛才的承諾越不好收回；位置越居中，別人真想悄悄動手越不方便；大小姐一直趴在頭頂，他便始終握著最關鍵的安全保障。
至於豆豆哥的人品，只能算是在這三層保障外面額外附贈的一點兒心理安慰，有最好，沒有也不耽誤他吃飯。
絕對理智的牢大做事情，從來不會只準備一條後路。
只相信別人是君子，遲早有一天要被偽君子連人帶飯一起端走；把君子當君子相處，再給自己準備三層防君子的保險，這才叫真正的穩健。
「那個誰，走快一點兒，大小姐說她已經聞見飯香了。」
葉誠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端著奶瓶的育嬰師看了一眼已經喝掉小半瓶的奶，又看了一眼距離這裡還有一段路的廚房，忍了又忍：「小小姐根本聞不到飯香。」
「你怎麼知道？」
「廚房還沒有開始做你剛才點的菜！」
「大小姐聞見的是未來的飯香，嬰兒對於時間的理解和成年人不同。」
育嬰師：「……」
你是真能編啊！
葉誠繼續向前，路過一名還站在原地發愣的工作人員時，順手拍了一下對方胳膊：「別愣著，去問一下廚房有沒有冰鎮飲料，沒有的話現在放進去還來得及。」
說完又想起一件事：「對了，再拿一個大碗，我這個人吃米飯比較費餐具。」
那人額頭跳了一下：「這也是小小姐說的？」
「當然不是。」
葉誠一臉認真：「這是育兒師本人合理的工作餐需求，公私要分清楚，不能什麼事情都往大小姐身上推。」
那人：「……」
你剛才往小小姐身上推的還少嗎？
「噠。」
趴在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忽然又叫了一聲，小手在葉誠額頭上面輕輕拍了拍，不知道是在催促，還是單純覺得下面說話的時候會產生一點兒震動，拍起來很有意思。
葉誠腳步不停：「大小姐補充，冰鎮飲料不能太冰，放三塊冰就夠了，最好再準備一根吸管。」
那人徹底不說話了。
沈明看著一大一小逐漸走遠，又看見自家閨女的小手在葉誠頭頂輕輕拍動，心情再次變得複雜起來。
寒寒平時在家裡連看別人一眼都很少，今天不僅主動抓住一個人的頭髮不放，還願意跟著對方一聲接一聲地噠，葉誠隨口翻譯，她也沒有表現出半點兒不高興。
別管翻譯內容是真是假，至少這一大一小相處的時候，確實沒有外人插進去的位置。
這讓沈明這個親爹很難評價。
他想追上去，又想起草地上還躺著一個人，只能先轉過身，快步走向杜婉儀。
兩把卷刃西瓜刀已經被人收走，杜婉儀仍舊保持剛才倒下去的姿勢，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兩隻眼睛一動不動望著天空。
除了呼吸還算均勻，看起來和掛掉以後忘記閉眼沒有多大區別。
沈明在旁邊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小心戳了戳她的臉頰。
軟的。
還有溫度。
「婉儀你沒事吧？」
杜婉儀沒有回應。
沈明又戳了一下。
還是沒有回應。
只有眼睫毛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不認真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明心裡有數了。
人肯定醒著，只是不願意面對親生女兒為了外人拿爆米花砸自己這件事情，準備躺在這裡用沉默表達抗議。
現在強行把自家那口子拉起來，會有幾種可能。
第一種，他們家那口子順勢撲進他懷裡，一邊哭一邊問小寒寒是不是不愛媽媽了，再要求他這個無能老父親立刻想辦法把女兒搶回來，他要是想不出辦法，責任全部算在他頭上。
第二種，他們家那口子覺得他在嘲笑自己剛剛被爆米花砸倒，起身以後先給他一拳，再去追前面那個剛剛上崗的育兒師，他不僅要挨打，還得繼續攔人。
第三種，也是概率最高的一種，自家那口子發現大家已經去吃飯，而他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把人叫起來，於是把前面兩種結果合併處理。
先哭，再打，最後坐到餐桌旁邊吃掉原本屬於他的那份飯。
不管哪一種，對沈明都沒有好處。
他低頭思考幾秒，十分體貼地替杜婉儀整理了一下壓在肩膀下面的頭髮，又把旁邊一片快要落到臉上的樹葉拿走。
「那你先躺一會兒，我過去幫你看看飯菜好了沒有。」
說完，沈明起身便走。
最開始還只是正常步速，走出幾步以後，前面餐廳方向傳來葉誠催促上菜的聲音，他腳下速度明顯加快，很快便從走路變成小跑，追向那支已經快要進門的吃飯隊伍。
草地上，杜婉儀眼睫毛再次動了動。
沈明沒有回頭。
不是不關心自家那口子，主要是相處這麼多年，他很清楚現在回頭的後果。
人只要還躺著，說明情緒還沒有恢復；這個時候被她發現豆豆居然看見眼睫毛動了，依舊沒有回來繼續哄，剛才預測的三種結果很可能會立刻升級成第四種。
第四種通常沒有固定內容。
主要看杜婉儀當時能在附近找到什麼武器。
還是先吃飯吧。
主宅後院旁邊的餐廳很快忙碌起來，廚房原本準備的午飯被陸續端上桌，葉誠剛才臨時追加的幾道菜也在加緊處理，最先送過來的醬牛肉、燉雞和幾碟點心已經擺了大半張桌子。
葉誠坐在最靠近後院那一側，屁股下面是專門搬來的帶靠背椅子，身體靠得四平八穩，腦袋上面依舊趴著小北鼻大小姐。
一名育嬰師站在椅子後面，小心托著奶瓶送到沈清寒嘴邊，另外一人在旁邊護著，防止她身體向後滑。
葉誠自己則左手拿雞腿，右手夾醬牛肉，偶爾還指揮旁邊的人把稍遠一點兒的菜往這邊挪，工作餐吃得異常投入。
沈明剛剛走進來，便聽見葉誠十分專業地開口：「奶瓶再往上一點兒，對，就是這個角度，大小姐說現在這樣比較舒服。」
葉誠筷子還沒停：「還有那個醬肘子好了沒有，大小姐剛才又噠了一聲，我估計是在催。」
周圍的人沉默著忙碌。
沈明也沉默著坐下。
院牆外面，一雙小手悄悄扒住牆頭。
緊接著，剛剛翻牆跑路的小號葉誠一點點冒出腦袋，先是露出兩隻眼睛，再是露出半張灰頭土臉的小臉，紅銀色奧特曼外殼上面還沾著草屑，腦門旁邊甚至留著一道被西瓜刀擦出來的黑印。
他趴在牆頭向裡面看了一眼。
餐廳裡面，葉誠坐著帶靠背的椅子，腦袋上頂著大小姐，手裡拿著大雞腿，面前擺著醬牛肉、點心和剛剛送上來的大碗米飯。
旁邊有人端茶，有人遞菜，還有人專門站在後面幫忙照顧小北鼻大小姐。
再看看自己。
胸口的燈滅了，奧特曼外殼髒了，身上被卷刃西瓜刀砍出十幾道白印，剛才為了逃跑翻了兩堵牆、鑽了一片灌木叢，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有喝上。
小號葉誠抓住牆磚的手開始發抖。
「我去遛馬的勞大，一點兒苦不吃啊，全讓兄弟吃了！」
「艹！」
葉誠看著不遠處還在地上躺板板的杜婉儀，有些不確定開口問道。
沈明看了一眼，搖頭：「放心吧，不會有事兒的，過一會兒就好了……」
大概……吃飯的時候就恢復過來了。
這種事情放在別人身上不好說，放在自家那口子身上，沈明還是有一定判斷經驗的。
杜婉儀現在看著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兩隻卷刃西瓜刀掉在旁邊，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親生女兒被人拐走以後，順便回頭補了一顆爆米花的絕望氣息。
可身體上肯定沒什麼問題。
剛才和小號葉誠打了那麼長時間，刀都砍卷了，拳頭也不知道揮出去多少次，最後還能拖著兩把西瓜刀走過來反對育兒師招聘結果，身體素質好得不能再好。
現在躺在地上，主要傷勢集中在心靈。
對於這種傷，沈家現有醫療設備的作用都比較有限，心理醫生來了多半也要被杜婉儀反過來問出一點兒心理問題，最有效的治療方法還是等。
等到飯菜上桌。
只要廚房那邊燉的肉味兒順著風飄過來，自家那口子的生命體徵大概率會在短時間內恢復正常；要是再有人站在旁邊說一句「最後一隻烤鴨腿沒人吃」，恢復速度應該還能進一步提升。
這些都是多年共同生活總結出來的臨床經驗，雖然沒有寫進任何醫學教材，準確率卻一直不錯。
「這樣啊……」
葉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盯著地上的杜婉儀看了幾秒，確認對方胸口還在正常起伏，神色很快放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說到吃飯，時間好像也差不多了，豆豆哥，我們什麼時候開飯？」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沈明：「……」
你剛才不是還在擔心嗎？
這才過去幾秒，話題怎麼直接從地上躺著的人跳到中午吃什麼了？
葉誠摸了摸肚子，理直氣壯：「看了一上午奧特曼大戰雙刀女俠，還是現場版的，我眼睛都看累了，補充一點兒體力很合理吧？」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沈明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先糾正那不是正經奧特曼，還是應該告訴葉誠，正常人看熱鬧累的通常是精神，不是肚子。
不過再看看葉誠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他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沈清寒也聽見了吃飯兩個字。
小傢伙原本正趴在葉誠頭頂，低頭研究最後一顆爆米花是從自己手裡消失的，還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
聽見兩人的說話聲以後，她慢吞吞抬起臉，漆黑眼睛在沈明身上停了一會兒，又低頭看向葉誠，軟乎乎的臉頰貼著頭髮輕輕蹭了兩下。
不知道聽懂了多少。
反正沒有反對。
「那就讓廚房準備吧。」
沈明抬手叫來旁邊的人，剛準備交代兩句，葉誠已經先一步轉過身體，目光從周圍掃了一圈。
「那個誰，對，就是剛才抱著奶瓶的，你先去給大小姐準備吃的，按照平時的分量來，溫度別太高。」
被指到的育嬰師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沈明。
葉誠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過去，臉上多出一點疑惑：「看豆豆哥幹什麼，我現在不是大小姐的育兒師嗎，照顧大小姐屬於我的工作，我安排一下工作流程有問題？」
育嬰師張了張嘴。
道理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可這個育兒師從達成入職協議到現在，總共還沒有過去五分鐘，連沈家哪邊是廚房都不知道，怎麼已經開始安排她做事了？
而且她才是沈家請來照顧小小姐的專業人員，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新入職人販子的下屬了？
「還有你。」
葉誠又指向旁邊一名安保人員：「去告訴廚房多做幾個菜，糖醋排骨、紅燒魚、醬肘子、烤鴨，再來一個清淡點兒的湯，主食多準備一些，剛才打架的打架、追人的追人、搶孩子的搶孩子，體力消耗都挺大，不能在伙食上面委屈大家。」
安保人員：「……」
前面聽著還算像人話。
葉誠沒有在意他的沉默，又朝地上的兩把西瓜刀抬了抬下巴：「那邊那個，把刀收起來，刀刃都捲成花了還丟在草地上，萬一待會兒有人踩到怎麼辦。」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了一句：「收完以後順便搬一把帶靠背的椅子放在餐桌旁邊，大小姐現在不願意下來，我坐普通凳子容易後仰。」
被安排的人也沒動。
短短几句話的功夫，葉誠已經把沈家後院安排得明明白白，從小小姐喝奶的溫度，到廚房中午做什麼菜，再到卷刃西瓜刀該放在哪裡、自己吃飯要坐什麼椅子，完整得像是昨天晚上就寫好了上崗計劃。
周圍眾人集體看向沈明。
沈明也在看葉誠。
他剛才只是想先把人留下，再慢慢想辦法把自家閨女抱回來，沒想到葉誠對於新崗位的適應速度遠遠超過預期。
別人入職第一天需要熟悉環境、認識同事、了解工作內容，葉誠不需要。
葉誠入職第一分鐘便完成了從外來人販子到沈家後院臨時總指揮的身份轉變，拿著剛剛簽發的育兒師崗位當雞毛令箭，用得比沈家工作多年的老人還順手。
「怎麼都不動？」
葉誠眉頭微微皺起，轉頭朝自己腦袋上面開口：「大小姐，他們好像不相信我說的話，要不你親自和他們講兩句？」
沈清寒低下頭。
一大一小對視了幾秒。
葉誠輕輕碰了一下她垂在自己額頭旁邊的小手：「大小姐，你是不是也餓了，噠兩聲讓他們聽聽？」
「噠……」
小北鼻大小姐張了張嘴，聲音軟綿綿的，叫完以後停頓一會兒，又十分配合地補了一聲。
「噠。」
葉誠立刻轉回頭，神色嚴肅：「聽見沒有，大小姐說她確實餓了，讓你們先把奶準備好，另外糖醋排骨多做一點兒，紅燒魚不要放太多辣椒，醬肘子切厚一點，烤鴨要剛出爐的。」
他說到這裡還沒結束：「再準備兩碟桂花糕和一壺果茶，餐後水果有西瓜最好，沒有西瓜就用葡萄代替。」
周圍的人：「……」
兩聲噠。
一共四個字都沒有，翻譯出來以後卻差點兒夠廚房寫滿一張菜單，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壓縮語言了，這東西解壓以後簡直能夠直接擺一桌酒席。
剛才那名育嬰師終於忍不住了：「小小姐還這么小，根本不能吃糖醋排骨和醬肘子。」
「我知道。」
葉誠點頭：「大小姐考慮得很周到，她只負責點菜，剛入職的育兒師負責試吃，這屬於提前替大小姐檢驗沈家的食品安全，工作內容雖然辛苦了一點兒，但是我願意。」
育嬰師：「……」
原來你也知道那是給自己點的啊！
「噠……」
沈清寒又叫了一聲，小腦袋跟著向旁邊偏了偏，臉頰在葉誠頭髮上面壓出一個軟軟的小窩，像是對周圍這麼多人站著不動感到了一點兒疑惑。
葉誠當場接上：「大小姐問你們為什麼還不去，難道新來的育兒師說話不好使？」
眾人：「……」
這句話到底是大小姐問的，還是你自己問的？
他們完全聽不懂。
偏偏葉誠說得異常自信，從表情到語氣沒有一點兒臨時編造的痕跡，腦袋上面的小小姐也沒有像對待其他人一樣排斥他，反而趴得安安穩穩，剛才還真的按照他的要求連續叫了兩聲。
萬一呢？
萬一這個小號人販子真能聽懂一點兒呢？
畢竟今天發生的不合理事情已經夠多了，剛出生不久的小小姐不肯讓家裡人抱，反而趴在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腦袋上面看打架。
一顆爆米花能讓平時對任何東西都沒有興趣的小小姐研究這麼久，就連沈明親自過去搶人，都被自己閨女一套連環踢踹得懷疑人生。
相比起來，忽然出現一個能聽懂嬰兒壓縮語言的育兒師，居然都沒有前面幾件事情離譜。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各自行動起來，準備奶的準備奶，通知廚房的通知廚房，收西瓜刀的收西瓜刀，就連葉誠要求的帶靠背椅子也有人進去搬了。
葉誠滿意地點點頭。
好用。
大小姐這個沈家最高權限移動授權認證器實在太好用了，只需要叫一聲，他便能把自己的個人需求包裝成小小姐重要指示，再經過育兒師翻譯系統現場解碼，整個過程合理、合法，而且無法驗證。
唯一有權推翻翻譯結果的沈清寒現在還不會說話。
完美閉環。
「走吧豆豆哥，吃飯去。」
葉誠朝沈明招了招手，轉身便往主宅方向走，動作自然得像是他不是第一次來沈家，而是剛剛在自己家後院安排完中午菜單。
周圍的人下意識給他讓開道路。
等葉誠帶著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走過去以後，剛才那名育嬰師急忙跟上，手裡還拿著新的奶瓶和軟墊，生怕葉誠一個轉身，趴在上面的小傢伙便從頭頂滑下來。
其餘人也陸續跟了過去。
隊伍剛走出後院，奶瓶裡面溫熱的奶香便飄了過來。
沈清寒原本還在看旁邊不斷後退的花草，小鼻子很輕地動了一下，腦袋慢慢轉向育嬰師所在的方向，搭在葉誠額頭旁邊的小手也跟著抬了抬。
這一次不用她開口，葉誠便停下腳步。
「大小姐應該是真餓了，先別急著走，奶瓶給我看一下。」
育嬰師本來以為他又要藉機增加一串菜單，聽見這句反倒愣了愣，隨後急忙靠近，把奶瓶遞到葉誠手邊，又當著他的面試了一下溫度。
葉誠沒有亂碰，只是抬手托穩沈清寒軟乎乎的小下巴，讓育嬰師站到側後方把奶嘴送過去。
等小傢伙安靜含住以後，他才重新邁步，而且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每次經過門檻都會提前扶一下她的小腿。
剛才還覺得這個新育兒師滿嘴胡說的幾個人，看見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微妙起來。
菜單肯定是假的。
兩聲噠裡面絕對塞不下醬肘子和紅燒魚。
可沈清寒什麼時候是真的餓了，身體往哪邊偏，走路的時候需不需要托一下，葉誠卻看得比任何人都快，動作也自然得不像第一次把一個小北鼻頂在腦袋上。
最重要的是，小小姐願意配合。
奶嘴遞過來沒有躲，葉誠托住下巴沒有掙扎，隊伍重新向前移動以後，她一隻手繼續抓著頭髮，另一隻小手搭在奶瓶旁邊，漆黑眼睛安靜看著前面的路，整個人比剛才被家裡人輪番哄勸的時候放鬆得多。
一名育嬰師忍不住小聲問同伴：「他以前真的沒照顧過小小姐？」
同伴沉默一會兒：「今天以前，應該連見都沒見過。」
「那為什麼……」
後半句話沒能說出來。
因為誰也解釋不了。
只能說有的人考了很多證，學了很多照顧孩子的方法，真正靠近沈清寒的時候依舊會被一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擋在外面。
還有的人沒有證，嘴裡十句話九句不靠譜，偏偏知道什麼時候該開玩笑，什麼時候該閉嘴，連步子應該邁多大都不用別人提醒。
葉誠聽見身後的議論，頭也不回地抬起一隻手：「不要在工作時間議論上級，還有，前面那個誰把門扶好，別讓門框碰到大小姐。」
兩名育嬰師：「……」
剛剛升起來的一點兒認可，當場又被這句話壓了回去。
沈明站在原地，看著那支莫名其妙形成的吃飯隊伍，沉默了好幾秒。
葉誠是不是接受得太快了一點兒？
上一秒還準備帶著寒寒跑路，被沈家和杜家的人圍在中間，後面還有自家那口子拿著兩把西瓜刀虎視眈眈。
下一秒聽見包吃包住、工資隨便開，立刻接受招安，甚至已經開始反客為主安排中午吃什麼。
他就一點兒都不擔心沈家黑吃黑？
還是說，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傢伙真的如此相信他沈明的人品，覺得他既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答應不追究，便絕對不會反悔？
仔細想想，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畢竟他沈明在大海市也算有些名聲，為人沉穩，做事情講規矩，從不依仗沈家的身份欺負別人，答應下來的事情更不會轉頭不認帳。
再加上年輕時候那張臉，以及多年積累下來的人格魅力，外面還有人偷偷送了一個大海市少婦殺手的稱號。
這稱號雖然聽著有些奇怪，內核卻是大家對於他人格和魅力的高度認可。
葉誠如此信任豆豆哥，很合理。
好吧。
騙你的。
葉誠相信的根本不是豆豆哥有多君子，更不是那個聽起來很厲害、仔細想想又不知道厲害在什麼地方的大海市少婦殺手稱號。
大家第一次見面，攏共沒有說過多少句話，人品這種東西又沒有寫在臉上，怎麼可能因為對方笑得溫和、說話好聽，他便把自己的安全全部押上去？
那不叫相信人格魅力。
那叫拿命參加抽獎。
葉誠敢留下，自然有自己的判斷。
第一，沈明剛才是在沈家、杜家這麼多人面前給出的承諾，今天的事情不再追究，還給了他一個正式的育兒師身份，這麼多雙眼睛都聽見了，臨時反悔的成本不低。
第二，他已經從闖進沈家的可疑人員變成了沈家剛剛招來的員工，包吃、包住、發工資，身份性質發生變化以後，周圍人的敵意自然會跟著下降。
就算有人還想動手，也得先問問沈明剛剛說的話算不算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層保險，就趴在他的腦袋上面。
小北鼻大小姐一隻手抓著他的頭髮，另一隻手軟軟搭在額頭旁邊，圓乎乎的小身體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安靜得像是一頂沈家專門為他頒發的最高級別防彈帽。
真有人準備黑吃黑，得先想辦法把這頂防彈帽摘下來。
問題是，大小姐自己不願意下來。
沈明剛才只是抱了一下，便挨了親生閨女一套連環踢；杜婉儀更慘，拿著兩把刀衝過來，還沒有碰到葉誠，便被一顆毫無殺傷力的爆米花當場擊穿精神防線。
現在仍舊躺在草地上思考人生。
你們要是對我動手，那大小姐接下來會做什麼，我可就不敢保證了哈。
桀桀桀。
葉誠嘴角向上揚了一點兒，腳步走得越來越穩，甚至還十分主動地往人群最中間靠了靠，讓前後左右都有人看著自己。
人越多，沈明剛才的承諾越不好收回；位置越居中，別人真想悄悄動手越不方便；大小姐一直趴在頭頂，他便始終握著最關鍵的安全保障。
至於豆豆哥的人品，只能算是在這三層保障外面額外附贈的一點兒心理安慰，有最好，沒有也不耽誤他吃飯。
絕對理智的牢大做事情，從來不會只準備一條後路。
只相信別人是君子，遲早有一天要被偽君子連人帶飯一起端走；把君子當君子相處，再給自己準備三層防君子的保險，這才叫真正的穩健。
「那個誰，走快一點兒，大小姐說她已經聞見飯香了。」
葉誠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端著奶瓶的育嬰師看了一眼已經喝掉小半瓶的奶，又看了一眼距離這裡還有一段路的廚房，忍了又忍：「小小姐根本聞不到飯香。」
「你怎麼知道？」
「廚房還沒有開始做你剛才點的菜！」
「大小姐聞見的是未來的飯香，嬰兒對於時間的理解和成年人不同。」
育嬰師：「……」
你是真能編啊！
葉誠繼續向前，路過一名還站在原地發愣的工作人員時，順手拍了一下對方胳膊：「別愣著，去問一下廚房有沒有冰鎮飲料，沒有的話現在放進去還來得及。」
說完又想起一件事：「對了，再拿一個大碗，我這個人吃米飯比較費餐具。」
那人額頭跳了一下：「這也是小小姐說的？」
「當然不是。」
葉誠一臉認真：「這是育兒師本人合理的工作餐需求，公私要分清楚，不能什麼事情都往大小姐身上推。」
那人：「……」
你剛才往小小姐身上推的還少嗎？
「噠。」
趴在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忽然又叫了一聲，小手在葉誠額頭上面輕輕拍了拍，不知道是在催促，還是單純覺得下面說話的時候會產生一點兒震動，拍起來很有意思。
葉誠腳步不停：「大小姐補充，冰鎮飲料不能太冰，放三塊冰就夠了，最好再準備一根吸管。」
那人徹底不說話了。
沈明看著一大一小逐漸走遠，又看見自家閨女的小手在葉誠頭頂輕輕拍動，心情再次變得複雜起來。
寒寒平時在家裡連看別人一眼都很少，今天不僅主動抓住一個人的頭髮不放，還願意跟著對方一聲接一聲地噠，葉誠隨口翻譯，她也沒有表現出半點兒不高興。
別管翻譯內容是真是假，至少這一大一小相處的時候，確實沒有外人插進去的位置。
這讓沈明這個親爹很難評價。
他想追上去，又想起草地上還躺著一個人，只能先轉過身，快步走向杜婉儀。
兩把卷刃西瓜刀已經被人收走，杜婉儀仍舊保持剛才倒下去的姿勢，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兩隻眼睛一動不動望著天空。
除了呼吸還算均勻，看起來和掛掉以後忘記閉眼沒有多大區別。
沈明在旁邊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小心戳了戳她的臉頰。
軟的。
還有溫度。
「婉儀你沒事吧？」
杜婉儀沒有回應。
沈明又戳了一下。
還是沒有回應。
只有眼睫毛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不認真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明心裡有數了。
人肯定醒著，只是不願意面對親生女兒為了外人拿爆米花砸自己這件事情，準備躺在這裡用沉默表達抗議。
現在強行把自家那口子拉起來，會有幾種可能。
第一種，他們家那口子順勢撲進他懷裡，一邊哭一邊問小寒寒是不是不愛媽媽了，再要求他這個無能老父親立刻想辦法把女兒搶回來，他要是想不出辦法，責任全部算在他頭上。
第二種，他們家那口子覺得他在嘲笑自己剛剛被爆米花砸倒，起身以後先給他一拳，再去追前面那個剛剛上崗的育兒師，他不僅要挨打，還得繼續攔人。
第三種，也是概率最高的一種，自家那口子發現大家已經去吃飯，而他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把人叫起來，於是把前面兩種結果合併處理。
先哭，再打，最後坐到餐桌旁邊吃掉原本屬於他的那份飯。
不管哪一種，對沈明都沒有好處。
他低頭思考幾秒，十分體貼地替杜婉儀整理了一下壓在肩膀下面的頭髮，又把旁邊一片快要落到臉上的樹葉拿走。
「那你先躺一會兒，我過去幫你看看飯菜好了沒有。」
說完，沈明起身便走。
最開始還只是正常步速，走出幾步以後，前面餐廳方向傳來葉誠催促上菜的聲音，他腳下速度明顯加快，很快便從走路變成小跑，追向那支已經快要進門的吃飯隊伍。
草地上，杜婉儀眼睫毛再次動了動。
沈明沒有回頭。
不是不關心自家那口子，主要是相處這麼多年，他很清楚現在回頭的後果。
人只要還躺著，說明情緒還沒有恢復；這個時候被她發現豆豆居然看見眼睫毛動了，依舊沒有回來繼續哄，剛才預測的三種結果很可能會立刻升級成第四種。
第四種通常沒有固定內容。
主要看杜婉儀當時能在附近找到什麼武器。
還是先吃飯吧。
主宅後院旁邊的餐廳很快忙碌起來，廚房原本準備的午飯被陸續端上桌，葉誠剛才臨時追加的幾道菜也在加緊處理，最先送過來的醬牛肉、燉雞和幾碟點心已經擺了大半張桌子。
葉誠坐在最靠近後院那一側，屁股下面是專門搬來的帶靠背椅子，身體靠得四平八穩，腦袋上面依舊趴著小北鼻大小姐。
一名育嬰師站在椅子後面，小心托著奶瓶送到沈清寒嘴邊，另外一人在旁邊護著，防止她身體向後滑。
葉誠自己則左手拿雞腿，右手夾醬牛肉，偶爾還指揮旁邊的人把稍遠一點兒的菜往這邊挪，工作餐吃得異常投入。
沈明剛剛走進來，便聽見葉誠十分專業地開口：「奶瓶再往上一點兒，對，就是這個角度，大小姐說現在這樣比較舒服。」
葉誠筷子還沒停：「還有那個醬肘子好了沒有，大小姐剛才又噠了一聲，我估計是在催。」
周圍的人沉默著忙碌。
沈明也沉默著坐下。
院牆外面，一雙小手悄悄扒住牆頭。
緊接著，剛剛翻牆跑路的小號葉誠一點點冒出腦袋，先是露出兩隻眼睛，再是露出半張灰頭土臉的小臉，紅銀色奧特曼外殼上面還沾著草屑，腦門旁邊甚至留著一道被西瓜刀擦出來的黑印。
他趴在牆頭向裡面看了一眼。
餐廳裡面，葉誠坐著帶靠背的椅子，腦袋上頂著大小姐，手裡拿著大雞腿，面前擺著醬牛肉、點心和剛剛送上來的大碗米飯。
旁邊有人端茶，有人遞菜，還有人專門站在後面幫忙照顧小北鼻大小姐。
再看看自己。
胸口的燈滅了，奧特曼外殼髒了，身上被卷刃西瓜刀砍出十幾道白印，剛才為了逃跑翻了兩堵牆、鑽了一片灌木叢，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有喝上。
小號葉誠抓住牆磚的手開始發抖。
「我去遛馬的勞大，一點兒苦不吃啊，全讓兄弟吃了！」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