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哈tui~太太的心碎時刻……
「沒看出來啊，年輕時候的豆豆哥居然這麼有活兒……」
「大小姐你說是不是，嚼嚼嚼……」
葉誠聽見後面的動靜扭頭看去，結果看見豆豆哥在那裡雪花飄飄，上演無能的老父親戲碼，忍不住開始吃瓜起來。
沒想到啊，看著豆豆哥一副挺老實的樣子，結果沒想到是個老抽，也是哈，同樣的一個被窩裡面，怎麼可能睡的出來兩種人。
能看上太太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什麼一般人。
別的不說，就豆豆哥的這個抗壓能力在大海市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那種，換個普通人攤上太太以後，三天兩頭不是被掛起來，就是被打出兩個熊貓眼。
外加還要時刻提防藏在牆縫、花瓶和書裡面的私房錢被搜出來，估計早就連夜買票逃離大海市了。
豆豆哥不一樣。
人家不光沒有逃，甚至還能在太太手底下堅持這麼多年，一邊打理沈家，一邊養閨女，偶爾還要配合太太出演一些正常人根本不會經歷的家庭節目。
至今除了家庭地位低了一點兒、臉上的熊貓眼多了一點兒、看見自家那口子抬手便會本能後退一點兒，其他方面居然沒有出現什麼太大問題。
這是把高壓生活過成了日常任務，每天睜開眼睛先看看太太在哪兒，再根據太太的紅溫程度，決定今天是正常上班，還是提前找一個適合藏身的草料間。
至於眼前這場雪花飄飄，最多算是豆豆哥漫長人生裡面一次短暫的道心波動，跪一會兒便好了。
等以後太太再給他上點兒強度，這點兒事情回頭看起來，說不定還屬於難得的美好回憶。
葉誠想到這裡，又往嘴裡塞了一把爆米花，咔嚓咔嚓嚼得十分歡快，完全沒有過去扶一下悲傷老父親的打算。
畢竟豆豆哥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安靜破碎的環境。
趴在他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感覺到座椅轉了方向，也跟著慢吞吞抬起小臉，兩隻烏黑的眼睛順著葉誠的視線往後看。
很快便看見了跪在草坪上面、兩隻手撐地、渾身散發著灰白氣息的沈明。
她安靜看了兩秒。
沈明像是感受到了自家閨女的目光，猛地從悲傷裡面抬起臉。
那隻還沒有消下去的熊貓眼配上幾枚淺淺的小腳印，看起來格外符合一個剛剛經歷過親情背刺的命苦老父親形象。
「寒寒……」
小北鼻大小姐眨了一下眼睛。
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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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發光，不會爆炸，也不會像前面那兩個一樣繞著噴泉飛來飛去。
只是跪在地上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她，比育嬰師平時拿來晃的撥浪鼓還要缺少一點兒新鮮感。
她很快把小臉重新轉了回去，那隻穿著小襪子的腳在葉誠肩膀旁邊輕輕蹭了兩下。
另外一隻光溜溜的小腳晃在半空，腳趾隨著前方傳來的碰撞聲微微蜷起，像是在用自己獨有的方式調整觀賽姿勢。
至於手裡面那顆爆米花，才是眼下真正需要認真處理的問題。
小北鼻大小姐低下頭，用兩根軟乎乎的小手指捏住爆米花，十分有耐心地翻了一個面。
發現剛才還圓鼓鼓的一顆東西已經被口水泡得有些發軟，表面凹下去一小塊，便再次張開沒有牙的小嘴，嗷嗚一下含住。
嚼。
沒有嚼動。
她停下來，圓溜溜的眼睛盯住爆米花看了一會兒，像是不明白這個東西為什麼聞起來很香，捏起來也軟。
偏偏就是不能像葉誠嘴裡那些一樣咔嚓咔嚓消失。
於是她又試了一次。
「噠……」
還是沒有成功。
葉誠感覺頭頂傳來一點細小動靜，抬手托住她的小下巴，避免那顆已經快要看不出原樣的爆米花真被吞進去。
嘴裡面還不忘進行現場指導：「大小姐，裝備條件不夠就不要強行挑戰高等級副本，你現在連新手牙齒都沒有，能把它舔出戰損已經很厲害了。」
小北鼻大小姐聽見聲音，把爆米花從嘴裡拿出來，又低頭看了看葉誠放在下巴下面的手。
隨後十分自然地把那顆濕漉漉的戰損爆米花放進他掌心。
葉誠：「……」
這是什麼意思？
打不過以後交給隊友，還是覺得自己已經加工完畢，需要他負責後續回收？
葉誠盯著掌心裏面那顆充滿奶香味的爆米花，經過短暫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沒有捨得扔掉。
只是把它單獨放在爆米花桶邊緣，準備留作大小姐第一次獨立挑戰零食失敗的紀念品。
「下一顆等會兒再吃，先看決賽。」
小北鼻大小姐不知道什麼叫決賽，只感覺葉誠重新把臉轉向前面，她也跟著趴低一點兒。
小肚子壓住柔軟的頭髮，一隻手習慣性抓緊髮根，另一隻手搭在葉誠額頭上面，眼睛重新追上院子裡面一閃一閃的光。
一大一小迅速恢復觀賽狀態。
前面的戰鬥也終於進入白熱化。
小號葉誠從噴泉邊緣倒退著滑出去，腳底在濕漉漉的石板上面擦出兩道長長水痕。
紅銀色身體上到處都是被刀背拍出來的黑印，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歪到一邊。
胸口那盞原本閃得和催命符一樣的紅燈在發出最後一聲微弱叮咚以後，徹底暗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不亮了。
按理來說，奧特曼胸前的燈熄滅，基本等同於節目已經播放到結尾，接下來不是重新站起來，就是下集再見。
可惜這裡沒有人負責給他播放片尾曲，杜婉儀更沒有等下周更新的耐心。
太太拎著兩把西瓜刀站在噴泉另一邊，身後的防火斗篷只剩下半截，頭髮被氣浪吹得亂七八糟。
臉上還沾著幾道不知道是泥還是菸灰的痕跡，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整個人紅得像是剛從鍋裡面撈出來的關公。
她手裡的兩把西瓜刀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左邊那一把刀刃向外翻卷，中間缺了兩個口子，右邊那一把更是被光刃削得彎出一道弧度。
別說繼續拿來砍人，現在送回廚房切西瓜，估計西瓜看見以後都得先笑兩聲。
可杜婉儀不在乎。
刀卷了可以重新買，人販子今天必須留下。
尤其這個該死的奧特人販子，不光在她眼皮底下搶走小寒寒，還敢穿著奧特曼皮套、掛著帝皇鎧甲尾燈和本家主打得有來有回。
這已經不只是人販子的問題，這是準備把沈家後院改造成跨作品犯罪基地。
「奧特人販子，你的燈已經滅了！」
杜婉儀抬起兩把卷刃西瓜刀，刀尖一左一右指向小號葉誠。
語氣裡面充滿了即將完成最終結算的興奮：「本家主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老老實實趴在地上，把小寒寒和屁股後面的破尾燈全部交出來，太太可以考慮給你留一個完整的投胎名額！」
「太太，我最後再說一次，這不是尾燈！」
小號葉誠抬手扶正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胸口的燈雖然已經熄滅，架子卻一點兒沒有倒。
甚至還緩緩側過身體，擺出一個十分標準的戰鬥姿勢：「而且牢大那邊才是主要目標，你我都是夢境裡面出來的同一陣營，繼續內耗只會讓真正的人販子坐在旁邊吃爆米花！」
杜婉儀猛地扭頭。
不遠處，真正的人販子往嘴裡塞了一把爆米花，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正一動不動盯著這邊。
一大一小嚼得整整齊齊，旁邊甚至還有一隻已經吃空一半的爆米花桶。
葉誠察覺到視線，舉起一顆爆米花。
十分友好地朝太太示意了一下：「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打完了記得喊一聲，大小姐還等著看誰贏。」
杜婉儀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她很想現在就過去先處理掉那個觀眾席上的人販子，可眼前的小號葉誠已經打了這麼久，胸口的燈也終於被她成功熬滅。
這時候換目標，和打遊戲把最後一刀讓給路邊小兵有什麼區別？
太太不接受這種結算方式。
「先解決你，再解決他！」
杜婉儀將兩把卷刃西瓜刀用力插進旁邊草坪，雙手終於空了出來。
右手握拳，左手按住肩膀，整條手臂開始以一種越來越快的速度瘋狂甩動。
呼！
呼呼！
最開始只是衣袖跟著晃，幾圈以後，整條手臂已經快得出現了殘影。
空氣被帶出一陣低沉風聲，散落在草坪上面的葉子圍著她腳邊打轉，就連插在旁邊的兩把西瓜刀都被吹得微微震動。
周圍那些沈家人和杜家人看到這一幕，十分默契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們沒有驚訝杜婉儀為什麼能把手臂甩成螺旋槳，也沒有思考這一拳落下以後會不會違反人體結構。
只是憑藉多年積累下來的求生經驗，迅速確認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太太認真了。
小號葉誠也慢慢壓低身體。
胸前的燈已經沒有反應，雙臂能夠凝聚出來的光也只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銀白微芒。
他沒有再嘗試發射雷射，而是將最後一點力量全部壓進右腿，紅銀色腳掌輕輕踩住地面，腳下石板頓時裂開一道細縫。
「既然太太非要分出勝負……」
小號葉誠抬頭，乳臭未乾的聲音經過奧特曼身體放大以後，居然也多出了一點決戰時刻的莊嚴：「那就一招定勝負！」
「正合太太心意！」
杜婉儀甩動的右臂猛地停下，五根手指握緊，腳下向前一步，整個草坪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小號葉誠也在同一時間沖了出去。
他只邁了三步，第三步落下時整個人高高躍起，紅銀色身體在半空翻轉。
右腿帶著一道不算明亮卻足夠扎眼的銀白光線，從上往下直奔杜婉儀面門。
「奧特飛踢！！！」
「太太大力拳！！！」
一上一下，兩道身影在噴泉前面轟然撞在一起。
砰——
耀眼的白光瞬間鋪滿整個後院，靠得近的人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噴泉裡面剛剛落回去的水再次被震上半空，密密麻麻的水珠裹住銀白光線，在陽光底下炸成一圈幾乎看不清邊緣的彩色水霧。
葉誠及時抬起雙手護住頭頂。
小北鼻大小姐被氣浪吹得往後仰了一點兒，抓住頭髮的小手立刻收緊。
另外一隻手也按住葉誠額頭，等那陣風過去以後，她又從葉誠手掌中間探出小臉，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光芒最亮的地方。
「大小姐，精彩的要來了。」
「噠……」
一大一小同時從爆米花桶裡面拿了一顆。
葉誠丟進嘴裡。
小北鼻大小姐也丟進嘴裡。
嚼嚼嚼。
光芒漸漸散去，噴泉重新落下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石板上面。
兩道人影從水霧裡面一點點顯露出來，原本正面碰撞的小號葉誠和杜婉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錯開十幾步，背對背站在噴泉兩側。
小號葉誠單腿落地，另一條腿保持著剛剛踢出的姿勢，紅銀色背影一動不動。
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也終於不再晃動。
杜婉儀微微弓著身體，右拳還停在身前，左手按住被奧特飛踢擦過的肩膀。
凌亂短髮擋住半張臉，同樣看不出究竟有沒有受傷。
整個後院安靜下來。
沈明也顧不上繼續雪花飄飄，從草坪上面慢慢抬起頭。
周圍的安保人員、育嬰師和下面的人全部屏住呼吸，視線在兩道背影之間來回移動，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便錯過最終結果。
誰贏了？
葉誠伸手抓爆米花的動作也慢了一點。
小北鼻大小姐感覺桶邊沒有立刻送來新的，低頭看了看葉誠。
又伸出那隻空著的小手，在他額頭上輕輕拍了兩下。
葉誠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挑了一顆又白又圓的遞上去，自己也拿起一把。
隨後一大一小重新轉向戰場，用比周圍任何人都要嚴肅的表情開始嚼嚼嚼。
咔嚓。
嚼嚼。
咔嚓。
嚼嚼。
空氣裡面除了爆米花碎裂的聲音，便只剩下噴泉落水的細響。
兩秒。
三秒。
小號葉誠那條抬起來的腿輕輕晃了一下。
緊接著，紅銀色身體失去平衡，先是向左歪了半步，像是還想憑藉最後一點尊嚴重新站穩。
結果腳底剛碰到濕漉漉的石板，整個人便直挺挺朝前倒了下去。
噗通！
紅銀色奧特曼結結實實砸進草坪，臉朝下。
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被震得向上彈了一下，隨後啪嗒一聲重新落回去，剛好扣在後腦勺上面。
周圍沉默一瞬。
下一秒，杜婉儀慢慢直起腰，收回拳頭，抬手撥開擋住眼睛的頭髮。
臉上浮現出一種獨孤求敗以後終於找到合格對手，卻依舊成功守住太太榮譽的深沉表情。
「哼。」
她先發出一聲充滿勝利者味道的冷笑，隨後走到草坪旁邊。
左右手分別拔出兩把已經卷得不成樣子的西瓜刀，刀背往肩膀上一扛，整個人迎著還沒有散乾淨的水霧緩緩轉身。
「區區奧特人販子，也敢和太太比拼最終數值？」
杜婉儀揚起下巴，兩把卷刃西瓜刀在肩膀後面交叉。
明明斗篷只剩半片，臉上也全是菸灰，硬是被她站出一種凱旋將軍檢閱自家後院的氣勢：「太太出道這麼多年，上能打豆豆，下能揍小誠誠，中間還能抽空教育不聽話的小寒寒，區區胸口亮燈、屁股後面掛尾燈的外星人，不過是太太輝煌戰績裡面又一塊不值一提的墊腳石！」
趴在地上的小號葉誠手指動了一下。
他很想糾正帝皇腰帶真的不是尾燈，可惜剛才那一腳已經榨乾了最後一點力氣。
現在連抬起腦袋都費勁，只能暫時維持戰敗者應有的安靜。
杜婉儀對這份安靜十分滿意。
「愣著幹什麼？」
她看向旁邊的人，用卷刃西瓜刀指了指地上的小號葉誠：「把這個該死的奧特人販子帶回去，先檢查一下他屁股後面的破尾燈能不能拆，拆不下來就連人一起掛到牆上，本家主現在去收拾另外一個！」
幾名安保人員下意識應聲，剛準備往草坪中間走。
杜婉儀已經拎著兩把西瓜刀轉過身體，視線順著她口中的另外一個人販子望了過去。
然後停住了。
院子邊緣的矮凳上，葉誠抱著爆米花桶坐得四平八穩。
小北鼻大小姐趴在他腦袋上面，小肚子貼住發頂，一隻手抓住頭髮，另外一隻手捏著爆米花。
兩條小短腿自然垂在耳朵兩側，缺了鞋子的那隻小腳還在陽光下面輕輕晃動。
葉誠吃一顆。
小北鼻大小姐跟著含一顆。
葉誠因為前面的光偏了一下腦袋，她便順著他偏轉的方向挪動身體。
等葉誠重新坐正，又用小手拍了拍頭頂，像是在提醒這張人形座椅不要亂晃。
一大一小配合得十分熟練。
熟練得完全不像今天第一次見面。
杜婉儀拎住西瓜刀的手一點點收緊。
那個位置……
那個姿勢……
她都沒有過！
小寒寒從小到大，別說趴在她腦袋上面安安靜靜吃東西，平時多抱一會兒都要冷冰冰看過來。
稍微親得用力一點兒，還會拿兩隻小手抵住她的臉，長大以後更加不用說，連媽媽醬主動挽一下手臂都要找理由躲開。
可現在，小寒寒居然趴在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外人頭頂！
還趴得這麼自然！
甚至還會拍他的腦袋，讓他繼續遞爆米花！
憑什麼？！
她這個辛辛苦苦把小寒寒生下來，漂亮、溫柔、大方、美麗、可愛、善良、慈祥，還擁有無窮母愛的媽媽醬都沒有解鎖的限定互動。
為什麼會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販子提前搶走？
這不是普通的人販子。
這是偷走小寒寒第一次腦袋趴趴體驗的究極人販子！
杜婉儀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剛才因為打敗奧特曼稍微降下去的溫度重新上漲。
甚至比決戰之前還紅了一個檔次，兩把卷刃西瓜刀在她手裡輕輕顫抖，發出一陣充滿危險意味的嗡鳴。
周圍剛準備抬走小號葉誠的人默默停下腳步。
他們不需要回頭也知道發生了什麼，畢竟杜婉儀每一次進入這種狀態，最先出現的都是同一種徵兆。
先是臉紅，然後是刀響，最後是附近某個倒霉蛋開始考慮自己應該怎麼活下來。
這一次的倒霉蛋也很明確。
杜婉儀猛地抬起兩把西瓜刀。
「該死的人販子，給我從小寒寒下面滾下來！！！」
她一步踩過草坪，卷刃西瓜刀一左一右拖在身後。
整個人像是一輛剛剛完成加熱、正在朝著目標全速行駛的紅色太太列車。
刀尖擦過石板，沿途帶起兩串斷斷續續的火星。
沈明看見這一幕，剛剛破碎的道心居然短暫恢復了一點兒。
還好。
至少不只是他一個人破防。
葉誠坐在原地沒有動，甚至還有時間從桶裡面挑出一顆比較完整的爆米花。
仰頭看了一眼正在衝過來的杜婉儀，語氣平穩得像是馬上被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大小姐，上。」
小北鼻大小姐聽見聲音，低下頭看了葉誠一眼。
「噠？」
葉誠沒有解釋，只是用手指了指前面。
她順著那根手指轉過小臉，烏黑眼睛裡面很快映出一個越來越近、越來越紅、手裡還揮舞著兩塊奇怪亮片的人影。
隨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面那顆剛剛含過兩口的爆米花。
短暫思考以後，小北鼻大小姐鬆開兩根手指。
不對。
不是鬆開。
她的小手向前輕輕一揮，那顆軟乎乎的爆米花從葉誠頭頂飛了出去。
在半空劃出一道毫無威脅的弧線，慢悠悠迎向氣勢洶洶的杜婉儀。
和太太手裡面兩把卷刃西瓜刀相比，這一顆爆米花無論從體積、速度還是硬度來看。
都屬於拿到任何戰鬥裡面也只能負責增加一點兒奶香味的東西。
可它飛得很準。
啪。
爆米花不偏不倚打在杜婉儀額頭上面，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小濕印。
隨後沿著鼻樑滾下來，又在她胸口輕輕彈了一下，最後掉進草坪裡面。
沒有傷害。
羞辱性極強。
杜婉儀衝到一半的身體當場停住，兩把西瓜刀還保持著一左一右抬起的姿勢。
臉上的紅溫卻像是被人突然按下暫停鍵，整個人僵在距離葉誠不到五步的位置。
她低頭看向掉在草坪裡面的爆米花。
又慢慢抬頭，看向葉誠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
「小……小寒寒？」
小北鼻大小姐也在看她，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敵意，更沒有任何為了外人和媽媽醬決裂的悲壯。
只是單純盯著自己剛才扔出去的東西，像是在研究它為什麼飛出去以後沒有重新回來。
可惜杜婉儀看不見這麼簡單的真相。
她眼前已經自動展開一整部充滿愛恨情仇的家庭倫理大戲。
戲裡面的小寒寒為了保護剛剛認識的人販子，不惜親手向自己最最美麗、最最可愛、最最溫柔、最最善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醬發起攻擊。
那顆爆米花打中的哪裡是額頭？
分明是一個老母親為了女兒日夜操勞、傷痕累累，卻依舊無比柔軟的心！
杜婉儀感覺胸口傳來一陣並不存在的劇痛，兩把西瓜刀慢慢垂下。
臉上的紅溫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親生閨女當眾背叛以後，世界從此失去色彩的蒼白。
「小寒寒，你居然為了外面的人販子，對媽媽醬出手……」
小北鼻大小姐眨了眨眼睛。
她根本不知道面前這個紅紅的人為什麼忽然停下，也不知道什麼叫為了外面的人販子。
她只知道自己手裡面的爆米花沒有了，而葉誠剛才在她扔出去以後，已經重新從桶里拿出一顆更加圓潤的。
於是她低下小臉，目光落在那顆新的爆米花上面。
葉誠懂了。
非常懂。
「大小姐，補充彈藥。」
他把新的爆米花遞到那隻軟乎乎的小手裡面。
隨後再次抬起手指，對準還站在原地懷疑人生的杜婉儀：「前面那個紅色目標看見沒有，再來一下。」
小北鼻大小姐捏住爆米花，先低頭含了一口。
葉誠：「……」
不是，大小姐，戰鬥之前還要先進行專屬標記嗎？
不對，還是說，必要的附魔攻擊，亦或者是羞辱環節？
沒想到啊，大小姐對太太已經積怨已久到了這個地步，殺人都還要補刀的那種……
不過想起來之前奶瓶的事情，葉誠一下子又釋然了，感覺太太不被那啥才是說不過去，大小姐這兩下，多少是有些私人情感和恩怨在裡面。
小北鼻大小姐把爆米花從嘴裡拿出來，確認已經完成加工。
這才慢慢抬起小手，朝著杜婉儀所在的方向又是一揮。
啪。
第二顆爆米花打在杜婉儀肩膀上面。
杜婉儀身體跟著輕輕晃了一下，臉上的悲傷又加深一層。
像是剛才心口只中了一刀，現在又被親生閨女親手補上第二刀。
「小寒寒……」
葉誠眼睛亮了。
有效果！
「大小姐，第三發！」
他又從桶裡面挑出一顆比較大的，送到頭頂的小手旁邊。
小北鼻大小姐已經逐漸理解這項遊戲的基本規則，只要把手裡面這一顆扔出去，下面的人形座椅便會很快送來一顆新的。
而且每一次都比上一顆更加圓潤。
至於前面那個紅紅的人到底是誰，並不在她現在需要考慮的範圍裡面。
她抓住。
含一口。
拿出來。
扔出去。
啪。
第三顆落在杜婉儀另外一邊肩膀上面。
「媽媽醬為了你出生入死，和奧特曼打了整整這麼久，你居然連續打媽媽醬三次……」
杜婉儀拎著兩把西瓜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承受爆米花攻擊。
明明每一顆落在身上連衣服都碰不疼，她卻像是正在經歷人生裡面最沉重的一場戰鬥，眼眶裡面甚至已經開始積蓄一點可疑水光。
葉誠看見太太徹底停止衝鋒，遞爆米花的速度頓時更快。
「大小姐，壓制住了，繼續！」
「噠！」
第四顆。
第五顆。
第六顆。
一顆顆被小北鼻大小姐提前加工過的爆米花從葉誠頭頂飛出去，速度不快，軌跡也談不上多麼穩定。
偏偏杜婉儀站在那裡完全沒有躲，任由它們落在額頭、衣服和卷刃西瓜刀上面。
每中一顆，臉上那種被女兒拋棄的悲傷便會增加一點兒。
周圍的人全都陷入沉默。
他們看看負責提供彈藥的葉誠，再看看坐在人販子頭頂負責發射的小小姐。
最後看看手持雙刀卻被幾顆爆米花打到懷疑人生的杜婉儀。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這場戰鬥究竟應該歸類為家庭矛盾、嬰幼兒投擲訓練，還是人販子利用人質對太太進行精神攻擊。
沈明也不說話了。
剛才寒寒踹他的時候，他們家那口子還在前面和奧特曼打架，根本沒有看見。
現在寒寒當著所有人的面拿爆米花連續攻擊太太，他心裏面那點獨自受傷的不平衡，居然莫名其妙得到了一絲緩解。
至少從結果來看，小寒寒不是只針對親爹。
她對親媽下手也挺穩定。
院子裡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毫無物理傷害、精神傷害卻已經完全溢出的爆米花攻擊吸引過去。
沒有人繼續看向噴泉旁邊的草坪，也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本該徹底失去戰鬥力的奧特人販子，手指又悄悄動了一下。
小號葉誠趴在地上等了幾秒。
沒人過來抬他。
也沒人過來補刀。
剛才已經走到一半的幾名安保人員，現在全都扭著腦袋看杜婉儀被爆米花連續命中。
甚至還有人因為太過專注，連原本準備拿出來捆人的繩子都掉在了地上。
小號葉誠緩緩抬起腦袋。
好機會。
趁現在！
他先將扣在後腦勺上面的帝皇腰帶重新撥回屁股後面，然後用兩隻手撐住草坪，一點點把自己從地上拔起來。
起身過程中右腿軟了一次，差點重新趴回去，好在最後及時抱住噴泉邊緣，才沒有弄出太大動靜。
小號葉誠回頭看了一眼。
杜婉儀還在那裡捂住胸口，承受來自親生閨女的第七顆爆米花。
葉誠則已經開始準備第八顆，沈明和周圍所有人都在沉默圍觀，沒有一雙眼睛落在他身上。
跑！
小號葉誠弓著腰，踮起腳尖，先繞過噴泉，再貼著花圃一路挪到院牆下面。
紅銀色奧特曼身體太過顯眼，他便順手扯過晾在旁邊的白色床單往身上一披，只露出屁股後面半截金光閃閃的帝皇腰帶。
來到牆根以後，他扶住牆面，右腳踩上花壇邊緣，左手扒住牆頭，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往上拖。
期間床單被牆邊樹枝勾住，他也顧不上回頭解開，硬生生從中間扯出一道大口子。
刺啦——
聲音終於引來幾道目光。
周圍的人下意識轉頭，正好看見剛才還臉朝下躺在草坪、胸口燈都已經熄滅的小號葉誠騎在院牆上面。
身上披著半條被扯爛的白床單，一條腿已經翻到牆外，另外一條腿還掛在裡面，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迎著陽光閃閃發亮。
他和眾人對視一眼，立刻把剩下那條腿也抽了過去。
雙手扒住牆頭，整個人翻到牆外，消失得乾乾淨淨。
周圍目睹一切的人：「……」
「大小姐你說是不是，嚼嚼嚼……」
葉誠聽見後面的動靜扭頭看去，結果看見豆豆哥在那裡雪花飄飄，上演無能的老父親戲碼，忍不住開始吃瓜起來。
沒想到啊，看著豆豆哥一副挺老實的樣子，結果沒想到是個老抽，也是哈，同樣的一個被窩裡面，怎麼可能睡的出來兩種人。
能看上太太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什麼一般人。
別的不說，就豆豆哥的這個抗壓能力在大海市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那種，換個普通人攤上太太以後，三天兩頭不是被掛起來，就是被打出兩個熊貓眼。
外加還要時刻提防藏在牆縫、花瓶和書裡面的私房錢被搜出來，估計早就連夜買票逃離大海市了。
豆豆哥不一樣。
人家不光沒有逃，甚至還能在太太手底下堅持這麼多年，一邊打理沈家，一邊養閨女，偶爾還要配合太太出演一些正常人根本不會經歷的家庭節目。
至今除了家庭地位低了一點兒、臉上的熊貓眼多了一點兒、看見自家那口子抬手便會本能後退一點兒，其他方面居然沒有出現什麼太大問題。
這是把高壓生活過成了日常任務，每天睜開眼睛先看看太太在哪兒，再根據太太的紅溫程度，決定今天是正常上班，還是提前找一個適合藏身的草料間。
至於眼前這場雪花飄飄，最多算是豆豆哥漫長人生裡面一次短暫的道心波動，跪一會兒便好了。
等以後太太再給他上點兒強度，這點兒事情回頭看起來，說不定還屬於難得的美好回憶。
葉誠想到這裡，又往嘴裡塞了一把爆米花，咔嚓咔嚓嚼得十分歡快，完全沒有過去扶一下悲傷老父親的打算。
畢竟豆豆哥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安靜破碎的環境。
趴在他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感覺到座椅轉了方向，也跟著慢吞吞抬起小臉，兩隻烏黑的眼睛順著葉誠的視線往後看。
很快便看見了跪在草坪上面、兩隻手撐地、渾身散發著灰白氣息的沈明。
她安靜看了兩秒。
沈明像是感受到了自家閨女的目光，猛地從悲傷裡面抬起臉。
那隻還沒有消下去的熊貓眼配上幾枚淺淺的小腳印，看起來格外符合一個剛剛經歷過親情背刺的命苦老父親形象。
「寒寒……」
小北鼻大小姐眨了一下眼睛。
沒意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不會發光，不會爆炸，也不會像前面那兩個一樣繞著噴泉飛來飛去。
只是跪在地上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她，比育嬰師平時拿來晃的撥浪鼓還要缺少一點兒新鮮感。
她很快把小臉重新轉了回去，那隻穿著小襪子的腳在葉誠肩膀旁邊輕輕蹭了兩下。
另外一隻光溜溜的小腳晃在半空，腳趾隨著前方傳來的碰撞聲微微蜷起，像是在用自己獨有的方式調整觀賽姿勢。
至於手裡面那顆爆米花，才是眼下真正需要認真處理的問題。
小北鼻大小姐低下頭，用兩根軟乎乎的小手指捏住爆米花，十分有耐心地翻了一個面。
發現剛才還圓鼓鼓的一顆東西已經被口水泡得有些發軟，表面凹下去一小塊，便再次張開沒有牙的小嘴，嗷嗚一下含住。
嚼。
沒有嚼動。
她停下來，圓溜溜的眼睛盯住爆米花看了一會兒，像是不明白這個東西為什麼聞起來很香，捏起來也軟。
偏偏就是不能像葉誠嘴裡那些一樣咔嚓咔嚓消失。
於是她又試了一次。
「噠……」
還是沒有成功。
葉誠感覺頭頂傳來一點細小動靜，抬手托住她的小下巴，避免那顆已經快要看不出原樣的爆米花真被吞進去。
嘴裡面還不忘進行現場指導：「大小姐，裝備條件不夠就不要強行挑戰高等級副本，你現在連新手牙齒都沒有，能把它舔出戰損已經很厲害了。」
小北鼻大小姐聽見聲音，把爆米花從嘴裡拿出來，又低頭看了看葉誠放在下巴下面的手。
隨後十分自然地把那顆濕漉漉的戰損爆米花放進他掌心。
葉誠：「……」
這是什麼意思？
打不過以後交給隊友，還是覺得自己已經加工完畢，需要他負責後續回收？
葉誠盯著掌心裏面那顆充滿奶香味的爆米花，經過短暫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沒有捨得扔掉。
只是把它單獨放在爆米花桶邊緣，準備留作大小姐第一次獨立挑戰零食失敗的紀念品。
「下一顆等會兒再吃，先看決賽。」
小北鼻大小姐不知道什麼叫決賽，只感覺葉誠重新把臉轉向前面，她也跟著趴低一點兒。
小肚子壓住柔軟的頭髮，一隻手習慣性抓緊髮根，另一隻手搭在葉誠額頭上面，眼睛重新追上院子裡面一閃一閃的光。
一大一小迅速恢復觀賽狀態。
前面的戰鬥也終於進入白熱化。
小號葉誠從噴泉邊緣倒退著滑出去，腳底在濕漉漉的石板上面擦出兩道長長水痕。
紅銀色身體上到處都是被刀背拍出來的黑印，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歪到一邊。
胸口那盞原本閃得和催命符一樣的紅燈在發出最後一聲微弱叮咚以後，徹底暗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不亮了。
按理來說，奧特曼胸前的燈熄滅，基本等同於節目已經播放到結尾，接下來不是重新站起來，就是下集再見。
可惜這裡沒有人負責給他播放片尾曲，杜婉儀更沒有等下周更新的耐心。
太太拎著兩把西瓜刀站在噴泉另一邊，身後的防火斗篷只剩下半截，頭髮被氣浪吹得亂七八糟。
臉上還沾著幾道不知道是泥還是菸灰的痕跡，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整個人紅得像是剛從鍋裡面撈出來的關公。
她手裡的兩把西瓜刀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左邊那一把刀刃向外翻卷，中間缺了兩個口子，右邊那一把更是被光刃削得彎出一道弧度。
別說繼續拿來砍人，現在送回廚房切西瓜，估計西瓜看見以後都得先笑兩聲。
可杜婉儀不在乎。
刀卷了可以重新買，人販子今天必須留下。
尤其這個該死的奧特人販子，不光在她眼皮底下搶走小寒寒，還敢穿著奧特曼皮套、掛著帝皇鎧甲尾燈和本家主打得有來有回。
這已經不只是人販子的問題，這是準備把沈家後院改造成跨作品犯罪基地。
「奧特人販子，你的燈已經滅了！」
杜婉儀抬起兩把卷刃西瓜刀，刀尖一左一右指向小號葉誠。
語氣裡面充滿了即將完成最終結算的興奮：「本家主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老老實實趴在地上，把小寒寒和屁股後面的破尾燈全部交出來，太太可以考慮給你留一個完整的投胎名額！」
「太太，我最後再說一次，這不是尾燈！」
小號葉誠抬手扶正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胸口的燈雖然已經熄滅，架子卻一點兒沒有倒。
甚至還緩緩側過身體，擺出一個十分標準的戰鬥姿勢：「而且牢大那邊才是主要目標，你我都是夢境裡面出來的同一陣營，繼續內耗只會讓真正的人販子坐在旁邊吃爆米花！」
杜婉儀猛地扭頭。
不遠處，真正的人販子往嘴裡塞了一把爆米花，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正一動不動盯著這邊。
一大一小嚼得整整齊齊，旁邊甚至還有一隻已經吃空一半的爆米花桶。
葉誠察覺到視線，舉起一顆爆米花。
十分友好地朝太太示意了一下：「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打完了記得喊一聲，大小姐還等著看誰贏。」
杜婉儀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她很想現在就過去先處理掉那個觀眾席上的人販子，可眼前的小號葉誠已經打了這麼久，胸口的燈也終於被她成功熬滅。
這時候換目標，和打遊戲把最後一刀讓給路邊小兵有什麼區別？
太太不接受這種結算方式。
「先解決你，再解決他！」
杜婉儀將兩把卷刃西瓜刀用力插進旁邊草坪，雙手終於空了出來。
右手握拳，左手按住肩膀，整條手臂開始以一種越來越快的速度瘋狂甩動。
呼！
呼呼！
最開始只是衣袖跟著晃，幾圈以後，整條手臂已經快得出現了殘影。
空氣被帶出一陣低沉風聲，散落在草坪上面的葉子圍著她腳邊打轉，就連插在旁邊的兩把西瓜刀都被吹得微微震動。
周圍那些沈家人和杜家人看到這一幕，十分默契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們沒有驚訝杜婉儀為什麼能把手臂甩成螺旋槳，也沒有思考這一拳落下以後會不會違反人體結構。
只是憑藉多年積累下來的求生經驗，迅速確認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太太認真了。
小號葉誠也慢慢壓低身體。
胸前的燈已經沒有反應，雙臂能夠凝聚出來的光也只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銀白微芒。
他沒有再嘗試發射雷射，而是將最後一點力量全部壓進右腿，紅銀色腳掌輕輕踩住地面，腳下石板頓時裂開一道細縫。
「既然太太非要分出勝負……」
小號葉誠抬頭，乳臭未乾的聲音經過奧特曼身體放大以後，居然也多出了一點決戰時刻的莊嚴：「那就一招定勝負！」
「正合太太心意！」
杜婉儀甩動的右臂猛地停下，五根手指握緊，腳下向前一步，整個草坪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小號葉誠也在同一時間沖了出去。
他只邁了三步，第三步落下時整個人高高躍起，紅銀色身體在半空翻轉。
右腿帶著一道不算明亮卻足夠扎眼的銀白光線，從上往下直奔杜婉儀面門。
「奧特飛踢！！！」
「太太大力拳！！！」
一上一下，兩道身影在噴泉前面轟然撞在一起。
砰——
耀眼的白光瞬間鋪滿整個後院，靠得近的人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噴泉裡面剛剛落回去的水再次被震上半空，密密麻麻的水珠裹住銀白光線，在陽光底下炸成一圈幾乎看不清邊緣的彩色水霧。
葉誠及時抬起雙手護住頭頂。
小北鼻大小姐被氣浪吹得往後仰了一點兒，抓住頭髮的小手立刻收緊。
另外一隻手也按住葉誠額頭，等那陣風過去以後，她又從葉誠手掌中間探出小臉，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光芒最亮的地方。
「大小姐，精彩的要來了。」
「噠……」
一大一小同時從爆米花桶裡面拿了一顆。
葉誠丟進嘴裡。
小北鼻大小姐也丟進嘴裡。
嚼嚼嚼。
光芒漸漸散去，噴泉重新落下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石板上面。
兩道人影從水霧裡面一點點顯露出來，原本正面碰撞的小號葉誠和杜婉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錯開十幾步，背對背站在噴泉兩側。
小號葉誠單腿落地，另一條腿保持著剛剛踢出的姿勢，紅銀色背影一動不動。
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也終於不再晃動。
杜婉儀微微弓著身體，右拳還停在身前，左手按住被奧特飛踢擦過的肩膀。
凌亂短髮擋住半張臉，同樣看不出究竟有沒有受傷。
整個後院安靜下來。
沈明也顧不上繼續雪花飄飄，從草坪上面慢慢抬起頭。
周圍的安保人員、育嬰師和下面的人全部屏住呼吸，視線在兩道背影之間來回移動，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便錯過最終結果。
誰贏了？
葉誠伸手抓爆米花的動作也慢了一點。
小北鼻大小姐感覺桶邊沒有立刻送來新的，低頭看了看葉誠。
又伸出那隻空著的小手，在他額頭上輕輕拍了兩下。
葉誠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挑了一顆又白又圓的遞上去，自己也拿起一把。
隨後一大一小重新轉向戰場，用比周圍任何人都要嚴肅的表情開始嚼嚼嚼。
咔嚓。
嚼嚼。
咔嚓。
嚼嚼。
空氣裡面除了爆米花碎裂的聲音，便只剩下噴泉落水的細響。
兩秒。
三秒。
小號葉誠那條抬起來的腿輕輕晃了一下。
緊接著，紅銀色身體失去平衡，先是向左歪了半步，像是還想憑藉最後一點尊嚴重新站穩。
結果腳底剛碰到濕漉漉的石板，整個人便直挺挺朝前倒了下去。
噗通！
紅銀色奧特曼結結實實砸進草坪，臉朝下。
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被震得向上彈了一下，隨後啪嗒一聲重新落回去，剛好扣在後腦勺上面。
周圍沉默一瞬。
下一秒，杜婉儀慢慢直起腰，收回拳頭，抬手撥開擋住眼睛的頭髮。
臉上浮現出一種獨孤求敗以後終於找到合格對手，卻依舊成功守住太太榮譽的深沉表情。
「哼。」
她先發出一聲充滿勝利者味道的冷笑，隨後走到草坪旁邊。
左右手分別拔出兩把已經卷得不成樣子的西瓜刀，刀背往肩膀上一扛，整個人迎著還沒有散乾淨的水霧緩緩轉身。
「區區奧特人販子，也敢和太太比拼最終數值？」
杜婉儀揚起下巴，兩把卷刃西瓜刀在肩膀後面交叉。
明明斗篷只剩半片，臉上也全是菸灰，硬是被她站出一種凱旋將軍檢閱自家後院的氣勢：「太太出道這麼多年，上能打豆豆，下能揍小誠誠，中間還能抽空教育不聽話的小寒寒，區區胸口亮燈、屁股後面掛尾燈的外星人，不過是太太輝煌戰績裡面又一塊不值一提的墊腳石！」
趴在地上的小號葉誠手指動了一下。
他很想糾正帝皇腰帶真的不是尾燈，可惜剛才那一腳已經榨乾了最後一點力氣。
現在連抬起腦袋都費勁，只能暫時維持戰敗者應有的安靜。
杜婉儀對這份安靜十分滿意。
「愣著幹什麼？」
她看向旁邊的人，用卷刃西瓜刀指了指地上的小號葉誠：「把這個該死的奧特人販子帶回去，先檢查一下他屁股後面的破尾燈能不能拆，拆不下來就連人一起掛到牆上，本家主現在去收拾另外一個！」
幾名安保人員下意識應聲，剛準備往草坪中間走。
杜婉儀已經拎著兩把西瓜刀轉過身體，視線順著她口中的另外一個人販子望了過去。
然後停住了。
院子邊緣的矮凳上，葉誠抱著爆米花桶坐得四平八穩。
小北鼻大小姐趴在他腦袋上面，小肚子貼住發頂，一隻手抓住頭髮，另外一隻手捏著爆米花。
兩條小短腿自然垂在耳朵兩側，缺了鞋子的那隻小腳還在陽光下面輕輕晃動。
葉誠吃一顆。
小北鼻大小姐跟著含一顆。
葉誠因為前面的光偏了一下腦袋，她便順著他偏轉的方向挪動身體。
等葉誠重新坐正，又用小手拍了拍頭頂，像是在提醒這張人形座椅不要亂晃。
一大一小配合得十分熟練。
熟練得完全不像今天第一次見面。
杜婉儀拎住西瓜刀的手一點點收緊。
那個位置……
那個姿勢……
她都沒有過！
小寒寒從小到大，別說趴在她腦袋上面安安靜靜吃東西，平時多抱一會兒都要冷冰冰看過來。
稍微親得用力一點兒，還會拿兩隻小手抵住她的臉，長大以後更加不用說，連媽媽醬主動挽一下手臂都要找理由躲開。
可現在，小寒寒居然趴在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外人頭頂！
還趴得這麼自然！
甚至還會拍他的腦袋，讓他繼續遞爆米花！
憑什麼？！
她這個辛辛苦苦把小寒寒生下來，漂亮、溫柔、大方、美麗、可愛、善良、慈祥，還擁有無窮母愛的媽媽醬都沒有解鎖的限定互動。
為什麼會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販子提前搶走？
這不是普通的人販子。
這是偷走小寒寒第一次腦袋趴趴體驗的究極人販子！
杜婉儀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剛才因為打敗奧特曼稍微降下去的溫度重新上漲。
甚至比決戰之前還紅了一個檔次，兩把卷刃西瓜刀在她手裡輕輕顫抖，發出一陣充滿危險意味的嗡鳴。
周圍剛準備抬走小號葉誠的人默默停下腳步。
他們不需要回頭也知道發生了什麼，畢竟杜婉儀每一次進入這種狀態，最先出現的都是同一種徵兆。
先是臉紅，然後是刀響，最後是附近某個倒霉蛋開始考慮自己應該怎麼活下來。
這一次的倒霉蛋也很明確。
杜婉儀猛地抬起兩把西瓜刀。
「該死的人販子，給我從小寒寒下面滾下來！！！」
她一步踩過草坪，卷刃西瓜刀一左一右拖在身後。
整個人像是一輛剛剛完成加熱、正在朝著目標全速行駛的紅色太太列車。
刀尖擦過石板，沿途帶起兩串斷斷續續的火星。
沈明看見這一幕，剛剛破碎的道心居然短暫恢復了一點兒。
還好。
至少不只是他一個人破防。
葉誠坐在原地沒有動，甚至還有時間從桶裡面挑出一顆比較完整的爆米花。
仰頭看了一眼正在衝過來的杜婉儀，語氣平穩得像是馬上被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大小姐，上。」
小北鼻大小姐聽見聲音，低下頭看了葉誠一眼。
「噠？」
葉誠沒有解釋，只是用手指了指前面。
她順著那根手指轉過小臉，烏黑眼睛裡面很快映出一個越來越近、越來越紅、手裡還揮舞著兩塊奇怪亮片的人影。
隨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面那顆剛剛含過兩口的爆米花。
短暫思考以後，小北鼻大小姐鬆開兩根手指。
不對。
不是鬆開。
她的小手向前輕輕一揮，那顆軟乎乎的爆米花從葉誠頭頂飛了出去。
在半空劃出一道毫無威脅的弧線，慢悠悠迎向氣勢洶洶的杜婉儀。
和太太手裡面兩把卷刃西瓜刀相比，這一顆爆米花無論從體積、速度還是硬度來看。
都屬於拿到任何戰鬥裡面也只能負責增加一點兒奶香味的東西。
可它飛得很準。
啪。
爆米花不偏不倚打在杜婉儀額頭上面，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小濕印。
隨後沿著鼻樑滾下來，又在她胸口輕輕彈了一下，最後掉進草坪裡面。
沒有傷害。
羞辱性極強。
杜婉儀衝到一半的身體當場停住，兩把西瓜刀還保持著一左一右抬起的姿勢。
臉上的紅溫卻像是被人突然按下暫停鍵，整個人僵在距離葉誠不到五步的位置。
她低頭看向掉在草坪裡面的爆米花。
又慢慢抬頭，看向葉誠腦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
「小……小寒寒？」
小北鼻大小姐也在看她，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敵意，更沒有任何為了外人和媽媽醬決裂的悲壯。
只是單純盯著自己剛才扔出去的東西，像是在研究它為什麼飛出去以後沒有重新回來。
可惜杜婉儀看不見這麼簡單的真相。
她眼前已經自動展開一整部充滿愛恨情仇的家庭倫理大戲。
戲裡面的小寒寒為了保護剛剛認識的人販子，不惜親手向自己最最美麗、最最可愛、最最溫柔、最最善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醬發起攻擊。
那顆爆米花打中的哪裡是額頭？
分明是一個老母親為了女兒日夜操勞、傷痕累累，卻依舊無比柔軟的心！
杜婉儀感覺胸口傳來一陣並不存在的劇痛，兩把西瓜刀慢慢垂下。
臉上的紅溫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親生閨女當眾背叛以後，世界從此失去色彩的蒼白。
「小寒寒，你居然為了外面的人販子，對媽媽醬出手……」
小北鼻大小姐眨了眨眼睛。
她根本不知道面前這個紅紅的人為什麼忽然停下，也不知道什麼叫為了外面的人販子。
她只知道自己手裡面的爆米花沒有了，而葉誠剛才在她扔出去以後，已經重新從桶里拿出一顆更加圓潤的。
於是她低下小臉，目光落在那顆新的爆米花上面。
葉誠懂了。
非常懂。
「大小姐，補充彈藥。」
他把新的爆米花遞到那隻軟乎乎的小手裡面。
隨後再次抬起手指，對準還站在原地懷疑人生的杜婉儀：「前面那個紅色目標看見沒有，再來一下。」
小北鼻大小姐捏住爆米花，先低頭含了一口。
葉誠：「……」
不是，大小姐，戰鬥之前還要先進行專屬標記嗎？
不對，還是說，必要的附魔攻擊，亦或者是羞辱環節？
沒想到啊，大小姐對太太已經積怨已久到了這個地步，殺人都還要補刀的那種……
不過想起來之前奶瓶的事情，葉誠一下子又釋然了，感覺太太不被那啥才是說不過去，大小姐這兩下，多少是有些私人情感和恩怨在裡面。
小北鼻大小姐把爆米花從嘴裡拿出來，確認已經完成加工。
這才慢慢抬起小手，朝著杜婉儀所在的方向又是一揮。
啪。
第二顆爆米花打在杜婉儀肩膀上面。
杜婉儀身體跟著輕輕晃了一下，臉上的悲傷又加深一層。
像是剛才心口只中了一刀，現在又被親生閨女親手補上第二刀。
「小寒寒……」
葉誠眼睛亮了。
有效果！
「大小姐，第三發！」
他又從桶裡面挑出一顆比較大的，送到頭頂的小手旁邊。
小北鼻大小姐已經逐漸理解這項遊戲的基本規則，只要把手裡面這一顆扔出去，下面的人形座椅便會很快送來一顆新的。
而且每一次都比上一顆更加圓潤。
至於前面那個紅紅的人到底是誰，並不在她現在需要考慮的範圍裡面。
她抓住。
含一口。
拿出來。
扔出去。
啪。
第三顆落在杜婉儀另外一邊肩膀上面。
「媽媽醬為了你出生入死，和奧特曼打了整整這麼久，你居然連續打媽媽醬三次……」
杜婉儀拎著兩把西瓜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承受爆米花攻擊。
明明每一顆落在身上連衣服都碰不疼，她卻像是正在經歷人生裡面最沉重的一場戰鬥，眼眶裡面甚至已經開始積蓄一點可疑水光。
葉誠看見太太徹底停止衝鋒，遞爆米花的速度頓時更快。
「大小姐，壓制住了，繼續！」
「噠！」
第四顆。
第五顆。
第六顆。
一顆顆被小北鼻大小姐提前加工過的爆米花從葉誠頭頂飛出去，速度不快，軌跡也談不上多麼穩定。
偏偏杜婉儀站在那裡完全沒有躲，任由它們落在額頭、衣服和卷刃西瓜刀上面。
每中一顆，臉上那種被女兒拋棄的悲傷便會增加一點兒。
周圍的人全都陷入沉默。
他們看看負責提供彈藥的葉誠，再看看坐在人販子頭頂負責發射的小小姐。
最後看看手持雙刀卻被幾顆爆米花打到懷疑人生的杜婉儀。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這場戰鬥究竟應該歸類為家庭矛盾、嬰幼兒投擲訓練，還是人販子利用人質對太太進行精神攻擊。
沈明也不說話了。
剛才寒寒踹他的時候，他們家那口子還在前面和奧特曼打架，根本沒有看見。
現在寒寒當著所有人的面拿爆米花連續攻擊太太，他心裏面那點獨自受傷的不平衡，居然莫名其妙得到了一絲緩解。
至少從結果來看，小寒寒不是只針對親爹。
她對親媽下手也挺穩定。
院子裡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毫無物理傷害、精神傷害卻已經完全溢出的爆米花攻擊吸引過去。
沒有人繼續看向噴泉旁邊的草坪，也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本該徹底失去戰鬥力的奧特人販子，手指又悄悄動了一下。
小號葉誠趴在地上等了幾秒。
沒人過來抬他。
也沒人過來補刀。
剛才已經走到一半的幾名安保人員，現在全都扭著腦袋看杜婉儀被爆米花連續命中。
甚至還有人因為太過專注，連原本準備拿出來捆人的繩子都掉在了地上。
小號葉誠緩緩抬起腦袋。
好機會。
趁現在！
他先將扣在後腦勺上面的帝皇腰帶重新撥回屁股後面，然後用兩隻手撐住草坪，一點點把自己從地上拔起來。
起身過程中右腿軟了一次，差點重新趴回去，好在最後及時抱住噴泉邊緣，才沒有弄出太大動靜。
小號葉誠回頭看了一眼。
杜婉儀還在那裡捂住胸口，承受來自親生閨女的第七顆爆米花。
葉誠則已經開始準備第八顆，沈明和周圍所有人都在沉默圍觀，沒有一雙眼睛落在他身上。
跑！
小號葉誠弓著腰，踮起腳尖，先繞過噴泉，再貼著花圃一路挪到院牆下面。
紅銀色奧特曼身體太過顯眼，他便順手扯過晾在旁邊的白色床單往身上一披，只露出屁股後面半截金光閃閃的帝皇腰帶。
來到牆根以後，他扶住牆面，右腳踩上花壇邊緣，左手扒住牆頭，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往上拖。
期間床單被牆邊樹枝勾住，他也顧不上回頭解開，硬生生從中間扯出一道大口子。
刺啦——
聲音終於引來幾道目光。
周圍的人下意識轉頭，正好看見剛才還臉朝下躺在草坪、胸口燈都已經熄滅的小號葉誠騎在院牆上面。
身上披著半條被扯爛的白床單，一條腿已經翻到牆外，另外一條腿還掛在裡面，屁股後面的帝皇腰帶迎著陽光閃閃發亮。
他和眾人對視一眼，立刻把剩下那條腿也抽了過去。
雙手扒住牆頭，整個人翻到牆外，消失得乾乾淨淨。
周圍目睹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