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精神人販子，命苦老父親道心破碎！
「寒寒，快鬆手，快鬆手……」
沈明兩隻手抱住沈清寒，語氣裡面已經多了幾分焦急，生怕自家閨女再這麼抓下去，真把面前這個疑似人販子的傢伙激怒。
不管怎麼說，現在寒寒還在人家腦袋上面掛著，自己這邊搶人歸搶人，最好還是不要順帶把對方的頭皮一起搶回來。
「噠……」
小北鼻大小姐聽見聲音，慢吞吞扭過腦袋，看了一眼從後面抱住自己的老爹。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安靜靜的，裡面沒有害怕，也沒有見到親爹以後立刻求救的激動，只有一點被打擾進食以後產生的疑惑，像是在問這個長著兩隻熊貓眼的傢伙為什麼突然抱住自己。
看完以後，她便重新低下頭，繼續啃手裡面那顆已經被口水泡軟的爆米花。
小小的嘴巴一張一合，粉色的嘴唇邊緣沾著一點碎屑，兩邊臉頰也跟著輕輕鼓動，至於另外一隻抓著葉誠頭髮的小手，別說鬆開，五根短短的手指甚至又往掌心裏面收了收。
葉誠頭頂那一小撮頭髮，當場繃得更直了。
頭皮：救命啊——
沈明：「……」
沒有求救。
沒有害怕。
甚至連走的意思都沒有。
好吧。
原來之前下面的人說的事情是真的，不是這個人販子不願意放人，是他們家閨女自己不願意走。
這個事實讓沈明沉默了兩秒，又本能地覺得不可能，畢竟自家閨女是什麼性格，他這個當爹的再清楚不過。
家裡面請過那麼多育兒專家，玩具、音樂、顏色、聲音，還有各種號稱可以增加安全感和親近感的辦法，能試的幾乎全部試過，寒寒該不理人的時候還是不理人，該一動不動的時候還是一動不動，偶爾肯給一點兒反應，都足夠一大家子人圍在旁邊研究半天。
收買要是真有用，他們早就成功了，哪裡還輪得到外面這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人販子？
一定是寒寒太小，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寒寒，不行啊，面前這個人是人販子，會有危險的，來，跟爸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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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儘量把聲音放得溫和，一邊哄，一邊托住小北鼻大小姐的腰，把她繼續往自己懷裡抱。
剛才他怕傷到閨女，手上根本沒有用力，現在發現好好商量沒什麼效果，動作便稍微堅定了一點兒，準備先把人完整地抱下來，至於寒寒願不願意，可以等回到安全地方以後再慢慢哄。
可他才剛剛往後退了半步，小北鼻大小姐便察覺到了不對。
她嘴裡面的咀嚼停了下來，低頭看看自己正在遠離的葉誠，又回頭看看還在用力的沈明，兩條懸在半空的小短腿很快動了。
左邊一下。
右邊一下。
兩隻穿著小鞋子的腳丫輪流往後蹬，先是踹在沈明手臂上，發現沒有效果以後，動作範圍迅速擴大，小身子一扭，腳後跟便朝著老父親的胸口和下巴連續招呼過去。
「寒寒，別踢，爸爸是來救你的……」
沈明歪頭躲過迎面而來的一隻小腳，又被另一隻腳丫結結實實踩在胸口，整個人都被閨女突然爆發出來的反抗精神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明明平時抱她的時候，她大多只是安靜待著，偶爾不想被抱，也不過是把小臉轉到另一邊，現在為了留在這個人販子腦袋上面，兩條腿居然忙得像是臨時安裝了小馬達。
噠噠噠噠噠。
小鞋底一下接著一下，力氣不算大，態度卻異常堅決，每一次踹出去的時候，那張軟乎乎的小臉都會跟著微微繃緊，嘴巴裡面還含著半顆爆米花，看起來不像真的在和人打架，更像一隻護食失敗以後開始瘋狂撲騰的奶糰子。
周圍沈家人看得心驚膽戰。
他們剛才只是過去抱了一次，便已經知道小姐不願意離開，可當時小姐最多是哼兩聲、皺皺眉，再用那種明顯不高興的眼神盯著他們，誰也沒想到換成親爹以後，反抗程度不但沒有降低，反而當場完成了升級。
這哪裡是親近的人過去會好一點兒？
這分明是親近的人皮糙肉厚，可以放心大膽地多踹幾腳。
沈明硬扛著閨女的連環小腳，依舊沒有鬆手，反而趁著她兩條腿都在忙，繼續往後抱了一點兒。
距離再次拉開。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面的爆米花，似乎終於發現這東西占了一隻手，讓她現在的固定方式很不牢靠。
她認真思考了不到半秒，便做出了一個非常果斷的決定。
不要了。
那隻沾著奶香和口水的小手抬起來，朝著後面的沈明用力一甩。
啪嘰。
已經被啃軟的爆米花精準落在沈明臉上，先在左邊那隻熊貓眼下面停了一下，又順著臉頰緩緩滑下來，最後帶著一根細細的口水絲，掉在了他的衣領裡面。
沈明：「……」
他還沒有從親閨女拿爆米花攻擊親爹這件事情裡面緩過來，小北鼻大小姐空出來的那隻手已經重新向前，五根手指啪一下落在葉誠頭頂。
左手一把。
右手一把。
兩隻小手一左一右，全都抓得嚴嚴實實，小小的身體則借著這兩個固定點用力往前，擺明了要把自己重新焊回原來的位置。
這一次，真正被夾在中間的人變成了葉誠。
沈明在後面抱著小北鼻大小姐，小北鼻大小姐在前面抓著葉誠，葉誠本人什麼都沒抓，卻承擔了這場三方角力裡面最清晰、最直接、最沒有辦法轉移的全部傷害。
葉誠：「……」
餵我花生，謝謝……
葉誠整張臉瞬間繃緊，雙手下意識抬起來，又不敢隨便去掰頭頂那兩隻小手，只能保持一個想救自己、又不知道應該先救哪邊的姿勢僵在原地。
好吧，最主要的其實還是大小姐太記仇了，現在偷偷地陰了大小姐一手，後面大概率別想碰了。
還有一個原因，按照小號葉誠的說法，這裡面的發生的事情，大概率沈清寒那邊是記得住的……
這樣的話，那就不太好用更多卑鄙的方法了……
誒，可惜……
「大小姐，輕點兒，頭髮是長在頭皮上面的，不是縫在帽子上面的啊！」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輕。
她不僅沒有輕，兩條小短腿還在後面繼續撲騰，每蹬一下，身體就會往前竄一點兒，抓住頭髮的兩隻手也會跟著把那片頭皮往後拽一下。
葉誠：「……」
頭皮：救命啊啊啊——
這哪裡是小孩子在抓頭髮？
這分明是有人拿他的天靈蓋當拔河繩，還十分貼心地在繩子另一端掛了一個軟乎乎的小秤砣。
「豆豆哥，你幹嘛啊！」
葉誠忍著頭皮上面一陣接著一陣的拉扯感，艱難轉過腦袋，直勾勾盯住身後的沈明。
沈明動作一停。
「豆豆哥？」
他臉上剛才還寫著救孩子的嚴肅，此刻卻像是突然被人從腦袋正中間塞進來一個巨大的問號，連抱著閨女的手都下意識鬆了一點兒。
這個稱呼，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平時公司裡面的人見到他，不是叫沈總，就是叫沈先生，家裡人也大多叫姑爺或者名字，只有他們家那口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口一個豆豆，叫得理直氣壯，後來更是直接把這個完全不符合他氣質的稱呼固定成了家庭專用名稱。
可面前這個看起來十分可疑的人販子，不但知道，還張嘴就是一句豆豆哥，語氣自然得像是已經叫過很多次。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現在是討論名字的時候嗎？」
葉誠眼皮狂跳，頭皮又被扯得往後一緊，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分：「豆豆哥，你先放手，你抱的是大小姐，受傷的是我的腦袋啊！」
「還有，豆豆哥你沒看出來嗎的，大小姐人家壓根不願意跟你走，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強扭的瓜不甜……」
沈明：「……」
他腦袋裡面迅速閃過十幾個可能，從這傢伙提前調查過沈家，到家裡有人不小心把稱呼泄露出去，再到他們家那口子是不是背著自己認識了什麼奇怪的人，每一個想法都能繼續延伸出一大堆問題。
不過那些問題才剛剛冒頭，便被他暫時壓了回去。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寒寒從這個危險人物的腦袋上面弄下來。
至於為什麼是腦袋上面……
沈明看了一眼小北鼻大小姐那兩隻抓緊頭髮的小手，又看了一眼她因為努力往前爬，連小鞋子都快蹬掉一隻的認真模樣，心裏面忽然生出了一種比看見普通人販子更加沉重的危機感。
普通人販子可怕，是因為他們會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把孩子抱走。
面前這個人更可怕。
他根本不需要抱。
他只需要站在這裡，孩子自己就會掛在他腦袋上面，親爹過來抱都不願意走，甚至還會為了留下來，把吃到一半的爆米花當成武器，再拿兩隻小腳丫對親爹發動連續攻擊。
這已經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人販子了。
這是精神人販子！
先在精神層面把他們家寒寒收買得明明白白，再讓寒寒主動產生依賴，最後就算沈家一大群人全部圍過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姐穩穩坐在人家頭頂，連碰一下都要做好被嫌棄的準備。
這種手段實在太恐怖了。
最讓沈明無法接受的是，寒寒在他這個親爹面前，都很少表現得這麼活躍。
他以前抱著一大堆玩具坐在旁邊，搖鈴鐺搖到手腕發酸，寒寒最多抬起眼睛看上一會兒，運氣好的時候伸手碰一下，運氣不好，父女兩個可以面對面安靜坐半天，最後還是他先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玩具。
可現在呢？
會抓頭髮。
會主動往回爬。
會因為不想離開又踢又扔爆米花。
她坐在葉誠腦袋上面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比平時活躍了不知道多少，時不時抬頭看看前面的熱鬧，時不時低頭研究手裡的東西，動作雖然依舊慢吞吞的，可每一個反應都鮮活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沈明這個親爹看見了，本來應該高興。
問題是，這份高興下面還壓著一種十分清晰的心酸，像是自己辛辛苦苦養了很久的小棉襖，平時連個袖口都不願意主動遞給他，今天卻突然長出兩隻手，死死纏在了一個陌生人的頭髮上。
命苦啊。
養閨女的老父親，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寒寒，你先放手，爸爸帶你回去，回去以後給你拿新玩具，好不好？」
沈明重新調整語氣，試圖用最溫和的方式喚醒父女之間本就不算穩定的信任。
「噠！」
小北鼻大小姐這一次回答得很快。
回答完以後，一隻腳也跟著抬了起來，軟乎乎的小鞋底啪一下踩在沈明下巴上，把老父親剛剛準備好的下一句話原封不動踩了回去。
沈明偏過臉，依舊沒有死心：「爸爸抱著不舒服嗎，寒寒以前不是也讓爸爸抱過……」
啪。
另外一隻小腳跟了上來。
這一次踩的是右邊那隻熊貓眼。
「玩具不喜歡的話，爸爸讓人重新買，你先下來……」
啪，啪。
兩隻腳輪流招呼。
小北鼻大小姐大概沒有什麼明確的招式，只知道這個抱住自己的東西正在讓她遠離原來的位置，於是哪裡方便就往哪裡蹬，腳丫落點也完全隨機，從胸口一路向上，最後專門圍著老父親那張本來就不怎麼體面的臉反覆活動。
沈明左躲右躲，不敢真把她往下放，也不敢用力按住那兩條小腿，整個人很快被親閨女踹得東倒西歪。
葉誠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豆豆哥，鬆手啊！」
「我一鬆手，寒寒又回你那裡了！」
「她現在本來就在我這裡，你只是額外增加了一個受傷的人！還有，強扭的瓜不甜……」
「你先讓她把手鬆開！」
「我要有這個本事，我還至於在這裡被拔這麼久嗎！」
葉誠說到最後，聲音都出現了明顯的顫抖。
他現在算是徹底理解，什麼叫一根頭髮牽動全身，別人說這句話大多是形容事情彼此關聯，他這裡不一樣，他是真的有很多根頭髮被人牽著，而且每牽一下，全身都能立刻給出極其真實的反饋。
「大小姐，商量一下，你先松一隻手，咱們抓衣服行不行？」
「噠……」
「頭髮真的不是固定裝置，尤其不是雙保險安全帶。」
「噠。」
「你這個語氣聽起來完全沒有答應的意思啊！」
小北鼻大小姐又踹了一腳。
葉誠又被拽了一下。
一旁的沈家人已經從最開始的蓄勢待發，變成了整整齊齊站在旁邊圍觀，偶爾有人伸出手想幫忙，可只要稍微靠近一點兒，小姐那雙大眼睛就會立刻看過來，嚇得他們又默默把手收回去。
不是他們不想救他們家少爺。
主要是眼前這個情況實在不知道應該先救誰。
救小小姐，小小姐根本不覺得自己需要救，救少爺，小姐正在親自踹他，救葉誠……那更不可能，他們現在對這個精神人販子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
於是場面詭異地僵持下來。
沈明抱著小北鼻大小姐往後用力，小北鼻大小姐抓住葉誠頭髮往前用力，兩條小短腿還在中間輪流撲騰，葉誠則保持著一個腦袋後仰、身體前傾的古怪姿勢，恨不得現在就給自己頭頂安裝一個可以隨時拆卸的假髮套。
只要大小姐抓的是假髮，事情就簡單多了。
沈明抱走大小姐。
大小姐抱走假髮。
他本人不僅可以全身而退，甚至還能站在旁邊揮手歡送，唯一的代價不過是暫時損失一點兒形象。
可惜沒有假髮。
只有原裝頭皮。
就在葉誠開始認真思考，自己以後是不是應該常備幾個替換頭套的時候，小北鼻大小姐忽然不動了。
兩條踢得正起勁的小短腿停在半空，剛才還在用力往前的身體也安靜下來，只剩下一隻差點掉下去的小鞋子掛在腳尖上面，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沈明怔了一下。
「寒寒？」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回答。
她先低頭看了一眼沈明抱在自己腰間的兩隻手，又看了一眼葉誠被扯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像是在認真研究當前局面。
緊接著，抓住葉誠頭髮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一根。
兩根。
三根。
掌心裏面那一小撮被攥得發熱的頭髮終於重新獲得自由，葉誠頭皮上面持續了半天的拉扯感也跟著消失。
左手鬆開以後，右手也鬆開了。
沈明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成了？
寒寒終於聽懂了他的勸，知道爸爸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人，決定主動放棄面前這個來歷不明的精神人販子，重新回到親爹懷抱了？
果然。
血濃於水就是血濃於水，外面的人再會用爆米花收買小孩子，也不可能真的戰勝父女之間的感情！
「寒寒真乖，爸爸這就帶你……」
沈明臉上的笑容剛剛出現，小北鼻大小姐兩隻空出來的小手便同時向後一撐，一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直接拍在他的臉上。
下一秒，懸在半空的兩條小短腿重新啟動。
啪！
啪！
啪啪啪啪！
剛才還帶著幾分克制的小腳丫，這一次徹底沒有了抓頭髮時的顧忌，兩條腿在沈明懷裡一陣飛快撲騰，左腳蹬胸口，右腳踩下巴，中間那隻快掉的小鞋子甚至在他鼻尖上面擦了一下，終於完成使命，打著旋飛到了旁邊草地上。
「寒寒？」
沈明整個人都被踹懵了。
他以為的主動回歸，並沒有發生。
小北鼻大小姐之所以鬆手，純粹是因為抓著葉誠頭髮，不方便她騰出兩隻手來對付後面這個礙事的老爹。
現在雙手自由，攻擊效率立刻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沈明被一隻小手推住鼻子，腦袋本能後仰，抱住她的手也因為接連不斷的小腳稍微鬆了一點兒，小北鼻大小姐等的顯然就是這一刻。
她軟乎乎的身體用力一扭，先從沈明懷裡轉過半圈，兩隻手重新朝葉誠腦袋伸過去，抓住頭髮旁邊還算安全的位置以後，整個人便開始往前爬。
短短的胳膊撐一下。
圓滾滾的小肚子往前挪一點兒。
光著一隻鞋的小腳再踩住沈明胸口，用力一蹬。
「等一下，寒寒，你要去哪裡？」
沈明伸手想攔，臉上卻又挨了一隻從旁邊掃過來的小腳，眼前短暫閃過一片鞋底花紋。
等他重新看清楚的時候，小北鼻大小姐已經踩著他的手臂，成功把大半個身體挪回了葉誠肩膀上面。
最後一下，她兩隻手抱住葉誠的腦袋，膝蓋在肩膀上面拱了拱，圓乎乎的小屁股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整套動作雖然慢吞吞的，中途還差點因為少了一隻鞋失去平衡，目的卻從頭到尾都明確得不能更明確。
回去。
回她剛才坐著的地方。
葉誠趕緊伸手託了一下，等小北鼻大小姐重新坐穩，才一點點把手收回來。
「大小姐，咱們下次換個溫和點兒的辦法行不行，你這一趟來回，差點兒把我頭頂的綠化帶連根拔走。」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看了看他。
「噠。」
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繼續抓頭髮，而是重新趴回葉誠腦袋上面，小肚子貼著柔軟的髮絲，光著一隻鞋的小腳垂在左邊，另外一隻穿著鞋的小腳垂在右邊，像一隻總算找回熟悉樹杈的小奶貓。
趴好以後，她先往前看了一眼。
不遠處，變成奧特曼的小號葉誠還在和拿著雙刀的杜婉儀互毆，刀光、拳頭和時不時亮起來的光線撞成一團，場面依舊魔幻得沒有任何道理。
小北鼻大小姐盯著看了幾秒，又低下頭，抬起一隻小手，在葉誠腦袋上面輕輕拍了兩下。
啪。
啪。
周圍沈家人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
是在夸這個人販子剛才托得不錯，還是在警告他不要亂動，又或者單純覺得腦袋拍起來手感比較好？
一群人沒有一個看懂。
葉誠卻懂了。
「知道了，大小姐，剛才那顆屬於戰損，不算你浪費糧食。」
他說著把手重新伸進爆米花桶裡面，特意挑了一顆圓圓的、沒有碎掉的爆米花，舉到頭頂。
小北鼻大小姐立刻伸手接過。
奶香味重新回到鼻尖，她先用兩隻手捧著爆米花認真看了一遍，確認這顆和剛才那顆長得差不多，才張開嘴巴輕輕咬住一角，繼續慢吞吞地啃。
葉誠也重新轉回腦袋，把注意力放到前面的戰場上面。
一大一小，一個嘴裡繼續嚼著自己的爆米花，一個偶爾從桶裡面再拿一顆，兩個人保持著同樣的方向，安安穩穩看起了前面的奧特曼大戰雙刀太太，仿佛剛才那場圍繞頭髮、爆米花和親爹展開的爭奪，從來沒有發生過。
沈明還保持著被最後一腳踹開的姿勢，半跪在旁邊草地上。
他臉上原本就有兩隻熊貓眼，左邊臉頰還留著一點爆米花滑過去的痕跡，衣領裡面藏著親閨女剛才用過的暗器，肩膀和胸口也多了好幾個小鞋印，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救援成功的老父親，更像是剛剛在一場家庭內部戰爭裡面遭遇了慘敗的俘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撐著膝蓋，一點點站起來。
抬起頭。
看過去。
葉誠坐在前面，時不時從桶里挑一顆爆米花遞到頭頂，小北鼻大小姐趴在他腦袋上面，接到以後便安安靜靜啃兩口，偶爾看見前面打得熱鬧，還會輕輕晃一下沒有穿鞋的那隻小腳。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面落下來，一大一小身上都沾著一點細碎的光，爆米花桶放在旁邊，奶香味和玉米香混在一起，畫面和諧得像是他們本來就應該這樣待在一起。
沈明眼裡面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了。
他身體晃了晃，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兩隻手也跟著撐住草坪，整個人身上都散發出一種道心破碎以後再也無法拼回去的悲涼。
No！！！
這不是真的！！！
沈明兩隻手抱住沈清寒，語氣裡面已經多了幾分焦急，生怕自家閨女再這麼抓下去，真把面前這個疑似人販子的傢伙激怒。
不管怎麼說，現在寒寒還在人家腦袋上面掛著，自己這邊搶人歸搶人，最好還是不要順帶把對方的頭皮一起搶回來。
「噠……」
小北鼻大小姐聽見聲音，慢吞吞扭過腦袋，看了一眼從後面抱住自己的老爹。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安靜靜的，裡面沒有害怕，也沒有見到親爹以後立刻求救的激動，只有一點被打擾進食以後產生的疑惑，像是在問這個長著兩隻熊貓眼的傢伙為什麼突然抱住自己。
看完以後，她便重新低下頭，繼續啃手裡面那顆已經被口水泡軟的爆米花。
小小的嘴巴一張一合，粉色的嘴唇邊緣沾著一點碎屑，兩邊臉頰也跟著輕輕鼓動，至於另外一隻抓著葉誠頭髮的小手，別說鬆開，五根短短的手指甚至又往掌心裏面收了收。
葉誠頭頂那一小撮頭髮，當場繃得更直了。
頭皮：救命啊——
沈明：「……」
沒有求救。
沒有害怕。
甚至連走的意思都沒有。
好吧。
原來之前下面的人說的事情是真的，不是這個人販子不願意放人，是他們家閨女自己不願意走。
這個事實讓沈明沉默了兩秒，又本能地覺得不可能，畢竟自家閨女是什麼性格，他這個當爹的再清楚不過。
家裡面請過那麼多育兒專家，玩具、音樂、顏色、聲音，還有各種號稱可以增加安全感和親近感的辦法，能試的幾乎全部試過，寒寒該不理人的時候還是不理人，該一動不動的時候還是一動不動，偶爾肯給一點兒反應，都足夠一大家子人圍在旁邊研究半天。
收買要是真有用，他們早就成功了，哪裡還輪得到外面這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人販子？
一定是寒寒太小，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寒寒，不行啊，面前這個人是人販子，會有危險的，來，跟爸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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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儘量把聲音放得溫和，一邊哄，一邊托住小北鼻大小姐的腰，把她繼續往自己懷裡抱。
剛才他怕傷到閨女，手上根本沒有用力，現在發現好好商量沒什麼效果，動作便稍微堅定了一點兒，準備先把人完整地抱下來，至於寒寒願不願意，可以等回到安全地方以後再慢慢哄。
可他才剛剛往後退了半步，小北鼻大小姐便察覺到了不對。
她嘴裡面的咀嚼停了下來，低頭看看自己正在遠離的葉誠，又回頭看看還在用力的沈明，兩條懸在半空的小短腿很快動了。
左邊一下。
右邊一下。
兩隻穿著小鞋子的腳丫輪流往後蹬，先是踹在沈明手臂上，發現沒有效果以後，動作範圍迅速擴大，小身子一扭，腳後跟便朝著老父親的胸口和下巴連續招呼過去。
「寒寒，別踢，爸爸是來救你的……」
沈明歪頭躲過迎面而來的一隻小腳，又被另一隻腳丫結結實實踩在胸口，整個人都被閨女突然爆發出來的反抗精神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明明平時抱她的時候，她大多只是安靜待著，偶爾不想被抱，也不過是把小臉轉到另一邊，現在為了留在這個人販子腦袋上面，兩條腿居然忙得像是臨時安裝了小馬達。
噠噠噠噠噠。
小鞋底一下接著一下，力氣不算大，態度卻異常堅決，每一次踹出去的時候，那張軟乎乎的小臉都會跟著微微繃緊，嘴巴裡面還含著半顆爆米花，看起來不像真的在和人打架，更像一隻護食失敗以後開始瘋狂撲騰的奶糰子。
周圍沈家人看得心驚膽戰。
他們剛才只是過去抱了一次，便已經知道小姐不願意離開，可當時小姐最多是哼兩聲、皺皺眉，再用那種明顯不高興的眼神盯著他們，誰也沒想到換成親爹以後，反抗程度不但沒有降低，反而當場完成了升級。
這哪裡是親近的人過去會好一點兒？
這分明是親近的人皮糙肉厚，可以放心大膽地多踹幾腳。
沈明硬扛著閨女的連環小腳，依舊沒有鬆手，反而趁著她兩條腿都在忙，繼續往後抱了一點兒。
距離再次拉開。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面的爆米花，似乎終於發現這東西占了一隻手，讓她現在的固定方式很不牢靠。
她認真思考了不到半秒，便做出了一個非常果斷的決定。
不要了。
那隻沾著奶香和口水的小手抬起來，朝著後面的沈明用力一甩。
啪嘰。
已經被啃軟的爆米花精準落在沈明臉上，先在左邊那隻熊貓眼下面停了一下，又順著臉頰緩緩滑下來，最後帶著一根細細的口水絲，掉在了他的衣領裡面。
沈明：「……」
他還沒有從親閨女拿爆米花攻擊親爹這件事情裡面緩過來，小北鼻大小姐空出來的那隻手已經重新向前，五根手指啪一下落在葉誠頭頂。
左手一把。
右手一把。
兩隻小手一左一右，全都抓得嚴嚴實實，小小的身體則借著這兩個固定點用力往前，擺明了要把自己重新焊回原來的位置。
這一次，真正被夾在中間的人變成了葉誠。
沈明在後面抱著小北鼻大小姐，小北鼻大小姐在前面抓著葉誠，葉誠本人什麼都沒抓，卻承擔了這場三方角力裡面最清晰、最直接、最沒有辦法轉移的全部傷害。
葉誠：「……」
餵我花生，謝謝……
葉誠整張臉瞬間繃緊，雙手下意識抬起來，又不敢隨便去掰頭頂那兩隻小手，只能保持一個想救自己、又不知道應該先救哪邊的姿勢僵在原地。
好吧，最主要的其實還是大小姐太記仇了，現在偷偷地陰了大小姐一手，後面大概率別想碰了。
還有一個原因，按照小號葉誠的說法，這裡面的發生的事情，大概率沈清寒那邊是記得住的……
這樣的話，那就不太好用更多卑鄙的方法了……
誒，可惜……
「大小姐，輕點兒，頭髮是長在頭皮上面的，不是縫在帽子上面的啊！」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輕。
她不僅沒有輕，兩條小短腿還在後面繼續撲騰，每蹬一下，身體就會往前竄一點兒，抓住頭髮的兩隻手也會跟著把那片頭皮往後拽一下。
葉誠：「……」
頭皮：救命啊啊啊——
這哪裡是小孩子在抓頭髮？
這分明是有人拿他的天靈蓋當拔河繩，還十分貼心地在繩子另一端掛了一個軟乎乎的小秤砣。
「豆豆哥，你幹嘛啊！」
葉誠忍著頭皮上面一陣接著一陣的拉扯感，艱難轉過腦袋，直勾勾盯住身後的沈明。
沈明動作一停。
「豆豆哥？」
他臉上剛才還寫著救孩子的嚴肅，此刻卻像是突然被人從腦袋正中間塞進來一個巨大的問號，連抱著閨女的手都下意識鬆了一點兒。
這個稱呼，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平時公司裡面的人見到他，不是叫沈總，就是叫沈先生，家裡人也大多叫姑爺或者名字，只有他們家那口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口一個豆豆，叫得理直氣壯，後來更是直接把這個完全不符合他氣質的稱呼固定成了家庭專用名稱。
可面前這個看起來十分可疑的人販子，不但知道，還張嘴就是一句豆豆哥，語氣自然得像是已經叫過很多次。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現在是討論名字的時候嗎？」
葉誠眼皮狂跳，頭皮又被扯得往後一緊，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分：「豆豆哥，你先放手，你抱的是大小姐，受傷的是我的腦袋啊！」
「還有，豆豆哥你沒看出來嗎的，大小姐人家壓根不願意跟你走，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強扭的瓜不甜……」
沈明：「……」
他腦袋裡面迅速閃過十幾個可能，從這傢伙提前調查過沈家，到家裡有人不小心把稱呼泄露出去，再到他們家那口子是不是背著自己認識了什麼奇怪的人，每一個想法都能繼續延伸出一大堆問題。
不過那些問題才剛剛冒頭，便被他暫時壓了回去。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寒寒從這個危險人物的腦袋上面弄下來。
至於為什麼是腦袋上面……
沈明看了一眼小北鼻大小姐那兩隻抓緊頭髮的小手，又看了一眼她因為努力往前爬，連小鞋子都快蹬掉一隻的認真模樣，心裏面忽然生出了一種比看見普通人販子更加沉重的危機感。
普通人販子可怕，是因為他們會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把孩子抱走。
面前這個人更可怕。
他根本不需要抱。
他只需要站在這裡，孩子自己就會掛在他腦袋上面，親爹過來抱都不願意走，甚至還會為了留下來，把吃到一半的爆米花當成武器，再拿兩隻小腳丫對親爹發動連續攻擊。
這已經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人販子了。
這是精神人販子！
先在精神層面把他們家寒寒收買得明明白白，再讓寒寒主動產生依賴，最後就算沈家一大群人全部圍過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姐穩穩坐在人家頭頂，連碰一下都要做好被嫌棄的準備。
這種手段實在太恐怖了。
最讓沈明無法接受的是，寒寒在他這個親爹面前，都很少表現得這麼活躍。
他以前抱著一大堆玩具坐在旁邊，搖鈴鐺搖到手腕發酸，寒寒最多抬起眼睛看上一會兒，運氣好的時候伸手碰一下，運氣不好，父女兩個可以面對面安靜坐半天，最後還是他先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玩具。
可現在呢？
會抓頭髮。
會主動往回爬。
會因為不想離開又踢又扔爆米花。
她坐在葉誠腦袋上面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比平時活躍了不知道多少，時不時抬頭看看前面的熱鬧，時不時低頭研究手裡的東西，動作雖然依舊慢吞吞的，可每一個反應都鮮活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沈明這個親爹看見了，本來應該高興。
問題是，這份高興下面還壓著一種十分清晰的心酸，像是自己辛辛苦苦養了很久的小棉襖，平時連個袖口都不願意主動遞給他，今天卻突然長出兩隻手，死死纏在了一個陌生人的頭髮上。
命苦啊。
養閨女的老父親，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寒寒，你先放手，爸爸帶你回去，回去以後給你拿新玩具，好不好？」
沈明重新調整語氣，試圖用最溫和的方式喚醒父女之間本就不算穩定的信任。
「噠！」
小北鼻大小姐這一次回答得很快。
回答完以後，一隻腳也跟著抬了起來，軟乎乎的小鞋底啪一下踩在沈明下巴上，把老父親剛剛準備好的下一句話原封不動踩了回去。
沈明偏過臉，依舊沒有死心：「爸爸抱著不舒服嗎，寒寒以前不是也讓爸爸抱過……」
啪。
另外一隻小腳跟了上來。
這一次踩的是右邊那隻熊貓眼。
「玩具不喜歡的話，爸爸讓人重新買，你先下來……」
啪，啪。
兩隻腳輪流招呼。
小北鼻大小姐大概沒有什麼明確的招式，只知道這個抱住自己的東西正在讓她遠離原來的位置，於是哪裡方便就往哪裡蹬，腳丫落點也完全隨機，從胸口一路向上，最後專門圍著老父親那張本來就不怎麼體面的臉反覆活動。
沈明左躲右躲，不敢真把她往下放，也不敢用力按住那兩條小腿，整個人很快被親閨女踹得東倒西歪。
葉誠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豆豆哥，鬆手啊！」
「我一鬆手，寒寒又回你那裡了！」
「她現在本來就在我這裡，你只是額外增加了一個受傷的人！還有，強扭的瓜不甜……」
「你先讓她把手鬆開！」
「我要有這個本事，我還至於在這裡被拔這麼久嗎！」
葉誠說到最後，聲音都出現了明顯的顫抖。
他現在算是徹底理解，什麼叫一根頭髮牽動全身，別人說這句話大多是形容事情彼此關聯，他這裡不一樣，他是真的有很多根頭髮被人牽著，而且每牽一下，全身都能立刻給出極其真實的反饋。
「大小姐，商量一下，你先松一隻手，咱們抓衣服行不行？」
「噠……」
「頭髮真的不是固定裝置，尤其不是雙保險安全帶。」
「噠。」
「你這個語氣聽起來完全沒有答應的意思啊！」
小北鼻大小姐又踹了一腳。
葉誠又被拽了一下。
一旁的沈家人已經從最開始的蓄勢待發，變成了整整齊齊站在旁邊圍觀，偶爾有人伸出手想幫忙，可只要稍微靠近一點兒，小姐那雙大眼睛就會立刻看過來，嚇得他們又默默把手收回去。
不是他們不想救他們家少爺。
主要是眼前這個情況實在不知道應該先救誰。
救小小姐，小小姐根本不覺得自己需要救，救少爺，小姐正在親自踹他，救葉誠……那更不可能，他們現在對這個精神人販子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
於是場面詭異地僵持下來。
沈明抱著小北鼻大小姐往後用力，小北鼻大小姐抓住葉誠頭髮往前用力，兩條小短腿還在中間輪流撲騰，葉誠則保持著一個腦袋後仰、身體前傾的古怪姿勢，恨不得現在就給自己頭頂安裝一個可以隨時拆卸的假髮套。
只要大小姐抓的是假髮，事情就簡單多了。
沈明抱走大小姐。
大小姐抱走假髮。
他本人不僅可以全身而退，甚至還能站在旁邊揮手歡送，唯一的代價不過是暫時損失一點兒形象。
可惜沒有假髮。
只有原裝頭皮。
就在葉誠開始認真思考，自己以後是不是應該常備幾個替換頭套的時候，小北鼻大小姐忽然不動了。
兩條踢得正起勁的小短腿停在半空，剛才還在用力往前的身體也安靜下來，只剩下一隻差點掉下去的小鞋子掛在腳尖上面，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沈明怔了一下。
「寒寒？」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回答。
她先低頭看了一眼沈明抱在自己腰間的兩隻手，又看了一眼葉誠被扯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像是在認真研究當前局面。
緊接著，抓住葉誠頭髮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一根。
兩根。
三根。
掌心裏面那一小撮被攥得發熱的頭髮終於重新獲得自由，葉誠頭皮上面持續了半天的拉扯感也跟著消失。
左手鬆開以後，右手也鬆開了。
沈明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成了？
寒寒終於聽懂了他的勸，知道爸爸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人，決定主動放棄面前這個來歷不明的精神人販子，重新回到親爹懷抱了？
果然。
血濃於水就是血濃於水，外面的人再會用爆米花收買小孩子，也不可能真的戰勝父女之間的感情！
「寒寒真乖，爸爸這就帶你……」
沈明臉上的笑容剛剛出現，小北鼻大小姐兩隻空出來的小手便同時向後一撐，一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直接拍在他的臉上。
下一秒，懸在半空的兩條小短腿重新啟動。
啪！
啪！
啪啪啪啪！
剛才還帶著幾分克制的小腳丫，這一次徹底沒有了抓頭髮時的顧忌，兩條腿在沈明懷裡一陣飛快撲騰，左腳蹬胸口，右腳踩下巴，中間那隻快掉的小鞋子甚至在他鼻尖上面擦了一下，終於完成使命，打著旋飛到了旁邊草地上。
「寒寒？」
沈明整個人都被踹懵了。
他以為的主動回歸，並沒有發生。
小北鼻大小姐之所以鬆手，純粹是因為抓著葉誠頭髮，不方便她騰出兩隻手來對付後面這個礙事的老爹。
現在雙手自由，攻擊效率立刻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沈明被一隻小手推住鼻子，腦袋本能後仰，抱住她的手也因為接連不斷的小腳稍微鬆了一點兒，小北鼻大小姐等的顯然就是這一刻。
她軟乎乎的身體用力一扭，先從沈明懷裡轉過半圈，兩隻手重新朝葉誠腦袋伸過去，抓住頭髮旁邊還算安全的位置以後，整個人便開始往前爬。
短短的胳膊撐一下。
圓滾滾的小肚子往前挪一點兒。
光著一隻鞋的小腳再踩住沈明胸口，用力一蹬。
「等一下，寒寒，你要去哪裡？」
沈明伸手想攔，臉上卻又挨了一隻從旁邊掃過來的小腳，眼前短暫閃過一片鞋底花紋。
等他重新看清楚的時候，小北鼻大小姐已經踩著他的手臂，成功把大半個身體挪回了葉誠肩膀上面。
最後一下，她兩隻手抱住葉誠的腦袋，膝蓋在肩膀上面拱了拱，圓乎乎的小屁股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整套動作雖然慢吞吞的，中途還差點因為少了一隻鞋失去平衡，目的卻從頭到尾都明確得不能更明確。
回去。
回她剛才坐著的地方。
葉誠趕緊伸手託了一下，等小北鼻大小姐重新坐穩，才一點點把手收回來。
「大小姐，咱們下次換個溫和點兒的辦法行不行，你這一趟來回，差點兒把我頭頂的綠化帶連根拔走。」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看了看他。
「噠。」
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繼續抓頭髮，而是重新趴回葉誠腦袋上面，小肚子貼著柔軟的髮絲，光著一隻鞋的小腳垂在左邊，另外一隻穿著鞋的小腳垂在右邊，像一隻總算找回熟悉樹杈的小奶貓。
趴好以後，她先往前看了一眼。
不遠處，變成奧特曼的小號葉誠還在和拿著雙刀的杜婉儀互毆，刀光、拳頭和時不時亮起來的光線撞成一團，場面依舊魔幻得沒有任何道理。
小北鼻大小姐盯著看了幾秒，又低下頭，抬起一隻小手，在葉誠腦袋上面輕輕拍了兩下。
啪。
啪。
周圍沈家人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
是在夸這個人販子剛才托得不錯，還是在警告他不要亂動，又或者單純覺得腦袋拍起來手感比較好？
一群人沒有一個看懂。
葉誠卻懂了。
「知道了，大小姐，剛才那顆屬於戰損，不算你浪費糧食。」
他說著把手重新伸進爆米花桶裡面，特意挑了一顆圓圓的、沒有碎掉的爆米花，舉到頭頂。
小北鼻大小姐立刻伸手接過。
奶香味重新回到鼻尖，她先用兩隻手捧著爆米花認真看了一遍，確認這顆和剛才那顆長得差不多，才張開嘴巴輕輕咬住一角，繼續慢吞吞地啃。
葉誠也重新轉回腦袋，把注意力放到前面的戰場上面。
一大一小，一個嘴裡繼續嚼著自己的爆米花，一個偶爾從桶裡面再拿一顆，兩個人保持著同樣的方向，安安穩穩看起了前面的奧特曼大戰雙刀太太，仿佛剛才那場圍繞頭髮、爆米花和親爹展開的爭奪，從來沒有發生過。
沈明還保持著被最後一腳踹開的姿勢，半跪在旁邊草地上。
他臉上原本就有兩隻熊貓眼，左邊臉頰還留著一點爆米花滑過去的痕跡，衣領裡面藏著親閨女剛才用過的暗器，肩膀和胸口也多了好幾個小鞋印，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救援成功的老父親，更像是剛剛在一場家庭內部戰爭裡面遭遇了慘敗的俘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撐著膝蓋，一點點站起來。
抬起頭。
看過去。
葉誠坐在前面，時不時從桶里挑一顆爆米花遞到頭頂，小北鼻大小姐趴在他腦袋上面，接到以後便安安靜靜啃兩口，偶爾看見前面打得熱鬧，還會輕輕晃一下沒有穿鞋的那隻小腳。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面落下來，一大一小身上都沾著一點細碎的光，爆米花桶放在旁邊，奶香味和玉米香混在一起，畫面和諧得像是他們本來就應該這樣待在一起。
沈明眼裡面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了。
他身體晃了晃，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兩隻手也跟著撐住草坪，整個人身上都散發出一種道心破碎以後再也無法拼回去的悲涼。
No！！！
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