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者說，那三百萬，地府也能收款
沈青松出來，楚風進去。
審訊室的厚重鐵門在身後「砰」的一聲關上。那一刻，張永年抬起眼皮，打量了一遍這個突然換進來的年輕人。
白大褂，黑框眼鏡，臉比他女兒還嫩，手裡沒有任何案卷材料。
「法醫？」張永年聲音乾澀。
「對。」
楚風拉開椅子坐下來，手肘搭在桌沿。表面上他神情冷淡、穩如泰山，實際上桌子底下的兩條腿肚子已經在不受控制地打轉了。他暗搓搓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心想只要在這個屋裡多耗一分鐘，就能晚一分鐘去面對金桂小區的新屍體。他在心裡瘋狂深呼吸，用一種像是在跟鄰居閒聊的語氣開了口。
「張總，你身上挺貴的，那件西裝料子不錯，手錶也挺好看。可惜跟陳老闆的綠水鬼比還是差了點，聽說那表三十八萬，對吧？」
張永年皺了一下眉，這個話題完全不在他預設的任何一條防線上。他警惕地看著楚風：「這案子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我就是想起來陳老闆，他欠著三百萬跟你去了，這筆帳挺懸的。」
楚風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掩飾住手心的冷汗，語氣變得隨意裡帶了點漫不經心，「不過他在下面挺記仇的，你這個人，他印象特別不好。」
張永年盯著他，眼角微微抽動，等下文。
楚風也不繞彎子，既然拿著死人寫的「滿分答案」，他直接重拳出擊。
「死者說，你欠他三百萬。這筆錢，讓你帶到棺材裡你也跑不掉。」
審訊室里的空氣靜了大約三秒。
張永年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然後重新落回楚風臉上，那種「在評估對方是不是在詐他」的神情，清清楚楚地掛在臉上。
「死者說？」張永年冷笑一聲。
「對。」
「陳海鵬？」
「對。」
「他死了，他跟你說什麼了？」張永年像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但笑意完全沒達眼底。
「這個你不用管。」
楚風翻了翻隨身帶的空白記事本，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你買砒霜，他下的發票你以為燒了就沒了。沒有，他記著。而且他說，你那個保險柜密碼是生日倒著按，他生前勸過你十幾次換密碼，你沒換，所以那張發票一翻就翻出來了。」
張永年的牙關猛地咬緊了，腮幫子鼓起一塊。
「你老婆走側門進去的時候你知道嗎？」楚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連珠炮似的往下砸，「她進去的時間，她在書房裡待了二十六分鐘，她出門的時候反鎖的門！那罐普洱茶是你讓她選的，因為陳老闆每天晚上固定泡那個，你做過功課。」
楚風一條一條說出來，每說一條，張永年臉上的肌肉就往下塌一分。
坐在旁邊的鄭律師已經徹底閉上了嘴，默默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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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不在場證明當然沒問題，你確實不在，省城的監控、晚宴的照片、酒店記錄，一個都沒造假。因為你根本不需要造假，你設計的時間差，就是為了讓自己站在最遠的地方。」
楚風抬起頭，直勾勾地對上張永年的眼睛。雖然他怕屍體，但他現在看明白了，活人的惡比屍體可怕得多。
「但他死的時候，你們家陽台的燈是打開的。智能音箱按照你設好的程序，在那個時間點播放了你常聽的曲子，製造了有人在家的假象。這是你老婆交代的最後一條——你讓她在出門前，用你的帳號把那個定時程序打開，為的是給你自己在省城期間，本市的家裡多留一條活人的痕跡。」
張永年沒有動，沒有開口，就那麼僵硬地坐著。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安靜得像兩塊沒有溫度的石頭。那個運籌帷幄的商界精英外殼，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楚風看著他，輕聲補上最後一句。
沉默。
整整三十秒的死寂。
終於，張永年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了下去。他沙啞地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像是從極深處漏出來的氣：「他那性子……確實能幹出這種事。」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廢話。
之後他轉頭看向律師，律師機械地宣布當事人選擇配合調查。張永年開始逐條陳述，細節對得絲絲入扣。林秀雲交代的那版，張永年手機里恢復的那版，以及他現在親口承認的這版，最後拼成了一張天衣無縫的法網。
楚風搓了搓僵硬的臉頰，默默起身出了審訊室。
走廊里光線昏暗，只有他一個人。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手機，那個黑漆漆的APP頁面安靜地開著。
陳海鵬那條充滿了「齁咸」和罵聲的差評，那句「欠我的三百萬下面也追」，開始一點一點褪色。字跡變灰，變淡，最終化作一片幽綠色的光點，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徹底消散。
【系統提示：死者陳海鵬評價已歸檔，靈魂已安息。】
楚風盯著那行字，站在走廊里，沒動。他平時最怕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但不知為什麼，此刻心裡卻莫名踏實了一點。
「行吧，三百萬的帳就先幫你要到這兒了，反正張永年出來的時候也沒臉花錢了。」他對著空氣輕聲嘟囔了一句。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轉過身，正準備往法醫科的休息室溜，去好好安撫一下自己飽受驚嚇的神經。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開了。
沈青鬆手里拿著剛簽好字的口供大步走出來，黑皮夾克帶起一陣冷風。他看了楚風一眼，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讚賞，但出口的話卻像冰碴子一樣無情。
「案子結了。幹得不錯，楚風。」
楚風嘿嘿一笑，剛想謙虛兩句「我就隨便猜猜」。
沈青松卻一把扯住了他的白大褂後領，直接往樓梯口拖：「行了，吉普車還在樓下沒熄火呢，現在，立刻跟我回金桂小區的連環命案現場！」
楚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雙腿當場軟成麵條。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剛才在吉普車上提前看到的那兩條新差評——一個是差點被撞歪鼻子的「差評」，一個是被人用登山繩勒死的「五星好評」。
「不是……沈隊！這都凌晨兩點了！我費這麼大勁幫你們撬開他的嘴，連口水都沒喝上呢！」走廊里迴蕩著楚風悽慘的嚎叫，手指死死摳著門框，「我暈血啊——那可是兩具剛死的新鮮屍體啊！」
「少廢話，吐著吐著就習慣了。走！」
審訊室的厚重鐵門在身後「砰」的一聲關上。那一刻，張永年抬起眼皮，打量了一遍這個突然換進來的年輕人。
白大褂，黑框眼鏡，臉比他女兒還嫩，手裡沒有任何案卷材料。
「法醫？」張永年聲音乾澀。
「對。」
楚風拉開椅子坐下來，手肘搭在桌沿。表面上他神情冷淡、穩如泰山，實際上桌子底下的兩條腿肚子已經在不受控制地打轉了。他暗搓搓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心想只要在這個屋裡多耗一分鐘，就能晚一分鐘去面對金桂小區的新屍體。他在心裡瘋狂深呼吸，用一種像是在跟鄰居閒聊的語氣開了口。
「張總，你身上挺貴的，那件西裝料子不錯，手錶也挺好看。可惜跟陳老闆的綠水鬼比還是差了點，聽說那表三十八萬，對吧？」
張永年皺了一下眉，這個話題完全不在他預設的任何一條防線上。他警惕地看著楚風：「這案子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我就是想起來陳老闆，他欠著三百萬跟你去了，這筆帳挺懸的。」
楚風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掩飾住手心的冷汗，語氣變得隨意裡帶了點漫不經心，「不過他在下面挺記仇的，你這個人，他印象特別不好。」
張永年盯著他，眼角微微抽動，等下文。
楚風也不繞彎子，既然拿著死人寫的「滿分答案」，他直接重拳出擊。
「死者說，你欠他三百萬。這筆錢，讓你帶到棺材裡你也跑不掉。」
審訊室里的空氣靜了大約三秒。
張永年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然後重新落回楚風臉上，那種「在評估對方是不是在詐他」的神情，清清楚楚地掛在臉上。
「死者說？」張永年冷笑一聲。
「對。」
「陳海鵬？」
「對。」
「他死了，他跟你說什麼了？」張永年像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但笑意完全沒達眼底。
「這個你不用管。」
楚風翻了翻隨身帶的空白記事本，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你買砒霜，他下的發票你以為燒了就沒了。沒有，他記著。而且他說，你那個保險柜密碼是生日倒著按，他生前勸過你十幾次換密碼，你沒換，所以那張發票一翻就翻出來了。」
張永年的牙關猛地咬緊了，腮幫子鼓起一塊。
「你老婆走側門進去的時候你知道嗎？」楚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連珠炮似的往下砸，「她進去的時間，她在書房裡待了二十六分鐘，她出門的時候反鎖的門！那罐普洱茶是你讓她選的，因為陳老闆每天晚上固定泡那個，你做過功課。」
楚風一條一條說出來，每說一條，張永年臉上的肌肉就往下塌一分。
坐在旁邊的鄭律師已經徹底閉上了嘴，默默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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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不在場證明當然沒問題，你確實不在，省城的監控、晚宴的照片、酒店記錄，一個都沒造假。因為你根本不需要造假，你設計的時間差，就是為了讓自己站在最遠的地方。」
楚風抬起頭，直勾勾地對上張永年的眼睛。雖然他怕屍體，但他現在看明白了，活人的惡比屍體可怕得多。
「但他死的時候，你們家陽台的燈是打開的。智能音箱按照你設好的程序，在那個時間點播放了你常聽的曲子，製造了有人在家的假象。這是你老婆交代的最後一條——你讓她在出門前，用你的帳號把那個定時程序打開，為的是給你自己在省城期間，本市的家裡多留一條活人的痕跡。」
張永年沒有動，沒有開口，就那麼僵硬地坐著。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安靜得像兩塊沒有溫度的石頭。那個運籌帷幄的商界精英外殼，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楚風看著他，輕聲補上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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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張永年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了下去。他沙啞地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像是從極深處漏出來的氣：「他那性子……確實能幹出這種事。」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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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搓了搓僵硬的臉頰，默默起身出了審訊室。
走廊里光線昏暗，只有他一個人。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手機，那個黑漆漆的APP頁面安靜地開著。
陳海鵬那條充滿了「齁咸」和罵聲的差評，那句「欠我的三百萬下面也追」，開始一點一點褪色。字跡變灰，變淡，最終化作一片幽綠色的光點，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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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盯著那行字，站在走廊里，沒動。他平時最怕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但不知為什麼，此刻心裡卻莫名踏實了一點。
「行吧，三百萬的帳就先幫你要到這兒了，反正張永年出來的時候也沒臉花錢了。」他對著空氣輕聲嘟囔了一句。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轉過身，正準備往法醫科的休息室溜，去好好安撫一下自己飽受驚嚇的神經。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開了。
沈青鬆手里拿著剛簽好字的口供大步走出來，黑皮夾克帶起一陣冷風。他看了楚風一眼，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讚賞，但出口的話卻像冰碴子一樣無情。
「案子結了。幹得不錯，楚風。」
楚風嘿嘿一笑，剛想謙虛兩句「我就隨便猜猜」。
沈青松卻一把扯住了他的白大褂後領，直接往樓梯口拖：「行了，吉普車還在樓下沒熄火呢，現在，立刻跟我回金桂小區的連環命案現場！」
楚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雙腿當場軟成麵條。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剛才在吉普車上提前看到的那兩條新差評——一個是差點被撞歪鼻子的「差評」，一個是被人用登山繩勒死的「五星好評」。
「不是……沈隊！這都凌晨兩點了！我費這麼大勁幫你們撬開他的嘴，連口水都沒喝上呢！」走廊里迴蕩著楚風悽慘的嚎叫，手指死死摳著門框，「我暈血啊——那可是兩具剛死的新鮮屍體啊！」
「少廢話，吐著吐著就習慣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