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順藤摸瓜，紅薯攤主的供應鏈比奶茶店還細
環衛老頭把垃圾鏟往地上一杵，鞋底碾過攤位旁的黑灰。
他左手腕上，那隻歪歪扭扭的蠍子紋身露在寒風裡。
「這攤子。」
「是我的。」
楚風手裡還捏著半塊紅薯皮，被燙得指尖來回倒騰。他暗自慶幸出門前聽了蘇念的建議，把那部會發紫光的特供手機塞進了防刺服內襯的硬板夾層里，只留了台備用舊手機在兜里。
他看看老頭，又看看趙北辰，忽然點頭。
「那你來得正好。」
老頭眼皮一夾：「什麼意思？」
楚風拍了拍趙北辰肩膀。
「你這個臨時工，烤得不行。」
趙北辰：「啊？」
「皮糊了，芯沒熟，顧客體驗極差。」楚風盯著老頭，「你們這行沒有崗前培訓嗎？」
耳麥里，沈青松壓著火：「楚風，別加戲。」
楚風嘴唇不動，含糊地嘟囔：「沈隊，我在建立人設。」
蘇念冷靜的聲音傳來：「從行為學角度看，你的人設正在向精神病分支滑坡。」
老頭沒笑，右手慢慢伸進環衛服口袋。
楚風后背一涼，防刺服的存在感瞬間拉滿。老天保佑，他今天可不想被垃圾鏟送走。
結果老頭掏出來的，只是一部老式按鍵手機。
「誰讓你來的？」
楚風沒答，伸手撕下烤爐側邊那張寫著「今日特價」的黃紙條，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全是炭味。
此時，貼著他胸口硬板的特供手機輕輕一震。
【用戶：王芳補評】
【別跟蠍子老頭硬剛，他專門驗人。】
【他會問上一句暗號。】
【正確回答：紅薯冷了就別賣，容易壞肚子。】
【順便罵一句老劉，顯得你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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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把紙條揉成團，丟進小鐵桶。
「老劉沒跟你說？」
老頭手指停在按鍵上：「說什麼？」
楚風用鐵夾翻了翻紅薯，語氣散漫：「紅薯冷了就別賣，容易壞肚子。」
空氣瞬間靜了。
趙北辰手裡的鐵夾「噹啷」一聲掉進爐灰里。楚風彎腰撿起，在圍裙上蹭了蹭，又補了一句：「還有，老劉那孫子欠我二十塊。」
老頭臉皮抽了抽：「二十塊？」
楚風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假幣。」
老頭喉嚨里擠出一聲短笑：「他連你也坑？」
「所以我來接班。」
老頭收起手機，繞到烤爐後，摸出一個小鐵盒：「接班的人，知道規矩嗎？」
楚風心裡把陰間客服祖宗十八代都請出來喝茶，手心其實已經微微冒汗，但表面穩得像個老毒販。
手機又震了一下。
【用戶：匿名補評】
【垃圾桶蓋上只放熱袋，冷袋是廢單。】
【買家問續杯，賣家不能答能，也不能答不能，要問加糖還是加鹽。】
【如果對方說加冰，立刻跑。】
楚風夾起一個紅薯，在爐沿上一磕。
「垃圾桶蓋上只放熱袋。」
「冷袋廢單。」
楚風繼續道：「買家問續杯，不能答能，也不能答不能。」
老頭抬眼：「那答什麼？」
楚風把紅薯遞到他面前：「加糖還是加鹽。」
老頭盯著他：「加冰呢？」
楚風把鐵夾往爐沿上一放：「跑。」
半秒後，老頭合上鐵盒：「你叫什麼？」
楚風張嘴，耳麥里沈青松立刻提醒：「別用真名。」
楚風把到嘴邊的「楚」硬咽回去：「楚……門。」
老頭皺眉：「什麼破名？」
楚風一本正經：「我媽當年愛看外國片。」
耳麥里安靜了兩秒，蘇念無情吐槽：「可信度低於百分之九。而且你這偽裝，約等於直接向毒販報身份證號。」
沈青松打斷：「閉嘴，繼續套。」
老頭問：「老劉怎麼沒來？」
楚風把零錢一枚枚塞回兜里：「跑了。」
「為什麼跑？」
「昨晚出了事，三個小孩被拎走。」楚風指了指攤位，「他再不跑，今天就該在審訊室吃盒飯。」
老頭下巴繃緊：「誰幹的？」
「警察。」
老頭鞋尖下意識往後漏了半步。楚風看在眼裡，心裡鬆了口氣。怕就好，活著才能帶路。
老頭從腰間取下一把鑰匙，丟給楚風：「垃圾車後斗，藍桶，拿貨。」
楚風接住鑰匙，手心開始冒汗。真去拿，取證鏈容易炸；不去拿，人設就塌。
耳麥里，沈青松沉聲：「別碰，等技偵。」
楚風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忽然彎腰摳鞋底的紅薯泥：「我不拿。」
老頭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楚風直起身，拍了拍鞋底：「老劉就是因為你們這套破流程出事的。」
他指了指垃圾桶，又指了指監控：「貨從藍桶拿，袋子放垃圾桶，買家順走，監控一調，全是鏈條。現在全市都在查『幻霧』，警察盯著廢品站、防疫站、步行街，你們還按舊流程走。」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阿坤手底下沒人了嗎？」
話出口，楚風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名字不是他想的，而是剛剛大腿上又震動了一下。
【用戶：李建國補評】
【我死前聽紅薯老頭罵過一次。】
【阿坤在本地管貨，脾氣差，金牙，右耳缺一塊。】
【每周三去城南海鮮市場後巷收帳。】
老頭嘴唇動了動：「你認識坤哥？」
楚風低頭整理袖口灰印：「不認識我敢接老劉的攤？」
老頭沉默幾秒，推起垃圾車：「你跟我走。」
楚風回頭看趙北辰：「攤子交給這傻子，你放心？」
趙北辰臉上沾著爐灰：「我怎麼了？」
「你剛才把紅薯夾進棉花糖里了。」
趙北辰閉嘴。耳麥里蘇念低聲道：「該樣本在偽裝低智方面具備天然優勢。」
趙北辰憋了半天：「蘇法醫，你這是誇我嗎？」
沈青松切入頻道：「二組跟上，三組留攤，別打草驚蛇。」
楚風跟著老頭進了後巷。巷口堆著舊電動車，風裡夾著炭灰和魚腥味。
老頭忽然停下：「手機交出來。」
楚風摸出早準備好的備用舊手機遞過去。老頭掰開後蓋，把電池摳下，扔進垃圾車藍桶，又盯著他：「還有嗎？」
楚風攤手：「你搜。」
老頭摸了摸他的外套口袋，只摸出兩包速效救心丸。「你隨身帶這個？」
楚風把藥搶回來：「惜命。」
老頭冷笑：「你這種人活不久。」
老頭的手從楚風胸口防刺服外側掃過，那部特供手機正貼在硬質護板內側，摸起來只像一塊冰冷的防護插片。直到老頭的手移開，楚風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摸了摸袖口，指縫裡夾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定位貼片——這是出發前趙北辰悄悄塞給他的，技偵科最新的小玩意兒。
楚風把藥塞回兜里：「借你吉言，我爭取氣死你再走。」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銀灰色麵包車。車邊站著個穿皮夾克的男人，嘴裡嚼著檳榔，右嘴角一顆金牙在路燈下發亮。
楚風手指在褲縫上輕敲兩下。
蘇念立刻道：「收到視覺標記，金牙目標出現。」
沈青松：「別抓，放長線。」
金牙看向老頭：「怎麼帶了人？」
老頭把紅薯紙袋遞過去：「老劉的人，說要換線。」
金牙打開紙袋，裡面只有兩個紅薯：「貨呢？」
老頭指向楚風：「他說線廢了。」
金牙把紙袋砸回去：「誰給你的膽？」
楚風抬眼：「阿坤給的。」
金牙腮幫一停：「坤哥什麼時候給你話了？」
「他沒給我話，他給了老劉壓力。壓力太大，老劉跑了。你們再按原線走，下一個跑的就是你。」
金牙吐掉檳榔渣：「你在教我做事？」
金牙臉色陰晴不定，掏出手機撥號：「坤哥，老劉那邊來了個新狗，說線廢了。」
幾秒後，手機遞到楚風面前：「坤哥跟你說。」
楚風接過電話，掃了一眼無備註的屏幕，把手機貼到耳邊：「坤哥。」
電話那頭是個煙嗓男人：「你誰？」
「幫你止損的人。」
「老劉呢？」
「跑了。」
「為什麼？」
「警察上攤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拍：「你怎麼知道？」
楚風看向巷口慢悠悠騎過的外賣電動車，壓住回頭找沈青松的衝動：「因為我剛才站在攤前，看見三個便衣盯一個紅薯，比盯女朋友還專注。」
電話里傳來打火機聲：「你想要什麼？」
楚風打開速效救心丸盒子，又合上：「換接頭點。」
「哪？」
「城南海鮮市場後巷。」
金牙男人臉色一變，電話那頭也陷入了沉默。
耳麥里，沈青松沒有追問，但那一秒的靜默，沉重無比。商務車裡，蘇念的手指也停在了鍵盤上。右耳缺損、金牙、收帳地點、準確的海鮮市場接頭點……這些信息絕不可能靠「外賣經驗」推出來。她默默在記錄本上寫下了兩個字：來源。
楚風沒法解釋，好在特供手機又是一震。
【用戶：匿名補評】
【別讓阿坤選地點。】
【他一選就是廢棄棋牌室，裡面有槍。】
【海鮮市場後巷人多，味兒大，警察好藏。】
【對了，阿坤怕貓。】
楚風看著巷口一隻橘貓從垃圾桶邊跳下，忽然覺得地府大數據雖然陰間，但售後真不錯。
電話那頭終於開口：「你憑什麼安排我？」
楚風淡淡道：「我知道你，右耳缺一塊，戴金鍊，城南收帳，手底下有個金牙廢物，還有個蠍子老頭。」
金牙臉色發青。電話里的聲音也沉了：「你見過我？」
「坤哥，別問這種傷感情的問題。你現在該問，警察知道多少。」楚風繼續道，「半小時後，海鮮市場後巷。你不來，老劉留下的帳本，我交給別人。」
金牙抬手想伸手搶手機，楚風后退一步躲過。
電話那頭吐出兩個字：「成交。」
楚風把手機還給金牙，手背擦過對方皮夾克翻領時，那枚定位貼片已被他順勢貼了上去。
耳麥里，蘇念道：「定位信號上線。」
沈青松：「全員轉場。」
金牙盯著楚風：「你最好別耍花樣。」
楚風往嘴裡塞了一粒速效救心丸，苦得臉都皺了：「放心，我比你怕死。」
金牙拉開麵包車門：「上車。」
楚風看著黑乎乎的車廂，腳底發涼。耳麥里沈青松道：「別上，我們會跟。」蘇念也提醒：「封閉空間，風險增高。」
趙北辰急道：「楚哥你別去，我馬上抄鐵夾過來！」
楚風立刻擺手：「我不上車。」
金牙臉一沉：「你又想幹什麼？」
楚風走向巷口一排共享單車：「我暈車。」
金牙：「……」
老頭：「……」
趙北辰在耳麥里憋出一句：「楚哥，你這也太丟毒販的臉了。」
楚風按住耳麥：「閉嘴，我還想活。」
楚風掃碼開鎖一輛小單車，語氣認真：「環保。坤哥現在最缺的就是低碳供應鏈。」
金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你騎車跟麵包車......」
半小時後，城南海鮮市場後巷，魚腥味濃郁。
楚風蹬著共享單車，騎得膝蓋發軟。麵包車在前面慢速開，金牙每隔幾十米就從後視鏡看他。
楚風喘得像個鼓風機：「沈隊，我現在只想拖住我的肺。」
蘇念：「你心率有點過快了。」
楚風：「謝謝提醒，我知道。」
楚風差點把車騎進魚攤水溝。
後巷盡頭，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走下來，右耳少了一小塊，脖子上掛著粗金鍊。
楚風剎車太急，人差點撲進一盆鯽魚里。賣魚大姐抬頭就罵：「會不會騎啊？」
楚風扶住車，掏出十塊錢放盆邊：「姐，精神損失費。」
阿坤站在車邊，打量他：「你就是新狗？」
楚風鎖好共享單車，還順手確認了扣費成功：「叫我楚門。」
阿坤走近：「帳本呢？」
楚風從懷裡掏出紅薯紙袋。
打開袋子，裡面只有兩個烤紅薯。阿坤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一冷：「你耍我？」
楚風立刻後退半步：「別動手，我有話。你的紅薯線暴了。劉強被抓，老劉跑了，蠍子老頭露相。至於金牙哥……他剛才一路帶我過來，你猜他身上有沒有尾巴？」
金牙臉色驟變。
同一瞬間，沈青松的聲音在耳麥里響起：「收網！」
巷口腳步聲驟然炸開。水產攤後的塑料簾被掀起，便衣從魚箱後起身，禁毒支隊從兩側壓進來。
阿坤轉身就跑，偏偏那隻橘貓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貼著牆根竄過他腳邊。阿坤腳步一亂，趙北辰從斜側撲出，帶著一股烤紅薯和爐灰味，把他整個人按進一筐冰鮮帶魚里。
帶魚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阿坤半張臉埋在冰水裡，金鍊貼著魚鱗。
趙北辰喘著粗氣大喊：「楚哥！貓立功了！」
楚風扶著共享單車，腿抖得車鈴都在響：「回去就給它申報輔警編制。」
金牙和蠍子老頭相繼被控制。沈青松走到楚風身邊，看了眼他手裡的紅薯：「帳本呢？」
楚風咬了一口，燙得眼眶發紅：「沒有。」
沈青松盯著他：「你拿不存在的帳本把阿坤騙出來？」
楚風艱難咽下去：「詐騙犯怕什麼？」
一陣警笛聲在巷外響起，後續警力迅速封鎖現場。蘇念跟著技術科的同事一起下車，徑直朝阿坤那輛越野車走去。
沈青松抬手：「開。」
技偵撬開後備箱，一個白色冷藏箱被抬了出來。裡面整齊碼著真空包裝的小袋，袋面印著淡藍色霧紋。旁邊還有幾支未開封試劑管，標籤上是一串英文縮寫。
蘇念戴上手套，拿起其中一支，眉頭微蹙：「這不是普通分裝。前體試劑……『幻霧』的生產端在本地有技術支持。」
楚風剛想說話，胸口防刺服內襯裡的特供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震得他肋骨發麻。
幽綠色的光芒在夾層里亮起。
【新評價生成中】
【用戶：阿坤】
【狀態：瀕死倒計時】
【評價對象：深淵化工供應部】
【評分：★☆☆☆☆】
【評價內容預載：說好只是賣貨，沒說箱子裡有滅口裝置。】
楚風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普通的死後差評，而是系統判定對方即將死亡的預載評價！系統從不說虛話，判定阿坤「瀕死」，說明某種不可逆的死亡因果鏈已經被啟動——在這條街區、在這個冷藏箱周圍，死神已經按下了倒計時！
楚風嘴裡的紅薯瞬間不香了。
冷藏箱底部，一個紅點正在無聲閃爍。
蘇念也看見了，她手裡的試劑管停在半空。
楚風猛地轉頭看向沈青松，嗓子幹得發疼：「沈隊，別動箱子！」
紅點閃了第二下。
手機屏幕彈出最後一行字：
【引爆倒計時：十秒】
他左手腕上，那隻歪歪扭扭的蠍子紋身露在寒風裡。
「這攤子。」
「是我的。」
楚風手裡還捏著半塊紅薯皮，被燙得指尖來回倒騰。他暗自慶幸出門前聽了蘇念的建議，把那部會發紫光的特供手機塞進了防刺服內襯的硬板夾層里，只留了台備用舊手機在兜里。
他看看老頭，又看看趙北辰，忽然點頭。
「那你來得正好。」
老頭眼皮一夾：「什麼意思？」
楚風拍了拍趙北辰肩膀。
「你這個臨時工，烤得不行。」
趙北辰：「啊？」
「皮糊了，芯沒熟，顧客體驗極差。」楚風盯著老頭，「你們這行沒有崗前培訓嗎？」
耳麥里，沈青松壓著火：「楚風，別加戲。」
楚風嘴唇不動，含糊地嘟囔：「沈隊，我在建立人設。」
蘇念冷靜的聲音傳來：「從行為學角度看，你的人設正在向精神病分支滑坡。」
老頭沒笑，右手慢慢伸進環衛服口袋。
楚風后背一涼，防刺服的存在感瞬間拉滿。老天保佑，他今天可不想被垃圾鏟送走。
結果老頭掏出來的，只是一部老式按鍵手機。
「誰讓你來的？」
楚風沒答，伸手撕下烤爐側邊那張寫著「今日特價」的黃紙條，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全是炭味。
此時，貼著他胸口硬板的特供手機輕輕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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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沒跟你說？」
老頭手指停在按鍵上：「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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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靜了。
趙北辰手裡的鐵夾「噹啷」一聲掉進爐灰里。楚風彎腰撿起，在圍裙上蹭了蹭，又補了一句：「還有，老劉那孫子欠我二十塊。」
老頭臉皮抽了抽：「二十塊？」
楚風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假幣。」
老頭喉嚨里擠出一聲短笑：「他連你也坑？」
「所以我來接班。」
老頭收起手機，繞到烤爐後，摸出一個小鐵盒：「接班的人，知道規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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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蓋上只放熱袋。」
「冷袋廢單。」
楚風繼續道：「買家問續杯，不能答能，也不能答不能。」
老頭抬眼：「那答什麼？」
楚風把紅薯遞到他面前：「加糖還是加鹽。」
老頭盯著他：「加冰呢？」
楚風把鐵夾往爐沿上一放：「跑。」
半秒後，老頭合上鐵盒：「你叫什麼？」
楚風張嘴，耳麥里沈青松立刻提醒：「別用真名。」
楚風把到嘴邊的「楚」硬咽回去：「楚……門。」
老頭皺眉：「什麼破名？」
楚風一本正經：「我媽當年愛看外國片。」
耳麥里安靜了兩秒，蘇念無情吐槽：「可信度低於百分之九。而且你這偽裝，約等於直接向毒販報身份證號。」
沈青松打斷：「閉嘴，繼續套。」
老頭問：「老劉怎麼沒來？」
楚風把零錢一枚枚塞回兜里：「跑了。」
「為什麼跑？」
「昨晚出了事，三個小孩被拎走。」楚風指了指攤位，「他再不跑，今天就該在審訊室吃盒飯。」
老頭下巴繃緊：「誰幹的？」
「警察。」
老頭鞋尖下意識往後漏了半步。楚風看在眼裡，心裡鬆了口氣。怕就好，活著才能帶路。
老頭從腰間取下一把鑰匙，丟給楚風：「垃圾車後斗，藍桶，拿貨。」
楚風接住鑰匙，手心開始冒汗。真去拿，取證鏈容易炸；不去拿，人設就塌。
耳麥里，沈青松沉聲：「別碰，等技偵。」
楚風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忽然彎腰摳鞋底的紅薯泥：「我不拿。」
老頭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楚風直起身，拍了拍鞋底：「老劉就是因為你們這套破流程出事的。」
他指了指垃圾桶，又指了指監控：「貨從藍桶拿，袋子放垃圾桶，買家順走，監控一調，全是鏈條。現在全市都在查『幻霧』，警察盯著廢品站、防疫站、步行街，你們還按舊流程走。」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阿坤手底下沒人了嗎？」
話出口，楚風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名字不是他想的，而是剛剛大腿上又震動了一下。
【用戶：李建國補評】
【我死前聽紅薯老頭罵過一次。】
【阿坤在本地管貨，脾氣差，金牙，右耳缺一塊。】
【每周三去城南海鮮市場後巷收帳。】
老頭嘴唇動了動：「你認識坤哥？」
楚風低頭整理袖口灰印：「不認識我敢接老劉的攤？」
老頭沉默幾秒，推起垃圾車：「你跟我走。」
楚風回頭看趙北辰：「攤子交給這傻子，你放心？」
趙北辰臉上沾著爐灰：「我怎麼了？」
「你剛才把紅薯夾進棉花糖里了。」
趙北辰閉嘴。耳麥里蘇念低聲道：「該樣本在偽裝低智方面具備天然優勢。」
趙北辰憋了半天：「蘇法醫，你這是誇我嗎？」
沈青松切入頻道：「二組跟上，三組留攤，別打草驚蛇。」
楚風跟著老頭進了後巷。巷口堆著舊電動車，風裡夾著炭灰和魚腥味。
老頭忽然停下：「手機交出來。」
楚風摸出早準備好的備用舊手機遞過去。老頭掰開後蓋，把電池摳下，扔進垃圾車藍桶，又盯著他：「還有嗎？」
楚風攤手：「你搜。」
老頭摸了摸他的外套口袋，只摸出兩包速效救心丸。「你隨身帶這個？」
楚風把藥搶回來：「惜命。」
老頭冷笑：「你這種人活不久。」
老頭的手從楚風胸口防刺服外側掃過，那部特供手機正貼在硬質護板內側，摸起來只像一塊冰冷的防護插片。直到老頭的手移開，楚風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摸了摸袖口，指縫裡夾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定位貼片——這是出發前趙北辰悄悄塞給他的，技偵科最新的小玩意兒。
楚風把藥塞回兜里：「借你吉言，我爭取氣死你再走。」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銀灰色麵包車。車邊站著個穿皮夾克的男人，嘴裡嚼著檳榔，右嘴角一顆金牙在路燈下發亮。
楚風手指在褲縫上輕敲兩下。
蘇念立刻道：「收到視覺標記，金牙目標出現。」
沈青松：「別抓，放長線。」
金牙看向老頭：「怎麼帶了人？」
老頭把紅薯紙袋遞過去：「老劉的人，說要換線。」
金牙打開紙袋，裡面只有兩個紅薯：「貨呢？」
老頭指向楚風：「他說線廢了。」
金牙把紙袋砸回去：「誰給你的膽？」
楚風抬眼：「阿坤給的。」
金牙腮幫一停：「坤哥什麼時候給你話了？」
「他沒給我話，他給了老劉壓力。壓力太大，老劉跑了。你們再按原線走，下一個跑的就是你。」
金牙吐掉檳榔渣：「你在教我做事？」
金牙臉色陰晴不定，掏出手機撥號：「坤哥，老劉那邊來了個新狗，說線廢了。」
幾秒後，手機遞到楚風面前：「坤哥跟你說。」
楚風接過電話，掃了一眼無備註的屏幕，把手機貼到耳邊：「坤哥。」
電話那頭是個煙嗓男人：「你誰？」
「幫你止損的人。」
「老劉呢？」
「跑了。」
「為什麼？」
「警察上攤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拍：「你怎麼知道？」
楚風看向巷口慢悠悠騎過的外賣電動車，壓住回頭找沈青松的衝動：「因為我剛才站在攤前，看見三個便衣盯一個紅薯，比盯女朋友還專注。」
電話里傳來打火機聲：「你想要什麼？」
楚風打開速效救心丸盒子，又合上：「換接頭點。」
「哪？」
「城南海鮮市場後巷。」
金牙男人臉色一變，電話那頭也陷入了沉默。
耳麥里，沈青松沒有追問，但那一秒的靜默，沉重無比。商務車裡，蘇念的手指也停在了鍵盤上。右耳缺損、金牙、收帳地點、準確的海鮮市場接頭點……這些信息絕不可能靠「外賣經驗」推出來。她默默在記錄本上寫下了兩個字：來源。
楚風沒法解釋，好在特供手機又是一震。
【用戶：匿名補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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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選就是廢棄棋牌室，裡面有槍。】
【海鮮市場後巷人多，味兒大，警察好藏。】
【對了，阿坤怕貓。】
楚風看著巷口一隻橘貓從垃圾桶邊跳下，忽然覺得地府大數據雖然陰間，但售後真不錯。
電話那頭終於開口：「你憑什麼安排我？」
楚風淡淡道：「我知道你，右耳缺一塊，戴金鍊，城南收帳，手底下有個金牙廢物，還有個蠍子老頭。」
金牙臉色發青。電話里的聲音也沉了：「你見過我？」
「坤哥，別問這種傷感情的問題。你現在該問，警察知道多少。」楚風繼續道，「半小時後，海鮮市場後巷。你不來，老劉留下的帳本，我交給別人。」
金牙抬手想伸手搶手機，楚風后退一步躲過。
電話那頭吐出兩個字：「成交。」
楚風把手機還給金牙，手背擦過對方皮夾克翻領時，那枚定位貼片已被他順勢貼了上去。
耳麥里，蘇念道：「定位信號上線。」
沈青松：「全員轉場。」
金牙盯著楚風：「你最好別耍花樣。」
楚風往嘴裡塞了一粒速效救心丸，苦得臉都皺了：「放心，我比你怕死。」
金牙拉開麵包車門：「上車。」
楚風看著黑乎乎的車廂，腳底發涼。耳麥里沈青松道：「別上，我們會跟。」蘇念也提醒：「封閉空間，風險增高。」
趙北辰急道：「楚哥你別去，我馬上抄鐵夾過來！」
楚風立刻擺手：「我不上車。」
金牙臉一沉：「你又想幹什麼？」
楚風走向巷口一排共享單車：「我暈車。」
金牙：「……」
老頭：「……」
趙北辰在耳麥里憋出一句：「楚哥，你這也太丟毒販的臉了。」
楚風按住耳麥：「閉嘴，我還想活。」
楚風掃碼開鎖一輛小單車，語氣認真：「環保。坤哥現在最缺的就是低碳供應鏈。」
金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你騎車跟麵包車......」
半小時後，城南海鮮市場後巷，魚腥味濃郁。
楚風蹬著共享單車，騎得膝蓋發軟。麵包車在前面慢速開，金牙每隔幾十米就從後視鏡看他。
楚風喘得像個鼓風機：「沈隊，我現在只想拖住我的肺。」
蘇念：「你心率有點過快了。」
楚風：「謝謝提醒，我知道。」
楚風差點把車騎進魚攤水溝。
後巷盡頭，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走下來，右耳少了一小塊，脖子上掛著粗金鍊。
楚風剎車太急，人差點撲進一盆鯽魚里。賣魚大姐抬頭就罵：「會不會騎啊？」
楚風扶住車，掏出十塊錢放盆邊：「姐，精神損失費。」
阿坤站在車邊，打量他：「你就是新狗？」
楚風鎖好共享單車，還順手確認了扣費成功：「叫我楚門。」
阿坤走近：「帳本呢？」
楚風從懷裡掏出紅薯紙袋。
打開袋子，裡面只有兩個烤紅薯。阿坤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一冷：「你耍我？」
楚風立刻後退半步：「別動手，我有話。你的紅薯線暴了。劉強被抓，老劉跑了，蠍子老頭露相。至於金牙哥……他剛才一路帶我過來，你猜他身上有沒有尾巴？」
金牙臉色驟變。
同一瞬間，沈青松的聲音在耳麥里響起：「收網！」
巷口腳步聲驟然炸開。水產攤後的塑料簾被掀起，便衣從魚箱後起身，禁毒支隊從兩側壓進來。
阿坤轉身就跑，偏偏那隻橘貓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貼著牆根竄過他腳邊。阿坤腳步一亂，趙北辰從斜側撲出，帶著一股烤紅薯和爐灰味，把他整個人按進一筐冰鮮帶魚里。
帶魚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阿坤半張臉埋在冰水裡，金鍊貼著魚鱗。
趙北辰喘著粗氣大喊：「楚哥！貓立功了！」
楚風扶著共享單車，腿抖得車鈴都在響：「回去就給它申報輔警編制。」
金牙和蠍子老頭相繼被控制。沈青松走到楚風身邊，看了眼他手裡的紅薯：「帳本呢？」
楚風咬了一口，燙得眼眶發紅：「沒有。」
沈青松盯著他：「你拿不存在的帳本把阿坤騙出來？」
楚風艱難咽下去：「詐騙犯怕什麼？」
一陣警笛聲在巷外響起，後續警力迅速封鎖現場。蘇念跟著技術科的同事一起下車，徑直朝阿坤那輛越野車走去。
沈青松抬手：「開。」
技偵撬開後備箱，一個白色冷藏箱被抬了出來。裡面整齊碼著真空包裝的小袋，袋面印著淡藍色霧紋。旁邊還有幾支未開封試劑管，標籤上是一串英文縮寫。
蘇念戴上手套，拿起其中一支，眉頭微蹙：「這不是普通分裝。前體試劑……『幻霧』的生產端在本地有技術支持。」
楚風剛想說話，胸口防刺服內襯裡的特供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震得他肋骨發麻。
幽綠色的光芒在夾層里亮起。
【新評價生成中】
【用戶：阿坤】
【狀態：瀕死倒計時】
【評價對象：深淵化工供應部】
【評分：★☆☆☆☆】
【評價內容預載：說好只是賣貨，沒說箱子裡有滅口裝置。】
楚風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普通的死後差評，而是系統判定對方即將死亡的預載評價！系統從不說虛話，判定阿坤「瀕死」，說明某種不可逆的死亡因果鏈已經被啟動——在這條街區、在這個冷藏箱周圍，死神已經按下了倒計時！
楚風嘴裡的紅薯瞬間不香了。
冷藏箱底部，一個紅點正在無聲閃爍。
蘇念也看見了，她手裡的試劑管停在半空。
楚風猛地轉頭看向沈青松，嗓子幹得發疼：「沈隊，別動箱子！」
紅點閃了第二下。
手機屏幕彈出最後一行字：
【引爆倒計時：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