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一滴血
倉庫里。
一堆按照詭異陣型排列的白色蠟燭，火苗在漏風的破廠房裡瘋狂搖曳，把牆上那個用紅色顏料重繪的「沙漏眼」圖案映得像是在眨眼。
楚風踩進門檻的時候，腳底發軟，差點被地上的一根廢棄鋼筋絆個狗吃屎。
蘇念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防彈衣後領，才沒讓他直接給裡面的「人」行個大禮。
倉庫正中央，是一張手術床。
省廳那位不可一世的副處長方立明，此刻正穿著一件極其不合身的病號服，雙眼無神地躺在上面。他的右手死死握著一把手術刀，刀尖正對自己心臟的位置，胸口的衣服已經被劃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這是極度深度的催眠狀態——他正在執行所謂的「觀測者協議」，也就是自我獻祭。
在病床兩步開外，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衝鋒衣的男人。
男人戴著黑口罩，手裡握著一個老式的節拍器，「滴答、滴答」的聲音正配合著方立明急促的呼吸。
「終於來了。」藍衣男人停下晃動的節拍器，轉過頭，露出一雙死水般沒有情緒的眼睛，「『通靈法醫』楚風，還有蘇衍教授的女兒。造物主說你們會來見證這場完美的……」
「蘇法醫，咱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楚風咽了口唾沫，雙腿抖得像兩根迎風飄揚的寬麵條。他雙手死死握著陳局給的那把配槍，槍口因為主人的恐懼而在空中畫著不規則的「8」字，連保險都沒拉開。
藍衣男人被打斷了施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在神聖的祭壇面前，逃跑是對藝術的褻瀆。倒計時還有35分鐘，等方處長完成獻祭，我再送兩位去……」
「嗡——」
楚風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一聲極不合時宜的狂震。
【叮！陰間大眾點評·同城實時推送！】
【檢測到您與極度危險目標（代號：拾荒者）處於同一空間，您關注的「深淵系列案件」有新增被害者差評！】
楚風顫抖著單手掏出手機。屏幕幽綠色的光映著他慘白的臉。
【用戶：張三（深淵外圍叛徒，死於三小時前）】
【評價對象：拾荒者（也就是你面前那個穿藍衣服的裝X犯）】
【評分：★☆☆☆☆】
【評價內容：】
「我真的服了！這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差勁的殺手！沒有之一！」
「殺我之前非要裝深沉，非得在路邊攤買杯冰美式喝！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嚴重的乳糖不耐受！殺我的時候這貨腸胃炎發作，臉都憋綠了！我發誓，我死前聞到了他在放連環悶屁！」
「還有！這孫子身高根本不到一米七五！他那雙42碼的靴子裡墊了三層內增高！殺我的時候左腳的增高墊滑片了，現在左腿比右腿短一截！就這還『完美藝術』呢？我呸！熏死老子了！」
楚風盯著屏幕上憤怒咆哮，再抬頭看看對面那個眼神冷酷、雙手背在身後的「冷血殺手」。
一陣穿堂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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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確實隱隱飄來一股……難以名狀的酸腐味。
楚風愣住了。
剛才那種「馬上就要死了」的恐懼感，突然被一種極度荒謬的滑稽感沖得七零八落。他低頭看了看倒計時，陽壽清零隻剩三十幾分鐘了。
「楚風，從生物力學角度來看，他背在身後的右手肌肉緊繃，應該藏著短刃或者注射器。」蘇念壓低聲音，右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探進了那個裝滿急救器材的黑帆布包里，「而且他站姿有些奇怪，重心全壓在右腿上，準備好，隨時臥倒。」
「不是，蘇法醫……」楚風扯了扯嘴角，表情古怪到了極點，「他重心壓在右腿，是因為他左鞋裡的三層內增高墊滑到腳後跟外面去了，踩不實。」
蘇念：「？」
藍衣男人：「……」
倉庫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方立明在病床上機械地喘息著。
藍衣男人的眼神瞬間從「冷酷無情」變成了「瞳孔地震」。但他極力維持著變態殺手的體面，冷聲道：「你以為用這種荒謬的心理戰，就能打亂我的……」
「哥，別裝了。」
楚風突然嘆了口氣，把槍直接塞進防彈衣口袋裡，嫌棄地捏住了鼻子，「三小時前殺你們那個外圍叛徒張三的時候，路邊攤的冰美式是不是不乾淨？你現在的括約肌是不是比你手裡的刀還要緊張？」
藍衣男人渾身猛地一僵，左腿不受控制地往內側夾了一下。
「造物主知道你在這神聖的祭壇上，正在偷偷放連環悶屁嗎？」楚風越說越覺得有底氣，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指著對方的鞋，「你左腳的鞋帶都沒繫緊，是為了給腳趾抓地騰空間吧？畢竟墊了三層內增高，再夾著個隨時要爆炸的肚子，站姿確實挺費勁的。」
「你……你怎麼會知道……」藍衣男人的聲音終於裂開了。這可是他連上線「造物主」都沒告訴過的絕密隱疾！一個法醫是怎麼看出來的？！
完美犯罪大師的心理防線，不需要什麼精妙的邏輯推理，有時候只需要戳破他是個拉肚子的矮子就夠了。
「我怎麼知道？」楚風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沒辦法，你受害者在下面給你寫的差評已經快刷爆了。他嫌你熏人，讓我轉告你趕緊去上廁所。」
「我殺了你！！」
苦心經營的恐怖逼格被碾碎成渣，藍衣男人惱羞成怒。他咆哮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鋒利的軍刺，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獸般朝楚風撲來。
「媽呀！」
上一秒還嘴欠的楚風瞬間破功，嚇得尖叫一聲，抱頭鼠竄，本能地往蘇念身後躲。
但正如差評所言。
當一個括約肌失守且左鞋內增高滑片的男人試圖進行劇烈運動時，悲劇是註定發生的。
藍衣男人剛衝出兩步，左腳猛地一崴，「咔吧」一聲脆響，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緊接著，他的腹部因為劇烈用力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咕嚕」聲。
他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半秒僵直——為了不拉在褲子裡。
「就是現在！」
躲在後面的楚風大吼。
蘇念根本不需要楚風提醒。在男人僵直的瞬間，這位平日裡拿解剖刀比拿筷子還穩的天才法醫已經動了。
她一個箭步迎上去，根本不跟對方拼刀，而是極其刁鑽地避開軍刺，右手從帆布包里拔出一支裝滿藍色液體的注射器。
「從醫學角度來說，急性腸胃炎並發驚恐發作，你需要立刻鎮靜。」
蘇念面無表情地說著，一針扎進了藍衣男人因為岔氣而繃緊的大腿肌肉里，連推藥的手法都帶著手術室里的雷厲風行。
「你……」藍衣男人瞪大了眼睛，不到三秒鐘，高濃度肌肉鬆弛加鎮定劑的效果發作，他白眼一翻，「砰」的一聲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空氣中，某種不可描述的味道似乎更濃烈了。
「嘔——」暈血不暈屎的楚風捂著鼻子乾嘔了一聲，「蘇法醫，你扎得真准。」
「趕緊救人，他手上的刀還在往下壓！」蘇念看都沒看地上的殺手，轉身沖向手術床。
此時的方立明，刀尖已經刺破了皮膚表層，鮮血順著病號服洇出一大片。他在催眠的指令下，馬上就要刺穿自己的心臟。
楚風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這玩意怎麼弄醒？潑水？扇巴掌？！」
「來不及找解除指令了！」蘇念從包里摸出止血鉗，一把卡住方立明握刀的手腕，大喊，「按住他的肩膀，別讓他掙脫！我來做物理干預！」
楚風死死壓住方立明的肩膀，眼睜睜看著蘇念用極其狂野的手法，直接給方立明的後頸來了一記重切。
「物理干預就是把他打暈嗎？！」楚風大驚。
隨著方立明兩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那把抵在心臟上的手術刀終於無力地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楚風一屁股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心累過。
口袋裡的手機適時地亮起了一道金光。
【客服小吳：恭喜親親~成功阻止了深淵S級獻祭儀式「觀測者協議」！】
【順便一提，剛剛小吳給那位拉褲兜的殺手貼了張「社死標籤」，他在陰間暗網的殺手榜單上已經徹底掉出前十了呢~】
楚風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著破倉庫漏風的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去他大爺的深淵……等老子發了工資，一定要給陰間APP沖個尊貴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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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救人，他手上的刀還在往下壓！」蘇念看都沒看地上的殺手，轉身沖向手術床。
此時的方立明，刀尖已經刺破了皮膚表層，鮮血順著病號服洇出一大片。他在催眠的指令下，馬上就要刺穿自己的心臟。
楚風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這玩意怎麼弄醒？潑水？扇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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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死死壓住方立明的肩膀，眼睜睜看著蘇念用極其狂野的手法，直接給方立明的後頸來了一記重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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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一屁股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心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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