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化敵為友,西伯利亞地下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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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頭端著波波沙衝鋒鎗,槍管死死頂在陳安瀾的額頭上。槍械烤藍表面散發著極度駭人的冷意。

  陳安瀾眼皮都沒眨,直視著光頭充滿血絲的雙眼。

  沒人知道,陳安瀾厚重的軍大衣里,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藏在大衣口袋裡的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才強行壓住了雙腿本能的戰慄。這是1991年的西伯利亞,這群土匪殺個把人就像碾死一隻雪地里的臭蟲。

  「殺了我,你只能搶走車廂里的鋼材和化肥。」陳安瀾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發緊。他極力控制著呼吸,暗暗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把俄語咬字吐得平緩清晰,「在現在的黑市……這批重工原料你們根本找不到買家。等待你們的,只有內衛軍的清剿。」

  光頭面部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陳安瀾知道,自己蒙對了。重工物資變現門檻極高,這群落草為寇的老兵根本沒有官方批條,毫無渠道。而且他們也不清楚自己與內衛軍的關係,陳安瀾算是拉了娜塔莎的虎皮。

  「閉嘴!」光頭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吼聲,手指壓在扳機上,「我只要美金!」

  槍口又往前頂了一寸,死死陷進陳安瀾額頭的皮膚里,生疼。

  陳安瀾的心臟狂跳到了嗓子眼,但他捕捉到了光頭眼底的那抹色厲內荏。他知道,這幫人窮瘋了,但也怕死。

  「我沒有美金!」陳安瀾猛地拔高了音量。借著這聲低喝,他仿佛找回了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語速開始變快,底氣也眼見著足了起來,「但我可以給你們指一條明路。我們雙方共贏的一條路。」

  周圍的悍匪端著槍,目光在光頭和陳安瀾之間游移。西伯利亞春寒料峭,這群老兵凍得直發抖,破舊的薄棉衣擋不住風雪。他們看著地上那瓶陳安瀾剛才拋出來的茅台,狂咽口水。

  看到這群人的窘態,陳安瀾心底徹底有了底。緊張感如同退潮般散去,屬於商人的敏銳和豪賭的血性占了上風。

  「我們不是過路客,是做長期生意的人。這次貿易也只是與內衛軍的一次試水。」陳安瀾抬起左手。其實他的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微顫,但他刻意放慢了動作,用手背不輕不重地撥開了頂在額頭上的槍管。


  「與其今天收我兩萬、明天敲我五萬,不如咱們換個玩法。」陳安瀾順勢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口,徹底掩飾住剛才的僵硬。他此時的聲音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日裡的鬆弛與篤定,「我們合作。我雇你們。」

  光頭愣在原地。打劫了三年西伯利亞大鐵路,他第一次聽到有華夏倒爺要僱傭他們。

  「雇我們?」光頭冷笑出聲,但槍口卻沒有再抬起來,「華夏人,你瘋了。」

  陳安瀾徹底放開了,他轉過身,動作自然地指著身後八節沉重的車廂,像個真正的國王在巡視領地。

  「現在蘇聯各地都亂了,莫斯科連軍餉都發不出來,盧布每天都在貶值,你們能搶到什麼時候?」陳安瀾雙手插回大衣口袋,目光炯炯,「這條鐵路線長達九千公里。過了烏拉爾山脈,沿途全是被國家拋棄的退伍兵和車臣黑手黨。我的專列每個月都會來,貨量只會越來越大。你們這幾十個人,吃不下一整條鐵路。但我,需要有人替我清理路障。」

  陳安瀾回頭,目光死死鎖定光頭:「以後每趟貨經過巴拉賓斯克,只要你們保證貨物安全通行,我付你們整車貨值百分之三的收益。作為安保乾股分紅。」

  光頭呼吸停滯了一秒。

  陳安瀾沒給他算帳的時間,直接拋出炸彈般的具體數字:「這趟車,百分之三的乾股,大約是三萬美金。以後每個月,你們都能拿到這筆錢,可以是美金,也可以是物資。」

  周圍的悍匪徹底騷動起來。三萬美金!在這個連買塊黑麵包都要排隊三小時的寒冬,這筆巨款足以買下成卡車的麵粉、肉類和烈酒,足夠他們給家裡寄回救命的口糧。

  光頭眼中的凶光徹底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貪婪,以及深思。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弟兄。那些人曾經在阿富汗戰場上替他擋過子彈,現在卻要在西伯利亞的荒原上拿命去拼幾口殘羹冷炙。

  光頭握槍的手鬆開了。

  他彎下腰,撿起雪地上的帆布袋,抽出一瓶飛天茅台,用牙齒咬開紅色塑料封口,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

  極度醇厚辛辣的白酒順著喉管流進胃裡。他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隨後放聲大笑。

  「華夏人,你贏了。」光頭把半瓶茅台遞給副手,轉身看著陳安瀾,拍了拍胸口,「我叫伊戈爾。前蘇聯遠東軍區第十五摩步旅,上尉連長。」

  陳安瀾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華興貿易,陳安瀾。」

  兩隻手握在一起。伊戈爾的手掌布滿厚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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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拉賓斯克到伊爾庫茨克,中間有三個盲區,盤踞著車臣人的流亡兵團。」伊戈爾收起笑容,恢復了軍人的利落做派,「你的貨太惹眼了。」

  伊戈爾轉身,伸出手指點了十一個人。十一名身材極其魁梧的悍匪出列,戰術背心上掛滿破片手雷。

  「尤里,帶十個人上車。跟著陳老闆去邊境。」伊戈爾下達死命令,「誰敢截這趟車,直接開火。」

  十一名悍匪立正,右手握拳敲擊左胸。

  陳安瀾點點頭,沒有馬上上車,而是轉身衝車廂門後招了招手。張雲山心領神會,咽著唾沫遞出一個沉甸甸的黑皮包。

  拉開拉鏈,陳安瀾直接從中抽出三捆碼得整整齊齊的舊美鈔,一共三萬美金,毫不猶豫地拍進了伊戈爾寬厚的手掌里。

  「這是這趟車的安保費,現結。」陳安瀾直視著伊戈爾震驚的雙眼,語氣平靜篤定,「華夏人做生意,向來言出必行。還請你替我守好這條路。」

  伊戈爾感受著手裡那厚實粗糙的鈔票觸感,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周圍所有的悍匪都直勾勾地盯著那些綠油油的美鈔,呼吸粗重到了極點,眼中最後的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多謝。」陳安瀾這才轉過身,雙手抓住鐵把手,翻身上車。

  尤里等十一名斯拉夫壯漢跟著爬進車廂,動作比先前利索了百倍,自覺占據車門兩側的射擊死角,把槍抱在胸前,嚴陣以待。

  「關門。」陳安瀾下達指令。

  門縫外,伊戈爾將美金塞進懷裡,站直身體,右腳猛地併攏。他身後的二三十名老兵同時舉起右手,對著這趟列車,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蘇軍軍禮。

  鐵門徹底關嚴,風雪被隔絕在外。

  列車重新發力,車輪碾壓鐵軌,巨大的機械轟鳴聲震耳欲聾。

  車廂內重新點燃了行軍爐。尤里拔出軍用匕首,撬開一盒肉罐頭大口吞咽。危機終於解除。

  直到這一刻,陳安瀾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來。他坐回木箱上,伸手去摸口袋裡的煙,張雲山眼尖地發現,陳老闆掏煙的手指抖得連火柴都劃不著。

  趙慶國死死盯著陳安瀾,喉結滾動了好幾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陳老闆……你這也太邪乎了!剛才那可是幾十號亡命徒,槍口都頂你腦門上了!你倒好,幾句話,三萬美金,硬是把劫匪談成了護衛,我老趙今天算是服了。」

  陳安瀾終於劃著名了火柴,深深吸了一口煙,尼古丁讓他狂跳的心臟漸漸平息。他苦笑了一下,沒接趙慶國的話茬。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在鬼門關走這一遭有多害怕。但凡他剛才結巴一句,或者露出一絲怯懦,現在的他已經是雪地里的一具死屍了。

  但他賭贏了。

  陳安瀾拿過一旁的軍用地圖,用紅藍鉛筆在巴拉賓斯克的位置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

  「搶劫只能賺一次,安保才能一直賺錢。錢給出去了,規矩就立住了。」陳安瀾吐出一口白煙,眼神重新變得堅毅,「第一道護城河建成了。有了伊戈爾的武裝護航,我們在西伯利亞算是初步紮下了根。」

  黎明的第一縷曙光透過車廂頂部的通風口照了進來,刺骨的寒意退去幾分。

  四天後。列車安全抵達後貝加爾斯克站——進入華夏前的最後一個蘇聯邊境小鎮。

  尤里等十一名護衛的任務到此圓滿結束。臨下車前,陳安瀾再次拉開那個黑皮包,額外數出兩千二百美元。

  他親自走到尤裡面前,將錢一張張發下去,每個人手裡整整齊齊塞了兩百美金。

  「這是給兄弟們回去路上買酒喝的好處費,辛苦了。」陳安瀾拍了拍尤里寬闊的肩膀。

  兩百美金!在這個盧布形同廢紙的年代,這兩百美金在黑市上抵得上一個普通蘇聯工人好幾年的工資!

  尤里和十個斯拉夫壯漢捏著手裡的鈔票,激動得眼眶發紅,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尤里猛地上前,給了陳安瀾一個險些勒斷他肋骨的熊抱,用生硬的中文興奮地大喊:「烏拉!陳老闆,你是個慷慨的貴族!真正的達瓦里希!」

  十一人將波波沙背在身後,千恩萬謝地帶著美金跳下月台。有這幫人回去替他宣揚,以後華興貿易的車在西伯利亞,絕對是暢通無阻的VIP待遇。

  跨過邊境線,列車緩緩駛入華夏滿洲里口岸。

  陳安瀾站在滿洲里貨運站的月台上。八節車皮的重工物資順利駛入國內鐵路線。

  張雲山拿著海關蓋章的放行單,快步走到陳安瀾身邊,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安瀾,貨全進來了!」

  那是幾百噸的特種鋼、電解鋁、銅錠和化肥。在91年這個物資依舊緊缺的年代,一千多萬的硬通貨實打實地擺在了華夏的土地上。

  陳安瀾接過報關單,掃了一眼上面的紅色印章。

  「這只是第一步。」陳安瀾折起報關單,收進口袋。

  張雲山重重點頭,立刻跑向月台盡頭的調度室去安排接駁。

  陳安瀾抬起頭,看向國內陰沉的天空,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貨運回來只是過了第一關。現在國內「價格雙軌制」還沒徹底取消,計劃內調撥價和計劃外市場價之間差著十萬八千里。

  這批重工物資怎麼搞定倉儲、怎麼跟那些國營大廠談判扯皮、怎麼疏通關係拿到最好的「批條價」倒手銷售,真正的硬仗,才剛剛在國內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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