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蟄伏滿洲里,重倉落子牡丹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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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洲里貨場。風卷著黃沙砸在鐵皮車廂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八節車皮的鋼材、電解鋁和化肥堆在露天卸貨區。重金屬散發的冷硬氣味混雜著機油味,直鑽鼻腔。

  幾百米外,鐵絲網外層圍了幾十個散戶倒爺。他們穿著破舊的軍大衣,搓著凍僵的手,眼睛死死盯著這批突然冒出來的海量物資,貪婪的眼神毫不掩飾。

  吳彪握著藏在衣服里的五四手槍,額頭冒汗。

  「安瀾哥,人越聚越多了。」張雲山湊近,壓低聲音。「這幫孫子眼饞,等天一黑,准有不要命的來摸營。」

  陳安瀾豎起衣領,擋住風沙。他看了一眼鐵絲網外的人群。

  「把貨化整為零,移到貨運站後面的四號露天防空洞。」陳安瀾拋出指令。「用軍綠色雨布全部蓋死。留四個人兩班倒,拿雷明頓守著。」

  半小時後,小五找來貨場的牽引車,將物資分批拉走。厚重的雨布蓋下,紮緊麻繩,金燦燦的銅錠和泛著冷光的鋼材徹底從眾人視線中消失。

  那些倒爺失去目標,罵罵咧咧地散去。

  貨運站旁邊的鐵皮板房內。生鏽的煤爐子燒得發紅,散發出劣質蜂窩煤的嗆人氣味。

  趙慶國坐在掉漆的木桌前,手裡握著一台黑色搖把電話機。他一手捏著話筒,一手飛快轉動搖杆。

  「喂!接牡丹江經貿委!找劉向東科長!」趙慶國對著話筒大吼。

  電流聲嗞啦作響。片刻後,電話接通。

  趙慶國換上熟絡的東北口音:「向東!我老趙!對,剛從西伯利亞回來。我老闆手裡有批硬貨,特種鋼和電解鋁,全是蘇聯原廠帶批文的。卡在滿洲里了,需要轉運額度。」

  陳安瀾坐在對面的馬紮上,雙手交叉,靜靜聽著。

  三分鐘後,趙慶國掛斷電話。他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溫水。

  「陳老闆,搞定了。」趙慶國抹了一把嘴,「劉向東是我當年帶過的兵,現在管著牡丹江的運輸批文。他給開了綠色通道,明天一早,掛靠國營農機廠的專用車皮,直接拉到牡丹江。」

  「老趙,多虧了有你在。」陳安瀾點頭。

  有了這道官方綠燈,這批價值千萬的敏感重工原料就能徹底洗白,堂而皇之地進入內地市場。

  兩天後。牡丹江火車站北側三公里外。

  一處停產的國營紡織廠。大門鐵鏽斑斑,廠房的玻璃碎了大半。冷風灌進兩千平米的空曠倉庫,捲起地上的廢紗線和灰塵,發出空洞的回音。


  「地方夠大,地面是強化水泥,能承重。」陳安瀾掃視一圈,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的紡織廠老闆。

  老闆叫王金彪,四十多歲,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腋下夾著個黑皮包。他眯著三角眼,上下打量陳安瀾和張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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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地口音,年輕,帶著幾個凶神惡煞的手下,急需大倉庫。

  王金彪在道上混過,聞出了待宰肥羊的味道。

  「老闆看中這兒了?」王金彪摸出一根紅塔山點上,「我這風水寶地。租可以,一個月三千塊。押一付三,少一分免談。」

  張雲山一聽,眼睛瞬間瞪圓。

  三千塊。在宜安縣,一個地段最好的大商鋪,一個月也才兩百塊租金。這破廠房漏風漏雨,直接開口要三千。

  「你他媽搶劫呢!」張雲山一步跨上前,右手直接摸向後腰的刀柄。「真當老子們是外地來的棒槌?」

  王金彪後退半步,但他仗著地頭蛇的身份,寸步不讓。

  「兄弟,牡丹江有牡丹江的規矩。」王金彪吐出一口煙圈,「這麼多重貨,除了我這兒,你們卸都沒地方卸。嫌貴?出門右拐,自己找地兒去。」

  張雲山抽出三棱軍刺,就要動手。

  「雲山!」

  陳安瀾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壓迫感。

  張雲山手裡的軍刺停在半空,咬著牙退回原位。

  陳安瀾走到生鏽的操作台前。他打開隨身攜帶的黑色手提包,抽出三沓嶄新的百元大鈔,一萬兩千塊。

  啪。

  錢砸在長滿鐵鏽的檯面上,激起一層薄灰。

  王金彪的眼睛瞬間亮了,夾著煙的手不自覺地伸向鈔票。

  「錢,一分不少你的。」陳安瀾伸手按住那三沓錢,目光冰冷地盯住王金彪的眼睛。「但是合同上,得加一條規矩。」

  王金彪乾笑兩聲:「大老闆痛快。什麼規矩?加幾條都行。」

  「三個月內,存在這裡的貨,如果少了一兩鐵,或者破了一塊雨布。」陳安瀾手指點在王金彪的胸口,慢慢用力,「我就把你全家沉進松花江,用你這座廠子填坑。」

  王金彪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混跡半生,見多識廣。眼前這個年輕人沒有聲嘶力竭放狠話,語氣平淡得沒有起伏。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漠視,是殺過人、見過血才能積澱出來的殘酷。

  這不是普通的倒爺。這是過江龍。

  王金彪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風一吹,骨頭縫發涼。

  「懂……懂了!」王金彪結巴了一下,收起囂張,「貨放我這,我找人二十四小時巡邏。出一點問題,我王金彪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合同簽完。錢貨兩清。

  下午,掛著農機廠牌照的卡車車隊駛入紡織廠,卸下幾百噸重工物資。

  夜幕降臨。倉庫大門緊閉。

  陳安瀾站在高高的貨堆前,轉身面對手下十一個弟兄。

  「吳彪。」陳安瀾點名。

  「在!」吳彪挺直腰板。

  「你帶八個兄弟留在這。吃喝拉撒都在倉庫里解決。三班倒值夜。」陳安瀾把兩把雙管獵槍和一袋子彈扔在地上。「誰敢翻牆進來摸貨,不用廢話,直接打斷腿。出事我兜著。」

  吳彪撿起獵槍,咔噠一聲拉開槍管,填入兩發紅殼子彈。「安瀾哥放心,人在貨在!」

  交代完畢,陳安瀾披上黑色大衣,往門外走去。

  「雲山,楊虎,跟我走。」

  楊虎是招募的小弟里身手最狠的一個,話少人狠。他抓起一件軍大衣,大步跟上。

  「安瀾,這麼晚去哪?」張雲山發動借來的北京吉普212。

  「西林鋼鐵廠。」陳安瀾坐進副駕駛,點燃一根煙。「貨運回來了,得變現。西林鋼廠缺特種鋼,他們就是我們的第一個大主顧。」

  吉普車迎著風雨,沖向市郊。

  雨越下越大。

  兩小時後。

  吉普車停在一座高大的水泥牌坊前。上面寫著「西林鋼鐵廠」五個紅色大字。

  廠門緊閉。

  張雲山推開車門,來到鐵柵欄門前,用力拍打警衛室的窗戶。

  「幹什麼的!」窗戶推開一條縫,一個門衛探出頭,語氣惡劣。

  「找劉科長談生意!我們有批蘇聯來的鋼材!」張雲山大喊。

  門衛上下打量了一眼破舊的吉普車,發出一聲嗤笑。

  「哪來的倒爺?滾遠點!」門衛不耐煩地揮手,「劉科長今天不見客!再拍門,我就讓保衛科抓人了!」

  張雲山脾氣炸裂,正要開口。

  崗亭門突然被踹開。四個穿著深藍色保衛科制服的壯漢沖了出來。他們手裡拎著一米長的黑色橡膠警棍,直接把張雲山圍在中間。

  「外地來的癟三,跑我們鋼廠鬧事?」領頭的壯漢用警棍指著張雲山的鼻子,「馬上離開。不然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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