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雙軌制博弈,降維拿捏劉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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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西林鋼鐵廠門前。

  保衛科的黑色橡膠警棍帶著沉悶的風聲,直奔張雲山的肩膀砸下。張雲山側身避開,右手直接探向後腰的三棱軍刺。站在側面的楊虎大步踏前,反手扣住另一名壯漢的手腕,準備發力折斷關節。

  「住手。」

  陳安瀾的聲音穿透雨幕,平穩且冷硬。

  張雲山和楊虎瞬間收住動作,退回陳安瀾兩側。

  保衛科領頭壯漢舉著警棍,盯著這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人。

  陳安瀾走上前。他從手提包里抽出一份蓋著蘇聯遠東軍區紅章的材質證明書,單手拍在鐵柵欄上。

  「去給劉向東打電話。」陳安瀾直視壯漢的眼睛,「告訴他,能填上你們廠下個月四百噸特種鋼窟窿的人就在門外。耽誤了南方軍工廠的交期,廠長開會追責,這口黑鍋你背不起。」

  領頭壯漢看著那張滿是俄文的單據,咽了口唾沫。鋼廠最近因為缺乏特種鋼頻頻停工,廠長在廣播裡罵娘的事全廠皆知。

  壯漢不敢賭。他收起警棍,轉身跑進崗亭搖通了內線電話。

  兩分鐘後,鐵門伴著刺耳的摩擦聲向兩側拉開。

  西林鋼廠辦公樓,三樓採購科。

  房間裡瀰漫著劣質菸草的味道。牆壁斑駁,貼著「抓生產、保效益」的泛黃標語。

  劉向東坐在寬大的皮椅里,手裡端著印有「勞動最光榮」字樣的搪瓷茶缸。他五十多歲,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眼皮半耷拉著。

  陳安瀾將兩份俄語原件和中文翻譯件平放在紅木辦公桌上。

  劉向東沒有接。他吹了吹茶缸里的浮茶葉,抿了一口熱水。隨後,他用食指和中指夾起那份材質證明,隨便翻了兩頁。

  「蘇聯的貨?」劉向東把單子丟回桌上,身體往後靠去,「年輕人,倒騰點皮夾克羽絨服,賺點辛苦錢就行了。重工這灘水太深了,你們把握不住。」

  陳安瀾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搭在桌面:「劉科長,四百噸高碳鉻軸承鋼,全檢合格,帶蘇聯原廠質保單。貨在牡丹江的倉庫里,隨時能拉過來。」

  「有貨又怎麼樣?」劉向東發出一聲嗤笑,「我們是國營大廠。我們的採購指標全在計劃內。鞍鋼、本鋼,哪家不能供貨?用得著買你們這些倒爺的貨?」

  張雲山站在陳安瀾身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個採購科長鼻孔朝天。

  楊虎捏緊雙拳,骨節發出脆響。

  陳安瀾抬起手,制止兩人。

  「劉科長開個價。」陳安瀾看著劉向東。

  劉向東瞥了陳安瀾一眼,伸出三根手指:「看在你們大老遠運回來的份上。一百美元一噸,按匯率走公帳。愛賣不賣。」

  張雲山眼角狂跳。他們在莫斯科的拿貨成本就是一百五十美元一噸。加上運費和打點各路神仙的開銷,這老傢伙直接把價格壓到了地板下面,還要抽乾他們的骨髓。

  「劉科長,這價格沒有誠意。」陳安瀾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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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誠意?」劉向東臉色一沉,一把抓起桌上的報價單和材質證明,用力甩在地上,「我從鞍鋼拿貨,一噸才一百二十美元!幾個倒爺也敢跑到國企來敲竹槓?我劉向東干採購二十年,還沒見過你們這麼貪的!」

  紙張散落一地。

  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楊虎向前踏出半步。陳安瀾的手臂橫在他胸前。

  陳安瀾彎腰,將地上的文件撿起。他站直身體,撣去紙面的灰塵,將其放回手提包里。

  「打擾了!」陳安瀾轉身朝門口走去。

  張雲山和楊虎滿臉憋屈,只能跟上。

  就在陳安瀾握住銅製門把手的瞬間,他停下腳步。

  「劉科長。」陳安瀾轉頭,「一月份物價局剛調整了最高限價。鞍鋼的貨確實是一百二十美元。但那是計劃內配額。」

  劉向東端著茶缸的手微微一頓。

  陳安瀾轉過身,一步步走回辦公桌前。他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劉向東。

  「雙軌制實行到現在,計劃內的指標還有多少能真正落到你們廠?」陳安瀾語速加快,聲音冷硬,「上面批給你們八百噸指標,鞍鋼能按時交貨的有一半嗎?剩下的窟窿,全得去市場上買高價的議價鋼。」

  劉向東臉色驟變。搪瓷茶缸砸在桌面上,茶水濺出。

  「你們接了南方軍工廠的兩千台拖拉機軸承訂單。交貨期在這個月底。」陳安瀾拋出底牌,「車間已經停工三天了。沒有我這四百噸軸承鋼,西林鋼鐵廠面臨軍工訂單違約。這個責任,劉科長擔得起嗎?」

  劉向東猛地站起身,厚重眼鏡後的雙眼死死盯著陳安瀾:「你從哪查到的這些!」

  「我是商人,不做沒把握的買賣。」陳安瀾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攻守易勢。

  原本高高在上的劉向東,此刻額頭滲出一層冷汗。陳安瀾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刺穿了西林鋼廠現在的死穴。

  計劃經濟體制與市場經濟交匯的雙軌制時代,國企表面風光,實則因為原材料配額不足,大量產能閒置,瀕臨巨額違約賠償。

  「四百噸。」陳安瀾伸出四根手指,「三百五十美元一噸。現結。」

  「三百五?你瘋了!」劉向東失聲喊道,「這比市場上的議價鋼還貴百分之二十!」

  「這四百噸是現貨。今晚簽合同,明天一早鋼材進你們庫房。」陳安瀾收起手指,「更重要的是,我能保證這四百噸鋼材沒有任何雜質,全部符合軍工標準。你花三百五,買的是按時交貨,買的是你的前途。」

  劉向東跌坐在皮椅上。他抽出桌上的紅塔山,點菸的手帶著明顯的顫抖。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對面那個從始至終連表情都沒變過的年輕人。對方把體制內的運作規則、雙軌制的漏洞以及鋼廠的困境,算得一清二楚。

  這根本不是商量,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十分鐘後。

  劉向東按滅菸頭,從抽屜里拿出公章。「合同怎麼簽?」

  「不是買賣合同。」陳安瀾從包里拿出一份全新文件,「我希望簽一個長期供應商協議。以後西林鋼鐵廠所有的計劃外重工原料,在同等價格下可以交由我們華興貿易供應。」

  劉向東看著那份協議,喉結滾動。最終他還是拿起筆,簽下名字,並重重蓋上西林鋼鐵廠採購科的鮮紅公章。

  「合作愉快!」陳安瀾收起合同,轉身離開。

  吉普車駛出西林鋼鐵廠大門。

  張雲山握著方向盤,滿臉狂熱。

  「安瀾,三百五十美元一噸!四百噸就是十四萬美元!折合人民幣大幾十萬!這錢賺得太狠了!」張雲山激動得聲音發飄。

  楊虎坐在後排,看著陳安瀾的眼神充滿敬畏。剛才在辦公室里,陳安瀾硬生生把一個國企實權科長逼得低頭認宰,這種手段比拿刀砍人可怕。

  「這只是個開始。」陳安瀾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雨夜街景。

  接下來的三天,陳安瀾沒有停歇。

  他帶著與西林鋼鐵廠簽訂的長期供應商協議作為背書,直接殺入哈爾濱。


  哈爾濱軋鋼廠,吃下兩百噸鋼材。

  慶安鋼鐵廠,吞下剩下的鋼材。

  短短一周時間,從莫斯科運回來的千萬級重工物資,在東北這片重工業基地徹底鋪開。龐大的資金流開始源源不斷匯聚到華興貿易的帳戶上。陳安瀾用一場完美的連環局,在國內重工業版圖上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滿洲里,鐵皮板房。

  陳安瀾坐在桌前,核對林小滿從京城發來的最新財務電報。

  資金回籠速度超過預期。

  桌上的黑色搖把電話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鈴聲。

  趙慶國一把抓起話筒。聽了幾句,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安瀾。」趙慶國捂住話筒,轉過頭,「哈爾濱外經貿公司孫衛華的電話。出事了。」

  陳安瀾放下筆,接過話筒。

  「陳老闆!」電話那頭,孫衛華的聲音透著恐慌和焦急,「你那批留在牡丹江的三百噸銅和三百噸鋁,出大麻煩了!」

  陳安瀾眼神一沉。

  「這批貨是有色金屬,屬於國家嚴格管控的戰略物資。不知道誰走漏了風聲,省物價局和工商局聯合執法處的人突然介入。他們說這批貨手續違規,涉嫌走私倒賣國家戰略資源!」

  電話里的電流聲雜亂無章。

  「調查組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孫衛華咽了口唾沫,「最遲明天上午,他們就會帶著封條去查封那家紡織廠倉庫。貨一旦被查扣,不僅血本無歸,咱們全得進去蹲局子!」

  陳安瀾掛斷電話。

  張雲山和趙慶國等人站在一旁,屋裡頓時鴉雀無聲。剛體驗到暴利的狂歡,轉眼就面臨被體制內力量徹底絞殺的絕境。

  「安瀾哥,怎麼辦?要把貨連夜轉運嗎?」張雲山急問。

  「六百多噸重金屬,一夜之間你能運到哪去?」陳安瀾站起身,穿上黑色風衣,「查扣?那得看他們有沒有胃口吃下這批燙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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