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巴拉賓斯克驚魂，槍口下的博弈
「轟！」
列車徹底剎停。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風雪刮擦鐵皮的沙沙聲。
張雲山貼著冰冷的鐵壁，放緩呼吸，慢慢挪到車廂通風口。他伸出手指，挑起厚重的帆布簾一角。
月光極其慘白。
積雪覆蓋的荒原上，巴拉賓斯克小站的站牌已經生鏽倒塌。
就在廢棄的站台下方，二三十道黑影從雪堆里站了起來。他們穿著臃腫的舊棉衣，動作卻極其敏捷。沒有任何雜亂的呼喊，這群人直接以扇形戰術隊形，默契地包抄了專列的後三節車廂。
最前方的幾個人，手裡端著帶有木托的槍械。烤藍槍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不是打獵用的雙管土槍。
那是蘇式波波沙衝鋒鎗，圓形彈鼓就掛在槍身下方。
張雲山放下帆布簾，轉過頭，額頭滲出大片冷汗。
「安瀾！有人劫貨！有硬茬子！」張雲山壓著嗓子嘶吼，「他們手裡有連發的傢伙！」
八個小弟瞬間從地板上彈起。
林一鳴一把抓起精鋼撬棍，手心因為過度用力而冒汗。小五端起雙管獵槍，手抖得連保險都拉不開。
一直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的趙慶國，也在這時睜開了眼。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亂動，而是貼著車廂壁，悄無聲息地挪到另一側縫隙前，借著月光往外掃了一眼。
只一眼，趙慶國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不是普通土匪。」
他的聲音很低，卻讓車廂里的空氣瞬間更冷了幾分。
張雲山猛地回頭：「什麼意思？」
趙慶國盯著外面那些黑影，眉頭擰緊：「三人一組，扇形包抄，火力點壓得很穩。前排架槍，後排補位，沒人亂喊亂跑。」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這些人是退役士兵。」
車廂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趙慶國緩緩縮回身子，目光落在陳安瀾臉上：「而且不是一般的兵。看他們的動作，至少上過邊境線，打過實戰。」
林一鳴喉結滾動了一下，握著撬棍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咋整？跟他們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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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慶國冷冷看了他一眼：「拼？他們只要一輪掃射，這節車廂里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車廂里透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在宜安縣街頭打架，拿砍刀能拼出一條血路。但在幾十把衝鋒鎗構成的交叉火力網面前，這層鐵皮車廂就是個活棺材。只要對面一輪齊射，他們會在三秒鐘內被打成肉泥。
砰！砰！砰！
車廂大門被槍托暴力砸響，震得鐵皮嗡嗡作響。
「華夏人！開門！」
一道極其生硬、夾雜著濃重俄語捲舌音的漢語，透過鐵門傳了進來。
「交保護費！每節車皮兩萬美元！給錢立刻滾蛋！不給，把貨留下！」
張雲山眼角直跳。
兩萬美元一節，八節車皮就是十六萬。這幫毛子不僅要吸乾他們的血，還要敲碎他們的骨頭。
「安瀾，不能給！」張雲山紅了眼，一把拉開五四式手槍的保險，「把門栓拔了！老子帶林一鳴他們衝出去吸引火力，你從另一邊跳車跑！只要進了樹林，他們不一定抓得住你！」
林一鳴拎著刀往前跨了一步，眼裡透出亡命徒的狠勁。
一隻手伸過來，死死按住了張雲山拉門栓的手臂。
力量極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陳安瀾站在黑暗中，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死死定著。
「閉嘴！」陳安瀾聲音極低，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卻硬生生壓住了整個車廂的陣腳。「一旦交火，貨保不住，兄弟們的命也得搭在這！」
「安瀾！那是衝鋒鎗！」張雲山急了。
「我知道。」陳安瀾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把門打開。」
「大哥！」林一鳴也愣住了。
「開門！」陳安瀾猛地拔高了音量，語氣不容置疑。
張雲山咬碎了後槽牙。他一腳踹開頂門的木箱，和吳彪合力抓住生鏽的鐵把手。
「嘩啦——」
厚重的鐵門向兩側緩緩拉開。
時值91年3月中旬，西伯利亞的春天還遙遙無期。零下二十度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子，瞬間倒灌進車廂，吹得眾人睜不開眼。
車廂外。
三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抬起，全部對準了敞開的車門。
密集的拉槍栓聲連成一片，在空曠的雪原上極其刺耳。
陳安瀾沒有拿槍，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已經在風衣袖口裡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幾十把衝鋒鎗同時指著自己，說不怕那是扯淡。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流，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退。
張雲山他們九個人，是跟著他出來闖蕩的兄弟，命都壓在他身上。是他把人帶出國的，他就必須把人活著帶回去！
陳安瀾緩緩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氣，把胸腔里翻湧的恐懼和狂跳的心臟硬生生壓了下去。他強迫自己回憶在莫斯科面對娜塔莎時的那種感覺——只要對方看不穿你的底牌，你就不能慫。
他轉身走向角落，拿起一個深色的帆布袋。裡面裝著兩瓶七十年代絕版飛天茅台，外加五條紅中華香菸。
他單手拎著帆布袋，踩著軍靴，徑直走到車門邊緣。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准下來！」
陳安瀾背對著張雲山等人丟下一句話。
隨即，他跳下了一米多高的車廂。
寒風一激，他後背的冷汗瞬間結了一層冰殼。軍靴踩碎地面積雪，發出清脆的「嘎吱」聲。陳安瀾極力控制著有些發軟的膝蓋，迎著幾十把衝鋒鎗，一步步走向對方的人群。
他沒有舉手投降。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荒原上，一旦露出待宰羔羊的怯懦，這群餓狼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撕碎。
他在腦海中瘋狂催眠自己，強撐著把腰杆挺得筆直。
悍匪頭目站在人群正前方。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光頭壯漢。穿著舊軍綠夾克，左臉有一道從眼角貫穿到下顎的陳年刀疤。他手裡端著波波沙，槍口微微上揚。
光頭看著走近的華夏年輕人，眯起了眼睛。
在西伯利亞打劫這麼多次，華夏倒爺要麼躲在車裡哭喊，要麼下車就跪地磕頭掏美金。眼前這個人雖然步子走得很慢，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平等的審視。
陳安瀾在距離光頭三米的位置停下。
他的目光掃過光頭壯漢，又看了看周圍的悍匪。
雙腳微開，重心下沉，槍托抵實肩窩，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沒有任何大呼小叫。
趙慶國沒看錯，這就是一群被飢餓和絕望逼到鐵軌旁的退役老兵。
「兩萬美元一節車皮的過路費，太貴了。」
陳安瀾開口了，聲音最開始有一絲緊繃，但很快被他刻意壓成了純正、甚至帶著莫斯科上層貴族腔調的俄語。
光頭壯漢愣住了。他身後的幾個悍匪也互相看了一眼。
這種字正腔圓的俄語，絕不是一個在邊境倒騰皮衣的普通小倒爺能說出來的。
「你懂俄語？」光頭臉上的刀疤扭曲了一下，他重新打量陳安瀾，「懂也沒用。規矩就是規矩。沒錢，貨物留下！」
陳安瀾咬緊後槽牙，迫使自己臉上的肌肉不出現波動。
他抬起右手，把手裡的帆布袋扔在光頭腳邊的雪地上。
叮噹。玻璃瓶發出脆響。袋口散開，一條暗紅色的中華香菸滑落出來。
「這是華夏最頂級的白酒和香菸。給你們驅寒。」陳安瀾看著光頭的眼睛，一字一頓，「但錢，我一分都沒有。」
光頭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菸酒，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極寒的西伯利亞，菸草和烈酒是他們最渴望的物資，比麵粉還管用。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眼中凶光大盛。
「華夏人，你找死！」
光頭大步跨前，猛地抬起手裡的衝鋒鎗。
「喀嚓」一聲脆響，冰冷堅硬的鋼鐵槍管，直接頂在了陳安瀾的額頭上。
濃烈的槍油味和金屬的冰寒直衝腦門。陳安瀾的心臟猛地一抽，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劇收縮。
光頭的手指壓住扳機，只要再增加半斤的力量，子彈就會打穿他的顱骨。
車廂門口的張雲山目眥欲裂，舉起五四式就要瞄準光頭。
陳安瀾強忍著閉眼的衝動，微微抬起左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張雲山硬生生頓住動作。
「就這點菸酒？」光頭湊近陳安瀾，獰笑著露出發黃的牙齒，「我要的是現金！美金！」
冷汗順著陳安瀾的鬢角流下，滑過下巴滴在雪地里。但他死死盯著光頭的眼睛，沒有退後半步。
「你是西伯利亞軍區的退役兵吧？」陳安瀾乾咽了一口唾沫，強行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直接報出了番號。
光頭嘴角的獰笑瞬間僵住。
陳安瀾視線下移，看著光頭夾克領口邊緣露出一角的褪色肩章：「現在是91年3月，莫斯科的麵包店連黑麵包都快供不上了，盧布每天都在變成廢紙。你們曾經是國家的英雄，現在卻只能躲在風雪裡，靠搶劫混口飯吃。」
「閉嘴！」光頭怒吼，手指猛地扣緊扳機。身後的三十幾名悍匪同時端平了步槍，嘩啦啦的槍械摩擦聲讓人頭皮發麻。
「你以為你是誰？克里姆林宮的寡頭嗎！」光頭厲聲質問。
「我只是一個商人。」陳安瀾強迫自己直視光頭充滿血絲的眼睛，拿出了當初跟娜塔莎談判時的全部底氣，「一個能把你們從這片凍土裡拉出來的商人。」
「開槍殺了我，你只能搶走車裡的幾百噸特種鋼和化肥。在這連飯都吃不起的年月，這批燙手的軍工原料你們根本找不到買家，反而會招來內衛軍的圍剿。最後，你們只能抱著這些換不來麵包的鐵疙瘩，在這場該死的暴風雪裡活活餓死！」
列車徹底剎停。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風雪刮擦鐵皮的沙沙聲。
張雲山貼著冰冷的鐵壁，放緩呼吸，慢慢挪到車廂通風口。他伸出手指，挑起厚重的帆布簾一角。
月光極其慘白。
積雪覆蓋的荒原上，巴拉賓斯克小站的站牌已經生鏽倒塌。
就在廢棄的站台下方，二三十道黑影從雪堆里站了起來。他們穿著臃腫的舊棉衣，動作卻極其敏捷。沒有任何雜亂的呼喊，這群人直接以扇形戰術隊形，默契地包抄了專列的後三節車廂。
最前方的幾個人，手裡端著帶有木托的槍械。烤藍槍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不是打獵用的雙管土槍。
那是蘇式波波沙衝鋒鎗，圓形彈鼓就掛在槍身下方。
張雲山放下帆布簾，轉過頭，額頭滲出大片冷汗。
「安瀾！有人劫貨！有硬茬子！」張雲山壓著嗓子嘶吼，「他們手裡有連發的傢伙！」
八個小弟瞬間從地板上彈起。
林一鳴一把抓起精鋼撬棍，手心因為過度用力而冒汗。小五端起雙管獵槍，手抖得連保險都拉不開。
一直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的趙慶國，也在這時睜開了眼。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亂動，而是貼著車廂壁，悄無聲息地挪到另一側縫隙前，借著月光往外掃了一眼。
只一眼，趙慶國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不是普通土匪。」
他的聲音很低，卻讓車廂里的空氣瞬間更冷了幾分。
張雲山猛地回頭：「什麼意思？」
趙慶國盯著外面那些黑影，眉頭擰緊：「三人一組，扇形包抄，火力點壓得很穩。前排架槍，後排補位，沒人亂喊亂跑。」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這些人是退役士兵。」
車廂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趙慶國緩緩縮回身子，目光落在陳安瀾臉上：「而且不是一般的兵。看他們的動作，至少上過邊境線，打過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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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透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在宜安縣街頭打架，拿砍刀能拼出一條血路。但在幾十把衝鋒鎗構成的交叉火力網面前，這層鐵皮車廂就是個活棺材。只要對面一輪齊射，他們會在三秒鐘內被打成肉泥。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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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保護費！每節車皮兩萬美元！給錢立刻滾蛋！不給，把貨留下！」
張雲山眼角直跳。
兩萬美元一節，八節車皮就是十六萬。這幫毛子不僅要吸乾他們的血，還要敲碎他們的骨頭。
「安瀾，不能給！」張雲山紅了眼，一把拉開五四式手槍的保險，「把門栓拔了！老子帶林一鳴他們衝出去吸引火力，你從另一邊跳車跑！只要進了樹林，他們不一定抓得住你！」
林一鳴拎著刀往前跨了一步，眼裡透出亡命徒的狠勁。
一隻手伸過來，死死按住了張雲山拉門栓的手臂。
力量極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陳安瀾站在黑暗中，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死死定著。
「閉嘴！」陳安瀾聲音極低，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卻硬生生壓住了整個車廂的陣腳。「一旦交火，貨保不住，兄弟們的命也得搭在這！」
「安瀾！那是衝鋒鎗！」張雲山急了。
「我知道。」陳安瀾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把門打開。」
「大哥！」林一鳴也愣住了。
「開門！」陳安瀾猛地拔高了音量，語氣不容置疑。
張雲山咬碎了後槽牙。他一腳踹開頂門的木箱，和吳彪合力抓住生鏽的鐵把手。
「嘩啦——」
厚重的鐵門向兩側緩緩拉開。
時值91年3月中旬，西伯利亞的春天還遙遙無期。零下二十度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子，瞬間倒灌進車廂，吹得眾人睜不開眼。
車廂外。
三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抬起，全部對準了敞開的車門。
密集的拉槍栓聲連成一片，在空曠的雪原上極其刺耳。
陳安瀾沒有拿槍，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已經在風衣袖口裡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幾十把衝鋒鎗同時指著自己，說不怕那是扯淡。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流，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退。
張雲山他們九個人，是跟著他出來闖蕩的兄弟，命都壓在他身上。是他把人帶出國的，他就必須把人活著帶回去！
陳安瀾緩緩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氣，把胸腔里翻湧的恐懼和狂跳的心臟硬生生壓了下去。他強迫自己回憶在莫斯科面對娜塔莎時的那種感覺——只要對方看不穿你的底牌，你就不能慫。
他轉身走向角落，拿起一個深色的帆布袋。裡面裝著兩瓶七十年代絕版飛天茅台，外加五條紅中華香菸。
他單手拎著帆布袋，踩著軍靴，徑直走到車門邊緣。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准下來！」
陳安瀾背對著張雲山等人丟下一句話。
隨即，他跳下了一米多高的車廂。
寒風一激，他後背的冷汗瞬間結了一層冰殼。軍靴踩碎地面積雪，發出清脆的「嘎吱」聲。陳安瀾極力控制著有些發軟的膝蓋，迎著幾十把衝鋒鎗，一步步走向對方的人群。
他沒有舉手投降。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荒原上，一旦露出待宰羔羊的怯懦，這群餓狼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撕碎。
他在腦海中瘋狂催眠自己，強撐著把腰杆挺得筆直。
悍匪頭目站在人群正前方。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光頭壯漢。穿著舊軍綠夾克，左臉有一道從眼角貫穿到下顎的陳年刀疤。他手裡端著波波沙，槍口微微上揚。
光頭看著走近的華夏年輕人，眯起了眼睛。
在西伯利亞打劫這麼多次，華夏倒爺要麼躲在車裡哭喊，要麼下車就跪地磕頭掏美金。眼前這個人雖然步子走得很慢，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平等的審視。
陳安瀾在距離光頭三米的位置停下。
他的目光掃過光頭壯漢，又看了看周圍的悍匪。
雙腳微開，重心下沉，槍托抵實肩窩，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沒有任何大呼小叫。
趙慶國沒看錯，這就是一群被飢餓和絕望逼到鐵軌旁的退役老兵。
「兩萬美元一節車皮的過路費，太貴了。」
陳安瀾開口了，聲音最開始有一絲緊繃，但很快被他刻意壓成了純正、甚至帶著莫斯科上層貴族腔調的俄語。
光頭壯漢愣住了。他身後的幾個悍匪也互相看了一眼。
這種字正腔圓的俄語，絕不是一個在邊境倒騰皮衣的普通小倒爺能說出來的。
「你懂俄語？」光頭臉上的刀疤扭曲了一下，他重新打量陳安瀾，「懂也沒用。規矩就是規矩。沒錢，貨物留下！」
陳安瀾咬緊後槽牙，迫使自己臉上的肌肉不出現波動。
他抬起右手，把手裡的帆布袋扔在光頭腳邊的雪地上。
叮噹。玻璃瓶發出脆響。袋口散開，一條暗紅色的中華香菸滑落出來。
「這是華夏最頂級的白酒和香菸。給你們驅寒。」陳安瀾看著光頭的眼睛，一字一頓，「但錢，我一分都沒有。」
光頭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菸酒，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極寒的西伯利亞，菸草和烈酒是他們最渴望的物資，比麵粉還管用。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眼中凶光大盛。
「華夏人，你找死！」
光頭大步跨前，猛地抬起手裡的衝鋒鎗。
「喀嚓」一聲脆響，冰冷堅硬的鋼鐵槍管，直接頂在了陳安瀾的額頭上。
濃烈的槍油味和金屬的冰寒直衝腦門。陳安瀾的心臟猛地一抽，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劇收縮。
光頭的手指壓住扳機，只要再增加半斤的力量，子彈就會打穿他的顱骨。
車廂門口的張雲山目眥欲裂，舉起五四式就要瞄準光頭。
陳安瀾強忍著閉眼的衝動，微微抬起左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張雲山硬生生頓住動作。
「就這點菸酒？」光頭湊近陳安瀾，獰笑著露出發黃的牙齒，「我要的是現金！美金！」
冷汗順著陳安瀾的鬢角流下，滑過下巴滴在雪地里。但他死死盯著光頭的眼睛，沒有退後半步。
「你是西伯利亞軍區的退役兵吧？」陳安瀾乾咽了一口唾沫，強行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直接報出了番號。
光頭嘴角的獰笑瞬間僵住。
陳安瀾視線下移，看著光頭夾克領口邊緣露出一角的褪色肩章：「現在是91年3月，莫斯科的麵包店連黑麵包都快供不上了，盧布每天都在變成廢紙。你們曾經是國家的英雄，現在卻只能躲在風雪裡，靠搶劫混口飯吃。」
「閉嘴！」光頭怒吼，手指猛地扣緊扳機。身後的三十幾名悍匪同時端平了步槍，嘩啦啦的槍械摩擦聲讓人頭皮發麻。
「你以為你是誰？克里姆林宮的寡頭嗎！」光頭厲聲質問。
「我只是一個商人。」陳安瀾強迫自己直視光頭充滿血絲的眼睛，拿出了當初跟娜塔莎談判時的全部底氣，「一個能把你們從這片凍土裡拉出來的商人。」
「開槍殺了我，你只能搶走車裡的幾百噸特種鋼和化肥。在這連飯都吃不起的年月，這批燙手的軍工原料你們根本找不到買家，反而會招來內衛軍的圍剿。最後，你們只能抱著這些換不來麵包的鐵疙瘩，在這場該死的暴風雪裡活活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