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世紀易貨,降維打擊的重工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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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點瞄準了陳安瀾。

  陳安瀾說完那句話,端著紫砂杯的手不可抑制地痙攣了一下。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迫自己穩住手腕,將杯子擱在桌上。杯底碰觸紅木桌面,發出一聲有些沉重的脆響。

  他拉開椅子,撐著桌沿站直身體。三支AK-74的槍管本能地往上抬高兩寸。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的那一刻,陳安瀾後背的襯衫「唰」地一下就被冷汗濕透了,緊緊貼在脊背上。前世他修了一輩子電視機和空調,面對過最兇險的場面,也不過是客戶家裡漏電的插座。而現在,那是真槍。

  娜塔莎沒有下令開槍。她雙手抱胸,站定在原地。她倒要看看這個華夏倒爺能拿出什麼解決辦法。

  陳安瀾繞出辦公桌。軍靴踏著水泥地,他極力控制著步伐的節奏,不讓別人看出他雙腿正像灌了鉛一樣發軟。張雲山躲在陰影里,雙手死死攥著那根精鋼撬棍;吳彪和小五壓低呼吸,肌肉緊繃。陳安瀾甚至比他們更怕,但他知道,自己現在若是露怯,所有人都會被打成篩子。

  走到第一排貨架前,陳安瀾把手伸進西褲口袋,摸出那把瑞士軍刀。他的掌心全是滑膩的冷汗。大拇指推主刀刃時,竟然滑了一下,他趕緊用指甲狠狠卡住縫隙,才「咔」地一聲把刀刃推開。他選中一個紙箱,「嗤啦」一聲劃斷封箱膠帶。

  單手拽出一件厚實的蕭山羽絨服和一件海寧頭層牛皮夾克。陳安瀾轉身走回辦公桌,揚手一拋。動作有些僵硬,衣服堪堪砸在桌沿,滑落在娜塔莎面前。

  娜塔莎低頭。劣質的華夏貨她見多了,一撕就碎。她伸出戴著半截戰術手套的右手,捏住牛皮夾克的領口,猛力往外一扯。

  沒破。觸感柔軟且極具韌性。

  她放開皮衣,抓起旁邊的羽絨服揉捏。充絨量異常飽滿,表面布料厚實防風。她收起了幾分輕蔑。

  陳安瀾悄悄咽了一口唾沫,乾澀的喉嚨一陣刺痛。他沒有停頓,把手伸進黑色軍大衣的口袋,掏出一個金屬外殼的溫州防風打火機。大拇指按下點火閥。

  「咔噠。」

  一束幽藍色的火焰噴涌而出。倉庫兩米高的鐵門倒塌,室外的過堂風夾雜著雪粒子瘋狂倒灌。幾名端槍的內衛軍士兵被冷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那道幽藍火焰在狂風中紋絲不動。

  陳安瀾抽出根紅塔山香菸咬在嘴裡,借著點菸的動作,用手攏住打火機——其實是為了掩蓋自己正在微微發抖的指尖。他深吸一口,隨後立刻把打火機扔在桌面上。他怕再多拿一秒,就會暴露自己的顫抖。金屬撞擊桌面,發出脆響。

  「防風,耐寒。在零下三十度的遠東,不用手捂就能點燃取暖爐。」陳安瀾吐出青煙,尼古丁稍微撫平了他狂跳的心臟,「你們現在的火柴連擦出火星都做不到。」

  娜塔莎拿起打火機,反覆按動三次。次次都能打著。她把打火機揣進自己軍大衣的口袋。

  陳安瀾夾著煙,走向最深處的那個獨立貨架。搬出一個小號紙箱走回桌前,再次劃開紙板。他拿出一盒五百克裝的紅燒豬肉罐頭。

  沒有開罐器。他像前世撬開生鏽的洗衣機外殼一樣,用刀尖精準地抵住鐵皮易拉環縫隙,用盡全身力氣一撬。

  濃郁的油脂香味混雜著紅燒醬汁的氣息,瞬間在陰冷潮濕的倉庫內炸開。

  倉庫里極其安靜。吃慣了冷硬發酸黑麵包的斯拉夫大漢們,呼吸節奏徹底亂了。四名持槍的內衛軍士兵喉結劇烈上下滾動。

  陳安瀾把打開的罐頭重重頓在娜塔莎那把托卡列夫手槍旁邊。他不敢多看那把槍一眼,只是死死盯著罐頭裡泛著誘人光澤的琥珀色油脂和大塊帶皮肥肉。

  「頭層牛皮夾克,極限抗寒羽絨服,高熱量肉罐頭。」陳安瀾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帶了一百四十萬的貨。這堆東西,足夠裝備你手底下兩個武裝團,讓他們撐半年。」

  陳安瀾按滅菸頭,雙手撐在桌面。他不僅是為了拉近與娜塔莎的距離,更是因為他的膝蓋已經有些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了。

  「娜塔莎將軍,你現在捏在手裡的不是劣質服裝。是能保住你地位的命脈。」

  娜塔莎盯著桌上的肉罐頭。她抬起右手,打了一個手勢。

  十二名內衛軍齊刷刷放下槍口,退後三步,轉為跨立警戒姿態。危機暫時解除。牆角的阿列克謝爛泥般癱坐在地,貨架後的張雲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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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安瀾撐在桌上的雙臂微不可查地卸了一絲力氣,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半寸。

  娜塔莎拉開一把破舊的木椅坐下。

  「你想要什麼價格?」娜塔莎切入正題,「一千五百萬盧布。我馬上派車把貨全部拉走。」

  一千五百萬盧布!角落裡的阿列克謝眼睛直了。

  陳安瀾心臟也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百四十萬翻十幾倍,這筆巨款對一個曾經為了幾十塊錢維修費跟顧客扯皮的電器工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但他腦海里猛地閃過前世在電視裡看過的歷史紀錄片。

  「我不收廢紙。」

  陳安瀾坐下,立刻將雙手交叉,死死壓在膝蓋上,強迫它們停止發抖。

  娜塔莎目光一寒,殺意頓生。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彎曲:「你找死?」

  陳安瀾後脖頸的汗毛瞬間炸立,但他只能硬著頭皮背誦前世記憶中的信息:「我說的是事實。遠東黑市的匯率每天都在跳水。今天的一千五百萬盧布能買一棟樓,誰知道三個月後能不能買到一塊麵包?」

  娜塔莎沉默了。她背靠椅背。蘇聯高層的秘密會議內容,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敢張口就來。

  「陳。那你想要什麼?美金?」娜塔莎冷笑,「我拿不出那麼多美金。國庫里也沒有。」

  「我們做個交易。以物易貨。」

  陳安瀾身體前傾。既然裝了,就只能裝到底。作為一個重生的人,他太清楚現在重工業材料在華夏的價值了。

  「我不要盧布。我要鋼材,電解銅和鋁錠,化肥和魚子醬。」陳安瀾盯著娜塔莎,喉嚨發緊地報出最後的條件,「外加十萬美金的現鈔結餘,用來支付我回程的車皮運費。」

  倉庫里鴉雀無聲。輕工業換重工業,這等同於拿白菜換黃金。

  「陳,你的胃口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娜塔莎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你知道調動這些物資的批文要蓋多少個軍方鋼印嗎?」

  「那是你的問題。如果辦不到,這些罐頭和衣服,我會運去切爾基佐沃市場散賣。」陳安瀾屈起發僵的手指,敲了敲鐵皮罐頭。他把前世市井中破罐子破摔的光棍氣拿了出來,「那些快餓死的黑幫和光頭黨,很樂意用AK-47跟我換飯吃。」

  娜塔莎身體前傾,逼近陳安瀾:「你威脅我。我不答應,你走不出這個大門。」

  「殺了我,你頂多也就是得到眼前這倉庫里的貨。」陳安瀾靠回椅背,借著衣服的掩護深吸了一口氣,將微微發顫的雙手插進西褲口袋,「娜塔莎將軍,實話告訴你,這一百四十萬不過是我投石問路的試探。我要是走不出這個大門,我留在華夏的合伙人會立刻掐斷整條鐵路線。」

  陳安瀾盯著她,拋出真正的誘餌:「但如果交易達成,以後每個月,都會有一趟滿載物資的專列直達莫斯科,而且規模只會越來越大。眼下莫斯科是什麼局勢不用我多說,只要你的武裝團能吃飽穿暖,槍桿子捏得比誰都穩,你娜塔莎在軍方高層的話語權,自然想要多大就有多大。」

  談判進入拉鋸戰。

  四個小時。四百平米的臨時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這是一場折磨人的心理戰。陳安瀾把前世為了五十塊配件錢跟人砍價三小時的耐心和執拗發揮到了極致,咬死底線寸步不讓。每次娜塔莎拍桌子發火,他大腿上的肌肉都會下意識緊繃,但他臉上只能掛著僵硬的冷漠,用筆在紙上重新劃下數字推過去。

  最終,數字定格。

  800噸鋼材,500噸電解鋁,400噸銅,300噸化肥以及2噸魚子醬。

  阿列克謝翻譯完最終清單時,手抖得拿不住筆。而陳安瀾此刻其實也快虛脫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娜塔莎拔出鋼筆,在易貨協議上籤下龍飛鳳舞的俄文,隨後將筆扔在桌上。內衛軍士兵開始搬運箱子,張雲山帶著手下兄弟站在一旁點交。

  娜塔莎走到陳安瀾身側。

  陳安瀾將協議文件疊好,裝進西服內兜。指尖觸碰到內兜布料的那一刻,他才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娜塔莎突然俯下身。極短的金色頭髮擦過陳安瀾的耳廓,劣質菸草味混合著極寒地的冷香侵入鼻腔。

  陳安瀾渾身肌肉瞬間本能地一縮,連呼吸都凝滯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中暗藏殺機。

  「陳,合作愉快。」娜塔莎直起身,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側臉,「不過,西伯利亞的冰原上有很多野狼。但願你能活著把這批物資運回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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