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寡頭降臨
「砰！」
倉庫側邊的小鐵門被猛地撞開。阿列克謝跌跌撞撞地撲進來，連滾帶爬，名貴的粗呢西裝沾滿莫斯科三月特有的、由冰渣和煤灰混雜而成的黑色泥水。
他撲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大口喘氣，臉色慘白。
「老闆……出事了！」阿列克謝嗓音嘶啞，發音因極度恐懼而扭曲，「我托我父親的副官遞了『北方的熊』這句話。她根本沒按規矩來！她直接扣了我父親的副官！」
張雲山提著撬棍跨前一步，一把揪住阿列克謝的衣領：「把舌頭捋直了說！誰？」
「娜塔莎！」阿列克謝雙腿發軟，幾乎癱倒在張雲山手裡，「她帶著內衛軍的裝甲車隊過來了！她說……她說如今的莫斯科沒有華國人配提這個暗號，她要絞死所有的倒爺和騙子！」
話音剛落，倉庫外倒春寒的濕冷空氣里，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穿透了夾雜著雨水的風雪，地面開始有節奏地震顫。
八輪裝甲車巨大輪胎碾壓冰凍泥漿和碎冰的嘎吱聲由遠及近。
張雲山眼球瞬間布滿紅血絲。他一把推開阿列克謝，反手抽出腰間的精鋼扳手，回頭怒吼：「趙廣、林一鳴！抄傢伙！守住大門！」
八個小弟齊刷刷從貨箱縫隙里抽出鐵棍和砍刀。這幾個月在紅場外圍積攢的草莽血勇在絕境下徹底點燃。這一大批價值一百四十萬盧布的軍用暖水瓶、羽絨服和肉罐頭壓在這裡，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動盪歲月，這就是他們的命。誰動貨，他們就跟誰拼命。
「放下！」
一道略顯乾澀卻極力保持平穩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響起。陳安瀾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他前世不過是個修電器的普通人，面對這種連蘇聯內衛軍裝甲車都開出來的陣仗，說不害怕絕對是假的。他的後背在聽到「內衛軍」三個字的瞬間，就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在1991年這個失控的莫斯科，在這個規則崩壞的時刻你要是亂了陣腳，或者拿鐵棍去和正規軍拼命，全倉庫的人都會被毫無顧忌地打成篩子。
「安瀾！外面是軍隊！」張雲山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指死死扣住鐵扳手。
「我說了，放下武器！」陳安瀾猛地抬起眼皮，拔高了音量。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瘋狂跳動的心臟，目光掃過趙廣、張雲山和八個小弟，「都退到第三排貨架後面。沒有我的命令，誰敢露頭，立刻滾出華興。我們是來倒騰物資做生意的，不是來蘇聯送死的！」
張雲山咬碎了後槽牙，狠狠一跺腳：「退後！」
八個人拖著武器，滿心憋屈地縮進陰暗的貨堆陰影里。阿列克謝縮在牆角，抱著頭瑟瑟發抖。
陳安瀾僵硬地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精緻的紫砂壺，以及一小罐用紅紙封口的明前龍井。他必須找點事情做，好掩飾自己微微發顫的雙手。
桌旁的電爐子上，鐵壺裡的水剛剛燒開，頂著壺蓋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陳安瀾提起鐵壺。因為緊張，第一股開水甚至倒偏了一點，燙在了紫砂壺的外壁上。他暗暗咬牙，穩住手腕，強迫自己按照前世練過的流程：洗茶、濾水、沖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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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綠茶清香在混雜著機油味、潮濕泥土味和霉味的倉庫里散開，稍稍平復了他緊繃的神經。
「轟！」
兩米高的倉庫包鐵大門被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撞開。兩扇鐵門向內扭曲、脫落，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激起大片灰塵與灰黑色的冰渣。
三月中旬帶著濃重濕氣和寒意的冷風倒灌而入。
一輛塗著暗綠色迷彩的蘇制80型輪式裝甲車停在門外。八個巨大的越野輪胎沾滿莫斯科街頭的開春黑泥與融雪，車頂的14.5毫米車載重機槍黑洞洞的槍管直指倉庫內部。
幾道刺目的強光手電瞬間切碎了倉庫的昏暗。陳安瀾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一陣狂跳，頭皮一陣發麻。真槍實彈的壓迫感，遠比電影裡可怕千萬倍。
「不許動！」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內衛軍精銳踩著沉重的軍靴，呈戰術隊形突入。他們穿著厚重的蘇制防彈衣，頭戴發暗的68式鋼盔和鈦合金「球體」頭盔，身上帶著這支即將解體的軍隊特有的肅殺與暴戾。
一連串密集的AK-74拉槍栓聲和保險扣動聲響起。
十幾支冰冷的黑色槍管穿透白色的茶霧，機械瞄具的準星死死定在陳安瀾的胸口、咽喉和眉心。空曠的倉庫里瞬間充斥著廉價烈性菸草與濃烈槍油混合的氣味。
陳安瀾坐在原位，感覺喉嚨乾渴得快要裂開。他知道自己現在哪怕是一個劇烈的吞咽動作，都可能引發這群因為通脹和欠薪而處於極度緊繃中的士兵走火。他用微微出汗的右手端起紫砂小杯，湊到唇邊，借著喝茶的動作，極其艱難地咽下一口溫茶，潤濕了快要冒煙的嗓子。
冷雨與風雪中，一道高挑的身影踩著黑色純牛皮軍靴，跨過倒塌的鐵門。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俄羅斯女人。一米七二左右的優越身高，即便披著一件寬大的蘇軍將官級墨綠色厚重毛呢大衣，也絲毫掩不住她的風情。大衣前襟隨意地敞開著，內里那件純黑色的緊身高領毛衣，將她極具侵略性的傲人身段勾勒得驚心動魄。
她留著極短的鉑金色頭髮，幾乎貼著頭皮，顴骨高聳，鼻樑挺拔，一張極具斯拉夫風情的面龐美得極其張揚靚麗。然而，她那雙猶如西伯利亞凍土般冰藍色的眼眸里，卻透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殘忍與冷酷。
這種極致的明艷與毫不掩飾的兇狠交織在一起，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種矛盾到了極點的致命誘惑。那是一種能讓男人看上一眼便如飛蛾撲火般心跳加速的野性之美；但下一秒，當視線觸及她領口那閃耀的將星，以及她身後那些如狼似虎的內衛軍時，所有激盪的荷爾蒙都會被瞬間冰凍。
在這個盧布暴跌、大廈將傾的紅色帝國末期，她身上那股生殺予奪的滔天權勢，足以剝奪任何男人敢於直視她的勇氣。
娜塔莎。莫斯科地下世界的輕工業寡頭，在這個國家權力中樞動盪之際，真正擁有軍方背景的女人。
她踏著沉穩的步子，軍靴跟部敲擊水泥地面，發出單調且致命的「嗒、嗒」聲
內衛軍士兵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娜塔莎走到紅木辦公桌前停下。她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端坐的陳安瀾，目光掃過指著他腦袋的十幾支步槍。
唰！
娜塔莎毫無徵兆地從大衣口袋裡拔出一把烤藍發黑的托卡列夫TT-33手槍。
啪！下手極重。
手槍被她重重拍在陳安瀾面前的桌面上。桌身猛地一震，陳安瀾心中微微一驚，紫砂杯里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的白襯衫袖口上。
濃烈的金屬與槍油味瞬間衝散了龍井的清香。
「莫斯科現在不歡迎華夏來的小偷和騙子。」娜塔莎用純正的俄語開口，嗓音沙啞低沉，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傲慢和對時局的躁動，「一月份的貨幣改革已經讓所有人的錢變成了廢紙，你們現在還拿著那些一扯就破的假皮革和塑料件，換走了我們士兵手裡最後一點買麵包的盧布。」
她前傾身體，雙手撐在桌面，拉近與陳安瀾的距離。
「維克托那個蠢貨收了你的美金，但在現在的莫斯科，他保不住你的命。我給你一分鐘時間。」娜塔莎盯著陳安瀾的眼睛，「給我一個放過你們這群倒爺的理由。」
牆角的阿列克謝已經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貨堆後，張雲山死死捏著鐵棍，牙齒咬破了嘴唇，嘴裡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陳安瀾放下茶杯，手心全都是汗。
他知道，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頭。在這個蘇聯大廈將傾的1991年春天，前世做維修工時練就的察言觀色和對細節的敏銳捕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借著慢條斯理擦去袖口水漬的動作，強行將腦子裡的恐懼驅逐出去，逼著自己恢復理智。
他抬起頭，迎上娜塔莎那雙冰冷的藍眼睛。周圍黑洞洞的槍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移轉，發出摩擦的細響。
「你的內衛軍確實是最精銳的。」陳安瀾同樣用俄語回應，語速雖然緩慢，卻透著孤注一擲的沉穩，「但他們的蘇制老式棉手套大拇指位置磨損嚴重，食指關節處的粗布已經開裂。現在是三月中旬，莫斯科這種零下五度、夾雜著化凍冰水和黑泥的濕冷，比隆冬更加刺骨。這些破損的手套根本擋不住開春融雪的寒氣，這會讓你的士兵手指僵硬，甚至在關鍵時刻握不住扳機。」
娜塔莎目光一凜。
陳安瀾把手帕扔在桌上，強忍著指尖的顫意，伸出手指在托卡列夫手槍冰冷的槍管上輕輕點了一下。
「國家的財政出了大問題，你們的後勤補給，現在已經連最基礎的防寒和輕工業品都保障不了了。你們非常窘迫。」
「閉嘴！」旁邊一名內衛軍少校暴喝出聲，直接將AK-74的實木槍托砸向陳安瀾的太陽穴。
陳安瀾心頭一震，渾身肌肉瞬間緊繃，但他咬緊牙關，坐在椅子上強迫自己硬生生沒有躲閃。
「退下！」娜塔莎抬起左手。
少校硬生生收住動作，沉重的木質槍托停在陳安瀾耳邊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勁風掃過，陳安瀾後背的冷汗又滲出了一層。
「華國人，你看得很準。」娜塔莎站直身體，手掌離開桌面，「但這救不了你的命。分析內衛軍的窘境，嘲笑蘇聯的現狀，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我不僅能分析……」陳安瀾盯著娜塔莎，藏在桌下的左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保持聲音的絕對篤定，「在這個全莫斯科都在排隊搶麵包的春天，我還能幫你們解決。」
話音落下，混雜著冰雪與煤灰的倉庫里，一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電爐子上茶水滾動的輕響。
倉庫側邊的小鐵門被猛地撞開。阿列克謝跌跌撞撞地撲進來，連滾帶爬，名貴的粗呢西裝沾滿莫斯科三月特有的、由冰渣和煤灰混雜而成的黑色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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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山提著撬棍跨前一步，一把揪住阿列克謝的衣領：「把舌頭捋直了說！誰？」
「娜塔莎！」阿列克謝雙腿發軟，幾乎癱倒在張雲山手裡，「她帶著內衛軍的裝甲車隊過來了！她說……她說如今的莫斯科沒有華國人配提這個暗號，她要絞死所有的倒爺和騙子！」
話音剛落，倉庫外倒春寒的濕冷空氣里，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穿透了夾雜著雨水的風雪，地面開始有節奏地震顫。
八輪裝甲車巨大輪胎碾壓冰凍泥漿和碎冰的嘎吱聲由遠及近。
張雲山眼球瞬間布滿紅血絲。他一把推開阿列克謝，反手抽出腰間的精鋼扳手，回頭怒吼：「趙廣、林一鳴！抄傢伙！守住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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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一道略顯乾澀卻極力保持平穩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響起。陳安瀾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他前世不過是個修電器的普通人，面對這種連蘇聯內衛軍裝甲車都開出來的陣仗，說不害怕絕對是假的。他的後背在聽到「內衛軍」三個字的瞬間，就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在1991年這個失控的莫斯科，在這個規則崩壞的時刻你要是亂了陣腳，或者拿鐵棍去和正規軍拼命，全倉庫的人都會被毫無顧忌地打成篩子。
「安瀾！外面是軍隊！」張雲山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指死死扣住鐵扳手。
「我說了，放下武器！」陳安瀾猛地抬起眼皮，拔高了音量。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瘋狂跳動的心臟，目光掃過趙廣、張雲山和八個小弟，「都退到第三排貨架後面。沒有我的命令，誰敢露頭，立刻滾出華興。我們是來倒騰物資做生意的，不是來蘇聯送死的！」
張雲山咬碎了後槽牙，狠狠一跺腳：「退後！」
八個人拖著武器，滿心憋屈地縮進陰暗的貨堆陰影里。阿列克謝縮在牆角，抱著頭瑟瑟發抖。
陳安瀾僵硬地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精緻的紫砂壺，以及一小罐用紅紙封口的明前龍井。他必須找點事情做，好掩飾自己微微發顫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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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帶著濃重濕氣和寒意的冷風倒灌而入。
一輛塗著暗綠色迷彩的蘇制80型輪式裝甲車停在門外。八個巨大的越野輪胎沾滿莫斯科街頭的開春黑泥與融雪，車頂的14.5毫米車載重機槍黑洞洞的槍管直指倉庫內部。
幾道刺目的強光手電瞬間切碎了倉庫的昏暗。陳安瀾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一陣狂跳，頭皮一陣發麻。真槍實彈的壓迫感，遠比電影裡可怕千萬倍。
「不許動！」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內衛軍精銳踩著沉重的軍靴，呈戰術隊形突入。他們穿著厚重的蘇制防彈衣，頭戴發暗的68式鋼盔和鈦合金「球體」頭盔，身上帶著這支即將解體的軍隊特有的肅殺與暴戾。
一連串密集的AK-74拉槍栓聲和保險扣動聲響起。
十幾支冰冷的黑色槍管穿透白色的茶霧，機械瞄具的準星死死定在陳安瀾的胸口、咽喉和眉心。空曠的倉庫里瞬間充斥著廉價烈性菸草與濃烈槍油混合的氣味。
陳安瀾坐在原位，感覺喉嚨乾渴得快要裂開。他知道自己現在哪怕是一個劇烈的吞咽動作，都可能引發這群因為通脹和欠薪而處於極度緊繃中的士兵走火。他用微微出汗的右手端起紫砂小杯，湊到唇邊，借著喝茶的動作，極其艱難地咽下一口溫茶，潤濕了快要冒煙的嗓子。
冷雨與風雪中，一道高挑的身影踩著黑色純牛皮軍靴，跨過倒塌的鐵門。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俄羅斯女人。一米七二左右的優越身高，即便披著一件寬大的蘇軍將官級墨綠色厚重毛呢大衣，也絲毫掩不住她的風情。大衣前襟隨意地敞開著，內里那件純黑色的緊身高領毛衣，將她極具侵略性的傲人身段勾勒得驚心動魄。
她留著極短的鉑金色頭髮，幾乎貼著頭皮，顴骨高聳，鼻樑挺拔，一張極具斯拉夫風情的面龐美得極其張揚靚麗。然而，她那雙猶如西伯利亞凍土般冰藍色的眼眸里，卻透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殘忍與冷酷。
這種極致的明艷與毫不掩飾的兇狠交織在一起，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種矛盾到了極點的致命誘惑。那是一種能讓男人看上一眼便如飛蛾撲火般心跳加速的野性之美；但下一秒，當視線觸及她領口那閃耀的將星，以及她身後那些如狼似虎的內衛軍時，所有激盪的荷爾蒙都會被瞬間冰凍。
在這個盧布暴跌、大廈將傾的紅色帝國末期，她身上那股生殺予奪的滔天權勢，足以剝奪任何男人敢於直視她的勇氣。
娜塔莎。莫斯科地下世界的輕工業寡頭，在這個國家權力中樞動盪之際，真正擁有軍方背景的女人。
她踏著沉穩的步子，軍靴跟部敲擊水泥地面，發出單調且致命的「嗒、嗒」聲
內衛軍士兵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娜塔莎走到紅木辦公桌前停下。她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端坐的陳安瀾，目光掃過指著他腦袋的十幾支步槍。
唰！
娜塔莎毫無徵兆地從大衣口袋裡拔出一把烤藍發黑的托卡列夫TT-33手槍。
啪！下手極重。
手槍被她重重拍在陳安瀾面前的桌面上。桌身猛地一震，陳安瀾心中微微一驚，紫砂杯里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的白襯衫袖口上。
濃烈的金屬與槍油味瞬間衝散了龍井的清香。
「莫斯科現在不歡迎華夏來的小偷和騙子。」娜塔莎用純正的俄語開口，嗓音沙啞低沉，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傲慢和對時局的躁動，「一月份的貨幣改革已經讓所有人的錢變成了廢紙，你們現在還拿著那些一扯就破的假皮革和塑料件，換走了我們士兵手裡最後一點買麵包的盧布。」
她前傾身體，雙手撐在桌面，拉近與陳安瀾的距離。
「維克托那個蠢貨收了你的美金，但在現在的莫斯科，他保不住你的命。我給你一分鐘時間。」娜塔莎盯著陳安瀾的眼睛，「給我一個放過你們這群倒爺的理由。」
牆角的阿列克謝已經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貨堆後，張雲山死死捏著鐵棍，牙齒咬破了嘴唇，嘴裡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陳安瀾放下茶杯，手心全都是汗。
他知道，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頭。在這個蘇聯大廈將傾的1991年春天，前世做維修工時練就的察言觀色和對細節的敏銳捕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借著慢條斯理擦去袖口水漬的動作，強行將腦子裡的恐懼驅逐出去，逼著自己恢復理智。
他抬起頭，迎上娜塔莎那雙冰冷的藍眼睛。周圍黑洞洞的槍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移轉，發出摩擦的細響。
「你的內衛軍確實是最精銳的。」陳安瀾同樣用俄語回應，語速雖然緩慢，卻透著孤注一擲的沉穩，「但他們的蘇制老式棉手套大拇指位置磨損嚴重，食指關節處的粗布已經開裂。現在是三月中旬，莫斯科這種零下五度、夾雜著化凍冰水和黑泥的濕冷，比隆冬更加刺骨。這些破損的手套根本擋不住開春融雪的寒氣，這會讓你的士兵手指僵硬，甚至在關鍵時刻握不住扳機。」
娜塔莎目光一凜。
陳安瀾把手帕扔在桌上，強忍著指尖的顫意，伸出手指在托卡列夫手槍冰冷的槍管上輕輕點了一下。
「國家的財政出了大問題，你們的後勤補給，現在已經連最基礎的防寒和輕工業品都保障不了了。你們非常窘迫。」
「閉嘴！」旁邊一名內衛軍少校暴喝出聲，直接將AK-74的實木槍托砸向陳安瀾的太陽穴。
陳安瀾心頭一震，渾身肌肉瞬間緊繃，但他咬緊牙關，坐在椅子上強迫自己硬生生沒有躲閃。
「退下！」娜塔莎抬起左手。
少校硬生生收住動作，沉重的木質槍托停在陳安瀾耳邊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勁風掃過，陳安瀾後背的冷汗又滲出了一層。
「華國人，你看得很準。」娜塔莎站直身體，手掌離開桌面，「但這救不了你的命。分析內衛軍的窘境，嘲笑蘇聯的現狀，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我不僅能分析……」陳安瀾盯著娜塔莎，藏在桌下的左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保持聲音的絕對篤定，「在這個全莫斯科都在排隊搶麵包的春天，我還能幫你們解決。」
話音落下，混雜著冰雪與煤灰的倉庫里，一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電爐子上茶水滾動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