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滿洲里出關，後貝加爾的通行費
1991年3月13日。滿洲里貨運站。
氣溫零下二十八度。狂風捲起地面的冰碴，拍打在臉上生疼。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燃煤味和冷冽的金屬鐵鏽味。
陳安瀾披著黑色蘇式長款軍大衣，立於月台邊緣。他沒戴手套，右手夾著半根過濾嘴香菸。菸頭忽明忽暗，菸灰被寒風迅速吹散。
退伍老兵趙慶國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這位常年混跡邊境的「老油條」，此刻雙手插在袖筒里，不斷跺腳驅寒。他看著前方沉默抽菸的陳安瀾，心裡暗自發毛。這年輕人站了半個小時，身體沒晃動一下，這份定力根本不是普通倒爺能有的。
「陳老闆，算算時間，貨運專列該到了。」趙慶國湊近半步，大聲開口對抗風聲。
陳安瀾掐滅菸頭，隨手扔進站台下的積雪裡。
「來了。」
遠處的鐵軌盡頭傳來沉悶的震動。震動順著凍硬的大地傳導至腳底。「嗚——」刺耳的汽笛聲撕開風雪。一輛噴吐著白色蒸汽的綠皮貨運列車碾壓鐵軌，帶著巨大的慣性減速，最終停靠在站台旁。八節全封閉的貨運車廂連在一起，極具視覺壓迫感。
列車剛停穩，第三節車廂的鐵皮門被猛力拉開。
張雲山穿著厚重的軍大衣，直接從半米高的車門處跳下。三天的長途押運耗盡了他的精力。他滿臉胡茬，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散發著濃烈的汗酸味和焦躁感。
「安瀾！」張雲山大步走來，聲音嘶啞，「一百四十二萬的貨，一件沒少。兄弟們三天沒合眼，輪流盯死這八節鐵皮車廂。」
陳安瀾拍去張雲山肩膀上的煤灰。
「幹得好。通知兄弟們戒備，馬上過關。」
站台另一端走來五名穿軍大衣的中方海關人員。領頭的科長拿著強光手電，直接照向張雲山的臉。張雲山被強光刺得眯起眼睛，本能地摸向腰間別著的鐵扳手。八名小弟也立刻從車廂探出身，肌肉繃緊。
「手拿出來！幹什麼的？」海關科長厲聲呵斥。
面對數額極其龐大的輕工業物資，海關的盤查極為嚴苛。一旦手續有瑕疵，這八節車皮的貨會被當場扣押。
陳安瀾按住張雲山的手臂，上前一步，擋住手電光。
他神色平靜，從大衣內側口袋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京城華興貿易公司，掛靠綏芬河對外經濟貿易公司出口批文。這是報關單、完稅證明和車皮指標原件。」
科長接過文件。手電光打在紙面上。海關大紅鋼印清晰醒目。增值稅發票一分不差。科長翻閱三遍，抬頭看向陳安瀾，眼中的警惕化為驚訝。在這兵荒馬亂的倒爺時代，他極少見到手續如此完整、帳目如此乾淨的大宗貨物。
「手續沒問題。放行！」
科長蓋下出關戳印，交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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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再次鳴笛，緩緩啟動，跨越國境線。
二十分鐘後，列車停靠在蘇聯後貝加爾斯克站。
這裡的風雪比滿洲里更大。站台旁矗立著幾棟灰敗的老舊蘇式建築。牆皮大面積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空氣中缺少了人間的煙火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壓抑的肅殺感。
「陳老闆，這是蘇聯遠東的國門。這幫老毛子手黑得很。」趙慶國低聲提醒。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巨響，車廂鐵門被人在外面暴力砸開。
三名穿著厚重蘇軍大衣的蘇聯海關人員跨步上車。他們背著AK-74突擊步槍，槍管撞擊車廂鐵皮，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領頭的是個大尉，滿臉絡腮鬍，鼻頭凍得通紅。他呼出的白氣中夾雜著極其濃烈的劣質伏特加酒氣和發霉菸草的味道。
大尉名叫伊萬。他環顧車廂內堆積如山的紙箱，眼中滿是貪婪。
伊萬走上前，軍靴重重踩在木質地板上。他揚起下巴，用語速極快的俄語大聲喊叫。
趙慶國臉色變了。
「陳老闆，他說接到線報，咱們車上有違禁品。他要求扣下其中三節車皮，強行開箱檢查。檢查時間無限期！」
這根本不是檢查，這就是明搶。在如今物資極度匱乏的蘇聯遠東，只要貨被拉進海關倉庫，就絕對出不來。
張雲山聽不懂俄語，但他看得懂伊萬那副囂張跋扈的土匪做派。他身後的八個小弟迅速抓起撬棍和扳手，形成半包圍的陣型。
「搶錢搶到老子頭上了？」張雲山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這是他們拼死拼活一年賺下的全部身家。
兩名蘇聯士兵見狀，直接拉動槍栓。「咔嚓」一聲，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張雲山等人。
車廂內的氣氛降至冰點。火藥味一觸即發。
陳安瀾沒有任何慌亂。他伸出左手，用力按下張雲山握著鐵扳手的手腕，將他硬生生擋在身後。
陳安瀾迎著槍口，直視伊萬的眼睛。
他用極其流利、帶著莫斯科上層貴族口音的俄語開口。
「大尉同志，我們是維克托參贊的朋友。這批貨是發往莫斯科的特供物資。至於違禁品，您可以親自看。」
伊萬被這標準的莫斯科口音震得愣了一下。
陳安瀾沒有停頓。他從腰間拔出那把瑞士軍刀，「唰」地一聲劃開腳邊的一個大紙箱。
紙箱裂開。
陳安瀾伸手拽出五件海寧生產的頭層牛皮夾克和蕭山羽絨服，直接扔在伊萬腳下。
「這裡的冬天太冷了。」陳安瀾繼續用俄語說道，「維克托參贊說，後貝加爾斯克站的兄弟們保衛邊境很辛苦。這是我私人給您帶的禦寒樣品。」
伊萬低頭看著地上的衣服。他彎腰撿起一件羽絨服，手指捏住布料揉搓。充絨量極高，布料厚實防風。他常年穿的破舊軍大衣在這件羽絨服面前就像個篩子。
陳安瀾緊接著拉開另一個小紙箱。
他拿出一個溫州生產的金屬防風打火機。
在這零下快三十度的極寒車廂里，普通的火柴根本劃不著，劣質塑料打火機一凍就碎。
陳安瀾大拇指按下點火閥。
咔噠。
一束幽藍色的防風火焰噴涌而出。在呼嘯的寒風中，火焰穩定燃燒，沒有任何搖晃。
陳安瀾拿起一根莫斯科牌香菸，湊在藍火上點燃，吸了一口。隨後，他將打火機連同整條香菸一起塞進伊萬的手裡。
「西伯利亞的風，吹不滅這火。」陳安瀾語氣平緩。
伊萬死死盯著手裡的金屬打火機，又看了看腳下高質量的禦寒衣物。遠東軍區已經三個月沒發過補給了。他手下的士兵連襪子都穿破了洞。這些東西在遠東黑市上，能換回成箱的伏特加和牛肉。
貪婪徹底戰勝了所謂的「檢查規定」。
伊萬大笑出聲。他拍了拍陳安瀾的肩膀，態度大變。
「維克托參贊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華國兄弟，你們的貨沒有問題！」
伊萬轉頭對著兩名士兵大喊。士兵立刻放下槍，手腳麻利地將地上的兩箱羽絨服和一箱打火機搬走。
伊萬從口袋裡掏出通關印章，在陳安瀾的貨運單據上重重按下。
「祝你們在莫斯科發大財！」
蘇聯海關人員跳下車廂。鐵門從外面被拉上。
「哐當！」
光線被切斷。車廂內恢復昏暗，只剩通風口透進來的幾縷殘光和風雪。
張雲山鬆開手裡的扳手，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他大口喘著粗氣。
「安瀾，那兩箱貨進價都差不多一千塊……」
「能用錢解決的麻煩，都不叫麻煩。」陳安瀾收起軍刀，「這是過路費。不餵飽這群餓狼，我們的貨根本開不出遠東。」
陳安瀾轉身，看著站在黑暗中的九個人。
「張雲山！」
「在！」張雲山站直身體。
「趙廣、林一鳴、小五……」陳安瀾挨個點名。
八名小弟全部站直。
「從這一秒開始，列車正式進入西伯利亞大鐵路。距離莫斯科還有九千多公里。」陳安瀾的聲音在空曠的鐵皮車廂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接下來的七天，任何人不准下車。吃喝拉撒全部在車廂里解決！」
陳安瀾從旁邊抓起一根手腕粗的精鋼撬棍，扔在張雲山腳下。
「三人一組，十二小時輪換死盯。這八節車皮是我們的命。中途不管列車停在哪一站，任何人敢靠近車廂砸門撬鎖……」
陳安瀾停頓一秒，眼神冷戾。
「不用請示，往死里打！」
「明白！」九個人齊聲低吼。
列車底部的輪轂發出巨大的摩擦聲。整節車廂劇烈晃動了一下，隨後開始加速。
鋼鐵列車撕開風雪，在廣袤荒涼的西伯利亞平原上狂奔。狂風順著通風口的縫隙灌入，發出類似野獸嚎叫的聲音。
夜幕迅速降臨。極寒吞噬了天地。
列車駛過一個無名的廢棄鐵路岔口。
黑暗的站台廢墟後方，停著三輛老舊的拉達轎車。
車窗搖下。兩點猩紅的菸頭火光在風雪中閃爍。
幾雙充滿貪婪與殺意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在加速駛過的貨運專列。一根被凍得發硬的鋼管伸出車窗，敲擊在車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拉達轎車的發動機轟鳴，車燈亮起兩道慘黃的光柱，碾碎積雪，朝著列車駛去的方向追去。
氣溫零下二十八度。狂風捲起地面的冰碴，拍打在臉上生疼。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燃煤味和冷冽的金屬鐵鏽味。
陳安瀾披著黑色蘇式長款軍大衣，立於月台邊緣。他沒戴手套，右手夾著半根過濾嘴香菸。菸頭忽明忽暗，菸灰被寒風迅速吹散。
退伍老兵趙慶國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這位常年混跡邊境的「老油條」，此刻雙手插在袖筒里，不斷跺腳驅寒。他看著前方沉默抽菸的陳安瀾，心裡暗自發毛。這年輕人站了半個小時，身體沒晃動一下，這份定力根本不是普通倒爺能有的。
「陳老闆，算算時間，貨運專列該到了。」趙慶國湊近半步，大聲開口對抗風聲。
陳安瀾掐滅菸頭，隨手扔進站台下的積雪裡。
「來了。」
遠處的鐵軌盡頭傳來沉悶的震動。震動順著凍硬的大地傳導至腳底。「嗚——」刺耳的汽笛聲撕開風雪。一輛噴吐著白色蒸汽的綠皮貨運列車碾壓鐵軌，帶著巨大的慣性減速，最終停靠在站台旁。八節全封閉的貨運車廂連在一起，極具視覺壓迫感。
列車剛停穩，第三節車廂的鐵皮門被猛力拉開。
張雲山穿著厚重的軍大衣，直接從半米高的車門處跳下。三天的長途押運耗盡了他的精力。他滿臉胡茬，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散發著濃烈的汗酸味和焦躁感。
「安瀾！」張雲山大步走來，聲音嘶啞，「一百四十二萬的貨，一件沒少。兄弟們三天沒合眼，輪流盯死這八節鐵皮車廂。」
陳安瀾拍去張雲山肩膀上的煤灰。
「幹得好。通知兄弟們戒備，馬上過關。」
站台另一端走來五名穿軍大衣的中方海關人員。領頭的科長拿著強光手電，直接照向張雲山的臉。張雲山被強光刺得眯起眼睛，本能地摸向腰間別著的鐵扳手。八名小弟也立刻從車廂探出身，肌肉繃緊。
「手拿出來！幹什麼的？」海關科長厲聲呵斥。
面對數額極其龐大的輕工業物資，海關的盤查極為嚴苛。一旦手續有瑕疵，這八節車皮的貨會被當場扣押。
陳安瀾按住張雲山的手臂，上前一步，擋住手電光。
他神色平靜，從大衣內側口袋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京城華興貿易公司，掛靠綏芬河對外經濟貿易公司出口批文。這是報關單、完稅證明和車皮指標原件。」
科長接過文件。手電光打在紙面上。海關大紅鋼印清晰醒目。增值稅發票一分不差。科長翻閱三遍，抬頭看向陳安瀾，眼中的警惕化為驚訝。在這兵荒馬亂的倒爺時代，他極少見到手續如此完整、帳目如此乾淨的大宗貨物。
「手續沒問題。放行！」
科長蓋下出關戳印，交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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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再次鳴笛，緩緩啟動，跨越國境線。
二十分鐘後，列車停靠在蘇聯後貝加爾斯克站。
這裡的風雪比滿洲里更大。站台旁矗立著幾棟灰敗的老舊蘇式建築。牆皮大面積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空氣中缺少了人間的煙火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壓抑的肅殺感。
「陳老闆，這是蘇聯遠東的國門。這幫老毛子手黑得很。」趙慶國低聲提醒。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巨響，車廂鐵門被人在外面暴力砸開。
三名穿著厚重蘇軍大衣的蘇聯海關人員跨步上車。他們背著AK-74突擊步槍，槍管撞擊車廂鐵皮，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領頭的是個大尉，滿臉絡腮鬍，鼻頭凍得通紅。他呼出的白氣中夾雜著極其濃烈的劣質伏特加酒氣和發霉菸草的味道。
大尉名叫伊萬。他環顧車廂內堆積如山的紙箱，眼中滿是貪婪。
伊萬走上前，軍靴重重踩在木質地板上。他揚起下巴，用語速極快的俄語大聲喊叫。
趙慶國臉色變了。
「陳老闆，他說接到線報，咱們車上有違禁品。他要求扣下其中三節車皮，強行開箱檢查。檢查時間無限期！」
這根本不是檢查，這就是明搶。在如今物資極度匱乏的蘇聯遠東，只要貨被拉進海關倉庫，就絕對出不來。
張雲山聽不懂俄語，但他看得懂伊萬那副囂張跋扈的土匪做派。他身後的八個小弟迅速抓起撬棍和扳手，形成半包圍的陣型。
「搶錢搶到老子頭上了？」張雲山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這是他們拼死拼活一年賺下的全部身家。
兩名蘇聯士兵見狀，直接拉動槍栓。「咔嚓」一聲，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張雲山等人。
車廂內的氣氛降至冰點。火藥味一觸即發。
陳安瀾沒有任何慌亂。他伸出左手，用力按下張雲山握著鐵扳手的手腕，將他硬生生擋在身後。
陳安瀾迎著槍口，直視伊萬的眼睛。
他用極其流利、帶著莫斯科上層貴族口音的俄語開口。
「大尉同志，我們是維克托參贊的朋友。這批貨是發往莫斯科的特供物資。至於違禁品，您可以親自看。」
伊萬被這標準的莫斯科口音震得愣了一下。
陳安瀾沒有停頓。他從腰間拔出那把瑞士軍刀，「唰」地一聲劃開腳邊的一個大紙箱。
紙箱裂開。
陳安瀾伸手拽出五件海寧生產的頭層牛皮夾克和蕭山羽絨服，直接扔在伊萬腳下。
「這裡的冬天太冷了。」陳安瀾繼續用俄語說道，「維克托參贊說，後貝加爾斯克站的兄弟們保衛邊境很辛苦。這是我私人給您帶的禦寒樣品。」
伊萬低頭看著地上的衣服。他彎腰撿起一件羽絨服，手指捏住布料揉搓。充絨量極高，布料厚實防風。他常年穿的破舊軍大衣在這件羽絨服面前就像個篩子。
陳安瀾緊接著拉開另一個小紙箱。
他拿出一個溫州生產的金屬防風打火機。
在這零下快三十度的極寒車廂里，普通的火柴根本劃不著，劣質塑料打火機一凍就碎。
陳安瀾大拇指按下點火閥。
咔噠。
一束幽藍色的防風火焰噴涌而出。在呼嘯的寒風中，火焰穩定燃燒，沒有任何搖晃。
陳安瀾拿起一根莫斯科牌香菸，湊在藍火上點燃，吸了一口。隨後，他將打火機連同整條香菸一起塞進伊萬的手裡。
「西伯利亞的風，吹不滅這火。」陳安瀾語氣平緩。
伊萬死死盯著手裡的金屬打火機，又看了看腳下高質量的禦寒衣物。遠東軍區已經三個月沒發過補給了。他手下的士兵連襪子都穿破了洞。這些東西在遠東黑市上，能換回成箱的伏特加和牛肉。
貪婪徹底戰勝了所謂的「檢查規定」。
伊萬大笑出聲。他拍了拍陳安瀾的肩膀，態度大變。
「維克托參贊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華國兄弟，你們的貨沒有問題！」
伊萬轉頭對著兩名士兵大喊。士兵立刻放下槍，手腳麻利地將地上的兩箱羽絨服和一箱打火機搬走。
伊萬從口袋裡掏出通關印章，在陳安瀾的貨運單據上重重按下。
「祝你們在莫斯科發大財！」
蘇聯海關人員跳下車廂。鐵門從外面被拉上。
「哐當！」
光線被切斷。車廂內恢復昏暗，只剩通風口透進來的幾縷殘光和風雪。
張雲山鬆開手裡的扳手，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他大口喘著粗氣。
「安瀾，那兩箱貨進價都差不多一千塊……」
「能用錢解決的麻煩，都不叫麻煩。」陳安瀾收起軍刀，「這是過路費。不餵飽這群餓狼，我們的貨根本開不出遠東。」
陳安瀾轉身，看著站在黑暗中的九個人。
「張雲山！」
「在！」張雲山站直身體。
「趙廣、林一鳴、小五……」陳安瀾挨個點名。
八名小弟全部站直。
「從這一秒開始，列車正式進入西伯利亞大鐵路。距離莫斯科還有九千多公里。」陳安瀾的聲音在空曠的鐵皮車廂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接下來的七天，任何人不准下車。吃喝拉撒全部在車廂里解決！」
陳安瀾從旁邊抓起一根手腕粗的精鋼撬棍，扔在張雲山腳下。
「三人一組，十二小時輪換死盯。這八節車皮是我們的命。中途不管列車停在哪一站，任何人敢靠近車廂砸門撬鎖……」
陳安瀾停頓一秒，眼神冷戾。
「不用請示，往死里打！」
「明白！」九個人齊聲低吼。
列車底部的輪轂發出巨大的摩擦聲。整節車廂劇烈晃動了一下，隨後開始加速。
鋼鐵列車撕開風雪，在廣袤荒涼的西伯利亞平原上狂奔。狂風順著通風口的縫隙灌入，發出類似野獸嚎叫的聲音。
夜幕迅速降臨。極寒吞噬了天地。
列車駛過一個無名的廢棄鐵路岔口。
黑暗的站台廢墟後方，停著三輛老舊的拉達轎車。
車窗搖下。兩點猩紅的菸頭火光在風雪中閃爍。
幾雙充滿貪婪與殺意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在加速駛過的貨運專列。一根被凍得發硬的鋼管伸出車窗，敲擊在車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拉達轎車的發動機轟鳴，車燈亮起兩道慘黃的光柱，碾碎積雪，朝著列車駛去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