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百萬豪賭的底牌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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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濕。牆皮剝落。

  頭頂的白熾燈電流聲滋滋作響。

  八個小弟蹲在牆根,雙手抱著頭。張雲山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泥水坑。

  帳上沒錢了。

  一百四十二萬,一分不剩。連買回程硬座票的錢都是趙強從鞋底摳出來的零碎。

  「哥,咱是不是瘋了?」一個小弟抬頭,聲音發顫。「那是現金啊……一百多萬的現金,全換成了那堆破衣服和鐵皮罐頭。」

  十平米的房間裡人心惶惶。幾個月來倒賣漢卡積攢的狂妄,被這空空如也的帳本徹底擊碎。在他們有限的認知里,錢只有拿在手裡的才是錢。

  陳安瀾坐在床沿。他手裡拿著一把瑞士軍刀,慢條斯理地刮著指甲。

  門外的走廊傳來腳步聲。

  砰!

  陳安瀾站起身,一腳踹開房間角落的紙箱。

  紙箱裂開。黃色的封箱膠帶斷裂。

  陳安瀾彎腰,單手抓出一盒五百克裝的紅燒豬肉罐頭。「啪」的一聲,重重砸在掉漆的茶几上。

  鐵皮罐頭與木桌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八個小弟嚇得同時打了個哆嗦。張雲山立刻轉過身。

  「覺得錢沒了?」陳安瀾掃視全場,眼神冷冽。「覺得這堆鐵皮是廢品?」

  他拿起瑞士軍刀,挑開易拉環。「嘶啦」一聲。

  濃郁的油脂香味瞬間在沉悶的房間裡散開。大塊的帶皮肥肉混合著紅亮色的醬汁,展現在眾人眼前。

  「張雲山,你告訴他們。蘇聯遠東現在的氣溫是多少。」陳安瀾握著罐頭。

  「零下……零下二十度。」張雲山咽了一口唾沫。

  「零下二十度。盧布天天貶值,今天能買一塊麵包的錢,明天連一根火柴都買不到。」陳安瀾將罐頭推到茶几中央。「那裡沒有糧食,沒有輕工業,整個遠東軍區的後勤補給線已經處於半癱瘓狀態。」

  他撐住桌面,身體前傾。

  「在餓著肚子的邊防軍眼裡,這盒東西是什麼?」陳安瀾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響,「這是熱量,這是命。」

  牆根的小弟們停止了發抖。他們盯著那盒滿是油脂的罐頭。

  「幾盒罐頭,能換來火車站調度員的一個特殊車皮指標。十盒罐頭,能讓邊防檢查站的綠燈直接對我們的貨車敞開。」陳安瀾敲擊著鐵皮,「如果拿去切爾基佐沃市場,這玩意兒能換光頭黨手裡的AK-47,能換遠東黑幫的保護。」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白襯衫的袖口。

  「美金在遠東買不到命,這東西能。一百萬現金算什麼?把這三十萬罐頭拉過格羅傑科沃海關,在莫斯科,它能帶來一千萬的利潤。」

  房間裡安靜了十來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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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雲山看著桌上的罐頭,呼吸逐漸粗重。眼球攀上紅血絲。

  八個小弟猛地站了起來。恐慌退散。眾人眼中滿是貪婪與狂熱。

  「大哥,咱什麼時候走!」黃毛喉結滾動,死死盯著茶几。

  「貨上火車。」陳安瀾收起軍刀,「我回一趟京城。你們跟著車,直接去綏芬河等我。」

  倒春寒的京城,風雪交加。

  中關村的四合院裡,林小滿剛盤完最後一筆帳下班。堂屋的燈還亮著。

  沈雲舒坐在爐火前,手裡捧著一本全英文的《宏觀經濟學》。爐子上溫著小米粥。

  木門推開,夾雜著寒風。

  陳安瀾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沈雲舒立刻放下書,快步上前,幫他脫掉外套。

  「吃飯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

  陳安瀾抓住她的手。手很暖和。

  他沒有回答,而是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巨大的牛皮紙袋。

  打開紙袋,一件純白色的狐狸毛領大衣展現在眼前。毛髮雪白,毫無雜質,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高級的光澤。

  陳安瀾抖開大衣,直接披在沈雲舒的肩上。

  衣服極其貼合。沈雲舒本就擁有不盈一握的楚腰和完美的黃金比例。狐狸毛領襯托著她清冷澄澈的狐狸眼。

  顯得格外動人。

  沈雲舒低頭看著這件造價不菲的大衣。她沒有推脫。她知道這是陳安瀾在千里之外的溫州街頭,一眼相中便毫不猶豫為她買下的偏愛。

  她嗅到了陳安瀾袖口殘留的菸草味,還有一種極度壓抑的肅殺氣息。

  那是即將奔赴未知絞肉機前的底色。

  陳安瀾低頭看著她。「明天我要走了!」

  沈雲舒抬起頭。她沒有問去哪裡,也沒有流一滴眼淚。她只是張開雙臂,極其用力地抱緊陳安瀾的腰。

  臉頰埋在他寬闊的胸膛上。

  「平安回來。」沈雲舒閉上眼睛,「我等你。」

  陳安瀾的手臂收緊。他聞著女孩髮絲間的清香。在這冰冷的鋼鐵年代,這是他唯一不容觸碰的逆鱗。

  「好!」陳安瀾鬆開手,轉身走向裡屋收拾行囊。

  1991年3月10日。

  京城火車站貨運專列站台。

  鋼鐵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汽笛轟鳴。白色的蒸汽噴吐在寒冷的空氣中。

  陳安瀾穿著一襲黑色長款蘇式軍大衣。大衣的下擺被風吹起。

  他站在月台上,看著站台工作人員將最後一個貨櫃封簽鎖死。裡面裝滿了一百四十二萬資金砸出的全部身家。

  張雲山和八名小弟列隊站在他身後。十二天的長途押運和精神折磨,讓他們徹底褪去了混子的油滑。此刻的他們,眼神兇狠,動作幹練。

  遠處,林小滿拿著厚厚的報關單據跑過來。

  「老闆,出關手續全部辦妥。趙慶國在綏芬河口岸接應。」林小滿遞上文件。

  列車再次鳴笛。

  車門重重關上。綠皮車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巨大的車輪碾壓過鐵軌。滿載著羽絨服、皮夾克、打火機和三十萬盒高熱量肉罐頭的專列,朝著極寒的北境口岸狂飆而去。

  車廂內光線昏暗。

  陳安瀾靠在硬座椅背上,閉上眼睛。

  邊境線上的餓狼已經張開了嘴。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把這些罐頭塞進他們的喉嚨里。這是在這個混亂年代建立新秩序的第一步。

  窗外,京城的殘雪迅速倒退。

  車頭直指西伯利亞的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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