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資本狂飆,江浙廠長的心理防線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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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輛破舊的伏爾加轎車停在海寧皮革城外。初春的江浙,空氣潮濕。紡織廠車間裡,縫紉機踏板的轟鳴刺耳,氣流悶熱渾濁。皮革的焦糊味混雜著縫紉機油的氣味,直往人鼻腔里鑽。

  陳安瀾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身後的張雲山。他只穿一件白襯衫,大步邁入廠長辦公室。

  廠長趙金福五十出頭,頭頂微禿,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看到陳安瀾一行人,他掃過張雲山幾人的外地口音,目光停留在陳安瀾過於年輕的面龐上。

  一頭外地肥羊。趙金福在心底迅速做出判斷。

  「陳老闆,這是按照您的要求,連夜趕出來的樣品。」趙金福滿臉堆笑。他從衣架上取下三件黑亮的皮夾克,平鋪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皮面光澤度極好,走線均勻。

  張雲山伸手搓了搓皮料。「料子挺軟,看著不錯。」

  趙金福笑容更盛。「我們海寧的皮子,在全國都是拔尖的。您看這版型,這亮度。進價只要一百一。您要是拿三千件,我直接給您算一百的底價。」

  陳安瀾沒有接話。他走到辦公桌前,目光在皮夾克上掃過。

  他伸出手,扯住皮夾克的領口。沒有去摸所謂的真皮皮面,而是直接捏住了前襟的主拉鏈。

  拉鏈呈亮銀色,在頂燈下閃著光。

  陳安瀾手指發力,「唰」地一聲將拉鏈拉到底,接著猛然向上提拉。重複三次,速度極快。

  緊接著,陳安瀾抄起桌上的菸灰缸。

  沒有任何預兆,他高高揚起手臂,將菸灰缸狠狠砸在皮衣的主拉鏈上。

  「砰!」

  悶響迴蕩在辦公室內。

  亮銀色的拉鏈頭當場崩裂。幾顆拉鏈齒直接飛出,砸在趙金福的臉上。

  趙金福嚇得倒退兩步,手裡的核桃掉在地上。張雲山等人也愣住了。

  「鋅合金骨架,表面鍍了一層劣質鎳。」陳安瀾扔掉菸灰缸,聲音極冷,「皮革是碎皮壓合的二層皮。衣服里襯用的全化纖材料。趙廠長,你就拿這種垃圾來糊弄我?」

  趙金福額頭滲出汗水,強撐場面。「陳老闆,這已經是按一百塊的標準……」

  「我要的貨,是發往西伯利亞的!」陳安瀾厲聲打斷,一步跨到辦公桌前,雙手撐住桌面,「蘇聯遠東現在是零下三十度的極寒氣溫。這種劣質鋅合金拉鏈一凍就脆。只要用力一拉,拉鏈直接斷掉。衣服漏風,是會凍死人的!」

  陳安瀾直起身,眼神極具壓迫感。「我不是做一錘子買賣的散戶倒爺!」

  趙金福雙腿發軟。他混跡商場幾十年,從未在一個年輕人身上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威壓。他擦了一把汗。「可是陳老闆,真皮加上好五金,成本太高。你們外地人拿不出那麼多現款……」

  「雲山!」陳安瀾冷喝。

  張雲山立刻招手。兩名小弟上前,將兩個沉重的黑色密碼箱重重砸在辦公桌上。

  「啪嗒!」鎖扣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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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萬嶄新的百元大鈔,一疊疊碼放得整整齊齊。紅色的鈔票瞬間填滿趙金福的視線。

  錢的味道直接蓋過了屋裡的皮革味。

  趙金福呼吸急促。九十年代初,三十萬現金足以買下半個國營小廠。

  「三十萬現款。」陳安瀾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三千件皮夾克,進價我出一百二十元。皮面必須是頭層牛皮。所有的拉鏈和五金件,全部換成櫻花國進口的YKK最高規格防凍五金。」

  陳安瀾停頓一秒。「錯一個線頭,扣你十件的錢。能做,現在簽合同。不能做,我現在就走。」

  趙金福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九十度鞠躬,聲音顫抖。「陳老闆放心!我立刻讓車間停下所有散單。三天之內,我保證三千件頂級皮服,保質保量出廠!」

  鏡頭轉到蕭山。

  離開海寧,一行人沒有停歇。三輛麵包車在國道上狂飆。

  蕭山羽絨服廠。

  倉庫內,鴨絨亂飛。

  陳安瀾看了一眼鴨絨的充絨量,報出死價。「五十五塊,三千件。十六萬五千現金現在結清,馬上裝車。」

  廠長連價都不還,立刻簽字蓋章。

  當晚,溫州打火機廠。

  陳安瀾看著流水線上源源不斷生產的金屬防風打火機。在蘇聯遠東的暴風雪中,這種能防風點菸的火機是絕對的硬通貨。

  十五萬現金堆在操作台上。

  「塑料外殼兩毛,壓電陶瓷芯五毛,丁烷氣體加運費三毛。給你留五毛的單件利潤。」陳安瀾當場算出成本底牌,「一塊五毛錢一個。給我來十萬個。」

  溫州老闆驚得啞口無言,當場接單。

  張雲山和八個小弟搬著一箱箱貨物裝車。肌肉酸痛,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這種不把錢當錢、流水般的瘋狂斂貨,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做生意的認知。

  兩天後的黃昏,溫州街頭。

  車隊裝載完畢,準備北返。陳安瀾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

  車窗外,一家剛開業的高檔港資服飾店閃過。

  陳安瀾突然睜開眼。「停車!」

  他推開門,走下車。

  服飾店寬大的玻璃櫥窗里,假人模特身上穿一件純白色的狐狸毛領大衣。毛色雪白純粹,沒有任何雜質。修身的收腰剪裁,盡顯質感。

  在漫天飛舞的鈔票與商場傾軋的殘酷氛圍中,這件大衣顯得格格不入。

  陳安瀾站在櫥窗外。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沈雲舒的面容。

  那雙清冷澄澈的狐狸眼。那不盈一握的楚腰。她若穿上這件衣服,站在京北大學的雪地里,必定風華絕代。

  陳安瀾推門走入。

  「老闆娘,這件大衣多少錢?」

  老闆娘看了一眼陳安瀾風塵僕僕的襯衫,語氣敷衍。「這是港島來的高定款,純進口狐狸毛。不還價,一千八百塊。」

  一千八。相當於普通工人近一年的工資。

  陳安瀾面無表情,從兜里掏出一沓鈔票。點出十八張,直接拍在櫃檯上。

  「給我包起來!」

  他甚至沒有去檢查衣服的內襯和走線。因為這是買給沈雲舒的,他只看中它能襯托她的美。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他,此刻卻展現出毫無保留的偏愛。

  車隊駛離浙江,停在國道收費站旁修整。

  六輛載重卡車裝滿了皮裝、羽絨服和打火機。

  張雲山拿著記帳單,坐在車頭。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帳面上一百多萬的巨額現金,短短一周,已經花得精光。

  這可是他們大半年拼死拼活賣漢卡賺來的全部身家。

  陳安瀾走過來,將裝有狐狸毛大衣的紙袋放進駕駛室。

  「安瀾。」張雲山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乾,「皮大衣、羽絨服、打火機,北邊天氣冷,能賣出好價錢,這我懂。」

  張雲山舉起帳本,手抖得更厲害了。


  張雲山滿臉絕望。「咱們這半年賣漢卡的百萬身家,一滴都不剩了。要是這批貨在海關出了點岔子,咱們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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