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破冰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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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的正房裡,爐火燒得正旺。

  林小滿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把一本帳冊平推到八仙桌上。

  「加上這個月的漢卡利潤,目前公司帳面可動用的現金流,共計一百四十二萬。」林小滿報出數字,語調平穩。

  陳安瀾坐在太師椅上,翻閱著從綏芬河帶回來的貨運批文。他沒有看帳本,直接合上文件。老趙被他留在了格羅傑科沃海關打通鐵路關節,邊境的基礎已經砸實,現在差的是直達莫斯科權力核心的通行證。

  「雲山哥,去裡屋把那套西裝拿出來。」陳安瀾站起身。

  張雲山快步走進裡屋,捧出一套嶄新的高定深黑色西裝。陳安瀾脫下夾克,換上襯衫,打好溫莎結,套上西裝外套。

  「另外,去地窖把那兩瓶七十年代初的飛天茅台帶上。」陳安瀾扣上西裝紐扣,「還有那盒頂級的明前龍井。」

  張雲山咽了一口唾沫,立刻轉身照辦。他知道陳安瀾平時根本不喝酒,今天動用這套行頭和極品存貨,絕對是要去見天大的人物。

  下午六點,京城和平飯店。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外鋪著厚重的紅地毯。走廊兩側站著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

  宴會廳的包廂大門虛掩,濃烈的雪茄菸霧順著門縫往外飄。

  包廂內,氣氛十分沉悶。

  市輕工業局的王處長拿著一份稿子,額頭全是汗水。他正磕磕巴巴地報著數據:「我們廠生產的搪瓷盆,質量過硬,暖水瓶的保溫效果……」

  主座上,蘇聯駐華商務參贊維克托粗暴地擺了擺手。

  維克託身形極其魁梧,滿臉紅光。他扯開領帶,將手裡的劣質伏特加酒杯重重磕在玻璃轉盤上。

  「王處長,你們這些東西在莫斯科根本賣不出去。」維克托操著生硬的中文,語氣極度不耐煩,「我們需要的是禦寒的物資!你們反覆推銷這些破搪瓷盆,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王處長漲紅了臉,轉頭求助旁邊的翻譯。翻譯低著頭,不敢接茬。

  包廂外的走廊上。

  陳安瀾領著提黑皮箱的張雲山走到門口。兩名安保人員立刻上前,伸手擋住去路。

  「同志,請出示涉外洽談會的邀請函。」安保人員打量著陳安瀾,語氣冷硬。

  張雲山手摸向口袋裡的證件,陳安瀾按住他的手背。

  陳安瀾沒有理會安保,他透過包廂的門縫,看清了主座上滿臉煩躁的維克托。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陳安瀾突然開口,音量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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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的是俄語。這絕不是邊境上那種混雜著東北髒話的低劣倒爺口音,而是純正到了極點、帶著莫斯科上流貴族專屬彈舌音的腔調。發音圓潤,字正腔圓,在空曠的走廊里甚至帶出了一絲回音。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憂鬱的日子裡須要鎮靜: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普希金的名詩,用這種最頂級的腔調念出,瞬間穿透了半掩的包廂木門。

  包廂內,維克托猛地抬起頭。

  他眼中的不耐煩瞬間被震驚取代。這種口音,他已經有五年沒有聽到過了。哪怕是在蘇聯駐華大使館,能講出這種地道莫斯科老城貴族腔調的人也屈指可數。

  維克托一把推開椅子,大步走到包廂門口,拉開大門。

  他看著站在門外的陳安瀾。筆挺的西裝,從容不迫的眼神,以及剛剛那段毫無瑕疵的俄語。

  「同志,退下。」維克托直接用中文呵斥兩名安保人員。

  安保人員面面相覷,只能收回手,退到兩側。

  維克托換上俄語,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年輕的朋友,快請進!」

  陳安瀾微微點頭,帶著張雲山大步跨入包廂。

  王處長和一眾國內官員看著這個毫無官方背景、甚至沒有邀請函的年輕人堂而皇之地坐到了維克托的旁邊,全都愣在原地。

  維克托坐回主座,立刻讓人給陳安瀾倒酒。服務員拿過桌上的紅星二鍋頭。

  陳安瀾抬手擋住酒瓶。

  他看了一眼維克托面前那瓶喝了一半的劣質伏特加,直接伸手將它推到桌子邊緣。

  「雲山。」陳安瀾頭也沒回。

  張雲山立刻上前,打開黑色皮箱。兩瓶泛著枯黃色澤、酒標已經微微發脆的七十年代絕版飛天茅台,穩穩放在了轉盤上。接著,他又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裡面裝著頂級的明前龍井。

  維克托的眼睛直了。他在華夏待了三年,深知這種年份的茅台根本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這是絕對的特權象徵。

  陳安瀾擰開茅台的瓶蓋。

  濃郁的醬香瞬間在煙霧繚繞的包廂內炸開,徹底壓過了伏特加的酒精味和雪茄的刺鼻味。

  陳安瀾親自給維克托倒滿一杯。

  「維克托先生。」陳安瀾舉起酒杯,依舊用那口純正的莫斯科俄語,「生意上的事,今天不談。這杯酒,敬莫斯科郊外的風雪,敬紅場上的白鴿。」

  維克托渾身一震。

  這半年來,他每天面對的都是拿著報表、滿臉討好的國內官員。沒人關心莫斯科,也沒人能用這種直擊靈魂的母語和他聊家鄉。再加上陳安瀾出手的闊綽與這種無與倫比的從容,維克托的大腦迅速做出判斷:這個年輕人,應該是華夏某個隱藏紅色家族的核心子弟!

  只有那種從小接受最頂級的內部教育、擁有龐大資源的家族,才能培養出這種氣場。

  「敬莫斯科!」維克托眼眶泛紅,舉起酒杯,與陳安瀾的杯子重重撞在一起。

  他仰頭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維克托發出暢快的呼氣聲。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陳安瀾兌現了諾言,絕口不提一個字的生意。

  他用俄語和維克托聊托爾斯泰,聊蘇聯遠東軍區的換防,聊伏爾加河的結冰期。旁邊的王處長等人完全插不上話,只能尷尬地坐著,看著兩人你來我往,酒杯頻頻碰撞。

  酒過三巡,維克托的領帶已經徹底扯掉,滿臉通紅,直接攬住了陳安瀾的肩膀,開始稱兄道弟。

  陳安瀾見火候已到。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個極度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邊緣露出一抹墨綠色的富蘭克林頭像。

  整整兩萬美金。

  陳安瀾隨手將信封壓在維克托的菸灰缸下。動作極其自然,仿佛那只是一疊普通的廢紙。

  「維克托老兄,我的貨下周在格羅傑科沃海關過境。車上全是最好的重磅皮夾克和高絨羽絨服。」陳安瀾抽出一根煙,遞給維克托。

  維克托看到信封的厚度,心臟狂跳。他不動聲色地將信封掃進自己的公文包里。

  「老弟,你算是找對路了。」維克托點燃香菸,深吸一口,壓低聲音用俄語快速說道,「莫斯科現在是最冷的寒冬。切爾基佐沃市場現在的皮服和羽絨服缺口達到了八成!只要貨能落地,全都能按美金現鈔結算。」

  陳安瀾吐出一口煙霧:「但是莫斯科的黑市寡頭割據,我該找誰呢。」

  維克托眼神一凜。他看著陳安瀾,徹底放下了最後的戒備。對方連切爾基佐沃市場都知道,顯然是做足了功課。

  維克托拿起桌上的鋼筆,扯過一張潔白的餐巾紙。

  他在紙上快速寫下一串九位數的電話號碼。

  「打這個電話。」維克托將餐巾紙推到陳安瀾面前,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敲,「找娜塔莎。她是整個莫斯科最大的輕工業批發寡頭,控制著三個分銷大市場。你就說,是『北方的熊』介紹來的。」

  陳安瀾瞥了一眼號碼,沒有立刻收起餐巾紙,而是端起酒杯。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老弟,祝你成功!」維克托大笑,再次一飲而盡。

  晚上十點。

  陳安瀾帶著張雲山走出和平飯店的大門。

  初春的京城夜風依舊凜冽。陳安瀾站在台階上,拿出那張寫著號碼的餐巾紙。

  他掏出一盒火柴,擦亮。

  火苗舔舐紙角。陳安瀾看著餐巾紙在指尖化為灰燼,隨風散落在紅地毯旁。

  九位數的號碼和暗號,已經深深印在他重塑的大腦里。有了娜塔莎這條線,他在蘇聯的貿易版圖完成了從邊境到莫斯科心臟的最核心閉環。

  通道通了。現在,只需要海量的貨。

  陳安瀾轉頭,看向身後的張雲山。

  「叫齊院子裡剩下的八個兄弟。」陳安瀾眼神冷厲,語氣果決,「帶上我們帳面上所有的現金底子。去火車站買票,今晚南下江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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