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京北底牌定乾坤，引路老兵入局
陳安瀾右手從大衣內側抽回。
一部暗紅色硬皮本落在辦公桌的玻璃台板上。
啪！
聲音不大，卻在靜謐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孫衛華眼皮跳動。他本以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會掏出一沓鈔票來砸人，或者拿出某位省廳領導的批條。
玻璃台板上，只有一本巴掌大的證件。
暗紅色封皮，正中央印著燙金的國徽。下方是四個楷體大字。
京北大學。
孫衛華的目光落在證件上，瞳孔瞬間收縮。
他伸手抓過證件，動作急躁地翻開。內頁左上角貼著陳安瀾的一寸免冠黑白照片，照片邊緣壓著鮮紅的鋼印。右側寫著大一新生，計算機系。
孫衛華呼吸徹底停滯。
一九九一年，大學生是絕對的天之驕子。而京北大學這四個字，代表著華夏最高學府，代表著只要順利畢業，就會直接進入國家部委或者核心科研機構。這根本不是有錢就能進的地方，背後代表的人脈與能量，深不可測。
孫衛華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一個十八歲的大一新生，不在學校里上課，反而跑到零下三十度的邊境口岸，張口就是蘇聯遠東的絕密經濟數據和匯率走勢。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學生。這很可能是京城某個通天家族出來歷練的子弟。
「哐當！」
孫衛華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太大，大腿撞在辦公桌邊緣，身後的黑色人造革皮椅被帶翻在地，發出巨大的悶響。
他沒有去扶椅子。
「陳……陳同學。」孫衛華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之前的傲慢蕩然無存，甚至帶上了明顯的結巴，「快請坐，我給你倒茶。」
張雲山站在後方，雙手從旅行包拉鏈上移開。他看著前一秒還趾高氣昂的孫經理此刻滿頭大汗、低聲下氣，心中對陳安瀾的敬畏再次拔高。
僅僅一個本子，就砸碎了體制內老油條的防線。
「茶就不喝了。」陳安瀾伸手拿回學生證，揣進大衣口袋，「咱們談正事吧。」
孫衛華趕緊彎腰扶起椅子，順勢坐下，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掛靠資質沒問題。公司可以出具全部通關批文和外匯結算帳戶。」孫衛華穩住心神，切入利益核心，「按邊貿的行規，流水走我們對公帳戶，手續費抽成百分之五。陳同學，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陳安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百分之二。」陳安瀾語氣毫無起伏，「多一分都不行。」
孫衛華臉色頓變。他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陳同學，這不合規矩。百分之二連打點海關的費用都不夠。我們對外經貿公司上下幾十號人要吃飯，還要承擔外匯結算的風險。真不能再低了。」孫衛華開始叫苦。
陳安瀾看著他，眼神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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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經理，不用在我面前算這筆爛帳。」陳安瀾直接戳破他的底牌，「你們公司去年的外匯留成指標沒有完成吧。現在的帳面上，外匯缺口極大。我走你們的公帳，每一筆盧布結算兌換成美元或人民幣，都能直接填補你們的指標窟窿。這百分之二的手續費，是白送給你們的政績。」
孫衛華手心出汗。
陳安瀾的話，字字誅心，精準踩在經貿公司目前的死穴上。
「至於海關的打點，不需要你們操心。我的貨，我自然有辦法通關。」陳安瀾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張辦公桌，「百分之二。同意，馬上就簽合同。不同意，我們就去找市物資局的外貿科。」
辦公室陷入死寂。
牆上的機械掛鍾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孫衛華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手控制不住地發抖，茶水表面盪起層層波紋。他看著陳安瀾那雙墨黑色的眼睛，從中找不到絲毫商量的餘地。
足足過了一分鐘。
「好。百分之二。」孫衛華重重放下茶缸，咬牙拍板。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掛靠協議，填上數字，簽字，蓋上公章。
陳安瀾接過協議，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遞給身後的張雲山。
「合作愉快！」陳安瀾站起身。
簽完字，孫衛華的態度變得很客氣。他覺得眼前的年輕人雖然背景深厚、眼光毒辣，但邊境實操和書本理論完全是兩碼事。蘇聯遠東現在就是一片法外之地。
「陳老弟，恕我直言。你的貨到了對面，可不是單純做買賣那麼簡單。」孫衛華換了稱呼，主動示好，「對面的海關、警察、還有那些光頭黨，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你們沒有熟人帶路，貨一出關就會被吞得連渣都不剩。」
陳安瀾沒有打斷他，靜待下文。
孫衛華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內線電話，快速搖了兩圈搖把。
「讓老趙馬上滾上來。」
放下電話，孫衛華抬頭解釋：「這是我手底下的外勤隊長，趙慶國。南疆退伍老兵，參加過對安南的自衛反擊戰。在海參崴和烏蘇里斯克倒騰了五年，黑白兩道門兒清。有他跟著，前期能省去你九成的麻煩。」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木門被大力推開。
一股西伯利亞的極寒冷風猛地灌入屋內。桌面上堆疊的文件被吹得嘩啦作響，散落一地。
一個穿著破舊軍大衣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進來。
他個頭不高，極為敦實。滿臉粗硬的胡茬，頭髮亂如雜草。身上帶著一股極其濃烈的劣質伏特加酒味，混雜著旱菸的焦油氣味。
最讓人側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真正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過的眼睛，銳利、兇狠，透著狼一般的野性。
趙慶國沒有看孫衛華。他反手重重關上門，目光直接鎖定了站在辦公桌前的陳安瀾和張雲山。
他的視線在陳安瀾乾淨的呢子大衣和白淨的臉上停留了半秒，立刻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Сука блять（蘇卡不列）。」趙慶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操著一口粗糲的俄語開口。這句俄語發音含混，帶著濃重的遠東黑幫俚語口音，語速極快，「孫經理，這就是你說的要在邊境搞大生意的大老闆？毛都沒長齊的雛兒，也敢去蘇聯送死？」
「喂，大學生。」趙慶國繼續用俄語挑釁，語氣極具攻擊性，「懂不懂過格羅傑科沃海關的規矩？給伊萬諾夫少校的過路費準備了多少美金？遇見紅手帕幫的崽子收保護費，你是準備尿褲子還是跪下磕頭？」
張雲山完全聽不懂俄語。
但他聽懂了對方語氣里的極度輕蔑和挑釁。他更看到了趙慶國逼近陳安瀾時那副地痞流氓的做派。
張雲山眼神瞬間變冷。他眼角的刀疤擠成一團，右腳猛地踏前一步，粗壯的拳頭瞬間握緊，骨節發出輕響。
他不管這裡是誰的地盤，敢對老闆不敬，他就會直接砸爛對方的滿嘴牙。
陳安瀾抬起右手。
擋在張雲山胸前。
張雲山立刻收住腳步，退回原位，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趙慶國。
陳安瀾理了理大衣的袖口，撣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塵。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迎上趙慶國那雙如狼般的眼睛。
「Иванов уже переведен（伊萬諾夫已經被調職了）。」
陳安瀾開口。
一串極其標準、流利的俄語從他口中吐出。發音圓潤，咬字清晰，帶著莫斯科國立大學語言學院最正宗的上層知識分子腔調。
這種腔調，與趙慶國那種混雜著黑道黑話和邊境方言的野路子俄語，形成了雲泥之別。
趙慶國臉上的冷笑猛地僵住。
陳安瀾沒有停頓，語速平穩，字字句句砸向趙慶國。
「第一，三天前莫斯科下發了第七號臨時海關法案，格羅傑科沃海關的實際控制權已經移交給了遠東軍區邊防軍第三獨立團。伊萬諾夫少校已經被就地免職調查。」
「第二，過境的買路錢不再是按人頭收美金，而是按車皮算。一車皮的底價是兩箱紅星二鍋頭加五條三五牌香菸。用美金開路，只會讓你被當成美國間諜抓進克格勃的地下室。」
「第三，紅手帕幫上個月在綏芬河對岸的火拼中已經被光頭黨徹底吞併。你現在提他們的名字，連收屍的人都找不到。」
陳安瀾每說出一條，就往前逼近一步。
趙慶國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原本因為酒精而漲紅的臉龐，此刻蒼白一片。背脊上冒出一層冷汗，瞬間將三分醉意嚇得乾乾淨淨。
陳安瀾指出的這三個情報，全都是這兩天遠東地區剛剛發生的劇變。邊境上的消息傳遞存在滯後性，哪怕是趙慶國這種手眼通天的老油條，也只知道一星半點。
而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大一新生，身在京城，卻把幾千公里外遠東邊境的軍政黑道變局摸得一清二楚。
這根本不是來鍍金的少爺。
這是一條能吃人的過江龍。
陳安瀾停在趙慶國面前半米處。
「你的情報網，落後了整整一個星期。」陳安瀾用中文做了總結，聲音冰冷，「拿著過期的消息在對岸帶路，你怎麼死在西伯利亞的雪地里都不知道。」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
孫衛華張著嘴，手裡握著的鋼筆掉在桌上。
趙慶國雙腿下意識地併攏，站出一個極其標準的軍姿。這是他當兵時面對首長才有的本能反應。
他看著陳安瀾，眼神里的輕蔑早已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撼與徹底的折服。在邊境，實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證。陳安瀾展現出的情報能力和語言碾壓，比拿槍指著他的頭更有威懾力。
趙慶國猛地伸出那雙布滿老繭、關節粗大的右手，遞到陳安瀾面前。
「老闆。」趙慶國低著頭，聲音乾澀，用最純正的東北話說道，「我老趙有眼不識泰山。以後在遠東的地界上，請多指教。」
陳安瀾垂下視線，看著那隻粗糙的手。
他伸出右手，握住。
「把鬍子刮乾淨，換件沒有酒味的衣服。」陳安瀾鬆開手，語氣恢復了平淡。
趙慶國重重點頭。
一部暗紅色硬皮本落在辦公桌的玻璃台板上。
啪！
聲音不大，卻在靜謐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孫衛華眼皮跳動。他本以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會掏出一沓鈔票來砸人，或者拿出某位省廳領導的批條。
玻璃台板上，只有一本巴掌大的證件。
暗紅色封皮，正中央印著燙金的國徽。下方是四個楷體大字。
京北大學。
孫衛華的目光落在證件上，瞳孔瞬間收縮。
他伸手抓過證件，動作急躁地翻開。內頁左上角貼著陳安瀾的一寸免冠黑白照片，照片邊緣壓著鮮紅的鋼印。右側寫著大一新生，計算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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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大學生是絕對的天之驕子。而京北大學這四個字，代表著華夏最高學府，代表著只要順利畢業，就會直接進入國家部委或者核心科研機構。這根本不是有錢就能進的地方，背後代表的人脈與能量，深不可測。
孫衛華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一個十八歲的大一新生，不在學校里上課，反而跑到零下三十度的邊境口岸，張口就是蘇聯遠東的絕密經濟數據和匯率走勢。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學生。這很可能是京城某個通天家族出來歷練的子弟。
「哐當！」
孫衛華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太大，大腿撞在辦公桌邊緣，身後的黑色人造革皮椅被帶翻在地，發出巨大的悶響。
他沒有去扶椅子。
「陳……陳同學。」孫衛華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之前的傲慢蕩然無存，甚至帶上了明顯的結巴，「快請坐，我給你倒茶。」
張雲山站在後方，雙手從旅行包拉鏈上移開。他看著前一秒還趾高氣昂的孫經理此刻滿頭大汗、低聲下氣，心中對陳安瀾的敬畏再次拔高。
僅僅一個本子，就砸碎了體制內老油條的防線。
「茶就不喝了。」陳安瀾伸手拿回學生證，揣進大衣口袋，「咱們談正事吧。」
孫衛華趕緊彎腰扶起椅子，順勢坐下，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掛靠資質沒問題。公司可以出具全部通關批文和外匯結算帳戶。」孫衛華穩住心神，切入利益核心，「按邊貿的行規，流水走我們對公帳戶，手續費抽成百分之五。陳同學，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陳安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百分之二。」陳安瀾語氣毫無起伏，「多一分都不行。」
孫衛華臉色頓變。他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陳同學，這不合規矩。百分之二連打點海關的費用都不夠。我們對外經貿公司上下幾十號人要吃飯，還要承擔外匯結算的風險。真不能再低了。」孫衛華開始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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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機械掛鍾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孫衛華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手控制不住地發抖，茶水表面盪起層層波紋。他看著陳安瀾那雙墨黑色的眼睛，從中找不到絲毫商量的餘地。
足足過了一分鐘。
「好。百分之二。」孫衛華重重放下茶缸，咬牙拍板。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掛靠協議，填上數字，簽字，蓋上公章。
陳安瀾接過協議，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遞給身後的張雲山。
「合作愉快！」陳安瀾站起身。
簽完字，孫衛華的態度變得很客氣。他覺得眼前的年輕人雖然背景深厚、眼光毒辣，但邊境實操和書本理論完全是兩碼事。蘇聯遠東現在就是一片法外之地。
「陳老弟，恕我直言。你的貨到了對面，可不是單純做買賣那麼簡單。」孫衛華換了稱呼，主動示好，「對面的海關、警察、還有那些光頭黨，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你們沒有熟人帶路，貨一出關就會被吞得連渣都不剩。」
陳安瀾沒有打斷他，靜待下文。
孫衛華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內線電話，快速搖了兩圈搖把。
「讓老趙馬上滾上來。」
放下電話，孫衛華抬頭解釋：「這是我手底下的外勤隊長，趙慶國。南疆退伍老兵，參加過對安南的自衛反擊戰。在海參崴和烏蘇里斯克倒騰了五年，黑白兩道門兒清。有他跟著，前期能省去你九成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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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西伯利亞的極寒冷風猛地灌入屋內。桌面上堆疊的文件被吹得嘩啦作響，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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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個頭不高，極為敦實。滿臉粗硬的胡茬，頭髮亂如雜草。身上帶著一股極其濃烈的劣質伏特加酒味，混雜著旱菸的焦油氣味。
最讓人側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真正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過的眼睛，銳利、兇狠，透著狼一般的野性。
趙慶國沒有看孫衛華。他反手重重關上門，目光直接鎖定了站在辦公桌前的陳安瀾和張雲山。
他的視線在陳安瀾乾淨的呢子大衣和白淨的臉上停留了半秒，立刻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Сука блять（蘇卡不列）。」趙慶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操著一口粗糲的俄語開口。這句俄語發音含混，帶著濃重的遠東黑幫俚語口音，語速極快，「孫經理，這就是你說的要在邊境搞大生意的大老闆？毛都沒長齊的雛兒，也敢去蘇聯送死？」
「喂，大學生。」趙慶國繼續用俄語挑釁，語氣極具攻擊性，「懂不懂過格羅傑科沃海關的規矩？給伊萬諾夫少校的過路費準備了多少美金？遇見紅手帕幫的崽子收保護費，你是準備尿褲子還是跪下磕頭？」
張雲山完全聽不懂俄語。
但他聽懂了對方語氣里的極度輕蔑和挑釁。他更看到了趙慶國逼近陳安瀾時那副地痞流氓的做派。
張雲山眼神瞬間變冷。他眼角的刀疤擠成一團，右腳猛地踏前一步，粗壯的拳頭瞬間握緊，骨節發出輕響。
他不管這裡是誰的地盤，敢對老闆不敬，他就會直接砸爛對方的滿嘴牙。
陳安瀾抬起右手。
擋在張雲山胸前。
張雲山立刻收住腳步，退回原位，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趙慶國。
陳安瀾理了理大衣的袖口，撣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塵。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迎上趙慶國那雙如狼般的眼睛。
「Иванов уже переведен（伊萬諾夫已經被調職了）。」
陳安瀾開口。
一串極其標準、流利的俄語從他口中吐出。發音圓潤，咬字清晰，帶著莫斯科國立大學語言學院最正宗的上層知識分子腔調。
這種腔調，與趙慶國那種混雜著黑道黑話和邊境方言的野路子俄語，形成了雲泥之別。
趙慶國臉上的冷笑猛地僵住。
陳安瀾沒有停頓，語速平穩，字字句句砸向趙慶國。
「第一，三天前莫斯科下發了第七號臨時海關法案，格羅傑科沃海關的實際控制權已經移交給了遠東軍區邊防軍第三獨立團。伊萬諾夫少校已經被就地免職調查。」
「第二，過境的買路錢不再是按人頭收美金，而是按車皮算。一車皮的底價是兩箱紅星二鍋頭加五條三五牌香菸。用美金開路，只會讓你被當成美國間諜抓進克格勃的地下室。」
「第三，紅手帕幫上個月在綏芬河對岸的火拼中已經被光頭黨徹底吞併。你現在提他們的名字，連收屍的人都找不到。」
陳安瀾每說出一條，就往前逼近一步。
趙慶國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原本因為酒精而漲紅的臉龐，此刻蒼白一片。背脊上冒出一層冷汗，瞬間將三分醉意嚇得乾乾淨淨。
陳安瀾指出的這三個情報，全都是這兩天遠東地區剛剛發生的劇變。邊境上的消息傳遞存在滯後性，哪怕是趙慶國這種手眼通天的老油條，也只知道一星半點。
而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大一新生，身在京城，卻把幾千公里外遠東邊境的軍政黑道變局摸得一清二楚。
這根本不是來鍍金的少爺。
這是一條能吃人的過江龍。
陳安瀾停在趙慶國面前半米處。
「你的情報網，落後了整整一個星期。」陳安瀾用中文做了總結，聲音冰冷，「拿著過期的消息在對岸帶路，你怎麼死在西伯利亞的雪地里都不知道。」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
孫衛華張著嘴，手裡握著的鋼筆掉在桌上。
趙慶國雙腿下意識地併攏，站出一個極其標準的軍姿。這是他當兵時面對首長才有的本能反應。
他看著陳安瀾，眼神里的輕蔑早已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撼與徹底的折服。在邊境，實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證。陳安瀾展現出的情報能力和語言碾壓，比拿槍指著他的頭更有威懾力。
趙慶國猛地伸出那雙布滿老繭、關節粗大的右手，遞到陳安瀾面前。
「老闆。」趙慶國低著頭，聲音乾澀，用最純正的東北話說道，「我老趙有眼不識泰山。以後在遠東的地界上，請多指教。」
陳安瀾垂下視線，看著那隻粗糙的手。
他伸出右手，握住。
「把鬍子刮乾淨，換件沒有酒味的衣服。」陳安瀾鬆開手，語氣恢復了平淡。
趙慶國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