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破格傳授與高光時刻
暴雨沖刷著二號基坑。
泥水狂流，五米深的坑壁大面積剝落。
橘黃色的挖掘機向下滑去。十幾噸的重量壓在懸空的履帶上，金屬底盤發出讓人牙酸的撕裂聲。
「完了！全完了！」替班司機雙手死死抱住頭，聲音破了音。
小李和小王站在泥水裡，渾身發抖。他們手裡攥著扳手，腳下一步都不敢邁。
十幾萬的機器，真要掉下去，賣了他們也賠不起。
「起開！」
一聲怒喝平地炸響。
陳德厚一把掀掉手裡的防水布。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過沒過腳踝的泥漿，衝到小李面前，奪過那把十七毫米扳手。
他直接順著傾斜的履帶，手腳並用攀上機身。
「陳叔！危險！」小李反應過來，大喊出聲。
陳德厚充耳不聞。他一把扯開燙手的發動機艙蓋，半截身子直接扎了進去。
柴油機憋熄火後，艙內溫度極高。刺鼻的焦糊味和滾燙的熱浪直撲面門。
「別亂拉主閥門！」陳德厚的吼聲從機艙里傳出，帶著嘶啞，「是先導油路堵了！泄壓沒用！」
小王愣在原地。他幹了兩年學徒，根本沒聽過先導油路。
陳德厚閉著眼，腦子裡瘋狂翻動那本厚厚的硬抄本。這幾個月，他把那些錯綜複雜的管線圖硬生生刻在了腦子裡。
摸到了。
先導濾芯的底座。
滾燙的鑄鐵直接貼在他的手背上，皮膚瞬間泛紅起泡。陳德厚咬緊牙關，沒有出聲。他憑著感覺將扳手卡進底座螺絲，手臂肌肉隆起，猛地發力。
「咔噠。」
螺絲鬆動。
「嗤——」
帶著高溫的黑色廢油混合著雜質噴射而出，糊了陳德厚一身。
「打火！重新打火！」
陳德厚猛地抽出上半身，扒著機艙邊緣，衝著駕駛室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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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班司機早就嚇傻了，連滾帶爬地摸到鑰匙，用力擰到底。
發動機爆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黑煙從排氣管噴出。
「收大臂！快！」
司機胡亂拉動操作杆。
原本懸在半空的大臂瞬間獲得液壓動力，鏟斗重重砸在基坑邊緣的實地上。借著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機身轟隆隆地倒退。
履帶碾過泥濘，退回了安全的平地。
基坑邊緣徹底塌方，幾噸爛泥砸進坑底。
四周死一般寂靜。只有柴油機的轟鳴聲和暴雨聲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睜大眼睛，看著從機艙里爬出來的陳德厚。
他那身破舊的勞保服沾滿黑色的機油，滿頭滿臉都是泥水。右手手背上，一排透明的水泡觸目驚心。
替班司機連滾帶爬地從駕駛室上跳下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半跪在泥濘里。他仰起頭，看著滿身機油的陳德厚，聲音抖得像是在打擺子：「陳、陳叔……你真連命都不要了？！剛才那履帶都懸空一半了，機子要是滑下去，你半截身子扎在機艙里，連個全屍都留不下啊！」
他劇烈地喘息著，驚魂未定地回頭看了一眼安全停在平地上的龐然大物，眼淚混著雨水糊了滿臉。
「十幾萬啊……」司機猛地回過頭，一把攥住陳德厚沾滿泥漿的褲腿，帶著哭腔吼道，「這可是十幾萬的鐵疙瘩！剛才要是真折在這個坑裡，把我論斤賣了都賠不起，我下半輩子就算徹底交代了！陳叔……你今天拼了命保住這機子，等於是救了我的命啊！」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手裡的扳手「吧嗒」一聲掉在泥水裡。
「神了……真是神了。」小李滿眼不可置信，結結巴巴地開口，「陳叔，你滿打滿算來工地才幾個月？你一個四十多歲才開始從頭學修車的人，怎麼連劉師傅都覺得棘手的急症也能修？這可是先導油路啊！上次二號機犯這毛病，劉師傅排查了快兩個小時，你鑽進去不到二十分鐘就給捅開了？！」
「就是啊……」小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雨，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德厚，喃喃自語，「我都干兩年學徒了，連先導濾芯長啥樣都不知道。陳叔，你幾十歲的人了，真敢拿命拼這十幾萬的機器啊……天天看你熬夜啃那個破本子，還真讓你把這鐵王八給吃透了？」
面對幾個年輕人的極度震驚，陳德厚沒有說話。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沉默地坐在一隻空汽油桶上。他沒去管手背上火辣辣的水泡，而是從內兜里掏出那個硬抄本，用乾淨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沾染的一點泥點。
遠處，一輛破舊的吉普車瘋狂按著喇叭，急剎在工地門口。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劉大春連雨衣都沒穿，衝進雨幕。他接到電話說二號機出事了，一路飆車趕回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
機器好好的停在平地上。發動機運轉平穩。
小李趕緊跑過去，把剛才陳德厚不要命鑽機艙、二十分鐘修好先導油路的事一字不落地匯報。
劉大春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陳德厚身上。
雨停了。
烏雲裂開一道縫隙，橘紅色的夕陽灑在泥濘的工地上。
劉大春走過去。他停在陳德厚面前，伸手在自己的工裝口袋裡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包癟了半邊的紅塔山。
他抽出一根煙，遞到陳德厚嘴邊。
陳德厚抬起頭，愣了一下。
劉大春掏出防風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湊近菸頭。
陳德厚湊過去，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吸進肺里，壓住了發顫的呼吸。
「老陳。」劉大春開口，聲音沙啞，沒了往日的暴躁。
陳德厚捏著煙，沒吭聲。
「李科長把你塞進來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怎麼把你弄走。」劉大春看著陳德厚的手背，「我最煩走後門的關係戶。」
他吐出一口煙圈，接著說道：「但你是個純爺們。」
周圍的學徒屏住呼吸。在這個工地上，劉大春就是天，他很少這麼評價一個人。
「這聲師傅，我認了。」劉大春掐滅手裡的菸頭，轉過身，一腳踩上挖掘機的履帶，「過來！」
陳德厚猛地站起身。
他把硬抄本塞進懷裡，大步走過去。
劉大春掀開剛才陳德厚擰開的機艙蓋，指著裡面密密麻麻的管線。
「這是主泵，這是先導閥。你剛才擰的地方是對的，但下次要是這根回油管也堵了，機器一樣得憋死。」劉大春手指重重敲在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管上。
陳德厚趕緊掏出老花鏡戴上，翻開筆記本。
「師傅，這個管子通哪兒？」他拿著半截鉛筆，眼睛死死盯著劉大春指的位置。
「通分配閥。拿筆，畫下來。」劉大春語氣嚴厲。
一老一少趴在滾燙的機箱上。
夕陽將挖掘機的輪廓拉得很長。發動機平穩的轟鳴聲在空氣中震盪，濃重的機油味散不開。
陳德厚一筆一畫地把那根管子添在圖上。
他握筆的手還在抖。
四十多歲，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他終於在這個滿是爛泥的工地上，砸下了屬於自己的底氣。遠在京城的陳安瀾此刻正站在四合院的台階上，看著初春的夜色，他絕不會想到，自己無心插柳的一個決定，在未來將會孵化出一個怎樣的工程帝國。
泥水狂流，五米深的坑壁大面積剝落。
橘黃色的挖掘機向下滑去。十幾噸的重量壓在懸空的履帶上，金屬底盤發出讓人牙酸的撕裂聲。
「完了！全完了！」替班司機雙手死死抱住頭，聲音破了音。
小李和小王站在泥水裡，渾身發抖。他們手裡攥著扳手，腳下一步都不敢邁。
十幾萬的機器，真要掉下去，賣了他們也賠不起。
「起開！」
一聲怒喝平地炸響。
陳德厚一把掀掉手裡的防水布。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過沒過腳踝的泥漿，衝到小李面前，奪過那把十七毫米扳手。
他直接順著傾斜的履帶，手腳並用攀上機身。
「陳叔！危險！」小李反應過來，大喊出聲。
陳德厚充耳不聞。他一把扯開燙手的發動機艙蓋，半截身子直接扎了進去。
柴油機憋熄火後，艙內溫度極高。刺鼻的焦糊味和滾燙的熱浪直撲面門。
「別亂拉主閥門！」陳德厚的吼聲從機艙里傳出，帶著嘶啞，「是先導油路堵了！泄壓沒用！」
小王愣在原地。他幹了兩年學徒，根本沒聽過先導油路。
陳德厚閉著眼，腦子裡瘋狂翻動那本厚厚的硬抄本。這幾個月，他把那些錯綜複雜的管線圖硬生生刻在了腦子裡。
摸到了。
先導濾芯的底座。
滾燙的鑄鐵直接貼在他的手背上，皮膚瞬間泛紅起泡。陳德厚咬緊牙關，沒有出聲。他憑著感覺將扳手卡進底座螺絲，手臂肌肉隆起，猛地發力。
「咔噠。」
螺絲鬆動。
「嗤——」
帶著高溫的黑色廢油混合著雜質噴射而出，糊了陳德厚一身。
「打火！重新打火！」
陳德厚猛地抽出上半身，扒著機艙邊緣，衝著駕駛室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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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機爆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黑煙從排氣管噴出。
「收大臂！快！」
司機胡亂拉動操作杆。
原本懸在半空的大臂瞬間獲得液壓動力，鏟斗重重砸在基坑邊緣的實地上。借著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機身轟隆隆地倒退。
履帶碾過泥濘，退回了安全的平地。
基坑邊緣徹底塌方，幾噸爛泥砸進坑底。
四周死一般寂靜。只有柴油機的轟鳴聲和暴雨聲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睜大眼睛，看著從機艙里爬出來的陳德厚。
他那身破舊的勞保服沾滿黑色的機油，滿頭滿臉都是泥水。右手手背上，一排透明的水泡觸目驚心。
替班司機連滾帶爬地從駕駛室上跳下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半跪在泥濘里。他仰起頭，看著滿身機油的陳德厚，聲音抖得像是在打擺子：「陳、陳叔……你真連命都不要了？！剛才那履帶都懸空一半了，機子要是滑下去，你半截身子扎在機艙里，連個全屍都留不下啊！」
他劇烈地喘息著，驚魂未定地回頭看了一眼安全停在平地上的龐然大物，眼淚混著雨水糊了滿臉。
「十幾萬啊……」司機猛地回過頭，一把攥住陳德厚沾滿泥漿的褲腿，帶著哭腔吼道，「這可是十幾萬的鐵疙瘩！剛才要是真折在這個坑裡，把我論斤賣了都賠不起，我下半輩子就算徹底交代了！陳叔……你今天拼了命保住這機子，等於是救了我的命啊！」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手裡的扳手「吧嗒」一聲掉在泥水裡。
「神了……真是神了。」小李滿眼不可置信，結結巴巴地開口，「陳叔，你滿打滿算來工地才幾個月？你一個四十多歲才開始從頭學修車的人，怎麼連劉師傅都覺得棘手的急症也能修？這可是先導油路啊！上次二號機犯這毛病，劉師傅排查了快兩個小時，你鑽進去不到二十分鐘就給捅開了？！」
「就是啊……」小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雨，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德厚，喃喃自語，「我都干兩年學徒了，連先導濾芯長啥樣都不知道。陳叔，你幾十歲的人了，真敢拿命拼這十幾萬的機器啊……天天看你熬夜啃那個破本子，還真讓你把這鐵王八給吃透了？」
面對幾個年輕人的極度震驚，陳德厚沒有說話。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沉默地坐在一隻空汽油桶上。他沒去管手背上火辣辣的水泡，而是從內兜里掏出那個硬抄本，用乾淨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沾染的一點泥點。
遠處，一輛破舊的吉普車瘋狂按著喇叭，急剎在工地門口。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劉大春連雨衣都沒穿，衝進雨幕。他接到電話說二號機出事了，一路飆車趕回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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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春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陳德厚身上。
雨停了。
烏雲裂開一道縫隙，橘紅色的夕陽灑在泥濘的工地上。
劉大春走過去。他停在陳德厚面前，伸手在自己的工裝口袋裡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包癟了半邊的紅塔山。
他抽出一根煙，遞到陳德厚嘴邊。
陳德厚抬起頭，愣了一下。
劉大春掏出防風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湊近菸頭。
陳德厚湊過去，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吸進肺里，壓住了發顫的呼吸。
「老陳。」劉大春開口，聲音沙啞，沒了往日的暴躁。
陳德厚捏著煙，沒吭聲。
「李科長把你塞進來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怎麼把你弄走。」劉大春看著陳德厚的手背，「我最煩走後門的關係戶。」
他吐出一口煙圈，接著說道：「但你是個純爺們。」
周圍的學徒屏住呼吸。在這個工地上，劉大春就是天，他很少這麼評價一個人。
「這聲師傅，我認了。」劉大春掐滅手裡的菸頭，轉過身，一腳踩上挖掘機的履帶，「過來！」
陳德厚猛地站起身。
他把硬抄本塞進懷裡，大步走過去。
劉大春掀開剛才陳德厚擰開的機艙蓋，指著裡面密密麻麻的管線。
「這是主泵，這是先導閥。你剛才擰的地方是對的，但下次要是這根回油管也堵了，機器一樣得憋死。」劉大春手指重重敲在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管上。
陳德厚趕緊掏出老花鏡戴上，翻開筆記本。
「師傅，這個管子通哪兒？」他拿著半截鉛筆，眼睛死死盯著劉大春指的位置。
「通分配閥。拿筆，畫下來。」劉大春語氣嚴厲。
一老一少趴在滾燙的機箱上。
夕陽將挖掘機的輪廓拉得很長。發動機平穩的轟鳴聲在空氣中震盪，濃重的機油味散不開。
陳德厚一筆一畫地把那根管子添在圖上。
他握筆的手還在抖。
四十多歲，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他終於在這個滿是爛泥的工地上，砸下了屬於自己的底氣。遠在京城的陳安瀾此刻正站在四合院的台階上，看著初春的夜色，他絕不會想到，自己無心插柳的一個決定，在未來將會孵化出一個怎樣的工程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