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華興的鐵血門規
東廂房的木門向外推開。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陳安瀾披著黑色呢子大衣，走出屋門。皮鞋踩在積雪上，壓出兩道實印。
張雲山站在台階下方。十二個乾瘦青年擠在院牆根的雪窩裡。北風捲起屋檐的殘雪，扑打在他們滿是補丁的軍大衣上。
陳安瀾站定，沒有開口。視線自上而下，從左到右，逐一掃過這十二個人。
被他盯上的人，下意識避開視線，雙手往袖管里縮得更深，雙腿不由自主地併攏。這種視線冷硬且極具穿透力，毫無波瀾。
隊伍中間，一個染著黃髮、穿著舊皮夾克的青年往前跨出一步。他往凍僵的掌心哈了一口熱氣，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半包壓癟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抽出一根，雙手捧著遞向台階上的陳安瀾。
「陳老闆，新年好。」黃毛咧開嘴，露出一口煙燻黃牙，右腳腳尖在雪地里點著節拍，「黑子哥說您帶我們去京城發財。我也算黑子哥的老兄弟，前年南街收租子，我替黑子哥擋過酒瓶子。您看，這到了京城，是不是得給我安排個小隊長乾乾？我也好幫您管教下面這幫不懂事的新人。」
這番話透著明顯的邀功意味。他仗著跟張雲山混過幾年街頭，企圖用江湖上的舊情分，來拿捏眼前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年輕人。
趙強和李昆臉色劇變。張雲山右拳瞬間握緊。
陳安瀾視線下垂，落在黃毛遞過來的那根煙上。煙紙發黃，拿著煙的手指甲縫裡藏著黑泥。
陳安瀾沒有接煙。他側過頭，看向張雲山。
目光交匯。張雲山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頭皮發麻。
張雲山二話沒說，大步跨上前半步，抬起右腿。皮靴的硬底帶著風聲，結結實實踹在黃毛的肚子上。
黃毛髮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他重重砸在身後的雪堆里，壓出一個深坑，積雪四下飛濺。
「黑子哥！你幹什麼！」黃毛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嘴裡噴出大團白氣，面部肌肉因疼痛扭曲在一起。
張雲山衝上前，單腳踩住黃毛的胸口。他彎腰揪住黃毛那撮黃髮，用力往後拉扯。
「閉上你的臭嘴。華興公司只有老闆，沒有哥。你這套江湖拉幫結派的臭毛病，留著回南街講吧！」張雲山聲音極冷。
黃毛痛得眼淚直流，嘴裡依舊罵著粗話，雙手試圖掰開張雲山的鐵鉗。
「把他扔出去。」陳安瀾語氣平淡。
隊伍里兩名反應快的小弟立刻上前。他們一左一右架起黃毛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院門外走。黃毛的膠鞋在平整的雪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黑痕。
院門被重重關上。門栓拉上。留下黃毛在門外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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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人，剩下十一個。
院子裡只剩下寒風颳過光禿樹枝的嗚咽聲。這群底層草莽再看向台階上的陳安瀾時，先前的輕視一掃而空，滿眼只剩敬畏。
陳安瀾走下台階，軍大衣的下擺掃過一簇枯草。
「我們華興公司不講江湖義氣，只講規矩。」陳安瀾開口，聲音在冷空氣中傳得極遠，字字清晰，「從今天起，入我麾下，立三條鐵規。」
他豎起右手食指。
「第一，黃賭毒，誰碰，剁誰的手。」
手指豎起第二根。
「第二，不准仗勢欺人，不准欺行霸市。你們做的是正規生意。惹了公家的麻煩，我第一個親手送你們進去。」
手指豎起第三根。
「第三，令行禁止。我的話就是規矩。讓你們往前走，前面是火坑也得跳。讓你們停下，就算前面堆著金山，也不准多看一眼。」
陳安瀾收回手，掃視面前十一人。
「犯了一條，立刻滾蛋。覺得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走。」
安靜。十一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他們站得筆直，雙腿緊繃，沒有一個人挪動半寸腳步。
「服從老闆的規矩！」張雲山轉過身，帶頭怒吼。
「服從老闆的規矩！」十一個人挺起胸膛，跟著大吼出聲。聲音震落了院牆黑瓦上的積雪。
陳安瀾側頭打了個手勢。
趙強立刻走上前。他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敞開，露出裡面一沓沓嶄新的百元大鈔。
「雲山，給他們發錢。」陳安瀾轉身上了台階，背對眾人說道。
張雲山從紙袋裡抽出鈔票。他走到第一個人面前，手指快速撥動，數出五張百元大鈔，直接拍在對方凍得皸裂的手心裡。
五百塊。
在1991年的宜安縣，這是一個普通紡織廠工人整整一年不吃不喝的全部工資。此時此刻，這筆巨款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砸在這群窮光蛋的手裡。
剛才還凍得發抖的十一個人，雙手死死捏著五張薄薄的鈔票。有人眼眶通紅，有人呼吸變得極度粗重。站在邊緣的一個青年把錢湊到鼻尖，貪婪地深吸著油墨的香味。
「這是安家費！」陳安瀾停在屋門口，轉頭看著他們，「把家裡的老人安頓好。年後跟著我，只要幹活利索，這五百塊，只夠當你們一天的零花錢。」
打完巴掌給甜棗。雷霆手段立威，真金白銀收心。
這群曾經在街頭爛泥里打滾的混子，骨子裡的江湖痞氣被那一腳和這五百塊錢徹底剔除。他們看向陳安瀾的眼神，變成了絕對服從。
大年初五，清晨。
宜安縣城南長途客運站外。天色灰濛濛亮，氣溫降至零下五度。冷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一輛包下的長途大巴停在國道旁。排氣管噴出濃濃的黑煙，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陳安瀾站在大巴車門前。沈雲舒穿著淡藍色大衣，圍著紅格子圍巾，站在他身邊。蘇晚和沈雲華正在往沈雲舒的帆布包里塞煮熟的雞蛋和蘋果。
「媽，夠了，裝不下了。」沈雲舒拉住蘇晚的手，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捂著。
「出門在外，多帶點吃的不吃虧。到了京城，別捨不得花錢，照顧好自己。」蘇晚眼眶泛紅，仔細替女兒整理大衣領口。
沈雲華走到陳安瀾面前，語氣比半年前沉穩許多。「瀾哥，我姐交給你了。家裡有我，不要操心。」
陳安瀾拍了拍沈雲華的肩膀，接過沈雲舒手裡的帆布包。
張雲山拿著點名冊，站在第一輛大巴的車門旁。
十一個新加入的小弟全部把頭髮剃成了乾淨利落的平頭。他們背著鋪蓋卷，按照身高順序排成一列。沒有交頭接耳，沒有抽菸亂丟菸頭。
這種整齊劃一的做派，惹得客運站旁邊等車的普通旅客紛紛側目，甚至主動讓出一條通道。
「上車吧。」陳安瀾護著沈雲舒的後背，擋住側面吹來的冷風，兩人走上台階。
大巴車門關閉。司機踩下油門，車輛緩緩駛入國道，朝著北方的京城進發。
陳安瀾披著黑色呢子大衣，走出屋門。皮鞋踩在積雪上，壓出兩道實印。
張雲山站在台階下方。十二個乾瘦青年擠在院牆根的雪窩裡。北風捲起屋檐的殘雪，扑打在他們滿是補丁的軍大衣上。
陳安瀾站定，沒有開口。視線自上而下，從左到右，逐一掃過這十二個人。
被他盯上的人，下意識避開視線，雙手往袖管里縮得更深，雙腿不由自主地併攏。這種視線冷硬且極具穿透力，毫無波瀾。
隊伍中間，一個染著黃髮、穿著舊皮夾克的青年往前跨出一步。他往凍僵的掌心哈了一口熱氣，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半包壓癟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抽出一根，雙手捧著遞向台階上的陳安瀾。
「陳老闆，新年好。」黃毛咧開嘴，露出一口煙燻黃牙，右腳腳尖在雪地里點著節拍，「黑子哥說您帶我們去京城發財。我也算黑子哥的老兄弟，前年南街收租子，我替黑子哥擋過酒瓶子。您看，這到了京城，是不是得給我安排個小隊長乾乾？我也好幫您管教下面這幫不懂事的新人。」
這番話透著明顯的邀功意味。他仗著跟張雲山混過幾年街頭，企圖用江湖上的舊情分，來拿捏眼前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年輕人。
趙強和李昆臉色劇變。張雲山右拳瞬間握緊。
陳安瀾視線下垂，落在黃毛遞過來的那根煙上。煙紙發黃，拿著煙的手指甲縫裡藏著黑泥。
陳安瀾沒有接煙。他側過頭，看向張雲山。
目光交匯。張雲山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頭皮發麻。
張雲山二話沒說，大步跨上前半步，抬起右腿。皮靴的硬底帶著風聲，結結實實踹在黃毛的肚子上。
黃毛髮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他重重砸在身後的雪堆里，壓出一個深坑，積雪四下飛濺。
「黑子哥！你幹什麼！」黃毛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嘴裡噴出大團白氣，面部肌肉因疼痛扭曲在一起。
張雲山衝上前，單腳踩住黃毛的胸口。他彎腰揪住黃毛那撮黃髮，用力往後拉扯。
「閉上你的臭嘴。華興公司只有老闆，沒有哥。你這套江湖拉幫結派的臭毛病，留著回南街講吧！」張雲山聲音極冷。
黃毛痛得眼淚直流，嘴裡依舊罵著粗話，雙手試圖掰開張雲山的鐵鉗。
「把他扔出去。」陳安瀾語氣平淡。
隊伍里兩名反應快的小弟立刻上前。他們一左一右架起黃毛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院門外走。黃毛的膠鞋在平整的雪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黑痕。
院門被重重關上。門栓拉上。留下黃毛在門外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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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只剩下寒風颳過光禿樹枝的嗚咽聲。這群底層草莽再看向台階上的陳安瀾時，先前的輕視一掃而空，滿眼只剩敬畏。
陳安瀾走下台階，軍大衣的下擺掃過一簇枯草。
「我們華興公司不講江湖義氣，只講規矩。」陳安瀾開口，聲音在冷空氣中傳得極遠，字字清晰，「從今天起，入我麾下，立三條鐵規。」
他豎起右手食指。
「第一，黃賭毒，誰碰，剁誰的手。」
手指豎起第二根。
「第二，不准仗勢欺人，不准欺行霸市。你們做的是正規生意。惹了公家的麻煩，我第一個親手送你們進去。」
手指豎起第三根。
「第三，令行禁止。我的話就是規矩。讓你們往前走，前面是火坑也得跳。讓你們停下，就算前面堆著金山，也不准多看一眼。」
陳安瀾收回手，掃視面前十一人。
「犯了一條，立刻滾蛋。覺得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走。」
安靜。十一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他們站得筆直，雙腿緊繃，沒有一個人挪動半寸腳步。
「服從老闆的規矩！」張雲山轉過身，帶頭怒吼。
「服從老闆的規矩！」十一個人挺起胸膛，跟著大吼出聲。聲音震落了院牆黑瓦上的積雪。
陳安瀾側頭打了個手勢。
趙強立刻走上前。他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敞開，露出裡面一沓沓嶄新的百元大鈔。
「雲山，給他們發錢。」陳安瀾轉身上了台階，背對眾人說道。
張雲山從紙袋裡抽出鈔票。他走到第一個人面前，手指快速撥動，數出五張百元大鈔，直接拍在對方凍得皸裂的手心裡。
五百塊。
在1991年的宜安縣，這是一個普通紡織廠工人整整一年不吃不喝的全部工資。此時此刻，這筆巨款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砸在這群窮光蛋的手裡。
剛才還凍得發抖的十一個人，雙手死死捏著五張薄薄的鈔票。有人眼眶通紅，有人呼吸變得極度粗重。站在邊緣的一個青年把錢湊到鼻尖，貪婪地深吸著油墨的香味。
「這是安家費！」陳安瀾停在屋門口，轉頭看著他們，「把家裡的老人安頓好。年後跟著我，只要幹活利索，這五百塊，只夠當你們一天的零花錢。」
打完巴掌給甜棗。雷霆手段立威，真金白銀收心。
這群曾經在街頭爛泥里打滾的混子，骨子裡的江湖痞氣被那一腳和這五百塊錢徹底剔除。他們看向陳安瀾的眼神，變成了絕對服從。
大年初五，清晨。
宜安縣城南長途客運站外。天色灰濛濛亮，氣溫降至零下五度。冷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一輛包下的長途大巴停在國道旁。排氣管噴出濃濃的黑煙，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陳安瀾站在大巴車門前。沈雲舒穿著淡藍色大衣，圍著紅格子圍巾，站在他身邊。蘇晚和沈雲華正在往沈雲舒的帆布包里塞煮熟的雞蛋和蘋果。
「媽，夠了，裝不下了。」沈雲舒拉住蘇晚的手，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捂著。
「出門在外，多帶點吃的不吃虧。到了京城，別捨不得花錢，照顧好自己。」蘇晚眼眶泛紅，仔細替女兒整理大衣領口。
沈雲華走到陳安瀾面前，語氣比半年前沉穩許多。「瀾哥，我姐交給你了。家裡有我，不要操心。」
陳安瀾拍了拍沈雲華的肩膀，接過沈雲舒手裡的帆布包。
張雲山拿著點名冊，站在第一輛大巴的車門旁。
十一個新加入的小弟全部把頭髮剃成了乾淨利落的平頭。他們背著鋪蓋卷，按照身高順序排成一列。沒有交頭接耳，沒有抽菸亂丟菸頭。
這種整齊劃一的做派，惹得客運站旁邊等車的普通旅客紛紛側目，甚至主動讓出一條通道。
「上車吧。」陳安瀾護著沈雲舒的後背，擋住側面吹來的冷風，兩人走上台階。
大巴車門關閉。司機踩下油門，車輛緩緩駛入國道，朝著北方的京城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