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狂卷十萬再南下
初冬的陽光穿透四合院光禿禿的老槐樹枝丫，在正房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財務室里，只有計算器按鍵的「滴滴」聲。
林小滿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在帳本最後一頁重重劃下一道橫線。她握著原子筆的右手猛地抬起，「啪」的一聲將筆拍在實木桌面上。
平日裡那張刻板嚴肅的臉上，此刻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財務報表，抬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陳安瀾。
「一百套漢卡，全部清空了。」林小滿的聲音乾澀發緊，咽了一口唾沫才繼續出聲，「扣除物料成本、代工費、4萬5千的稅，以及海林那八家店的抽成。短短七天，淨回款6萬4千元。」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張雲山原本靠在門框上抽菸，聽到這個數字，雙腿一軟，後背重重擦在門框上，手裡燃燒了一半的紅塔山掉在腳面上。他顧不上燙，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堆用舊報紙包著的、堆成小山般的鈔票。
趙強和李昆呼吸粗重，眼珠子裡布滿血絲，死盯著那堆錢挪不開視線。
「知道了。」陳安瀾語氣平淡。他靠在椅背上，從風衣口袋裡摸出打火機把玩，「雲山，去開門。」
張雲山猛地回神，拉開正房大門。
院外，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涌了進來。海林帶頭，八家裝機店的老闆擠進院子。他們手裡全都緊緊攥著黑色塑膠袋。
就在一周前，這些人面對大廠代理商王老闆還唯唯諾諾，此刻看向陳安瀾的眼神里卻透著狂熱的諂媚。
「陳老闆！」海林搶步上前，直接將黑色塑膠袋放在石桌上，扯開袋口，露出一沓沓嶄新的百元大鈔，「這是兩萬塊現金！我預定下批貨的五十套！全款壓在你這！」
其他七家老闆見狀，生怕落後，紛紛把裝滿現金的塑膠袋往桌上砸。
「我訂三十套！也是全款！」
「陳老闆，先給我發！我加錢！」
張雲山看著石桌上瞬間堆出十幾萬現金，心臟狂跳，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
陳安瀾抬起眼皮，左手壓在石桌邊緣，擋住了張雲山的動作。
「華興科技的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陳安瀾目光掃過海林等人，聲音冷硬，不容置疑，「我不收預付款，也不拿你們的本錢壓底。回去等著，貨到了，自然會通知你們。」
海林愣住，臉色訕訕。這年頭做生意，誰不是變著法子套取下家的資金流。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對十幾萬白送的現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人群面面相覷，不敢違逆陳安瀾的意思，只能陪著笑臉，提著錢灰溜溜地退出四合院。
大門關上。張雲山滿臉不解。
「安瀾，那可是十幾萬白送的周轉資金，幹嘛不收？」
陳安瀾站起身，將風衣拉鏈拉到領口：「拿了他們的錢，我們就欠了債，出貨節奏就得被他們牽著走。不收錢，渠道的生殺大權就永遠捏在我們手裡。」
張雲山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徹底服氣。
「小滿，把這11萬塊全部存進銀行，換成全國通兌的匯票。」陳安瀾又拿出五萬塊錢，「雲山，收拾東西，明早火車站集合。我們再次南下。」
「這次進多少？」張雲山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安瀾豎起一根手指：「一千套。」
三十多個小時後。深圳賽格電子市場。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松香與海腥味。
陳安瀾走在最前面，卻沒有帶隊上三樓去找上次合作的「潮汕虎哥」。他腳步一轉，直奔二樓拐角處一家掛著「明通電子」招牌的大檔口。
檔口比周圍鋪面大出一倍，玻璃櫃裡擺著各類主控晶片和進口板卡。櫃檯後，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乾瘦男人正低頭撥算盤，指尖撥珠的聲音清脆急促。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皮掃了陳安瀾一眼。
「幾位老闆，要什麼貨？」
陳安瀾沒有寒暄，直接將營業執照和一張四萬五千元的銀行匯票副本拍在玻璃櫃檯上。
「老闆，拿五百片十型漢卡主控晶片。要帶海關清關批文的原廠貨。九十塊一片。」
金邊眼鏡男人撥算盤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拿起營業執照看了兩眼，又低頭掃過匯票副本，露出一絲笑意。
「華興科技？」他把營業執照輕輕彈了一下，「北方來的？」
「京城。」陳安瀾答得乾脆。
「京城現在也有人做漢卡了？」明通老闆靠回椅背，目光在陳安瀾臉上打量，「小老闆年紀不大，胃口倒是不小。五百片主控晶片，壓在手裡可不是小數目。賣不出去，砸手上就是一堆垃圾。」
張雲山聽得眉頭一皺，剛想開口，陳安瀾抬手壓住了他。
「賣不賣得出去，是我的事。」陳安瀾看著明通老闆，「你只需要保證貨的渠道正規。」
明通老闆笑了笑。
他伸手敲了敲櫃檯，「九十塊這個價，你是從誰嘴裡聽來的？三樓姓黃的？」
陳安瀾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平靜地說道：「賽格沒有秘密。二樓三樓的貨，從哪條線進來，清關單是誰蓋的章，價格能壓到哪裡，大家心裡都有數。」
明通老闆眼神微微一凝。
他終於坐直了身體，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對方穿著風衣，臉上還帶著長途火車留下的疲憊，可那雙眼睛卻沉得嚇人，完全不像剛來賽格撞運氣的外地客。
「有意思！」明通老闆把營業執照放回桌上，「五百片可以給你，但九十塊一片，我沒多少利潤。」
陳安瀾伸手拿回匯票副本，動作沒有半點猶豫。
「那我去三樓。」
說完，他轉身就走。
「等等！」
明通老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安瀾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
明通老闆盯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年輕人，做生意不是這麼談的。你連口茶都不喝，就急著走？」
陳安瀾這才側過身。
「我趕時間！」他說，「你也趕時間。我想三樓那位完全吃掉京城這條線，對你並沒好處。」
這句話落下，明通老闆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笑出聲來。
「好，好一個京城來的小老闆。」他摘下金邊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了擦，「你不是來買貨的，你是來給我遞刀子的。」
陳安瀾沒有接這句話。
明通老闆重新戴上眼鏡，朝裡屋喊了一聲：「阿輝，開保險柜，把十型主控拿五包出來。」
裡屋很快傳來金屬櫃門打開的聲音。
不多時，夥計抱著五個防靜電袋走出來，整齊擺在櫃檯上。
明通老闆伸手按住袋子，沒有立刻鬆開。
「陳老闆，我可以按九十給你。」他壓低聲音，「但你以後若是吃量，不能只認三樓那幫潮汕佬。賽格這棟樓，不止他們有貨。」
陳安瀾看著他：「只要你的貨源穩定，是正規渠道，價格公道，我的單子不會少你的。」
「痛快！」
明通老闆鬆開手。
陳安瀾隨手抽出三片，摸出強光手電和放大鏡，仔細檢查引腳、絲印和封裝邊緣。明通老闆看著他的動作，眼中有些驚訝。
「懂行？」
「吃過虧的人，都懂一點。」
陳安瀾確認無誤後，將晶片放回防靜電袋，點出四萬五千元現金匯票推過去。
明通老闆沒有馬上收錢，而是盯著他問：「陳老闆，京城那邊真有這麼大的量？」
陳安瀾淡淡道：「這只是試單。」
明通老闆撥錢的動作猛地一停。
片刻後，他臉上的笑容比剛才熱絡了許多。
「阿輝，把封條貼好，用我們明通電子的防偽封條。」他轉頭又看向陳安瀾，「陳老闆，下次來，提前給我打電話。我給你留貨。」
陳安瀾敲了敲防靜電袋。
「好！下次再會。」
趙強將貼著「明通電子」封條的袋子裝進帆布包。張雲山跟在後面，腦子轉得飛快。他湊到陳安瀾身邊低聲開口。
「陳哥，咱上次不是跟三樓那個虎哥談好了九十塊的價格嗎？幹嘛換一家進貨？」
陳安瀾大步走向通往三樓的樓梯：「不能把命脈全掛在一個人身上，萬一他坐地起價，咱們就得停擺。做生意，永遠不要給任何人卡你脖子的機會。」
張雲山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脊背發涼。這種深沉的御心術和分化手段，根本不像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
賽格三樓。虎哥正坐在藤椅上抽著萬寶路，盤算著怎麼在那個北方小子身上再榨出點利潤。
陳安瀾一行人出現在檔口前。
「喲，小陳老闆來了。」虎哥沒有起身，吐出一口煙圈，拿捏著姿態，「最近海關查得嚴，這清關貨的價格嘛，得往上走走。一百塊一片，少一分都不行。」
陳安瀾沒說話，側開半步。
站在他身後的趙強刻意抬高了手裡的帆布包，袋口敞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貼著「明通電子」防偽封條的五個防靜電袋。
虎哥的視線掃過那個封條，夾著香菸的手指猛地一抖，菸灰直接掉在褲腿上。明通電子是二樓最大的水貨兼清關商，也是他在這棟樓里最大的死對頭。
「我還需要五百片。」陳安瀾看著虎哥僵硬的臉，「九十塊一片。不行，我就下樓繼續找明通拿貨。」
虎哥臉上的傲慢瞬間消失。他猛地站起身，直接將香菸掐滅，臉上堆起笑容。
「小陳老闆說笑了！咱們都是老交情，九十就九十！」虎哥繞出櫃檯，親自拉開椅子，大聲衝著裡屋喊，「阿強！泡茶！把老家帶來的極品大紅袍拿出來！」
陳安瀾沒坐，拿到貨付完尾款，轉身就離開了。
帶著湊齊的一千片晶片，四人直奔城中村的鐵皮廠房。
黃德才正光著膀子，拿著扳手修理波峰焊機。看到陳安瀾遞過來的一千套漢卡的加工合同和兩萬塊加工費，他驚得手一抖，扳手直接砸在腳背上。
「嘶——」黃德才疼得直吸涼氣，眼睛卻死死黏在錢上。
「黃老闆，我要的比較急，這幾天先別接其他散單了。」陳安瀾看著他。
「陳老闆放心！」黃德才扯著嗓子大吼，轉身對著流水線工人下令，「把剛才接的電子錶板子全拔了！兩台機器二十四小時滿負荷，全線給你趕這批貨！」
五天後。京城四合院。
大門緊鎖。正房裡拉上厚厚的窗簾，不透一絲光亮。
兩台簡易燒錄機擺在實木桌上，指示燈瘋狂閃爍。陳安瀾定下死規矩：兩班倒，機器停人不准停。
濃烈的松香味和沖鼻的廉價咖啡味在屋子裡發酵。
壓下撥杆的「咔噠」聲，晶片拔出的摩擦聲，機械而枯燥地迴蕩。四個人雙眼熬得通紅。李昆困得直點頭，被張雲山一腳踹在小腿上踢醒。
陳安瀾直接將速溶咖啡粉倒進嘴裡，嚼碎咽下，強行驅散腦神經傳來的陣陣刺痛。
歷經七十二小時的連續熬夜。第一批五百張漢卡燒錄完畢，整齊地碼放在五個大紙箱裡。
「哐當！」張雲山扔下手裡的鑷子，連床都不上，直接倒在裝滿漢卡的紙箱上，幾秒鐘後便打起了震天的呼嚕。很快趙強和李昆也癱在床上睡著了。
陳安瀾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他走到院子裡的水槽邊，擰開水龍頭，將刺骨的井水潑在臉上。
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滴落。陳安瀾回到屋裡，脫下滿是松香氣味的外套，換上一件乾淨的藏青色風衣。他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布滿血絲的雙眼和隱隱發青的眼底，推開四合院的大門。
下午四點，京北大學圖書館側面的林蔭道。
深秋的冷風捲起地上的銀杏葉。沈雲舒穿著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修身黑色大衣。她抱著幾本厚重的計算機專業課本，拒絕了一個試圖搭訕的大二男生，清冷孤高的氣質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她抬頭，看到了站在梧桐樹下的陳安瀾。
她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她快步跑過去，連懷裡的書本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第一批漢卡賺了六萬。我們又南下進了一千套貨。」陳安瀾看著她跑近，臉上滿是疲憊。
然而，面對這潑天的財富，沈雲舒沒有露出半點驚喜。
她站定在陳安瀾面前，仰起頭，視線死死鎖住他布滿紅血絲的雙眼，還有那熬了幾天幾夜凹陷下去的臉頰。
她的眼眶瞬間泛紅。
沈雲舒上前一步，不顧周圍學生驚異的目光，直接撲進陳安瀾的懷裡。
她踮起腳尖，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緊皺的眉頭和發青的眼底。
「陳安瀾，你不要命了嗎？」沈雲舒的聲音裡帶著心疼的顫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沒有落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要你好好的。」
陳安瀾心裡一軟。他伸出雙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髮絲間淡淡的皂角香氣。
財務室里，只有計算器按鍵的「滴滴」聲。
林小滿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在帳本最後一頁重重劃下一道橫線。她握著原子筆的右手猛地抬起，「啪」的一聲將筆拍在實木桌面上。
平日裡那張刻板嚴肅的臉上，此刻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財務報表，抬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陳安瀾。
「一百套漢卡，全部清空了。」林小滿的聲音乾澀發緊，咽了一口唾沫才繼續出聲，「扣除物料成本、代工費、4萬5千的稅，以及海林那八家店的抽成。短短七天，淨回款6萬4千元。」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張雲山原本靠在門框上抽菸，聽到這個數字，雙腿一軟，後背重重擦在門框上，手裡燃燒了一半的紅塔山掉在腳面上。他顧不上燙，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堆用舊報紙包著的、堆成小山般的鈔票。
趙強和李昆呼吸粗重，眼珠子裡布滿血絲，死盯著那堆錢挪不開視線。
「知道了。」陳安瀾語氣平淡。他靠在椅背上，從風衣口袋裡摸出打火機把玩，「雲山，去開門。」
張雲山猛地回神，拉開正房大門。
院外，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涌了進來。海林帶頭，八家裝機店的老闆擠進院子。他們手裡全都緊緊攥著黑色塑膠袋。
就在一周前，這些人面對大廠代理商王老闆還唯唯諾諾，此刻看向陳安瀾的眼神里卻透著狂熱的諂媚。
「陳老闆！」海林搶步上前，直接將黑色塑膠袋放在石桌上，扯開袋口，露出一沓沓嶄新的百元大鈔，「這是兩萬塊現金！我預定下批貨的五十套！全款壓在你這！」
其他七家老闆見狀，生怕落後，紛紛把裝滿現金的塑膠袋往桌上砸。
「我訂三十套！也是全款！」
「陳老闆，先給我發！我加錢！」
張雲山看著石桌上瞬間堆出十幾萬現金，心臟狂跳，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
陳安瀾抬起眼皮，左手壓在石桌邊緣，擋住了張雲山的動作。
「華興科技的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陳安瀾目光掃過海林等人，聲音冷硬，不容置疑，「我不收預付款，也不拿你們的本錢壓底。回去等著，貨到了，自然會通知你們。」
海林愣住，臉色訕訕。這年頭做生意，誰不是變著法子套取下家的資金流。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對十幾萬白送的現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人群面面相覷，不敢違逆陳安瀾的意思，只能陪著笑臉，提著錢灰溜溜地退出四合院。
大門關上。張雲山滿臉不解。
「安瀾，那可是十幾萬白送的周轉資金，幹嘛不收？」
陳安瀾站起身，將風衣拉鏈拉到領口：「拿了他們的錢，我們就欠了債，出貨節奏就得被他們牽著走。不收錢，渠道的生殺大權就永遠捏在我們手裡。」
張雲山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徹底服氣。
「小滿，把這11萬塊全部存進銀行，換成全國通兌的匯票。」陳安瀾又拿出五萬塊錢，「雲山，收拾東西，明早火車站集合。我們再次南下。」
「這次進多少？」張雲山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安瀾豎起一根手指：「一千套。」
三十多個小時後。深圳賽格電子市場。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松香與海腥味。
陳安瀾走在最前面，卻沒有帶隊上三樓去找上次合作的「潮汕虎哥」。他腳步一轉，直奔二樓拐角處一家掛著「明通電子」招牌的大檔口。
檔口比周圍鋪面大出一倍，玻璃櫃裡擺著各類主控晶片和進口板卡。櫃檯後，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乾瘦男人正低頭撥算盤，指尖撥珠的聲音清脆急促。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皮掃了陳安瀾一眼。
「幾位老闆，要什麼貨？」
陳安瀾沒有寒暄，直接將營業執照和一張四萬五千元的銀行匯票副本拍在玻璃櫃檯上。
「老闆，拿五百片十型漢卡主控晶片。要帶海關清關批文的原廠貨。九十塊一片。」
金邊眼鏡男人撥算盤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拿起營業執照看了兩眼，又低頭掃過匯票副本，露出一絲笑意。
「華興科技？」他把營業執照輕輕彈了一下，「北方來的？」
「京城。」陳安瀾答得乾脆。
「京城現在也有人做漢卡了？」明通老闆靠回椅背，目光在陳安瀾臉上打量，「小老闆年紀不大，胃口倒是不小。五百片主控晶片，壓在手裡可不是小數目。賣不出去，砸手上就是一堆垃圾。」
張雲山聽得眉頭一皺，剛想開口，陳安瀾抬手壓住了他。
「賣不賣得出去，是我的事。」陳安瀾看著明通老闆，「你只需要保證貨的渠道正規。」
明通老闆笑了笑。
他伸手敲了敲櫃檯，「九十塊這個價，你是從誰嘴裡聽來的？三樓姓黃的？」
陳安瀾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平靜地說道：「賽格沒有秘密。二樓三樓的貨，從哪條線進來，清關單是誰蓋的章，價格能壓到哪裡，大家心裡都有數。」
明通老闆眼神微微一凝。
他終於坐直了身體，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對方穿著風衣，臉上還帶著長途火車留下的疲憊，可那雙眼睛卻沉得嚇人，完全不像剛來賽格撞運氣的外地客。
「有意思！」明通老闆把營業執照放回桌上，「五百片可以給你，但九十塊一片，我沒多少利潤。」
陳安瀾伸手拿回匯票副本，動作沒有半點猶豫。
「那我去三樓。」
說完，他轉身就走。
「等等！」
明通老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安瀾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
明通老闆盯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年輕人，做生意不是這麼談的。你連口茶都不喝，就急著走？」
陳安瀾這才側過身。
「我趕時間！」他說，「你也趕時間。我想三樓那位完全吃掉京城這條線，對你並沒好處。」
這句話落下，明通老闆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笑出聲來。
「好，好一個京城來的小老闆。」他摘下金邊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了擦，「你不是來買貨的，你是來給我遞刀子的。」
陳安瀾沒有接這句話。
明通老闆重新戴上眼鏡，朝裡屋喊了一聲：「阿輝，開保險柜，把十型主控拿五包出來。」
裡屋很快傳來金屬櫃門打開的聲音。
不多時，夥計抱著五個防靜電袋走出來，整齊擺在櫃檯上。
明通老闆伸手按住袋子，沒有立刻鬆開。
「陳老闆，我可以按九十給你。」他壓低聲音，「但你以後若是吃量，不能只認三樓那幫潮汕佬。賽格這棟樓，不止他們有貨。」
陳安瀾看著他：「只要你的貨源穩定，是正規渠道，價格公道，我的單子不會少你的。」
「痛快！」
明通老闆鬆開手。
陳安瀾隨手抽出三片，摸出強光手電和放大鏡，仔細檢查引腳、絲印和封裝邊緣。明通老闆看著他的動作，眼中有些驚訝。
「懂行？」
「吃過虧的人，都懂一點。」
陳安瀾確認無誤後，將晶片放回防靜電袋，點出四萬五千元現金匯票推過去。
明通老闆沒有馬上收錢，而是盯著他問：「陳老闆，京城那邊真有這麼大的量？」
陳安瀾淡淡道：「這只是試單。」
明通老闆撥錢的動作猛地一停。
片刻後，他臉上的笑容比剛才熱絡了許多。
「阿輝，把封條貼好，用我們明通電子的防偽封條。」他轉頭又看向陳安瀾，「陳老闆，下次來，提前給我打電話。我給你留貨。」
陳安瀾敲了敲防靜電袋。
「好！下次再會。」
趙強將貼著「明通電子」封條的袋子裝進帆布包。張雲山跟在後面，腦子轉得飛快。他湊到陳安瀾身邊低聲開口。
「陳哥，咱上次不是跟三樓那個虎哥談好了九十塊的價格嗎？幹嘛換一家進貨？」
陳安瀾大步走向通往三樓的樓梯：「不能把命脈全掛在一個人身上，萬一他坐地起價，咱們就得停擺。做生意，永遠不要給任何人卡你脖子的機會。」
張雲山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脊背發涼。這種深沉的御心術和分化手段，根本不像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
賽格三樓。虎哥正坐在藤椅上抽著萬寶路，盤算著怎麼在那個北方小子身上再榨出點利潤。
陳安瀾一行人出現在檔口前。
「喲，小陳老闆來了。」虎哥沒有起身，吐出一口煙圈，拿捏著姿態，「最近海關查得嚴，這清關貨的價格嘛，得往上走走。一百塊一片，少一分都不行。」
陳安瀾沒說話，側開半步。
站在他身後的趙強刻意抬高了手裡的帆布包，袋口敞開，露出裡面整整齊齊貼著「明通電子」防偽封條的五個防靜電袋。
虎哥的視線掃過那個封條，夾著香菸的手指猛地一抖，菸灰直接掉在褲腿上。明通電子是二樓最大的水貨兼清關商，也是他在這棟樓里最大的死對頭。
「我還需要五百片。」陳安瀾看著虎哥僵硬的臉，「九十塊一片。不行，我就下樓繼續找明通拿貨。」
虎哥臉上的傲慢瞬間消失。他猛地站起身，直接將香菸掐滅，臉上堆起笑容。
「小陳老闆說笑了！咱們都是老交情，九十就九十！」虎哥繞出櫃檯，親自拉開椅子，大聲衝著裡屋喊，「阿強！泡茶！把老家帶來的極品大紅袍拿出來！」
陳安瀾沒坐，拿到貨付完尾款，轉身就離開了。
帶著湊齊的一千片晶片，四人直奔城中村的鐵皮廠房。
黃德才正光著膀子，拿著扳手修理波峰焊機。看到陳安瀾遞過來的一千套漢卡的加工合同和兩萬塊加工費，他驚得手一抖，扳手直接砸在腳背上。
「嘶——」黃德才疼得直吸涼氣，眼睛卻死死黏在錢上。
「黃老闆，我要的比較急，這幾天先別接其他散單了。」陳安瀾看著他。
「陳老闆放心！」黃德才扯著嗓子大吼，轉身對著流水線工人下令，「把剛才接的電子錶板子全拔了！兩台機器二十四小時滿負荷，全線給你趕這批貨！」
五天後。京城四合院。
大門緊鎖。正房裡拉上厚厚的窗簾，不透一絲光亮。
兩台簡易燒錄機擺在實木桌上，指示燈瘋狂閃爍。陳安瀾定下死規矩：兩班倒，機器停人不准停。
濃烈的松香味和沖鼻的廉價咖啡味在屋子裡發酵。
壓下撥杆的「咔噠」聲，晶片拔出的摩擦聲，機械而枯燥地迴蕩。四個人雙眼熬得通紅。李昆困得直點頭，被張雲山一腳踹在小腿上踢醒。
陳安瀾直接將速溶咖啡粉倒進嘴裡，嚼碎咽下，強行驅散腦神經傳來的陣陣刺痛。
歷經七十二小時的連續熬夜。第一批五百張漢卡燒錄完畢，整齊地碼放在五個大紙箱裡。
「哐當！」張雲山扔下手裡的鑷子，連床都不上，直接倒在裝滿漢卡的紙箱上，幾秒鐘後便打起了震天的呼嚕。很快趙強和李昆也癱在床上睡著了。
陳安瀾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他走到院子裡的水槽邊，擰開水龍頭，將刺骨的井水潑在臉上。
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滴落。陳安瀾回到屋裡，脫下滿是松香氣味的外套，換上一件乾淨的藏青色風衣。他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布滿血絲的雙眼和隱隱發青的眼底，推開四合院的大門。
下午四點，京北大學圖書館側面的林蔭道。
深秋的冷風捲起地上的銀杏葉。沈雲舒穿著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修身黑色大衣。她抱著幾本厚重的計算機專業課本，拒絕了一個試圖搭訕的大二男生，清冷孤高的氣質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她抬頭，看到了站在梧桐樹下的陳安瀾。
她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她快步跑過去，連懷裡的書本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第一批漢卡賺了六萬。我們又南下進了一千套貨。」陳安瀾看著她跑近，臉上滿是疲憊。
然而，面對這潑天的財富，沈雲舒沒有露出半點驚喜。
她站定在陳安瀾面前，仰起頭，視線死死鎖住他布滿紅血絲的雙眼，還有那熬了幾天幾夜凹陷下去的臉頰。
她的眼眶瞬間泛紅。
沈雲舒上前一步，不顧周圍學生驚異的目光，直接撲進陳安瀾的懷裡。
她踮起腳尖，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緊皺的眉頭和發青的眼底。
「陳安瀾，你不要命了嗎？」沈雲舒的聲音裡帶著心疼的顫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沒有落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要你好好的。」
陳安瀾心裡一軟。他伸出雙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髮絲間淡淡的皂角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