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南下狂飆
八月五日清晨。
宜安縣火車站廣場前，熱浪翻滾。
陳安瀾背著軍綠色帆布包，單手插在褲兜里，步伐沉穩地走到進站口外的國槐樹下。
張雲山、趙強、李昆三人立刻迎了上來。在他們身後，還站著四個生面孔。這四人中，除了一個名叫林一鳴的年輕人眼神透著幾分活泛外，其餘三個皆是膀大腰圓。四人都穿著短袖襯衫，手臂上露出刺青，嘴裡斜叼著香菸，站沒站相。
「老大！」張雲山趕緊遞上一根紅塔山。
陳安瀾沒有接煙，視線掃過那四個生面孔。
「黑子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能帶著兄弟們發大財的老闆？怎麼是個毛頭小子？」四個生面孔中，那個理著寸頭的壯漢趙廣吐出一口煙圈，歪著脖子打量陳安瀾，滿臉不屑。
張雲山眼皮猛地一跳。他根本沒出聲警告，反手一記重重的耳光抽在趙廣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蓋過了廣場上的喧鬧。趙廣被打得踉蹌退了兩步，嘴裡的香菸掉在地上，半邊臉瞬間紅腫。
「規矩我昨天晚上怎麼教你們的？」張雲山指著寸頭的鼻子怒喝，「再敢對老大有半句廢話，立馬給我滾回南關集市去要飯！」
趙廣捂著臉，看到張雲山動了真火，趕緊低頭，連聲認錯。旁邊的林一鳴見狀，心裡一緊。他腦子轉得快，立刻察覺到這個年輕「老大」氣場不對，趕緊吐掉嘴裡的菸頭，一腳踩滅，順帶悄悄踢了另外兩個兄弟一腳。三人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站得筆挺，大氣都不敢喘。
陳安瀾神色如常。他伸手拍了拍張雲山的肩膀。
「走吧！」陳安瀾只說了兩個字，直接轉身走向進站口。
一行人跟在他身後。林一鳴和趙廣三人互相遞了遞眼色，他們摸不透這個年輕人的底細，但看著張雲山那副死心塌地的模樣，幾人心裡徹底收起了輕視，對這趟南下之行生出了極大的期待。
兩天後，特區華強北。
潮濕悶熱的空氣中混雜著劣質機油、燒焦松香和汗水的味道。
陳安瀾沒有帶人去小旅館。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三張百元大鈔，在白泥崗貨運站附近直接短租了一間三百多平米的廢棄鐵皮廠房，作為臨時中轉站。
安排林一鳴、趙廣四人在廠房清理場地後，陳安瀾帶著張雲山、趙強、李昆直奔華發北路的電子市場。
進入市場，陳安瀾並沒有急著去主街的大檔口，而是帶著人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一條擁擠的偏巷，停在一家稍顯雜亂的鋪子前。
鋪子老闆「老黑」，這會兒正蹲在地上拆解顯像管。看到陳安瀾，他愣了一下，隨即扔下手裡的工具，站起身咧嘴一笑，隨意地在髒兮兮的圍裙上抹了一把手：「喲，陳老弟！沒成想你還真來了！」
在魚龍混雜的華強北，口頭承諾最不值錢。老黑本以為那只是陳安瀾給雙方下的台階，沒想到這個深藏不露的年輕人，竟然真的信守承諾找上門了。
身後，張雲山三人看著老黑想起上次的事情，眼神還有些戒備，但陳安瀾卻十分自然地走上前，語氣平淡：「答應過你的事，我自然會記得。你這兒現在有多少二手電視機和錄像機？」
老黑大笑兩聲，從兜里摸出一包萬寶路，抖出一根遞給陳安瀾，自己也叼上一根：「陳老弟開了金口，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既然你拿我老黑當朋友，廢話不說，這批貨我全按底價給你，權當交你這個兄弟！」
老黑是見識過陳安瀾的膽識和手段的，這次給足了面子，半點虛價都沒報。
陳安瀾不僅包圓了老黑店裡堆積的四十多台廢舊電視機，還順帶挑了十多台成色不錯的二手錄像機。見老黑做事敞亮，給的確實是實在價，陳安瀾也沒有還價，直接掏出現金結清。
見陳安瀾做事如此痛快，老黑也豪氣，大手一揮，直接叫了自己手底下幾個兄弟推來板車，幫陳安瀾把這批貨送回了鐵皮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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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現了給老黑的承諾後，陳安瀾這才帶著人轉回了主街。
林振東正坐在檔口裡用抹布擦拭一台索尼錄像機。抬頭看到陳安瀾，他立刻放下抹布，堆起笑臉迎了出來。
「陳老闆！我就知道你還得來！」林振東十分熱情。
陳安瀾拉開一張摺疊鐵椅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啪」的一聲拍在滿是灰塵的玻璃櫃檯上。
「林老闆，廢話不多說。一百五十台報廢的進口彩電，松下、索尼、日立都行。外殼破裂沒關係，顯像管和高壓包必須在。」陳安瀾拋出底線。
林振東心裡一驚。一百五十台！這可不是小打小鬧。
「陳老闆好胃口。不過這價格嘛，最近行情漲了，一台得六十五塊。」林振東試探著報出價格。
陳安瀾冷笑一聲，右手食指在玻璃櫃檯上敲擊出清脆的節奏。
「林老闆，你那倉庫里壓了快一年的死貨，每個月占地費至少五十塊。高壓包拆機單賣頂多十二塊，主板提煉銅金屬也就兩塊五。加上你還得僱人搬運清理。這些廢品你砸在手裡，每一天都在虧錢。」
陳安瀾看著林振東，語氣平靜。
「我給你一台四十塊。一百五十台，六千塊現款。今天我就僱車拉走，幫你清理倉庫。」
林振東額頭直冒冷汗。眼前這個年輕人算帳太狠，直接戳中了他資金周轉困難的死穴。
「四十五！不能再低了！陳老闆，大家交個朋友！」林振東咬緊牙關。
「四十。你只有十秒鐘考慮時間，不賣我去隔壁潮州阿坤的檔口。他那裡壓的貨比你還多。」陳安瀾作勢去拿櫃檯上的牛皮紙信封。
「賣賣賣！四十就四十！」林振東一把按住信封，生怕陳安瀾反悔。
跟在後面的張雲山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本以為在老黑那邊，老大不還價是因為交情，沒想到面對林振東這種滑頭商販，陳安瀾直接一口氣定下一百五十台，還硬生生把單價壓到了底線。
這哪是做買賣，簡直是把人吃得死死的。陳安瀾對老黑那樣識趣的江湖人言而有信，對林振東這種貪心不足的商販卻毫不手軟，這番手段讓幾個手下暗暗心驚。
接下來的兩天，陳安瀾帶著人在華強北各大檔口瘋狂掃蕩。憑藉著充足的現金流和超前的眼光，他專門挑別人眼裡的廢棄垃圾下手。
最終，足足三百八十台廢舊電器，連同五大箱備用集成電路和散件，全部被拉進了那個廢棄的鐵皮廠房。這批貨的數量是第一次的近三倍。
林一鳴和另外三個新收編的小弟負責扛機器裝車。他們肩膀勒出血痕，汗水濕透了褲腰，但看著堆積如山的機器，尤其是心思活絡的林一鳴，在私下裡盤算過這筆帳後，這四個人對陳安瀾已經是五體投地。
轉眼到了八月十一日。
宜安縣，第一高級中學校長辦公室。
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呼作響。校長王明遠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的搪瓷茶缸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桌上的紅色座機電話突然發出刺耳的鈴聲。
王明遠拿起話筒：「喂，宜安一中。」
電話那頭傳來縣教育局長極度亢奮、近乎咆哮的聲音：「老王！到了！通知書到了！京北大學招生辦特批，直接把錄取通知書發到了縣局！兩個！全是你們一中的！」
王明遠手腕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顧不上燙，猛地站直身體，聲音發顫：「局長，您說真的？真是京北大學？」
「這種事我能開玩笑嗎！縣電視台的攝像機都準備好了。你馬上聯繫那兩個學生的所在社區和村委會！縣裡要敲鑼打鼓送通知書下鄉！」教育局長語速極快，交代完便掛斷了電話。
王明遠扣上話筒，呼吸急促。
宜安縣這個窮鄉僻壤，建國以來就沒出過京北大學的學生，這次不僅出了，還一出就是倆。這不光是一中的榮譽，這也是整個縣委縣政府的政績。
他抽出桌上的手帕擦去額頭的汗水，立刻翻開通訊錄，手指顫抖著撥打城關社區和楊樹村村委會的電話。
烈日當頭。107國道上。
一輛滿載貨物的東風大卡車發出沉悶的轟鳴，朝著北方疾馳。
車廂內極其悶熱。張雲山坐在一堆用防雨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紙箱上，手裡捏著一根生鏽的鐵管，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用手掌重重拍了拍身下的紙箱，轉頭看向靠著車廂邊緣閉目養神的陳安瀾。
「安瀾！三百八十台！這批貨拉回去翻新出掉，咱們豈不是最少能賺七萬塊！」張雲山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唾沫星子亂飛，「七萬塊啊！這批貨要是全出掉，咱們能在縣城買下一條街吧？」
坐在旁邊的林一鳴也按捺不住內心的亢奮，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兩眼直放光地附和道：「山哥說得對！我剛才在心裡盤算了一路，老大挑的這批貨要是全修好，就算按市場最低價走，七萬塊絕對是板上釘釘！咱們以前在南關集市真是白混了，跟著老大這才是幹大事！」
在他們的認知里，買下縣城的一條街、賺到七萬塊巨款，已經是天大的財富了。
陳安瀾睜開眼睛。
他看了一眼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張雲山，又瞥了瞥一臉憧憬的林一鳴，伸手擰開軍用水壺，灌了一口水。
「看你們那點出息，縣城買條街算什麼？」陳安瀾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張雲山和林一鳴同時愣住了。
宜安縣城南郊，楊樹村。
上午十點，整個村子在熱浪中顯得格外安靜。村民們要麼在樹蔭下乘涼，要麼在田裡幹著農活。
村長王福從村委會的磚房裡狂奔出來，腳上的布鞋都跑掉了一隻。他滿頭大汗，直接朝著陳家破敗的院門狂奔而去。
宜安縣火車站廣場前，熱浪翻滾。
陳安瀾背著軍綠色帆布包，單手插在褲兜里，步伐沉穩地走到進站口外的國槐樹下。
張雲山、趙強、李昆三人立刻迎了上來。在他們身後，還站著四個生面孔。這四人中，除了一個名叫林一鳴的年輕人眼神透著幾分活泛外，其餘三個皆是膀大腰圓。四人都穿著短袖襯衫，手臂上露出刺青，嘴裡斜叼著香菸，站沒站相。
「老大！」張雲山趕緊遞上一根紅塔山。
陳安瀾沒有接煙，視線掃過那四個生面孔。
「黑子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能帶著兄弟們發大財的老闆？怎麼是個毛頭小子？」四個生面孔中，那個理著寸頭的壯漢趙廣吐出一口煙圈，歪著脖子打量陳安瀾，滿臉不屑。
張雲山眼皮猛地一跳。他根本沒出聲警告，反手一記重重的耳光抽在趙廣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蓋過了廣場上的喧鬧。趙廣被打得踉蹌退了兩步，嘴裡的香菸掉在地上，半邊臉瞬間紅腫。
「規矩我昨天晚上怎麼教你們的？」張雲山指著寸頭的鼻子怒喝，「再敢對老大有半句廢話，立馬給我滾回南關集市去要飯！」
趙廣捂著臉，看到張雲山動了真火，趕緊低頭，連聲認錯。旁邊的林一鳴見狀，心裡一緊。他腦子轉得快，立刻察覺到這個年輕「老大」氣場不對，趕緊吐掉嘴裡的菸頭，一腳踩滅，順帶悄悄踢了另外兩個兄弟一腳。三人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站得筆挺，大氣都不敢喘。
陳安瀾神色如常。他伸手拍了拍張雲山的肩膀。
「走吧！」陳安瀾只說了兩個字，直接轉身走向進站口。
一行人跟在他身後。林一鳴和趙廣三人互相遞了遞眼色，他們摸不透這個年輕人的底細，但看著張雲山那副死心塌地的模樣，幾人心裡徹底收起了輕視，對這趟南下之行生出了極大的期待。
兩天後，特區華強北。
潮濕悶熱的空氣中混雜著劣質機油、燒焦松香和汗水的味道。
陳安瀾沒有帶人去小旅館。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三張百元大鈔，在白泥崗貨運站附近直接短租了一間三百多平米的廢棄鐵皮廠房，作為臨時中轉站。
安排林一鳴、趙廣四人在廠房清理場地後，陳安瀾帶著張雲山、趙強、李昆直奔華發北路的電子市場。
進入市場，陳安瀾並沒有急著去主街的大檔口，而是帶著人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一條擁擠的偏巷，停在一家稍顯雜亂的鋪子前。
鋪子老闆「老黑」，這會兒正蹲在地上拆解顯像管。看到陳安瀾，他愣了一下，隨即扔下手裡的工具，站起身咧嘴一笑，隨意地在髒兮兮的圍裙上抹了一把手：「喲，陳老弟！沒成想你還真來了！」
在魚龍混雜的華強北，口頭承諾最不值錢。老黑本以為那只是陳安瀾給雙方下的台階，沒想到這個深藏不露的年輕人，竟然真的信守承諾找上門了。
身後，張雲山三人看著老黑想起上次的事情，眼神還有些戒備，但陳安瀾卻十分自然地走上前，語氣平淡：「答應過你的事，我自然會記得。你這兒現在有多少二手電視機和錄像機？」
老黑大笑兩聲，從兜里摸出一包萬寶路，抖出一根遞給陳安瀾，自己也叼上一根：「陳老弟開了金口，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既然你拿我老黑當朋友，廢話不說，這批貨我全按底價給你，權當交你這個兄弟！」
老黑是見識過陳安瀾的膽識和手段的，這次給足了面子，半點虛價都沒報。
陳安瀾不僅包圓了老黑店裡堆積的四十多台廢舊電視機，還順帶挑了十多台成色不錯的二手錄像機。見老黑做事敞亮，給的確實是實在價，陳安瀾也沒有還價，直接掏出現金結清。
見陳安瀾做事如此痛快，老黑也豪氣，大手一揮，直接叫了自己手底下幾個兄弟推來板車，幫陳安瀾把這批貨送回了鐵皮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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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現了給老黑的承諾後，陳安瀾這才帶著人轉回了主街。
林振東正坐在檔口裡用抹布擦拭一台索尼錄像機。抬頭看到陳安瀾，他立刻放下抹布，堆起笑臉迎了出來。
「陳老闆！我就知道你還得來！」林振東十分熱情。
陳安瀾拉開一張摺疊鐵椅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啪」的一聲拍在滿是灰塵的玻璃櫃檯上。
「林老闆，廢話不多說。一百五十台報廢的進口彩電，松下、索尼、日立都行。外殼破裂沒關係，顯像管和高壓包必須在。」陳安瀾拋出底線。
林振東心裡一驚。一百五十台！這可不是小打小鬧。
「陳老闆好胃口。不過這價格嘛，最近行情漲了，一台得六十五塊。」林振東試探著報出價格。
陳安瀾冷笑一聲，右手食指在玻璃櫃檯上敲擊出清脆的節奏。
「林老闆，你那倉庫里壓了快一年的死貨，每個月占地費至少五十塊。高壓包拆機單賣頂多十二塊，主板提煉銅金屬也就兩塊五。加上你還得僱人搬運清理。這些廢品你砸在手裡，每一天都在虧錢。」
陳安瀾看著林振東，語氣平靜。
「我給你一台四十塊。一百五十台，六千塊現款。今天我就僱車拉走，幫你清理倉庫。」
林振東額頭直冒冷汗。眼前這個年輕人算帳太狠，直接戳中了他資金周轉困難的死穴。
「四十五！不能再低了！陳老闆，大家交個朋友！」林振東咬緊牙關。
「四十。你只有十秒鐘考慮時間，不賣我去隔壁潮州阿坤的檔口。他那裡壓的貨比你還多。」陳安瀾作勢去拿櫃檯上的牛皮紙信封。
「賣賣賣！四十就四十！」林振東一把按住信封，生怕陳安瀾反悔。
跟在後面的張雲山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本以為在老黑那邊，老大不還價是因為交情，沒想到面對林振東這種滑頭商販，陳安瀾直接一口氣定下一百五十台，還硬生生把單價壓到了底線。
這哪是做買賣，簡直是把人吃得死死的。陳安瀾對老黑那樣識趣的江湖人言而有信，對林振東這種貪心不足的商販卻毫不手軟，這番手段讓幾個手下暗暗心驚。
接下來的兩天，陳安瀾帶著人在華強北各大檔口瘋狂掃蕩。憑藉著充足的現金流和超前的眼光，他專門挑別人眼裡的廢棄垃圾下手。
最終，足足三百八十台廢舊電器，連同五大箱備用集成電路和散件，全部被拉進了那個廢棄的鐵皮廠房。這批貨的數量是第一次的近三倍。
林一鳴和另外三個新收編的小弟負責扛機器裝車。他們肩膀勒出血痕，汗水濕透了褲腰，但看著堆積如山的機器，尤其是心思活絡的林一鳴，在私下裡盤算過這筆帳後，這四個人對陳安瀾已經是五體投地。
轉眼到了八月十一日。
宜安縣，第一高級中學校長辦公室。
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呼作響。校長王明遠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的搪瓷茶缸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桌上的紅色座機電話突然發出刺耳的鈴聲。
王明遠拿起話筒：「喂，宜安一中。」
電話那頭傳來縣教育局長極度亢奮、近乎咆哮的聲音：「老王！到了！通知書到了！京北大學招生辦特批，直接把錄取通知書發到了縣局！兩個！全是你們一中的！」
王明遠手腕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顧不上燙，猛地站直身體，聲音發顫：「局長，您說真的？真是京北大學？」
「這種事我能開玩笑嗎！縣電視台的攝像機都準備好了。你馬上聯繫那兩個學生的所在社區和村委會！縣裡要敲鑼打鼓送通知書下鄉！」教育局長語速極快，交代完便掛斷了電話。
王明遠扣上話筒，呼吸急促。
宜安縣這個窮鄉僻壤，建國以來就沒出過京北大學的學生，這次不僅出了，還一出就是倆。這不光是一中的榮譽，這也是整個縣委縣政府的政績。
他抽出桌上的手帕擦去額頭的汗水，立刻翻開通訊錄，手指顫抖著撥打城關社區和楊樹村村委會的電話。
烈日當頭。107國道上。
一輛滿載貨物的東風大卡車發出沉悶的轟鳴，朝著北方疾馳。
車廂內極其悶熱。張雲山坐在一堆用防雨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紙箱上，手裡捏著一根生鏽的鐵管，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用手掌重重拍了拍身下的紙箱，轉頭看向靠著車廂邊緣閉目養神的陳安瀾。
「安瀾！三百八十台！這批貨拉回去翻新出掉，咱們豈不是最少能賺七萬塊！」張雲山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唾沫星子亂飛，「七萬塊啊！這批貨要是全出掉，咱們能在縣城買下一條街吧？」
坐在旁邊的林一鳴也按捺不住內心的亢奮，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兩眼直放光地附和道：「山哥說得對！我剛才在心裡盤算了一路，老大挑的這批貨要是全修好，就算按市場最低價走，七萬塊絕對是板上釘釘！咱們以前在南關集市真是白混了，跟著老大這才是幹大事！」
在他們的認知里，買下縣城的一條街、賺到七萬塊巨款，已經是天大的財富了。
陳安瀾睜開眼睛。
他看了一眼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張雲山，又瞥了瞥一臉憧憬的林一鳴，伸手擰開軍用水壺，灌了一口水。
「看你們那點出息，縣城買條街算什麼？」陳安瀾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張雲山和林一鳴同時愣住了。
宜安縣城南郊，楊樹村。
上午十點，整個村子在熱浪中顯得格外安靜。村民們要麼在樹蔭下乘涼，要麼在田裡幹著農活。
村長王福從村委會的磚房裡狂奔出來，腳上的布鞋都跑掉了一隻。他滿頭大汗，直接朝著陳家破敗的院門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