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門庭若市，寒門出貴子
楊樹村村長王福一口氣衝進陳家院子，跑丟的右腳布鞋都顧不上撿。
「桂蘭！別洗了！」王福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指著村口方向，「快！快托人去喊陳老哥！縣裡的領導……帶著電視台的人，馬上就要到你們家來了！」
李桂蘭手裡的搗衣杵掉進木盆，濺了她一臉肥皂水。
半個小時後。
三輛掛著縣委牌照的黑色桑塔納停在陳家破敗的院門外。原本寬敞的土路被湧來看熱鬧的幾百號村民堵得水泄不通。
陳德厚從一輛疾馳的工地三輪車上跳下來。他身上穿著一件爛了幾個洞的紅色背心，滿頭滿臉都是灰白的水泥粉子，脖子上掛著一條硬邦邦的黃毛巾，右手裡捏著一副磨破皮的勞保手套。
他推開人群，走到自家院門口，腳步猛地頓住。
平時只堆著破爛紙殼的院子裡，此刻站滿了穿著挺括白襯衫、皮鞋鋥亮的領導。一台扛在肩上的黑色攝像機正對著堂屋的門。
陳德厚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包工頭。他喉結滾動，侷促地把那副破手套塞進褲兜，雙手在滿是泥灰的褲腿上用力蹭了又蹭，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縣教育局張局長一眼看到門口的陳德厚。他大步流星走上前，毫無架子地伸出雙手，一把握住陳德厚那雙粗糙長滿老繭的手。
「陳老哥！」張局長用力搖晃著，眼眶泛紅，「你為咱們縣，培養了個人才啊！省理科狀元，這在我們宜安縣歷史上是頭一遭！」
陳德厚大腦嗡嗡作響，平時脾氣倔得能跟牛頂角的漢子，此刻愣是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張局長鬆開手，轉身從隨行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用大紅紙包裹的物件。他雙手將其遞到陳德厚面前。
「這是縣委縣政府，給陳安瀾同學的五千元獎學金！」張局長聲音洪亮，刻意讓院子外的人全聽見。
五千元。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累死累活只能賺七八十塊錢的年代，這筆錢對楊樹村的村民來說，無異於一筆巨款。
院牆外瞬間響起一片驚呼聲，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議論。
陳德厚伸出雙手，手指止不住地發抖。紅紙包裹的現金壓在掌心，沉甸甸的。
一中校長王明遠適時走上前，雙手遞上一個印著燙金大字的牛皮紙信封。
「陳老哥，這是成績單和大紅喜報。京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過幾天就到。」
陳德厚接過喜報，眼眶瞬間紅透。李桂蘭站在後方，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順著滿是風霜的臉頰往下流。
縣電視台的記者趕緊湊上前，將帶著海綿套的話筒遞到陳德厚嘴邊。
「陳大哥，您兒子考了全省第一。作為父親，您平時都是怎麼教育他的？有什麼秘訣能跟全縣電視機前的觀眾分享一下嗎？」女記者滿臉期待。
幾台鏡頭全部對準了這個滿身泥灰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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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厚本就緊張，被這麼一圍，原本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膛直接憋成了紫紅色。他張了張嘴，咽了口唾沫，半天才憋出一句極其接地氣的話。
「沒咋教……」陳德厚梗著脖子，眼神直愣愣地看著鏡頭，「就是讓他為自己的事負責，他要是敢幹不好，老子就削他！」
院子裡短暫地靜了一下，隨後張局長帶頭，爆發出一陣善意且爽朗的鬨笑。周圍的村民也跟著大笑起來。
鏡頭角落裡，瓷娃娃一樣的陳清婉從母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對著攝像機吐了吐舌頭，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九十年代初最生動、最質樸的一幕，被膠片永久定格。
送喜車隊沒有在楊樹村過多停留。半小時後，車隊駛入宜安縣城南的啤酒廠家屬院。
刺耳的鑼鼓聲打破了筒子樓的寧靜。
蘇晚站在狹窄昏暗的走廊里。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但熨燙得極為平整的藍色工裝。
張局長和王校長將屬於沈雲舒的成績單和大紅喜報以及縣裡的三千元獎學金遞到她手裡。
蘇晚雙手接過喜報。大顆大顆的眼淚滴在紅紙上，暈開一圈圈的水痕。
她抬起頭。
走廊兩側擠滿了人。李嬸、王大媽，還有那些以前總在背後對著她們母女指指點點、嫌棄沈雲舒克父、嫌棄沈家窮得掉渣的鄰居們，此刻全都擠著笑臉。
「蘇晚啊，我早就看雲舒這丫頭有出息！」李嬸推著老花鏡，滿臉諂媚，「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街坊。」
蘇晚沒有接茬，只是把那三千塊錢和大紅喜報緊緊抱在胸口，把背脊挺得筆直。她這十幾年咽下的冷眼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官方的隊伍送完喜報離去，家屬院的街坊們也漸漸散開。
蘇晚剛轉身準備進屋，樓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志強和張秀芳擠了進來。
沈志強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網兜，裡面裝著幾個皮發皺、長著黑斑的乾癟橘子。張秀芳身上穿著一件花色鮮艷的的確良襯衫，臉上堆滿油膩的笑。
以前沈家窮得揭不開鍋時，這兩口子生怕蘇晚去借錢，逢年過節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幾個月前，沈志強為了貪圖一萬塊好處費和車間主任的位置，甚至帶著混混堵門，逼迫蘇晚還兩千塊錢債務，否則，就要把沈雲舒賣給惡少趙軒。
如今趙家倒台，沈雲舒高中榜眼，被京北大學錄取，三千塊獎金剛送進門，這兩口子就聞著味來了。
「大嫂！」張秀芳一腳跨進屋，直接把那兜劣質橘子頓在吃飯的木桌上。
她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兩條腿大咧咧地岔開：「我就說嘛，雲舒這丫頭隨咱們老沈家的根，腦子聰明！這回考上京北大學，可是給咱們老沈家長臉了！」
沈志強在一旁搓著手，眼睛止不住地往蘇晚剛放進抽屜里的那個紅紙包上瞟。
蘇晚站在桌邊，冷著臉沒接話。
張秀芳見蘇晚不吭聲，膽子更大了，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大嫂，雲舒現在可是考上京北大學了。咱們強子明年也該中考了。這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後就讓雲舒每天晚上來給強子輔導輔導功課。順便……」
張秀芳眼珠子一轉，目光鎖定那個抽屜：「聽說縣裡剛才發了三千塊獎金？強子報個英語補習班正好缺五百塊錢，你先拿給我們用用。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嘛。」
貪婪，無恥。
蘇晚聽著這番話，耳邊迴響起的卻是幾個月前沈志強帶著混混砸門時的惡毒嘴臉。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蘇晚沒有歇斯底里。她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個紅色網兜，連同裡面的劣質橘子，直接砸在張秀芳的臉上。
「哎喲！」張秀芳捂著臉尖叫一聲，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滾！」蘇晚聲音冷硬，指著門外。
沈志強臉色一沉，端起二叔的架子：「大嫂，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好心來看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讓你滾！」蘇晚猛地拔高音量。
裡屋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雲華手裡倒提著一把粗糙的竹掃把，雙眼通紅地沖了出來。幾個月前被這群人按在碎玻璃上的屈辱，讓他此刻徹底爆發出來。
竹掃把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半圓。
「啪！」
粗硬的竹條結結實實地抽在沈志強的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兔崽子你敢打你親叔！」沈志強痛呼，伸手去搶掃把。
沈雲華根本不給他機會，抬腿一腳踹在沈志強的小腿骨上，手裡的掃把對著張秀芳劈頭蓋臉地砸下去。
「滾出我家！你們這幫吸血鬼！」沈雲華咬著牙怒吼。
張秀芳頭髮被抽散，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躲。沈志強見這小子下死手，也不敢再還擊，捂著腿一瘸一拐地往樓道里跑。
沈雲華提著掃把，一路將兩人打出樓道，將那兜破橘子狠狠踢下樓梯。
樓道里不少住戶探出頭來看熱鬧。
蘇晚走到門口，冷眼看著狼狽不堪的沈志強和張秀芳。
「沈志強。」蘇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從今天起，我們家沒有你們這些親戚。以後這扇門，你們誰敢踏進半步，我就報警抓人。」
說完，蘇晚拉著沈雲華進屋，「砰」的一聲死死關上鐵門。
門外安靜了。
屋內的蘇晚靠在門板上，胸膛劇烈起伏。她轉過頭，看著桌上那張印著燙金大字的喜報，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從今天起，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忍受任何欺壓。她的女兒，徹底帶她們走出了那片爛泥沼。
與此同時，縣城另一端的鄭家。
窗外的街道上時不時傳來刺耳的鞭炮聲，街坊鄰居們都在熱火朝天地議論著今天縣裡的天大喜事：宜安縣破天荒地出了兩個考上京北大學的頂尖人才，一個是省理科狀元陳安瀾，另一個是榜眼沈雲舒。
聽到這兩個名字時，鄭娟猛地愣在原地，雙手死死攥緊了拳頭。
怎麼會這樣？！
前世，陳安瀾為了她，甘願放棄更好的江城大學，一生窩在宜安縣這個小縣城靠家電維修度日。可這一世，誰知道他竟然一飛沖天，考上了全國最頂級的京北大學！
誰都知道，考上京北大學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只要從裡面走出來，陳安瀾的未來就是真正的通天大道，前途不可限量！
強烈的悔意湧上鄭娟心頭。她死死咬著下唇，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當初自己為什麼要那麼蠢？為什麼要那麼急不可耐地把話挑明，甚至當眾羞辱他、狠狠地拒絕他？
如果當初自己聰明一點，哪怕心裡看不上他，只要表面上若即若離地吊著他，給他留一點念想，現在那個風光無限的「狀元郎」，豈不是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甚至等他大學畢業飛黃騰達了，自己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一想到陳安瀾和沈雲舒如今雙雙考上京北大學，未來將在京城那個更廣闊的天地里雙宿雙飛，鄭娟的心裡就湧起一陣強烈的嫉恨，連呼吸都覺得發堵。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考得好又怎樣……以陳安瀾的性格，畢業後頂多也就是個拿死工資的高級打工仔！」鄭娟深吸了幾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想要嘔血的懊悔，喃喃自語地安慰著自己。
她在腦海中迅速搜尋著前世的記憶。
對，她還有底牌！好在她清楚地知道未來的走向——王智！
在她的記憶里，時代的風口馬上就要來了。而王智，未來可是會抓住機遇，成立公司，一躍成為整個宜安縣的首富！
陳安瀾就算上了京北大學又如何？等他辛辛苦苦熬資歷的時候，王智早就身價千萬了。
「不能再想陳安瀾了……」鄭娟的眼神又變得充滿算計，暗暗咬緊了牙關。
事已至此，後悔無用。她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利用前世的記憶，死死抓緊王智這棵搖錢樹。只要牢牢坐穩未來首富太太的位置，她鄭娟，照樣能把陳安瀾和沈雲舒踩在腳下！
「桂蘭！別洗了！」王福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指著村口方向，「快！快托人去喊陳老哥！縣裡的領導……帶著電視台的人，馬上就要到你們家來了！」
李桂蘭手裡的搗衣杵掉進木盆，濺了她一臉肥皂水。
半個小時後。
三輛掛著縣委牌照的黑色桑塔納停在陳家破敗的院門外。原本寬敞的土路被湧來看熱鬧的幾百號村民堵得水泄不通。
陳德厚從一輛疾馳的工地三輪車上跳下來。他身上穿著一件爛了幾個洞的紅色背心，滿頭滿臉都是灰白的水泥粉子，脖子上掛著一條硬邦邦的黃毛巾，右手裡捏著一副磨破皮的勞保手套。
他推開人群，走到自家院門口，腳步猛地頓住。
平時只堆著破爛紙殼的院子裡，此刻站滿了穿著挺括白襯衫、皮鞋鋥亮的領導。一台扛在肩上的黑色攝像機正對著堂屋的門。
陳德厚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包工頭。他喉結滾動，侷促地把那副破手套塞進褲兜，雙手在滿是泥灰的褲腿上用力蹭了又蹭，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縣教育局張局長一眼看到門口的陳德厚。他大步流星走上前，毫無架子地伸出雙手，一把握住陳德厚那雙粗糙長滿老繭的手。
「陳老哥！」張局長用力搖晃著，眼眶泛紅，「你為咱們縣，培養了個人才啊！省理科狀元，這在我們宜安縣歷史上是頭一遭！」
陳德厚大腦嗡嗡作響，平時脾氣倔得能跟牛頂角的漢子，此刻愣是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張局長鬆開手，轉身從隨行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用大紅紙包裹的物件。他雙手將其遞到陳德厚面前。
「這是縣委縣政府，給陳安瀾同學的五千元獎學金！」張局長聲音洪亮，刻意讓院子外的人全聽見。
五千元。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累死累活只能賺七八十塊錢的年代，這筆錢對楊樹村的村民來說，無異於一筆巨款。
院牆外瞬間響起一片驚呼聲，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議論。
陳德厚伸出雙手，手指止不住地發抖。紅紙包裹的現金壓在掌心，沉甸甸的。
一中校長王明遠適時走上前，雙手遞上一個印著燙金大字的牛皮紙信封。
「陳老哥，這是成績單和大紅喜報。京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過幾天就到。」
陳德厚接過喜報，眼眶瞬間紅透。李桂蘭站在後方，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順著滿是風霜的臉頰往下流。
縣電視台的記者趕緊湊上前，將帶著海綿套的話筒遞到陳德厚嘴邊。
「陳大哥，您兒子考了全省第一。作為父親，您平時都是怎麼教育他的？有什麼秘訣能跟全縣電視機前的觀眾分享一下嗎？」女記者滿臉期待。
幾台鏡頭全部對準了這個滿身泥灰的漢子。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德厚本就緊張，被這麼一圍，原本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膛直接憋成了紫紅色。他張了張嘴，咽了口唾沫，半天才憋出一句極其接地氣的話。
「沒咋教……」陳德厚梗著脖子，眼神直愣愣地看著鏡頭，「就是讓他為自己的事負責，他要是敢幹不好，老子就削他！」
院子裡短暫地靜了一下，隨後張局長帶頭，爆發出一陣善意且爽朗的鬨笑。周圍的村民也跟著大笑起來。
鏡頭角落裡，瓷娃娃一樣的陳清婉從母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對著攝像機吐了吐舌頭，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九十年代初最生動、最質樸的一幕，被膠片永久定格。
送喜車隊沒有在楊樹村過多停留。半小時後，車隊駛入宜安縣城南的啤酒廠家屬院。
刺耳的鑼鼓聲打破了筒子樓的寧靜。
蘇晚站在狹窄昏暗的走廊里。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但熨燙得極為平整的藍色工裝。
張局長和王校長將屬於沈雲舒的成績單和大紅喜報以及縣裡的三千元獎學金遞到她手裡。
蘇晚雙手接過喜報。大顆大顆的眼淚滴在紅紙上，暈開一圈圈的水痕。
她抬起頭。
走廊兩側擠滿了人。李嬸、王大媽，還有那些以前總在背後對著她們母女指指點點、嫌棄沈雲舒克父、嫌棄沈家窮得掉渣的鄰居們，此刻全都擠著笑臉。
「蘇晚啊，我早就看雲舒這丫頭有出息！」李嬸推著老花鏡，滿臉諂媚，「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街坊。」
蘇晚沒有接茬，只是把那三千塊錢和大紅喜報緊緊抱在胸口，把背脊挺得筆直。她這十幾年咽下的冷眼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官方的隊伍送完喜報離去，家屬院的街坊們也漸漸散開。
蘇晚剛轉身準備進屋，樓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志強和張秀芳擠了進來。
沈志強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網兜，裡面裝著幾個皮發皺、長著黑斑的乾癟橘子。張秀芳身上穿著一件花色鮮艷的的確良襯衫，臉上堆滿油膩的笑。
以前沈家窮得揭不開鍋時，這兩口子生怕蘇晚去借錢，逢年過節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幾個月前，沈志強為了貪圖一萬塊好處費和車間主任的位置，甚至帶著混混堵門，逼迫蘇晚還兩千塊錢債務，否則，就要把沈雲舒賣給惡少趙軒。
如今趙家倒台，沈雲舒高中榜眼，被京北大學錄取，三千塊獎金剛送進門，這兩口子就聞著味來了。
「大嫂！」張秀芳一腳跨進屋，直接把那兜劣質橘子頓在吃飯的木桌上。
她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兩條腿大咧咧地岔開：「我就說嘛，雲舒這丫頭隨咱們老沈家的根，腦子聰明！這回考上京北大學，可是給咱們老沈家長臉了！」
沈志強在一旁搓著手，眼睛止不住地往蘇晚剛放進抽屜里的那個紅紙包上瞟。
蘇晚站在桌邊，冷著臉沒接話。
張秀芳見蘇晚不吭聲，膽子更大了，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大嫂，雲舒現在可是考上京北大學了。咱們強子明年也該中考了。這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後就讓雲舒每天晚上來給強子輔導輔導功課。順便……」
張秀芳眼珠子一轉，目光鎖定那個抽屜：「聽說縣裡剛才發了三千塊獎金？強子報個英語補習班正好缺五百塊錢，你先拿給我們用用。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嘛。」
貪婪，無恥。
蘇晚聽著這番話，耳邊迴響起的卻是幾個月前沈志強帶著混混砸門時的惡毒嘴臉。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蘇晚沒有歇斯底里。她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個紅色網兜，連同裡面的劣質橘子，直接砸在張秀芳的臉上。
「哎喲！」張秀芳捂著臉尖叫一聲，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滾！」蘇晚聲音冷硬，指著門外。
沈志強臉色一沉，端起二叔的架子：「大嫂，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好心來看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讓你滾！」蘇晚猛地拔高音量。
裡屋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雲華手裡倒提著一把粗糙的竹掃把，雙眼通紅地沖了出來。幾個月前被這群人按在碎玻璃上的屈辱，讓他此刻徹底爆發出來。
竹掃把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半圓。
「啪！」
粗硬的竹條結結實實地抽在沈志強的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兔崽子你敢打你親叔！」沈志強痛呼，伸手去搶掃把。
沈雲華根本不給他機會，抬腿一腳踹在沈志強的小腿骨上，手裡的掃把對著張秀芳劈頭蓋臉地砸下去。
「滾出我家！你們這幫吸血鬼！」沈雲華咬著牙怒吼。
張秀芳頭髮被抽散，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躲。沈志強見這小子下死手，也不敢再還擊，捂著腿一瘸一拐地往樓道里跑。
沈雲華提著掃把，一路將兩人打出樓道，將那兜破橘子狠狠踢下樓梯。
樓道里不少住戶探出頭來看熱鬧。
蘇晚走到門口，冷眼看著狼狽不堪的沈志強和張秀芳。
「沈志強。」蘇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從今天起，我們家沒有你們這些親戚。以後這扇門，你們誰敢踏進半步，我就報警抓人。」
說完，蘇晚拉著沈雲華進屋，「砰」的一聲死死關上鐵門。
門外安靜了。
屋內的蘇晚靠在門板上，胸膛劇烈起伏。她轉過頭，看著桌上那張印著燙金大字的喜報，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從今天起，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忍受任何欺壓。她的女兒，徹底帶她們走出了那片爛泥沼。
與此同時，縣城另一端的鄭家。
窗外的街道上時不時傳來刺耳的鞭炮聲，街坊鄰居們都在熱火朝天地議論著今天縣裡的天大喜事：宜安縣破天荒地出了兩個考上京北大學的頂尖人才，一個是省理科狀元陳安瀾，另一個是榜眼沈雲舒。
聽到這兩個名字時，鄭娟猛地愣在原地，雙手死死攥緊了拳頭。
怎麼會這樣？！
前世，陳安瀾為了她，甘願放棄更好的江城大學，一生窩在宜安縣這個小縣城靠家電維修度日。可這一世，誰知道他竟然一飛沖天，考上了全國最頂級的京北大學！
誰都知道，考上京北大學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只要從裡面走出來，陳安瀾的未來就是真正的通天大道，前途不可限量！
強烈的悔意湧上鄭娟心頭。她死死咬著下唇，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當初自己為什麼要那麼蠢？為什麼要那麼急不可耐地把話挑明，甚至當眾羞辱他、狠狠地拒絕他？
如果當初自己聰明一點，哪怕心裡看不上他，只要表面上若即若離地吊著他，給他留一點念想，現在那個風光無限的「狀元郎」，豈不是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甚至等他大學畢業飛黃騰達了，自己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一想到陳安瀾和沈雲舒如今雙雙考上京北大學，未來將在京城那個更廣闊的天地里雙宿雙飛，鄭娟的心裡就湧起一陣強烈的嫉恨，連呼吸都覺得發堵。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考得好又怎樣……以陳安瀾的性格，畢業後頂多也就是個拿死工資的高級打工仔！」鄭娟深吸了幾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想要嘔血的懊悔，喃喃自語地安慰著自己。
她在腦海中迅速搜尋著前世的記憶。
對，她還有底牌！好在她清楚地知道未來的走向——王智！
在她的記憶里，時代的風口馬上就要來了。而王智，未來可是會抓住機遇，成立公司，一躍成為整個宜安縣的首富！
陳安瀾就算上了京北大學又如何？等他辛辛苦苦熬資歷的時候，王智早就身價千萬了。
「不能再想陳安瀾了……」鄭娟的眼神又變得充滿算計，暗暗咬緊了牙關。
事已至此，後悔無用。她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利用前世的記憶，死死抓緊王智這棵搖錢樹。只要牢牢坐穩未來首富太太的位置，她鄭娟，照樣能把陳安瀾和沈雲舒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