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星夜潛歸
第七日。清晨六點。
岳陽火車站旁的廉價招待所。
陳安瀾一腳踢在趙強床頭的空啤酒瓶上。玻璃瓶撞擊水泥地發出的脆響，直接驚醒了屋內打呼嚕的四人。
「洗把臉，準備裝貨。」陳安瀾拋下四個字，轉身推開木門。
樓下大堂，招待所老闆坐在那打哈欠。陳安瀾走過去，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阿詩瑪，放在玻璃櫃檯上。
老闆瞥了一眼白底金邊、印著少女頭像的煙盒，順手劃入抽屜，語氣熟絡不少：「小伙子，想問什麼？」
「師傅，我想去鄂省，哪裡的回頭車便宜、規矩少。」陳安瀾直奔主題。
「出門左拐過兩個路口，有個廢棄工具機廠。鄂牌和湘牌的散車都在那候著。」
十五分鐘後，五人出現在工具機廠坑窪不平的泥土廣場上。地面殘留著昨夜的積水，泛著柴油折射出的彩色油斑。
陳安瀾沒有到處亂問。他徑直走向一輛掛著「鄂C」牌照的東風大卡。擋風玻璃邊緣結著一層發黑的油泥，司機是個面色蠟黃、留著平頭的中年人，正蹲在車頭前啃著饅頭。
陳安瀾站定，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車廂。
「師傅，一千多公斤廢舊電器散件，去宜安縣。三百塊，干不干？」
司機噎了一下，用力捶著胸口把饅頭咽下去，狐疑地打量著陳安瀾那件起球的白襯衫：「去宜安得繞三十公里省道，加五十！」
「兩百八。」陳安瀾語氣平淡。
司機眼睛一瞪，剛想發火。
「你們出來跑單幫的，車廂空著也是燒油。」陳安瀾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走不走看你。」
司機看著陳安瀾平靜的雙眼，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白面渣：「好！我就跑這一趟。」
半小時後，東風卡車轟鳴著駛出岳陽，越過省界，一路向北。
107國道上，坑窪的水泥路面讓沉重的車廂劇烈顛簸。車窗外的風景從南方的丘陵，逐漸過渡到北方大片大片收割完的平原。
陳安瀾坐在副駕駛位。他不抽菸，不與司機搭話，雙眼死死盯著前方揚起的塵土。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著回程的時間、可能遇到的路卡，以及這一百多台機器轉化為現金的周期。
車廂後方。
空氣里混雜著機油味、剎車皮燒焦的味道以及紙皮發霉的酸氣。張雲山靠在最高的那個紙箱上，雙手死死抱著一根從廢品站撿來的生鏽鐵棍。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眼角布滿血絲。這條國道出了名的亂，沿途的村莊經常有人搬石頭攔路搶劫。這車裡裝的是他們這幫兄弟站著做人的本錢，誰敢伸手，張雲山絕對敢拿鐵棍跟他們拼命。
趙強和李昆縮在一側角落裡，隨著車身搖晃，腦袋時不時撞在冰冷的鐵皮車廂上，疼得直咧嘴，卻連一聲抱怨都沒敢出。
而在離他們最遠的另一側角落，周犇抱膝縮在麻袋堆里。一路上，三人連個眼神都不願給他。周犇自知理虧，只能畏縮地躲在一旁，隨著顛簸死死摳住車廂的鐵棱。
日頭西斜，轉為漫天星光。
晚上十點半。
東風卡車的氣動剎車發出長長的泄氣聲，車速驟降，駛入宜安縣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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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兩旁的楊樹在車燈的掃射下向後倒退。
「前面十字路口右轉，避開主街，走城南舊廠區那條土路。」張雲山開口，聲音因長時間未飲水而顯得乾澀。
司機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身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狹窄巷子。周圍全是低矮的平房和廢棄的廠區高牆。
車輛最終停在一處斑駁的水泥坪上。正前方，是一間帶院子的一百多平米老舊倉庫。
張雲山從車廂里跳下來，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他穩住身形，掏出一把黃銅鑰匙，對準生鏽的鐵鎖捅了進去。
轉動。拔下。
張雲山雙手抓住卷閘門底部的拉手，猛地向上一拉。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極其尖銳。
倉庫內常年不見陽光的陰冷空氣夾雜著濃重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月光穿過屋頂極高的氣窗，在地面的積灰上投下慘白的光斑。
「開始卸貨！」陳安瀾跳下副駕駛，扔下四個字。
沒有人廢話。
粗糙的麻繩再次勒進張雲山肩膀的皮肉里。他咬著牙，將一台松下二十一寸彩電扛上肩頭，一步一步挪進倉庫。
趙強和李昆的短袖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他們兩個人抬著一個裝滿錄像機的沉重紙箱。周犇低著頭走上前，想伸手幫趙強托一把，卻被李昆一膀子粗暴地撞開：「滾一邊去！」
周犇面色一僵，訕訕地收回手，只能灰溜溜地轉過身，獨自去搬旁邊那些輕便的散裝零配件。
陳安瀾同樣脫了外衣。他只穿一件白色跨欄背心，雙手扣住一台日立機器的底座，穩穩地搬進庫房深處。
汗水順著陳安瀾的下巴滴落，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一個小時的搬運。
一百二十八台廢舊電器、幾大包零散配件，被整齊地碼放在倉庫右側防潮的木托盤上。
當最後一個紙箱落地。
趙強直接仰面躺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起髒兮兮的手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罵了一句：「老子這輩子沒幹過這麼重的活。骨頭都快散架了！」
李昆靠著門框滑坐下去，胸膛劇烈起伏。周犇則縮在倉庫的最外側，悶聲不響地揉著酸痛的肩膀，仿佛是個局外人，不敢隨意搭腔。
張雲山沒有坐。他走到那堆高高壘起的紙箱前。伸出長滿老繭的手，隔著粗糙的紙皮，慢慢摩挲著裡面的電視機外殼。他咧開嘴，露出笑容。這滿是灰塵的廢品，在他眼裡，就是真金白銀。
陳安瀾站在倉庫中央。
他沒有去擦臉上的汗。
他抬起頭，看著堆了半個倉庫的電器。
在這短暫的寂靜中，一段沉重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被粗暴地撕扯出來。
前世，那個位於縣城邊緣、只有五十平米的「安瀾家電維修」。剝落漆皮的木桌、散發著刺鼻松香的空氣、鄭娟刻薄的指責聲，以及最後倒在地上因為心梗而窒息的絕望。
那個狹窄、壓抑、將他一生死死困住的囚籠。
陳安瀾慢慢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抬起腳，重重踩在地面的一塊碎磚上。
碎磚在鞋底碎裂。
前世那座困了他半輩子的囚籠，在這一刻，被這間寬大的倉庫、被這堆來自特區的貨物，徹底碾碎。
他的商業帝國，終於在這個沒有路燈的夜晚，在這間散發著霉味的倉庫里，打下了第一根無法撼動的地基。
陳安瀾轉身，從兜里掏出三百塊錢現金，大步走出倉庫。
「師傅，辛苦了！」陳安瀾把錢遞給車門外的司機。
司機接過錢，借著車燈點清數額，把錢塞進貼身的口袋，打了個招呼，爬上駕駛室。東風卡車重新打火，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倒車駛離了巷子。
陳安瀾走回倉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旁邊的一個破木箱前坐下。
「黑子哥！」陳安瀾開口。
張雲山立刻轉身：「在！」
「明天買兩把大鎖，把門加固。從明天起，你們幾個輪流守在這裡，吃喝全在庫房解決。這裡，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
「明白！」張雲山重重點頭，隨即冷冷地瞥了一眼躲在角落裡的周犇，「這回誰要是再敢掉鏈子，不用安瀾發話，我張雲山第一個廢了他！」
聽到這話，周犇渾身一顫，慌忙把頭埋得更低了。
陳安瀾站起身。他走到牆邊，抓起那件起球的白襯衫穿上。對於張雲山藉機敲打周犇的行為，他只當沒看見。
連軸轉了幾天，他身上的汗酸味和機油味極其濃烈。但他此刻的心情卻異常平靜。
陳安瀾將手插進褲兜，指尖觸碰到了那支暗紅色的永生鋼筆。
冰涼的金屬外殼，帶著一絲熟悉的觸感。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寬大舊校服的女孩。她總是在緊張時死死絞緊手指，她看向自己時那雙清冷卻又帶著依賴的眼眸。
兩周了。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不知道她有沒有被人欺負。
陳安瀾的手指在筆帽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我先回去了！」陳安瀾看了一眼張雲山，「明天上午十點，我來庫房。準備好烙鐵和萬用表。我們開始修機器。」
說完，陳安瀾轉身走出倉庫，走入無邊的夜色中。
他得回家洗掉這滿身的征塵與汗水。
明天，他要去見那個等了他半個月的寶藏女孩。屬於他們的京北之路，有了這批貨物做底氣，將再沒有任何困難。
岳陽火車站旁的廉價招待所。
陳安瀾一腳踢在趙強床頭的空啤酒瓶上。玻璃瓶撞擊水泥地發出的脆響，直接驚醒了屋內打呼嚕的四人。
「洗把臉，準備裝貨。」陳安瀾拋下四個字，轉身推開木門。
樓下大堂，招待所老闆坐在那打哈欠。陳安瀾走過去，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阿詩瑪，放在玻璃櫃檯上。
老闆瞥了一眼白底金邊、印著少女頭像的煙盒，順手劃入抽屜，語氣熟絡不少：「小伙子，想問什麼？」
「師傅，我想去鄂省，哪裡的回頭車便宜、規矩少。」陳安瀾直奔主題。
「出門左拐過兩個路口，有個廢棄工具機廠。鄂牌和湘牌的散車都在那候著。」
十五分鐘後，五人出現在工具機廠坑窪不平的泥土廣場上。地面殘留著昨夜的積水，泛著柴油折射出的彩色油斑。
陳安瀾沒有到處亂問。他徑直走向一輛掛著「鄂C」牌照的東風大卡。擋風玻璃邊緣結著一層發黑的油泥，司機是個面色蠟黃、留著平頭的中年人，正蹲在車頭前啃著饅頭。
陳安瀾站定，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車廂。
「師傅，一千多公斤廢舊電器散件，去宜安縣。三百塊，干不干？」
司機噎了一下，用力捶著胸口把饅頭咽下去，狐疑地打量著陳安瀾那件起球的白襯衫：「去宜安得繞三十公里省道，加五十！」
「兩百八。」陳安瀾語氣平淡。
司機眼睛一瞪，剛想發火。
「你們出來跑單幫的，車廂空著也是燒油。」陳安瀾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走不走看你。」
司機看著陳安瀾平靜的雙眼，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白面渣：「好！我就跑這一趟。」
半小時後，東風卡車轟鳴著駛出岳陽，越過省界，一路向北。
107國道上，坑窪的水泥路面讓沉重的車廂劇烈顛簸。車窗外的風景從南方的丘陵，逐漸過渡到北方大片大片收割完的平原。
陳安瀾坐在副駕駛位。他不抽菸，不與司機搭話，雙眼死死盯著前方揚起的塵土。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著回程的時間、可能遇到的路卡，以及這一百多台機器轉化為現金的周期。
車廂後方。
空氣里混雜著機油味、剎車皮燒焦的味道以及紙皮發霉的酸氣。張雲山靠在最高的那個紙箱上，雙手死死抱著一根從廢品站撿來的生鏽鐵棍。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眼角布滿血絲。這條國道出了名的亂，沿途的村莊經常有人搬石頭攔路搶劫。這車裡裝的是他們這幫兄弟站著做人的本錢，誰敢伸手，張雲山絕對敢拿鐵棍跟他們拼命。
趙強和李昆縮在一側角落裡，隨著車身搖晃，腦袋時不時撞在冰冷的鐵皮車廂上，疼得直咧嘴，卻連一聲抱怨都沒敢出。
而在離他們最遠的另一側角落，周犇抱膝縮在麻袋堆里。一路上，三人連個眼神都不願給他。周犇自知理虧，只能畏縮地躲在一旁，隨著顛簸死死摳住車廂的鐵棱。
日頭西斜，轉為漫天星光。
晚上十點半。
東風卡車的氣動剎車發出長長的泄氣聲，車速驟降，駛入宜安縣地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道路兩旁的楊樹在車燈的掃射下向後倒退。
「前面十字路口右轉，避開主街，走城南舊廠區那條土路。」張雲山開口，聲音因長時間未飲水而顯得乾澀。
司機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身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狹窄巷子。周圍全是低矮的平房和廢棄的廠區高牆。
車輛最終停在一處斑駁的水泥坪上。正前方，是一間帶院子的一百多平米老舊倉庫。
張雲山從車廂里跳下來，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他穩住身形，掏出一把黃銅鑰匙，對準生鏽的鐵鎖捅了進去。
轉動。拔下。
張雲山雙手抓住卷閘門底部的拉手，猛地向上一拉。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極其尖銳。
倉庫內常年不見陽光的陰冷空氣夾雜著濃重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月光穿過屋頂極高的氣窗，在地面的積灰上投下慘白的光斑。
「開始卸貨！」陳安瀾跳下副駕駛，扔下四個字。
沒有人廢話。
粗糙的麻繩再次勒進張雲山肩膀的皮肉里。他咬著牙，將一台松下二十一寸彩電扛上肩頭，一步一步挪進倉庫。
趙強和李昆的短袖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他們兩個人抬著一個裝滿錄像機的沉重紙箱。周犇低著頭走上前，想伸手幫趙強托一把，卻被李昆一膀子粗暴地撞開：「滾一邊去！」
周犇面色一僵，訕訕地收回手，只能灰溜溜地轉過身，獨自去搬旁邊那些輕便的散裝零配件。
陳安瀾同樣脫了外衣。他只穿一件白色跨欄背心，雙手扣住一台日立機器的底座，穩穩地搬進庫房深處。
汗水順著陳安瀾的下巴滴落，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一個小時的搬運。
一百二十八台廢舊電器、幾大包零散配件，被整齊地碼放在倉庫右側防潮的木托盤上。
當最後一個紙箱落地。
趙強直接仰面躺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起髒兮兮的手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罵了一句：「老子這輩子沒幹過這麼重的活。骨頭都快散架了！」
李昆靠著門框滑坐下去，胸膛劇烈起伏。周犇則縮在倉庫的最外側，悶聲不響地揉著酸痛的肩膀，仿佛是個局外人，不敢隨意搭腔。
張雲山沒有坐。他走到那堆高高壘起的紙箱前。伸出長滿老繭的手，隔著粗糙的紙皮，慢慢摩挲著裡面的電視機外殼。他咧開嘴，露出笑容。這滿是灰塵的廢品，在他眼裡，就是真金白銀。
陳安瀾站在倉庫中央。
他沒有去擦臉上的汗。
他抬起頭，看著堆了半個倉庫的電器。
在這短暫的寂靜中，一段沉重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被粗暴地撕扯出來。
前世，那個位於縣城邊緣、只有五十平米的「安瀾家電維修」。剝落漆皮的木桌、散發著刺鼻松香的空氣、鄭娟刻薄的指責聲，以及最後倒在地上因為心梗而窒息的絕望。
那個狹窄、壓抑、將他一生死死困住的囚籠。
陳安瀾慢慢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抬起腳，重重踩在地面的一塊碎磚上。
碎磚在鞋底碎裂。
前世那座困了他半輩子的囚籠，在這一刻，被這間寬大的倉庫、被這堆來自特區的貨物，徹底碾碎。
他的商業帝國，終於在這個沒有路燈的夜晚，在這間散發著霉味的倉庫里，打下了第一根無法撼動的地基。
陳安瀾轉身，從兜里掏出三百塊錢現金，大步走出倉庫。
「師傅，辛苦了！」陳安瀾把錢遞給車門外的司機。
司機接過錢，借著車燈點清數額，把錢塞進貼身的口袋，打了個招呼，爬上駕駛室。東風卡車重新打火，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倒車駛離了巷子。
陳安瀾走回倉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旁邊的一個破木箱前坐下。
「黑子哥！」陳安瀾開口。
張雲山立刻轉身：「在！」
「明天買兩把大鎖，把門加固。從明天起，你們幾個輪流守在這裡，吃喝全在庫房解決。這裡，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
「明白！」張雲山重重點頭，隨即冷冷地瞥了一眼躲在角落裡的周犇，「這回誰要是再敢掉鏈子，不用安瀾發話，我張雲山第一個廢了他！」
聽到這話，周犇渾身一顫，慌忙把頭埋得更低了。
陳安瀾站起身。他走到牆邊，抓起那件起球的白襯衫穿上。對於張雲山藉機敲打周犇的行為，他只當沒看見。
連軸轉了幾天，他身上的汗酸味和機油味極其濃烈。但他此刻的心情卻異常平靜。
陳安瀾將手插進褲兜，指尖觸碰到了那支暗紅色的永生鋼筆。
冰涼的金屬外殼，帶著一絲熟悉的觸感。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寬大舊校服的女孩。她總是在緊張時死死絞緊手指，她看向自己時那雙清冷卻又帶著依賴的眼眸。
兩周了。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不知道她有沒有被人欺負。
陳安瀾的手指在筆帽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我先回去了！」陳安瀾看了一眼張雲山，「明天上午十點，我來庫房。準備好烙鐵和萬用表。我們開始修機器。」
說完，陳安瀾轉身走出倉庫，走入無邊的夜色中。
他得回家洗掉這滿身的征塵與汗水。
明天，他要去見那個等了他半個月的寶藏女孩。屬於他們的京北之路，有了這批貨物做底氣，將再沒有任何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