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底牌壓制,烈日下的物流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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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白泥崗貨運站。

  空氣被柴油機尾氣和烈日炙烤。視線前方的重卡車廂邊緣產生嚴重扭曲。陳安瀾跨過地上黏稠的黑色油污,身後跟著張雲山。

  寬闊的泥地廣場上停著上百輛重卡。

  「師傅,去不去鄂省?」張雲山攔住一個光膀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張雲山身上的衣服,猛吸一口煙,吐出青白色的煙氣:「不去!」

  連續問了七輛空車。得到的回答全是一樣的拒絕。

  張雲山熱得扯開襯衫扣子,汗水順著臉上的刀疤流進領口。第八個司機正蹲在輪胎旁洗手,聽到詢問,連頭都沒抬,直接揮動濕漉漉的手趕人:「走走走,不拉散客!」

  張雲山火氣上涌,一步跨上前,右手成爪,直接去抓司機的背心領口。

  陳安瀾左手探出。五指精準扣住張雲山的手腕,猛地往下壓。兩股力道短暫抗衡。陳安瀾墨黑色的瞳孔毫無波動。張雲山鬆開手,退後半步,往乾裂的泥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陳安瀾收回手,目光越過人群。

  一輛解放牌卡車停在角落的鐵皮棚下,水箱蓋正往外滋滋冒著白氣。車門邊靠著個胖大叔,手裡拿著一條油膩的髒毛巾擦脖子。車頭掛著「特區-汕頭」的藍色舊牌子。

  陳安瀾走上前。摸出一根紅塔山遞過去。

  胖大叔接過煙,順手夾在右耳輪廓上。

  「師傅,這是要去哪?」陳安瀾開口。

  「最遠到岳陽!」胖大叔打量著陳安瀾的白襯衫。

  陳安瀾在腦中快速重組全國路網地圖。岳陽。距離宜安縣還有幾百公里,走107國道轉車完全可行。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優解。

  「二十多個紙箱,一千多公斤。到岳陽多少錢?」陳安瀾直接問價。

  胖大叔張開右手,五根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晃動:「八百!少一分都不拉!」

  張雲山剛壓下去的火氣瞬間衝破臨界點。五百塊夠在縣城買半頭豬。他捏緊拳頭。陳安瀾按住張雲山的肩膀,盯著胖大叔看了三秒,緩緩搖頭,壓價道:「四百!」

  胖大叔把毛巾往車門上用力一摔。

  「四百?你買水喝啊!五百五!愛走不走,我空放回去也不帶你們這些窮鬼!」胖大叔扯著粗啞的嗓子大罵。

  陳安瀾面不改色。他拉開軍綠色帆布包的拉鏈,掏出那本發黃的筆記本。翻開。

  陳安瀾照著上面的手寫數據,語速平穩:「廣深線轉107國道,解放卡車百公里油耗二十四升,當前柴油價兩塊一。空車北上,過路費自己掏。你的車掛著汕頭牌照跑岳陽,屬於跨區私拉,根本開不出正規貨運票據。白泥崗今天停了四十七輛空車,有十一輛要往兩湖方向走。」

  胖大叔臉上的橫肉頓住。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

  陳安瀾合上筆記本,抬頭直視胖大叔:「行規配貨底價,一公斤四毛到六毛。我給你算個整數,五百。同意,我們自己裝卸。不同意,我就去找其他的車。」

  胖大叔額頭滲出一層密集的汗珠。汗水順著肥胖的面頰往下淌,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他看了一眼陳安瀾,氣焰頓時熄滅。

  胖大叔彎腰撿起毛巾,拍打兩下灰塵,抹了一把臉:「五百就五百。醜話說前頭,路上遇到查車的,你們自己認栽!」

  「成交!」陳安瀾將筆記本塞回包里。

  陳安瀾帶著張雲山轉身離開貨運站,直奔旅館。

  推開四人間的木門。趙強、李昆和周犇已經把一百二十八台機器打包完畢。二十幾個巨大的方塊堆在狹窄的房間裡,散發著刺鼻的紙皮霉味和塑膠氧化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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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貨車聯繫好了,白泥崗。距離這裡兩公里。我們自己搬過去。」陳安瀾站定,下達指令。

  趙強看著那堆體積龐大的紙箱,咽了一口唾沫:「安瀾老弟,兩公里,一百二十多台機器……這會死人的!」

  陳安瀾二話不說,脫下白襯衫。只穿一件白色背心。他抓起一捆粗糙的麻繩,打了個死結,套在一台最重的索尼二十一寸彩電紙箱上。他轉過身,將麻繩勒上自己的左肩。身體前傾,雙腿肌肉繃緊。

  紙箱離開地面。

  陳安瀾扛著彩電,大步走出房間,走下樓梯。張雲山一言不發,脫掉襯衫,照葫蘆畫瓢綁起兩台錄像機,扛在肩上跟了出去。

  周犇縮在紙箱旁邊,眼神閃爍了一下。他之前不講義氣,早就把張雲山三人給得罪了個乾淨。看著這小山一樣的重物,他本能地心裡發怵,實在怕這要命的苦力活。可他看了一眼陳安瀾扛貨遠去的背影,心裡門兒清:現在這隊伍里,也就只有陳安瀾對他還有個好臉色。要是連陳安瀾也心寒了,他接下來的路絕對走不下去。周犇一咬牙,也脫下襯衫,光著膀子抓起麻繩,死死捆住一個紙箱,憋著紅臉扛了起來。

  趙強和李昆對視一眼。看著周犇都開始賣命,兩人也不再廢話,扯起麻繩,咬牙動手。

  正午十二點。特區的太陽將街道的瀝青路面烤得發軟。鞋底踩在上面,發出粘膩的聲響。路邊沒有一絲風。

  五個人排成一列,背著沉重的紙箱在滾燙的街道上跋涉。

  陳安瀾走在最前面。粗糙的麻繩在肩膀的皮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紅痕。紅痕逐漸滲出血絲。汗水從額頭流進眼睛,刺痛無比。他沒有伸手去擦。汗水順著下巴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蒸發,只留下一圈淺白色的鹽漬。

  一趟。兩趟。三趟……

  三十多公斤的重物壓榨著每一個人的體能極限。趙強在搬運第三趟的時候,右腳絆在馬路牙子上,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石板上,磨破了大片皮肉。他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呼,硬撐著站起來,重新扶穩背上的紙箱繼續走。

  李昆和周犇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布料邊緣因為汗水反覆浸透和烈日烘乾,結出了一層明顯的白霜。

  長達三個小時的極限體力消耗。五個人沒有說一句廢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在街道上迴蕩。

  下午四點。

  最後一個綁著麻繩的紙箱被扔進解放重卡的車廂。趙強直接癱軟在車尾的鐵板上,張大嘴巴瘋狂吸氣。

  陳安瀾從褲兜里抽出三張被汗水打濕的百元大鈔,塞進胖大叔手裡。他雙手撐著車廂邊緣,手臂發力,翻身跳了上去。張雲山跟著爬進車廂,然後拉下防雨的厚重帆布。

  剎車發出刺耳的泄氣聲。卡車猛地一震,緩緩駛出白泥崗貨運站。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帆布縫隙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五個人擠在散發著塑膠味的紙箱縫隙里。隨著車身上下顛簸,機器外殼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是一種極其枯燥且痛苦的旅程。

  柴油引擎的轟鳴聲在厚重的帆布內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沒有床鋪,只能靠著堅硬的電器箱子。張雲山靠著一台電視機紙箱,很快發出呼嚕聲。趙強、李昆和周犇蜷縮在角落裡,也累得昏睡過去。

  陳安瀾睜著眼。感受著車輛不斷向北的軌跡。

  次日傍晚。重卡氣動剎車聲再次響起,車輛減速靠邊。

  車門外傳來胖大叔粗啞的喊聲:「岳陽到了!準備下車!」

  五人拖著僵硬的雙腿跳下車廂。這是一家位於107國道旁的廉價招待所。外牆的白色瓷磚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灰黑色的水泥。

  陳安瀾掏錢開了一間大床房。五個人再次把紙箱搬進散發著霉味的房間。

  門鎖落下。趙強連鞋都沒脫,直接倒在靠近門口的單人床上,不到十秒就睡死過去。張雲山、李昆和周犇也靠著牆角癱坐,閉上了眼睛。

  房間裡極其安靜。窗外的國道上,偶爾有重載貨車呼嘯而過,車燈的黃色光束掃過剝落的牆皮。

  陳安瀾沒有睡。

  他走到窗前,推開積滿灰塵的玻璃窗。夜風吹進來,帶著濃重的濕氣和刺鼻的機油味。他從褲兜里摸出那支暗紅色的永生鋼筆。手指在筆帽上輕輕摩挲。

  這裡是岳陽。兩省交界。距離宜安縣還有最後的幾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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