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廢品金礦，三大收貨鐵律
旅館後院的舊庫房。空氣里充斥著陳年灰塵的霉味。
一百二十八件廢舊電器外加一堆拆解下來的散件，把這間四十多平米的紅磚大屋塞得滿滿當當。收錄機、錄像機和幾台14寸彩電層層疊疊堆到了半牆高。陳安瀾坐在一張墊著磚頭的破木板上。原子筆在發黃的筆記本上快速划過。筆尖摩擦紙面，發出連貫的沙沙聲響。
張雲山靠著掉灰的磚牆，眉頭緊鎖。趙強和李昆蹲在一堆剝落了漆皮的電視機外殼旁邊。
周犇則一個人蹲在離他們最遠的角落裡，手裡掐著半根煙，低眉順眼。昨天發生的事讓張雲山、趙強、李昆三人連正眼都不瞧他。他自知做得不地道，心裡虛得很，生怕被這夥人一腳踢出局。眼下，他只能時不時用討好的眼神偷瞄陳安瀾，琢磨著怎麼巴結這位真正的主心骨，好挽回點餘地。
「帳算完了。」陳安瀾停筆，合上筆蓋。
「安瀾老弟，這錢可是真金白銀花出去了。」趙強手指摳著一台松下彩電的塑料接縫，扯出一團黑灰，扔在地上。「就這堆破爛，拉回去能賺多少錢？我越看越覺得心裡沒底。」
陳安瀾沒接他的話。他把筆記本攤開，放在旁邊的一台廢棄洗衣機頂蓋上。
空白頁的末尾，寫著一串數字。
「這批貨能賣三萬三。」陳安瀾開口。
聲音平淡。
張雲山猛地站直身體。他大步跨過地上的紙箱，低頭盯住那個數字。趙強和李昆手腳並用爬起來，湊到跟前。
角落裡的周犇也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貪婪與狂喜。他趕緊順勢往前蹭了兩步，乾巴巴地擠出諂媚的笑：「還是安瀾兄弟……不，瀾哥有眼光！跟著瀾哥干，絕不會錯！」
陳安瀾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刻意的馬屁，但也沒像張雲山他們那樣甩冷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此時貨還沒運回宜安縣，正值用人之際，若是這時候給足了冷眼把周犇逼得破罐子破摔，難保他不會暗中使壞、節外生枝。先給他點好臉穩住他，權當留個免費的苦力。
這不冷不熱的態度落在周犇眼裡，卻成了一劑定心丸，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陳安瀾對他並沒有惡感，自己還有戲！
庫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三萬三。在這個內地縣城工人月薪還不到一百塊的九十年代初，這是一筆能讓人心臟狂跳的巨款。
「這只是保守估計。」陳安瀾食指點在數字下方。「除去購買成本和運輸費用，翻新倒手，我們至少能淨賺兩萬二。」
趙強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一台廢舊錄像機上。他死死盯著筆記本，看傻了眼。
陳安瀾收回筆記本。「以後我們還要來。把這裡當進貨倉。所以你們得知道一些事情。」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五人。
「收貨三大鐵律。今天全部記死在腦子裡。」
張雲山立刻站直，腰板挺得筆直。趙強也趕緊從錄像機上站起來，不敢出聲。周犇更是趕緊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乖順模樣。
「第一，看顯像管和核心板。管子漏氣、主板燒穿大洞的，直接扔。這種機器沒有維修價值，修也是浪費時間。這是選貨底線。」
「第二，看外殼。外殼決定賣相。沒有劃痕、沒裂縫的，溢價十塊錢收。內地人買二手，第一眼看的就是殼子新不新。殼子新，就能多賣五十。」
「第三，櫻花國原裝牌子優先。索尼、松下、日立、東芝。內地老百姓認這個標。而且櫻花廠用料紮實，良品率高，翻新難度最小。」
陳安瀾語氣乾脆利落。三條後世華強北奉為圭臬的翻新鐵律，直接灌輸進這幾個混混的腦子裡。
「聽明白了嗎？」陳安瀾問。
「明白了！」張雲山幾人異口同聲。
「全聽瀾哥的！瀾哥指哪咱打哪！」周犇也趕緊大聲附和，急切地表著忠心。
短暫的狂熱過後，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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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物收齊，怎麼運回去？
張雲山臉上的興奮慢慢退去，開始在兩堆貨物中間的縫隙里來回踱步，腳底踩著地上的紙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鐵皮房頂讓庫房裡極其悶熱。汗水順著張雲山的下巴往下滴。
「安瀾，東西是好。可這一百二十多件整機，外加一堆零配件，起碼大半噸重。鐵路託運手續麻煩，裝卸工全是直接拿貨用扔的，顯像管絕對碎一半。這可是我們的命根子。」
趙強抓著黃毛煩躁道：「找卡車拉回去！」
「包一輛解放牌卡車回內陸，運費兩千五起步！這趟買賣，運費直接吃掉一小半！」張雲山瞪了他一眼。
趙強站不住了：「要不咱們挑幾台最好的帶走。剩下破得最厲害的直接扔了算了！重量輕點，買大蛇皮袋坐硬座擠回去！」
「扔了？」張雲山一巴掌拍在趙強後腦勺上，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你當這是昨天咱們買回來的那堆破銅爛鐵嗎？咱們跟著安瀾老弟買的這些，是能變現的寶貝，扔一台就是扔幾百塊錢！」
張雲山這番話是指桑罵槐，一邊說還一邊惡狠狠地剜了旁邊的周犇一眼。
周犇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角抽搐了幾下。但他不敢反駁張雲山，而是立刻轉頭看向陳安瀾，眼神里透著求助的意味，試圖從這個他眼下的「靠山」這裡得到點反應。
陳安瀾靠在生鏽的鐵門框上，表情毫無波瀾，只是對周犇輕點了一下下巴，像是一種無聲的寬慰。
周犇心頭一喜，原本高懸的心立馬落回肚子裡。他越發覺得陳安瀾是個厚道人，比起處處針對他的張雲山，只要抱緊陳安瀾的大腿，自己就絕對不會被踢出局。
等張雲山等人的焦躁情緒發泄得差不多了，陳安瀾的手指在鐵門上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回聲。
「咱們找回頭車！」他吐出四個字。
「回頭車？」張雲山愣住。
「內陸有不少工廠往特區送原材料。車卸完貨，總得空跑回去。」陳安瀾語氣平緩。「空跑兩千公里，油錢過路費照樣出。只要有人出點錢順帶拉點貨，賺的就是他們的外快，他們求之不得。價格最多是專車的三分之一，也不需要複雜的票據。」
眾人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高！實在是高！瀾哥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真絕了！」周犇逮住機會，趕緊滿臉堆笑地豎起大拇指，溜須拍馬得無比自然。
陳安瀾不著痕跡地受了這句奉承，站起身推開鐵門：「我去前面找老闆打聽地方。你們找草繩、蛇皮袋和紙板，準備打包。今晚任務重，大家都得辛苦點。」
「瀾哥放心！包在我們身上！」周犇答應得比誰都響亮。
陳安瀾走出庫房，穿過雜草叢生的後院，走向前面的旅館大堂。用一包沒拆封的紅塔山，從旅館老闆那裡套出了「白泥崗貨運站」的底細。
回到後院庫房。
「白泥崗貨運站。距離大約兩公里。」陳安瀾下達指令。「連夜打包。天一亮我就去找車。」
五個人立刻動手。在真金白銀的誘惑，以及陳安瀾那暗中「穩盤」的策略下，團隊裡的火藥味暫時被壓制了下去。
周犇更是像打了雞血一樣，幹得比誰都賣力。他搶著干最髒最重的活，跑前跑後地給陳安瀾遞膠帶、扯草繩，滿臉賠著笑，生怕表現得不夠殷勤。
綁紮草繩和封裝蛇皮袋的窸窣聲，在這間悶熱的紅磚庫房裡響了整整半宿。一百二十多件電器連帶散件，被這五個渾身是汗的男人嚴嚴實實地綑紮成了二十幾個大方塊。
一百二十八件廢舊電器外加一堆拆解下來的散件，把這間四十多平米的紅磚大屋塞得滿滿當當。收錄機、錄像機和幾台14寸彩電層層疊疊堆到了半牆高。陳安瀾坐在一張墊著磚頭的破木板上。原子筆在發黃的筆記本上快速划過。筆尖摩擦紙面，發出連貫的沙沙聲響。
張雲山靠著掉灰的磚牆，眉頭緊鎖。趙強和李昆蹲在一堆剝落了漆皮的電視機外殼旁邊。
周犇則一個人蹲在離他們最遠的角落裡，手裡掐著半根煙，低眉順眼。昨天發生的事讓張雲山、趙強、李昆三人連正眼都不瞧他。他自知做得不地道，心裡虛得很，生怕被這夥人一腳踢出局。眼下，他只能時不時用討好的眼神偷瞄陳安瀾，琢磨著怎麼巴結這位真正的主心骨，好挽回點餘地。
「帳算完了。」陳安瀾停筆，合上筆蓋。
「安瀾老弟，這錢可是真金白銀花出去了。」趙強手指摳著一台松下彩電的塑料接縫，扯出一團黑灰，扔在地上。「就這堆破爛，拉回去能賺多少錢？我越看越覺得心裡沒底。」
陳安瀾沒接他的話。他把筆記本攤開，放在旁邊的一台廢棄洗衣機頂蓋上。
空白頁的末尾，寫著一串數字。
「這批貨能賣三萬三。」陳安瀾開口。
聲音平淡。
張雲山猛地站直身體。他大步跨過地上的紙箱，低頭盯住那個數字。趙強和李昆手腳並用爬起來，湊到跟前。
角落裡的周犇也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貪婪與狂喜。他趕緊順勢往前蹭了兩步，乾巴巴地擠出諂媚的笑：「還是安瀾兄弟……不，瀾哥有眼光！跟著瀾哥干，絕不會錯！」
陳安瀾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刻意的馬屁，但也沒像張雲山他們那樣甩冷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此時貨還沒運回宜安縣，正值用人之際，若是這時候給足了冷眼把周犇逼得破罐子破摔，難保他不會暗中使壞、節外生枝。先給他點好臉穩住他，權當留個免費的苦力。
這不冷不熱的態度落在周犇眼裡，卻成了一劑定心丸，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陳安瀾對他並沒有惡感，自己還有戲！
庫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三萬三。在這個內地縣城工人月薪還不到一百塊的九十年代初，這是一筆能讓人心臟狂跳的巨款。
「這只是保守估計。」陳安瀾食指點在數字下方。「除去購買成本和運輸費用，翻新倒手，我們至少能淨賺兩萬二。」
趙強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一台廢舊錄像機上。他死死盯著筆記本，看傻了眼。
陳安瀾收回筆記本。「以後我們還要來。把這裡當進貨倉。所以你們得知道一些事情。」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五人。
「收貨三大鐵律。今天全部記死在腦子裡。」
張雲山立刻站直，腰板挺得筆直。趙強也趕緊從錄像機上站起來，不敢出聲。周犇更是趕緊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乖順模樣。
「第一，看顯像管和核心板。管子漏氣、主板燒穿大洞的，直接扔。這種機器沒有維修價值，修也是浪費時間。這是選貨底線。」
「第二，看外殼。外殼決定賣相。沒有劃痕、沒裂縫的，溢價十塊錢收。內地人買二手，第一眼看的就是殼子新不新。殼子新，就能多賣五十。」
「第三，櫻花國原裝牌子優先。索尼、松下、日立、東芝。內地老百姓認這個標。而且櫻花廠用料紮實，良品率高，翻新難度最小。」
陳安瀾語氣乾脆利落。三條後世華強北奉為圭臬的翻新鐵律，直接灌輸進這幾個混混的腦子裡。
「聽明白了嗎？」陳安瀾問。
「明白了！」張雲山幾人異口同聲。
「全聽瀾哥的！瀾哥指哪咱打哪！」周犇也趕緊大聲附和，急切地表著忠心。
短暫的狂熱過後，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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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物收齊，怎麼運回去？
張雲山臉上的興奮慢慢退去，開始在兩堆貨物中間的縫隙里來回踱步，腳底踩著地上的紙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鐵皮房頂讓庫房裡極其悶熱。汗水順著張雲山的下巴往下滴。
「安瀾，東西是好。可這一百二十多件整機，外加一堆零配件，起碼大半噸重。鐵路託運手續麻煩，裝卸工全是直接拿貨用扔的，顯像管絕對碎一半。這可是我們的命根子。」
趙強抓著黃毛煩躁道：「找卡車拉回去！」
「包一輛解放牌卡車回內陸，運費兩千五起步！這趟買賣，運費直接吃掉一小半！」張雲山瞪了他一眼。
趙強站不住了：「要不咱們挑幾台最好的帶走。剩下破得最厲害的直接扔了算了！重量輕點，買大蛇皮袋坐硬座擠回去！」
「扔了？」張雲山一巴掌拍在趙強後腦勺上，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你當這是昨天咱們買回來的那堆破銅爛鐵嗎？咱們跟著安瀾老弟買的這些，是能變現的寶貝，扔一台就是扔幾百塊錢！」
張雲山這番話是指桑罵槐，一邊說還一邊惡狠狠地剜了旁邊的周犇一眼。
周犇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角抽搐了幾下。但他不敢反駁張雲山，而是立刻轉頭看向陳安瀾，眼神里透著求助的意味，試圖從這個他眼下的「靠山」這裡得到點反應。
陳安瀾靠在生鏽的鐵門框上，表情毫無波瀾，只是對周犇輕點了一下下巴，像是一種無聲的寬慰。
周犇心頭一喜，原本高懸的心立馬落回肚子裡。他越發覺得陳安瀾是個厚道人，比起處處針對他的張雲山，只要抱緊陳安瀾的大腿，自己就絕對不會被踢出局。
等張雲山等人的焦躁情緒發泄得差不多了，陳安瀾的手指在鐵門上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回聲。
「咱們找回頭車！」他吐出四個字。
「回頭車？」張雲山愣住。
「內陸有不少工廠往特區送原材料。車卸完貨，總得空跑回去。」陳安瀾語氣平緩。「空跑兩千公里，油錢過路費照樣出。只要有人出點錢順帶拉點貨，賺的就是他們的外快，他們求之不得。價格最多是專車的三分之一，也不需要複雜的票據。」
眾人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高！實在是高！瀾哥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真絕了！」周犇逮住機會，趕緊滿臉堆笑地豎起大拇指，溜須拍馬得無比自然。
陳安瀾不著痕跡地受了這句奉承，站起身推開鐵門：「我去前面找老闆打聽地方。你們找草繩、蛇皮袋和紙板，準備打包。今晚任務重，大家都得辛苦點。」
「瀾哥放心！包在我們身上！」周犇答應得比誰都響亮。
陳安瀾走出庫房，穿過雜草叢生的後院，走向前面的旅館大堂。用一包沒拆封的紅塔山，從旅館老闆那裡套出了「白泥崗貨運站」的底細。
回到後院庫房。
「白泥崗貨運站。距離大約兩公里。」陳安瀾下達指令。「連夜打包。天一亮我就去找車。」
五個人立刻動手。在真金白銀的誘惑，以及陳安瀾那暗中「穩盤」的策略下，團隊裡的火藥味暫時被壓制了下去。
周犇更是像打了雞血一樣，幹得比誰都賣力。他搶著干最髒最重的活，跑前跑後地給陳安瀾遞膠帶、扯草繩，滿臉賠著笑，生怕表現得不夠殷勤。
綁紮草繩和封裝蛇皮袋的窸窣聲，在這間悶熱的紅磚庫房裡響了整整半宿。一百二十多件電器連帶散件，被這五個渾身是汗的男人嚴嚴實實地綑紮成了二十幾個大方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