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致命教訓
悶熱的空氣在旅館房間裡凝滯。吊扇發出單調的嘎吱聲。
張雲山站在門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發黑的地板上。
陳安瀾坐在床沿。右手轉動十字改錐。金屬杆反射著走廊漏進來的光。
「安瀾，我們……」張雲山喉結滾動，嗓子發乾，「碰見個港島來的尾貨，八十塊一台。我們驗過，通電那兩台畫面清清楚楚，底下的貨也都開箱看了，顯像管和外殼都沒問題，裡面也沒什麼灰，沒忍住就盤下來了。」
陳安瀾起身。沒有發怒。
他走到堆成小山的紙箱前。伸手拽出中間層的一個紙箱。
刀片劃開膠帶。抽出彩電。
陳安瀾將機器倒扣。改錐抵住後蓋螺絲。連續四次轉動。
「咔噠」。塑料後蓋被掀開。
沒有想像中的灰塵，主板甚至泛著一層不自然的亮光。
周犇原本湊上前準備邀功，指著主板說道：「你看，這板子洗得多乾淨，我就說這批貨成色絕了吧……」
陳安瀾沒接話。他用改錐尖端輕輕撥開高壓包底部一團極不起眼的線束。
那裡，一小撮發黑的細沙死死黏在縫隙最深處。
緊接著，陳安瀾將改錐壓在主板上一條泛白的銅箔上，輕輕一挑。
「哧」。原本應該緊貼電路板的銅箔，竟像死皮一樣輕易卷了起來。底下的焊點早已發綠酥脆，散發出一股微弱卻難掩的霉酸味。
陳安瀾動作沒停，又連拆兩台。
陳安瀾抬眼看著張雲山：「但這批貨，在水裡至少泡了半個月。水汽和泥沙早就吃進了元件最深處。」
他指著偏轉線圈深處隱約可見的紫銅綠鏽，以及幾顆底部已經微微發脹的電解電容：「你們驗貨時通電的那兩台，是特意放在上面當誘餌的。剩下的四十八台，表面光鮮，但裡面的銅箔已經全部氧化脫層，絕緣漆只是在掩蓋水痕。你們懂看外觀，那地頭蛇就專門做好了外觀給你們看。」
「沒有任何維修價值。裡面的顯像管、主板這些主要器件早就徹底壞死了。」
張雲山腦袋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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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邪地撲上前，奪過陳安瀾扔下的改錐，瘋狂撬開底層另外幾個紙箱。
連拆六台。
只要用工具往死角里一探，那些偽裝得極好的殘沙、一摳就掉的假焊點，無一不在嘲笑著他們的天真。
只有最上面充當誘餌的兩台是好貨。剩下的四十八台，全是經過高手「洗板」、精心偽裝的報廢泡水機。三千八百塊錢，換回了一堆廢銅爛鐵。
張雲山雙膝一軟，跪在紙箱前。他雙手顫抖著去摸那些表面光滑、內里卻已經朽爛的主板。
雙眼瞬間充血通紅。
他不算個棒槌，在南關集市混了這麼多年，也見識過不少坑蒙拐騙。可他太想要這筆錢了，老娘生病還等著錢救命，那種對利潤的極度渴望，讓他放下了防備，鑽進了那狡猾商販布下的連環套里。
趙強和李昆呆立在原地，渾身發冷。他們當時也趴在箱子上看了，誰能想到特區這些倒爺造假的手段能精細到這種地步！
周犇眼珠狂轉，臉色煞白，立刻盤算起退路。這筆錢絕對打水漂了。
華發北路后街。防雨棚擋住陽光。下水道散發著惡臭。
一輛租來的破舊小貨車停在死胡同口。車廂里高高摞著五十個沉甸甸的彩電紙箱。
張雲山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卷閘門前坐在竹椅上喝茶的花襯衫商販。趙強和李昆各自拎著一根廢鋼筋。周犇躲在最後面，雙腿發抖。
「退錢！」張雲山怒吼，額頭青筋暴起。
花襯衫商販放下茶杯。他滿臉嘲弄地撇了撇嘴。
「靚仔，錢貨兩訖，出門不認。那批貨可是你們自己挨個開箱檢查過的，也是你們點過頭的。現在跑來說機器不行，怪誰？」商販從口袋裡掏出牙籤，剔著牙冷笑，眼神里透著有恃無恐的無賴勁兒，「出了我這檔口，這機子是摔了還是泡水了，誰說得清楚？我還說是你們這幫外地佬把貨拉回去，偷偷把好零件拆了換成破銅爛鐵，故意弄壞了跑回來訛我呢！」
「你找死！你拿洗過的泡水板坑老子，還敢倒打一耙！」趙強被這番潑髒水的話激得目眥欲裂，舉起鋼筋就往前沖。
商販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右手拿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啪！」
瓷片碎裂。
暗巷兩側的廢舊倉庫卷閘門嘩啦啦拉開。十四五個光著膀子的本地打手湧出。手裡拎著生鏽鋼管、長刀和修車用的重型扳手。
打手們嚼著檳榔。其中一個用扳手敲擊旁邊的鐵柵欄。金屬碰撞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震得張雲山耳膜發疼。
生鏽鋼管拖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摩擦聲。
張雲山四人瞬間被團團圍住。
場面頓時緊繃起來。
張雲山咽了一口唾沫。他在南關集市帶過人。但眼前這些人，眼裡透著真正見過血的凶光。
「想黑吃黑？」張雲山咬牙。
商販指著張雲山的鼻子：「你們外地佬跑來特區碰瓷鬧事。信不信我現在叫關口治安隊過來，給你們扣個『投機倒把』的帽子！」
聽到「治安隊」，張雲山臉色驟變。
商販逼近一步：「遣返原籍，檔案留底！讓你們這輩子在老家都抬不起頭，還要進局子蹲個三五年！」
遣返。案底。牢獄之災。
這幾個字精準擊碎了張雲山最後一道防線。老娘要是知道他進了局子，絕對挺不過這個冬天。
張雲山手指鬆開。鋼筋「哐當」掉落。
絕境之下。
躲在後面的周犇跳出來。滿臉驚恐，猛地一把推在張雲山後背。
「張雲山！我當時就說這價格低得離譜，貨肯定有貓膩，你偏要賭！」周犇指著張雲山的鼻子，歇斯底里大喊，「那是老子的老婆本！你急著給你媽籌醫藥費就拉著我們下水，現在大家全被你害死了，你賠我的錢！」
趙強愣了一秒，怒火沖頂。
「放你娘的狗臭屁！」趙強丟下鋼筋，一把揪住周犇的衣領，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昨晚，咱們私自湊錢來掃貨的主意是不是你提的？買的時候你也趴在箱子上看過成色。現在出了事，眼看錢打水漂了，你就把屎盆子全扣在黑子哥頭上？你他媽還要不要臉！」
話音剛落，趙強揮起一拳，狠狠砸在周犇的鼻樑上。
「哎喲！」周犇慘叫。鼻血噴涌而出，捂著鼻子倒地，雙腿亂蹬，「打人啦！你們發什麼瘋！我之前就提醒過有詐。」
李昆也紅了眼，撲上去對著周犇一頓拳打腳踢：「白眼狼！平時黑子哥怎麼照顧你的，出事了你第一個反水！」
內部瞬間分崩離析。
暗巷裡的陽光完全被遮蔽。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打手們冷眼看著這齣鬧劇。發出嘲弄的鬨笑聲。
張雲山沒有拉架。他癱坐在滿是泥水和機油的水泥地上。
污水弄髒了他的白背心。他看著互毆的兄弟，看著推卸責任的周犇。
心底一片死寂。
他引以為傲的江湖經驗，在這群老謀深算的特區地頭蛇面前，在野蠻的叢林法則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這就是跟自己混了這麼久的兄弟？在真金白銀和生死關頭前，醜陋至極。
他輸了。因為貪念，徹底輸了。
「鬧夠了沒有？」商販不耐煩地揮手。
領頭打手跨前一步，手裡的粗鋼管重重杵在地上，震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外地佬，跑到華強北來撒野，攪了我們老闆喝茶的興致。」打手冷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按咱們這兒的規矩，留下兩百塊錢茶水費，帶上你們這堆破爛趕緊滾！要是掏不出錢，今天就先把你們削個半死，再扭送治安隊！就告你們這幫外地盲流聚眾滋事，讓你們在拘留所里吃幾天大鍋飯，直接遣返回老家！」
周圍十幾個打手配合地往上壓了一步，手裡的鋼管高高舉起，作勢要砸。
張雲山痛苦地閉上雙眼，放棄了抵抗。那三千八百塊錢是他們四個人湊出的所有家當，他兜里連回程的路費都不夠了，哪還拿得出兩百塊錢？被暴打一頓再當成盲流遣返，這根本就是要把他們往死路上逼。
這就是他被蒙蔽了雙眼的代價。
「特區工商管理條例第十四條，涉嫌巨額商業欺詐，起步三年。」
一道冰冷的聲音，穿過嘈雜的暗巷，清晰地傳了進來。
打手們舉著鋼管的動作硬生生停滯在半空。
所有人轉頭看向胡同口。
陳安瀾單手插在褲兜里。踩著渾濁的水窪，緩步走入暗巷。
巷子口的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廢塑膠袋。
他目光越過打手，直接鎖定花襯衫商販。語氣平淡，卻透著絕對的壓迫感。
「你們是嫌裡面的飯太好吃了，想進去換個口味？」
張雲山站在門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發黑的地板上。
陳安瀾坐在床沿。右手轉動十字改錐。金屬杆反射著走廊漏進來的光。
「安瀾，我們……」張雲山喉結滾動，嗓子發乾，「碰見個港島來的尾貨，八十塊一台。我們驗過，通電那兩台畫面清清楚楚，底下的貨也都開箱看了，顯像管和外殼都沒問題，裡面也沒什麼灰，沒忍住就盤下來了。」
陳安瀾起身。沒有發怒。
他走到堆成小山的紙箱前。伸手拽出中間層的一個紙箱。
刀片劃開膠帶。抽出彩電。
陳安瀾將機器倒扣。改錐抵住後蓋螺絲。連續四次轉動。
「咔噠」。塑料後蓋被掀開。
沒有想像中的灰塵，主板甚至泛著一層不自然的亮光。
周犇原本湊上前準備邀功，指著主板說道：「你看，這板子洗得多乾淨，我就說這批貨成色絕了吧……」
陳安瀾沒接話。他用改錐尖端輕輕撥開高壓包底部一團極不起眼的線束。
那裡，一小撮發黑的細沙死死黏在縫隙最深處。
緊接著，陳安瀾將改錐壓在主板上一條泛白的銅箔上，輕輕一挑。
「哧」。原本應該緊貼電路板的銅箔，竟像死皮一樣輕易卷了起來。底下的焊點早已發綠酥脆，散發出一股微弱卻難掩的霉酸味。
陳安瀾動作沒停，又連拆兩台。
陳安瀾抬眼看著張雲山：「但這批貨，在水裡至少泡了半個月。水汽和泥沙早就吃進了元件最深處。」
他指著偏轉線圈深處隱約可見的紫銅綠鏽，以及幾顆底部已經微微發脹的電解電容：「你們驗貨時通電的那兩台，是特意放在上面當誘餌的。剩下的四十八台，表面光鮮，但裡面的銅箔已經全部氧化脫層，絕緣漆只是在掩蓋水痕。你們懂看外觀，那地頭蛇就專門做好了外觀給你們看。」
「沒有任何維修價值。裡面的顯像管、主板這些主要器件早就徹底壞死了。」
張雲山腦袋發懵。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不信邪地撲上前，奪過陳安瀾扔下的改錐，瘋狂撬開底層另外幾個紙箱。
連拆六台。
只要用工具往死角里一探，那些偽裝得極好的殘沙、一摳就掉的假焊點，無一不在嘲笑著他們的天真。
只有最上面充當誘餌的兩台是好貨。剩下的四十八台，全是經過高手「洗板」、精心偽裝的報廢泡水機。三千八百塊錢，換回了一堆廢銅爛鐵。
張雲山雙膝一軟，跪在紙箱前。他雙手顫抖著去摸那些表面光滑、內里卻已經朽爛的主板。
雙眼瞬間充血通紅。
他不算個棒槌，在南關集市混了這麼多年，也見識過不少坑蒙拐騙。可他太想要這筆錢了，老娘生病還等著錢救命，那種對利潤的極度渴望，讓他放下了防備，鑽進了那狡猾商販布下的連環套里。
趙強和李昆呆立在原地，渾身發冷。他們當時也趴在箱子上看了，誰能想到特區這些倒爺造假的手段能精細到這種地步！
周犇眼珠狂轉，臉色煞白，立刻盤算起退路。這筆錢絕對打水漂了。
華發北路后街。防雨棚擋住陽光。下水道散發著惡臭。
一輛租來的破舊小貨車停在死胡同口。車廂里高高摞著五十個沉甸甸的彩電紙箱。
張雲山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卷閘門前坐在竹椅上喝茶的花襯衫商販。趙強和李昆各自拎著一根廢鋼筋。周犇躲在最後面，雙腿發抖。
「退錢！」張雲山怒吼，額頭青筋暴起。
花襯衫商販放下茶杯。他滿臉嘲弄地撇了撇嘴。
「靚仔，錢貨兩訖，出門不認。那批貨可是你們自己挨個開箱檢查過的，也是你們點過頭的。現在跑來說機器不行，怪誰？」商販從口袋裡掏出牙籤，剔著牙冷笑，眼神里透著有恃無恐的無賴勁兒，「出了我這檔口，這機子是摔了還是泡水了，誰說得清楚？我還說是你們這幫外地佬把貨拉回去，偷偷把好零件拆了換成破銅爛鐵，故意弄壞了跑回來訛我呢！」
「你找死！你拿洗過的泡水板坑老子，還敢倒打一耙！」趙強被這番潑髒水的話激得目眥欲裂，舉起鋼筋就往前沖。
商販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右手拿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啪！」
瓷片碎裂。
暗巷兩側的廢舊倉庫卷閘門嘩啦啦拉開。十四五個光著膀子的本地打手湧出。手裡拎著生鏽鋼管、長刀和修車用的重型扳手。
打手們嚼著檳榔。其中一個用扳手敲擊旁邊的鐵柵欄。金屬碰撞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震得張雲山耳膜發疼。
生鏽鋼管拖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摩擦聲。
張雲山四人瞬間被團團圍住。
場面頓時緊繃起來。
張雲山咽了一口唾沫。他在南關集市帶過人。但眼前這些人，眼裡透著真正見過血的凶光。
「想黑吃黑？」張雲山咬牙。
商販指著張雲山的鼻子：「你們外地佬跑來特區碰瓷鬧事。信不信我現在叫關口治安隊過來，給你們扣個『投機倒把』的帽子！」
聽到「治安隊」，張雲山臉色驟變。
商販逼近一步：「遣返原籍，檔案留底！讓你們這輩子在老家都抬不起頭，還要進局子蹲個三五年！」
遣返。案底。牢獄之災。
這幾個字精準擊碎了張雲山最後一道防線。老娘要是知道他進了局子，絕對挺不過這個冬天。
張雲山手指鬆開。鋼筋「哐當」掉落。
絕境之下。
躲在後面的周犇跳出來。滿臉驚恐，猛地一把推在張雲山後背。
「張雲山！我當時就說這價格低得離譜，貨肯定有貓膩，你偏要賭！」周犇指著張雲山的鼻子，歇斯底里大喊，「那是老子的老婆本！你急著給你媽籌醫藥費就拉著我們下水，現在大家全被你害死了，你賠我的錢！」
趙強愣了一秒，怒火沖頂。
「放你娘的狗臭屁！」趙強丟下鋼筋，一把揪住周犇的衣領，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昨晚，咱們私自湊錢來掃貨的主意是不是你提的？買的時候你也趴在箱子上看過成色。現在出了事，眼看錢打水漂了，你就把屎盆子全扣在黑子哥頭上？你他媽還要不要臉！」
話音剛落，趙強揮起一拳，狠狠砸在周犇的鼻樑上。
「哎喲！」周犇慘叫。鼻血噴涌而出，捂著鼻子倒地，雙腿亂蹬，「打人啦！你們發什麼瘋！我之前就提醒過有詐。」
李昆也紅了眼，撲上去對著周犇一頓拳打腳踢：「白眼狼！平時黑子哥怎麼照顧你的，出事了你第一個反水！」
內部瞬間分崩離析。
暗巷裡的陽光完全被遮蔽。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打手們冷眼看著這齣鬧劇。發出嘲弄的鬨笑聲。
張雲山沒有拉架。他癱坐在滿是泥水和機油的水泥地上。
污水弄髒了他的白背心。他看著互毆的兄弟，看著推卸責任的周犇。
心底一片死寂。
他引以為傲的江湖經驗，在這群老謀深算的特區地頭蛇面前，在野蠻的叢林法則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這就是跟自己混了這麼久的兄弟？在真金白銀和生死關頭前，醜陋至極。
他輸了。因為貪念，徹底輸了。
「鬧夠了沒有？」商販不耐煩地揮手。
領頭打手跨前一步，手裡的粗鋼管重重杵在地上，震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外地佬，跑到華強北來撒野，攪了我們老闆喝茶的興致。」打手冷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按咱們這兒的規矩，留下兩百塊錢茶水費，帶上你們這堆破爛趕緊滾！要是掏不出錢，今天就先把你們削個半死，再扭送治安隊！就告你們這幫外地盲流聚眾滋事，讓你們在拘留所里吃幾天大鍋飯，直接遣返回老家！」
周圍十幾個打手配合地往上壓了一步，手裡的鋼管高高舉起，作勢要砸。
張雲山痛苦地閉上雙眼，放棄了抵抗。那三千八百塊錢是他們四個人湊出的所有家當，他兜里連回程的路費都不夠了，哪還拿得出兩百塊錢？被暴打一頓再當成盲流遣返，這根本就是要把他們往死路上逼。
這就是他被蒙蔽了雙眼的代價。
「特區工商管理條例第十四條，涉嫌巨額商業欺詐，起步三年。」
一道冰冷的聲音，穿過嘈雜的暗巷，清晰地傳了進來。
打手們舉著鋼管的動作硬生生停滯在半空。
所有人轉頭看向胡同口。
陳安瀾單手插在褲兜里。踩著渾濁的水窪，緩步走入暗巷。
巷子口的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廢塑膠袋。
他目光越過打手，直接鎖定花襯衫商販。語氣平淡，卻透著絕對的壓迫感。
「你們是嫌裡面的飯太好吃了，想進去換個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