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生貪念，背地裡的「撿漏局」
吊扇在天花板上晃悠。轉軸缺油，嘎吱作響。
空氣潮濕發黏。混雜著隔壁散過來的劣質炒菜油煙味。
張雲山躺在靠門的鐵架床上，翻了個身。生鏽的床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右手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掌心滲出的汗水把信封邊緣浸得發軟。裡面裝著兩千塊現金。那是他在南關集市摸爬滾打攢下的全部身家。
衛生間的木門推開。陳安瀾端著塑料臉盆走出去。走廊盡頭傳來嘩啦啦的水管出水聲。
周犇立刻從對面下鋪坐起。他趿拉著塑料拖鞋，兩步跨到張雲山床邊，壓低嗓音。
「黑子哥，睡不著吧？」
張雲山沒吭聲。
周犇摸出一根紅塔山，用火柴點燃。辛辣的煙霧在逼仄的房間裡散開。
「黑子哥，這幾天安瀾那手藝，還有他跟那些南邊佬談判壓價的架勢，咱哥幾個跟著跑前跑後，可是長了不少見識。」周犇彈了彈菸灰，眼裡閃著活泛的光，「你看他拿貨跟鬧著玩似的，一買就是大幾十台。六七十塊錢進的破爛，回內地隨便換個電容就能賣三百。咱要不也把手裡的本錢湊湊，咱們也去收批二手電器？憑咱四個人四雙眼睛一起死死盯著，肯定沒問題。到時候把貨弄回宜安縣，讓安瀾順手給幫忙修一修，咱哥幾個也跟著賺些零花錢。」
趙強和李昆也紛紛從床頭探出頭來。
「犇哥說得對。跟著安瀾這幾天，我也算是真開了眼了。現在那些顯像管亮不亮，主板是不是原裝，我看一眼心裡也有數，多少練出了點眼力勁了。」趙強搓著手，「來趟特區不容易，總不能天天只干扛包的苦力活。」
張雲山深吸了一口飄過來的煙氣。他心裡清楚，二手電器這行當水深得很，全憑過硬的技術撐門面。但他敢動這心思，全仗著對陳安瀾的底細有數。早在宜安縣的時候，他就暗中摸過陳安瀾的底，加上這幾天跟著在市場裡轉悠，親眼見識了陳安瀾那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他篤定，只要挑貨時避開顯像管報廢、主板燒穿這種致命傷，剩下的毛病，陳安瀾絕對都有辦法修得好。更要命的是，此時他腦子裡浮現出老家破土屋裡，老娘劇烈咳嗽的面容。兩千塊，根本不夠送老娘去市里大醫院治病。
「可是安瀾定過規矩。沒他發話，任何人不准私自買貨。」張雲山夾著信封的手指用力收緊。
周犇吐出煙圈，眼皮耷拉著，掩去算計的光芒。
「那要不，明早跟他透個底？畢竟是他帶咱來的。」
張雲山沉默。一邊是老娘的救命藥費，一邊是二手電器看得到摸得著的暴利，何況兄弟們現在都有了辨大件壞沒壞的自信。他狠狠搓了一把臉。
「這事不地道。先瞞著。」張雲山坐直身體，定下調子，「等貨拿到手，再跟他說。賺了錢，單獨分他兩成算維修費。賭贏這一把，弟兄們回去都能挺直腰板做人。」
次日清晨。
窗外傳來推土機的柴油馬達轟鳴聲。灰塵順著百葉窗的縫隙往裡鑽。
陳安瀾坐在床沿。他拿一塊粗糙的干布，擦拭萬用表的探針。探針觸碰金屬端子，發出短促的滴滴聲。
張雲山站在門口，換了件乾淨的白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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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瀾，我們去外面街上轉轉，摸摸南邊的行情。」
陳安瀾動作沒停。他抬起頭。
目光極靜。視線越過張雲山故作鎮定的臉，掃過後面眼神躲閃的周犇，以及雙手侷促搓動的趙強和李昆。
陳安瀾心裡明鏡似的。只消一眼，他就看穿了這幾個人那點不安分的盤算——這是想撇開他，自己去拿貨想發筆橫財。
他太清楚二手電器這行當的水有多深。華強北路這片魚龍混雜的汪洋大海，哪是看了幾天皮毛就能蹚過去的？顯像管不漏氣、沒糊味，在那些專做翻新坑人的南邊佬手裡，連入門級的障眼法都算不上。
但他什麼也沒點破。
這個時候出聲阻攔，不僅勸不住，反倒會落下埋怨。財帛動人心，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他們現在滿腦子都是暴利，只會覺得是他陳安瀾想吃獨食，仗著懂技術就擋住大家發財的道。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不讓他們狠狠栽個大跟頭，不把兜里的血汗錢交一次慘痛的學費，這些人永遠學不會什麼叫規矩和敬畏。
「去吧。」陳安瀾吐出兩個字，語氣毫無波瀾。
視線收回，繼續擦拭探針。沒有阻攔，沒有多問。由著他們去撞南牆。
張雲山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不敢多待，推開門快步走入街道。
華發北路后街。
狹窄的巷道被各色防雨棚完全遮擋。光線昏暗。空氣中充斥著下水道的反酸味、松香燃燒的焦苦味，以及極度悶熱的汗臭。
四個人往深處走。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本地商販從暗處閃出，擋在路中。他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一把攥住趙強的手腕。
「靚仔，要貨？剛從香江過來的，全是好東西。」
張雲山撥開他的手。
「帶路。」
商販領著他們拐進一條死胡同。拉開一扇卷閘門。屋內堆積著幾十個被商販重新打包過的厚紙箱。他抽出美工刀劃開膠帶，拖出兩台索尼二十一寸彩電。
外殼極新。按鍵面板沒有半分磨損。
商販接通電源。屏幕亮起，顯像管發出的靜電聲清晰入耳。雪花點均勻閃爍。
「主板完好，管子沒動過。只要八十塊。」商販拍著機殼，「不過，這批貨五十台，要吃就得包圓。」
張雲山心跳陡然加速。八十塊。運回宜安縣，這種成色至少賣四百。
周犇湊近看了一眼屏幕，迅速退回張雲山身側。
「黑子哥，這麼便宜，怕不是有詐吧？」周犇壓低聲音，右手卻死死捂住裝錢的挎包。這畢竟是四個人湊的真金白銀，真要砸手裡可不行。
張雲山沒理會周犇的試探，轉頭看向身後的三人，面色一沉：「都別愣著，安瀾怎麼教的？大伙兒各自上手，把這批貨摸個底。花的是咱自己的血汗錢，一個人看未必穩妥，四雙眼睛一起驗才算數。」
聽到這話，原本就躍躍欲試的趙強和李昆立馬蹲下身子。
趙強學著陳安瀾之前的模樣，屈起粗大的骨節，挨個用力敲了敲兩台機器的顯像管玻璃，聽著那清脆的回聲，又仔細盯著屏幕，沖張雲山直點頭：「黑子哥，管子聽聲音沒漏氣，雪花點也勻溜，顯像管沒毛病！」
李昆則扒著機器的邊縫，沿著機殼仔細摸了一大圈，連底部的螺絲都沒放過：「外殼嚴絲合縫，螺絲沒滑絲，絕對沒有拆卸撬動過的痕跡，沒拆修過！」
周犇見兩人都說好，也忍不住鬆開捂著挎包的手，湊到機背的散熱孔前，像模像樣地把鼻子貼過去深吸了幾口氣，仔細聞了聞：「確實沒有主板燒焦的糊味。黑子哥，看來裡面沒動過大焊。」
最後，張雲山親自上前，挨個按了一遍機身上的控制按鍵，阻尼感都在。四個人站起身，互相對視了一眼。憑著這幾天跟著陳安瀾東看西看練出來的「眼力勁」，他們心裡同時敲定了算盤——主要大件絕對都沒問題，剩下的哪怕有什麼看不出來的小暗病，拿回去讓陳安瀾兜底修好就是了。這絕對是撞大運撿著漏了！
張雲山猛地站直身體。五十台，按八十算就是四千塊。
他掏出那個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面全部的兩千塊，轉頭看向身後的兄弟。
「湊錢，全部拿下。」
趙強和李昆親自驗過了貨，此刻深信不疑，激動地掏空褲兜，一人點出四百塊遞過去。張雲山捏著兩千八，目光一凜，直直盯向周犇。周犇被那眼神一刺，又看了一眼地上剛被自己確認過「沒燒糊」的機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筆穩賺不賠的買賣，終於咬咬牙，從死死捂著的挎包里拽出一千塊拍在張雲山手裡。
拼死拼活，四個人總共湊了三千八。離四千還差兩百。
張雲山把這一沓帶著汗臭味的鈔票攥在手裡，盯著那個本地商販：「老闆，我們兄弟出門在外就帶了這麼多。三千八，行就行，不行我們現在就走人。」
商販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色變了又變。他死盯著張雲山手裡的錢，嘆了口氣，嘬著牙花子，滿臉肉痛地連連擺手：「哎呀靚仔，你這可是要我的老命啊！這都是沒動過烙鐵、沒拆修過的原裝靚貨，少一分我都要賠本的啦……」
張雲山作勢要把錢收回。
「哎！算啦算啦！」商販一副忍痛割愛的憋屈模樣，猛地一拍大腿，「今天算我倒霉，當交個朋友，虧本給你們啦！」
商販一把抓過那三千八百塊錢，指頭翻飛，快速點清數目塞進腰包。轉身的瞬間，他原本苦大仇深的臉上，嘴角突然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
「老闆發財。自己搬。」
中午十二點。
氣溫達到三十六度。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
張雲山四人每人扛著兩個大紙箱，在街道上狂奔。粗糙的硬紙板將趙強的肩膀磨出血絲。汗水流進張雲山的眼睛，引起陣陣刺痛。他沒有停步。
五十個沉重的紙箱，四個人分了好幾趟才搬完。
最後一趟。張雲山滿臉通紅，喘著粗氣，抬腿一腳踹開旅館房門。
木門撞擊牆壁，發出一聲巨響。
張雲山剛剛還在為弟兄幾個「齊心協力」撿了漏而暗自得意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屋內沒有開燈。
陳安瀾坐在唯一的臥鋪床沿。走廊的光打在他背後，五官匿在陰影里。
他右手拿著一把十字改錐。手指撥動，改錐在指尖極快地轉了半圈。金屬杆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他沒有看地上堆積如山的紙箱，也沒有看滿頭大汗的四個人。
「發財了？」陳安瀾開口，聲音平靜，沒有半分起伏。
空氣潮濕發黏。混雜著隔壁散過來的劣質炒菜油煙味。
張雲山躺在靠門的鐵架床上，翻了個身。生鏽的床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右手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掌心滲出的汗水把信封邊緣浸得發軟。裡面裝著兩千塊現金。那是他在南關集市摸爬滾打攢下的全部身家。
衛生間的木門推開。陳安瀾端著塑料臉盆走出去。走廊盡頭傳來嘩啦啦的水管出水聲。
周犇立刻從對面下鋪坐起。他趿拉著塑料拖鞋，兩步跨到張雲山床邊，壓低嗓音。
「黑子哥，睡不著吧？」
張雲山沒吭聲。
周犇摸出一根紅塔山，用火柴點燃。辛辣的煙霧在逼仄的房間裡散開。
「黑子哥，這幾天安瀾那手藝，還有他跟那些南邊佬談判壓價的架勢，咱哥幾個跟著跑前跑後，可是長了不少見識。」周犇彈了彈菸灰，眼裡閃著活泛的光，「你看他拿貨跟鬧著玩似的，一買就是大幾十台。六七十塊錢進的破爛，回內地隨便換個電容就能賣三百。咱要不也把手裡的本錢湊湊，咱們也去收批二手電器？憑咱四個人四雙眼睛一起死死盯著，肯定沒問題。到時候把貨弄回宜安縣，讓安瀾順手給幫忙修一修，咱哥幾個也跟著賺些零花錢。」
趙強和李昆也紛紛從床頭探出頭來。
「犇哥說得對。跟著安瀾這幾天，我也算是真開了眼了。現在那些顯像管亮不亮，主板是不是原裝，我看一眼心裡也有數，多少練出了點眼力勁了。」趙強搓著手，「來趟特區不容易，總不能天天只干扛包的苦力活。」
張雲山深吸了一口飄過來的煙氣。他心裡清楚，二手電器這行當水深得很，全憑過硬的技術撐門面。但他敢動這心思，全仗著對陳安瀾的底細有數。早在宜安縣的時候，他就暗中摸過陳安瀾的底，加上這幾天跟著在市場裡轉悠，親眼見識了陳安瀾那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他篤定，只要挑貨時避開顯像管報廢、主板燒穿這種致命傷，剩下的毛病，陳安瀾絕對都有辦法修得好。更要命的是，此時他腦子裡浮現出老家破土屋裡，老娘劇烈咳嗽的面容。兩千塊，根本不夠送老娘去市里大醫院治病。
「可是安瀾定過規矩。沒他發話，任何人不准私自買貨。」張雲山夾著信封的手指用力收緊。
周犇吐出煙圈，眼皮耷拉著，掩去算計的光芒。
「那要不，明早跟他透個底？畢竟是他帶咱來的。」
張雲山沉默。一邊是老娘的救命藥費，一邊是二手電器看得到摸得著的暴利，何況兄弟們現在都有了辨大件壞沒壞的自信。他狠狠搓了一把臉。
「這事不地道。先瞞著。」張雲山坐直身體，定下調子，「等貨拿到手，再跟他說。賺了錢，單獨分他兩成算維修費。賭贏這一把，弟兄們回去都能挺直腰板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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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瀾坐在床沿。他拿一塊粗糙的干布，擦拭萬用表的探針。探針觸碰金屬端子，發出短促的滴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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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瀾動作沒停。他抬起頭。
目光極靜。視線越過張雲山故作鎮定的臉，掃過後面眼神躲閃的周犇，以及雙手侷促搓動的趙強和李昆。
陳安瀾心裡明鏡似的。只消一眼，他就看穿了這幾個人那點不安分的盤算——這是想撇開他，自己去拿貨想發筆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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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麼也沒點破。
這個時候出聲阻攔，不僅勸不住，反倒會落下埋怨。財帛動人心，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他們現在滿腦子都是暴利，只會覺得是他陳安瀾想吃獨食，仗著懂技術就擋住大家發財的道。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不讓他們狠狠栽個大跟頭，不把兜里的血汗錢交一次慘痛的學費，這些人永遠學不會什麼叫規矩和敬畏。
「去吧。」陳安瀾吐出兩個字，語氣毫無波瀾。
視線收回，繼續擦拭探針。沒有阻攔，沒有多問。由著他們去撞南牆。
張雲山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不敢多待，推開門快步走入街道。
華發北路后街。
狹窄的巷道被各色防雨棚完全遮擋。光線昏暗。空氣中充斥著下水道的反酸味、松香燃燒的焦苦味，以及極度悶熱的汗臭。
四個人往深處走。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本地商販從暗處閃出，擋在路中。他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一把攥住趙強的手腕。
「靚仔，要貨？剛從香江過來的，全是好東西。」
張雲山撥開他的手。
「帶路。」
商販領著他們拐進一條死胡同。拉開一扇卷閘門。屋內堆積著幾十個被商販重新打包過的厚紙箱。他抽出美工刀劃開膠帶，拖出兩台索尼二十一寸彩電。
外殼極新。按鍵面板沒有半分磨損。
商販接通電源。屏幕亮起，顯像管發出的靜電聲清晰入耳。雪花點均勻閃爍。
「主板完好，管子沒動過。只要八十塊。」商販拍著機殼，「不過，這批貨五十台，要吃就得包圓。」
張雲山心跳陡然加速。八十塊。運回宜安縣，這種成色至少賣四百。
周犇湊近看了一眼屏幕，迅速退回張雲山身側。
「黑子哥，這麼便宜，怕不是有詐吧？」周犇壓低聲音，右手卻死死捂住裝錢的挎包。這畢竟是四個人湊的真金白銀，真要砸手裡可不行。
張雲山沒理會周犇的試探，轉頭看向身後的三人，面色一沉：「都別愣著，安瀾怎麼教的？大伙兒各自上手，把這批貨摸個底。花的是咱自己的血汗錢，一個人看未必穩妥，四雙眼睛一起驗才算數。」
聽到這話，原本就躍躍欲試的趙強和李昆立馬蹲下身子。
趙強學著陳安瀾之前的模樣，屈起粗大的骨節，挨個用力敲了敲兩台機器的顯像管玻璃，聽著那清脆的回聲，又仔細盯著屏幕，沖張雲山直點頭：「黑子哥，管子聽聲音沒漏氣，雪花點也勻溜，顯像管沒毛病！」
李昆則扒著機器的邊縫，沿著機殼仔細摸了一大圈，連底部的螺絲都沒放過：「外殼嚴絲合縫，螺絲沒滑絲，絕對沒有拆卸撬動過的痕跡，沒拆修過！」
周犇見兩人都說好，也忍不住鬆開捂著挎包的手，湊到機背的散熱孔前，像模像樣地把鼻子貼過去深吸了幾口氣，仔細聞了聞：「確實沒有主板燒焦的糊味。黑子哥，看來裡面沒動過大焊。」
最後，張雲山親自上前，挨個按了一遍機身上的控制按鍵，阻尼感都在。四個人站起身，互相對視了一眼。憑著這幾天跟著陳安瀾東看西看練出來的「眼力勁」，他們心裡同時敲定了算盤——主要大件絕對都沒問題，剩下的哪怕有什麼看不出來的小暗病，拿回去讓陳安瀾兜底修好就是了。這絕對是撞大運撿著漏了！
張雲山猛地站直身體。五十台，按八十算就是四千塊。
他掏出那個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面全部的兩千塊，轉頭看向身後的兄弟。
「湊錢，全部拿下。」
趙強和李昆親自驗過了貨，此刻深信不疑，激動地掏空褲兜，一人點出四百塊遞過去。張雲山捏著兩千八，目光一凜，直直盯向周犇。周犇被那眼神一刺，又看了一眼地上剛被自己確認過「沒燒糊」的機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筆穩賺不賠的買賣，終於咬咬牙，從死死捂著的挎包里拽出一千塊拍在張雲山手裡。
拼死拼活，四個人總共湊了三千八。離四千還差兩百。
張雲山把這一沓帶著汗臭味的鈔票攥在手裡，盯著那個本地商販：「老闆，我們兄弟出門在外就帶了這麼多。三千八，行就行，不行我們現在就走人。」
商販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色變了又變。他死盯著張雲山手裡的錢，嘆了口氣，嘬著牙花子，滿臉肉痛地連連擺手：「哎呀靚仔，你這可是要我的老命啊！這都是沒動過烙鐵、沒拆修過的原裝靚貨，少一分我都要賠本的啦……」
張雲山作勢要把錢收回。
「哎！算啦算啦！」商販一副忍痛割愛的憋屈模樣，猛地一拍大腿，「今天算我倒霉，當交個朋友，虧本給你們啦！」
商販一把抓過那三千八百塊錢，指頭翻飛，快速點清數目塞進腰包。轉身的瞬間，他原本苦大仇深的臉上，嘴角突然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
「老闆發財。自己搬。」
中午十二點。
氣溫達到三十六度。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
張雲山四人每人扛著兩個大紙箱，在街道上狂奔。粗糙的硬紙板將趙強的肩膀磨出血絲。汗水流進張雲山的眼睛，引起陣陣刺痛。他沒有停步。
五十個沉重的紙箱，四個人分了好幾趟才搬完。
最後一趟。張雲山滿臉通紅，喘著粗氣，抬腿一腳踹開旅館房門。
木門撞擊牆壁，發出一聲巨響。
張雲山剛剛還在為弟兄幾個「齊心協力」撿了漏而暗自得意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屋內沒有開燈。
陳安瀾坐在唯一的臥鋪床沿。走廊的光打在他背後，五官匿在陰影里。
他右手拿著一把十字改錐。手指撥動，改錐在指尖極快地轉了半圈。金屬杆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他沒有看地上堆積如山的紙箱，也沒有看滿頭大汗的四個人。
「發財了？」陳安瀾開口，聲音平靜，沒有半分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