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初次立威
華發北路中段。
陽光直射地面。街道兩側堆積著黑色的錄像機外殼和廢舊顯像管。各種電子元器件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陳安瀾跨過一灘泛著油污的積水，停在對街一家檔口前。跟著他的還有張雲山、趙強、李昆以及周犇。
這一路上從宜安到特區，陳安瀾對這四個老鄉可謂客客氣氣，遇事好商好量。畢竟大家剛搭上伙，初步的信任就像薄冰，這四人也大多抱著出來見世面兼撈一筆的觀望心態，對他這個年輕領頭人遠沒到死心塌地的地步。但陳安瀾心裡清楚，一旦真到了真金白銀的交易場上，那種鬆散的江湖和氣就得立刻收起來。
檔口前擺著一張缺腿的木茶几。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坐在竹椅上，穿著白背心，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他右手端著一隻極小的紫砂茶杯，茶水熱氣升騰。
男人瞥了陳安瀾、張雲山等人一眼，沒有起身。趙強那一頭黃毛、李昆那一身流氣，加上在旁邊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四處打量的周犇，直接被他歸類為內地來的盲流倒爺。
陳安瀾沒有廢話，直接走向右側那堆近兩米高的錄像機廢品堆。
他雙手翻動。動作極快。幾下就拽出三台機器。
一台松下，一台索尼，一台日立老款。外殼布滿劃痕，縫隙里塞滿灰塵。
「老闆，借把十字改錐。」陳安瀾轉頭開口。
男人皺了皺眉。他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摸出一把舊改錐，扔在茶几上。
陳安瀾拿起改錐。單膝半蹲。
左手按住松下錄像機的鐵皮外殼。右手握住改錐，頂住背板右上角的十字螺絲。手腕發力。螺絲轉動。取下。連續卸下四顆螺絲。雙手卡住兩側塑料卡扣。往上一提。「咔噠」一聲，外殼掀開。
一股焦糊味散發出來。
老闆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外行拆機通常用起子暴力撬。這後生仔的手法乾淨利落，完全就是個熟練的維修工。
陳安瀾略過繁雜的走線。右手食指徑直探入機芯。撥動主導軸電機齒輪。轉不動。抱死了。手指滑向視頻磁鼓，表面有明顯的硬物劃痕。
他收回手，拿起改錐點在電源板右上角的變壓器上：「機芯徹底報廢。電源變壓器初級線圈倒是沒燒。」
接著拆索尼。陳安瀾捏住傳動皮帶，輕輕扯了一下。皮帶失去彈性，直接斷裂。他把機頭湊近主板，視線鎖定電源區。三個電解電容頂部鼓包，底部有褐色漏液痕跡：「皮帶老化，主板電容漏液。機芯倒是完好。」
最後一台日立。陳安瀾沒擰螺絲，順著縫隙看進去。走帶機構缺了壓帶輪和導帶柱。他看著內部被前人擰滑絲的十字槽，暗自吐槽。但這台面板按鍵和外殼極新。
三台機器，耗時不到十分鐘。陳安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塵。
他轉過身，對上那個老闆的視線。老闆已經摘下金絲眼鏡，拿出一塊絨布慢慢擦拭鏡片。他收起輕蔑，眼中透出商人的精明。
「五十。三台一起。」陳安瀾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老闆戴上眼鏡，嗤笑出聲：「後生仔。你買白菜啊。索尼這台換根皮帶就能出圖像，我單賣都要八十。一百二，少一毛錢你把殼子裝回去走人。」
趙強在旁邊一聽這口氣就急了，剛想張嘴耍社會大哥的威風。周犇卻眼珠一轉，搶先一步湊上前耍起了小聰明，掏出半包紅塔山抖出一根遞向老闆：「老闆，一百二你這心也太黑了。隔壁那批貨比你這新才要六十。你五十給我們交個朋友，不然我們就去隔壁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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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外行且拙劣的詐術連張雲山都覺得有些丟人。老闆更是冷笑一聲，完全不吃他這套虛張聲勢。周犇討了個沒趣，訕訕地縮回手。
陳安瀾臉色陡然一沉。他不動聲色地側跨半步，恰好用身體擋住了背後潮汕老闆的視線。他一改這一路上對幾人的溫和與客氣，目光銳利地盯住周犇和趙強。
「閉嘴，都退後。」陳安瀾的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他們幾個能聽見，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周犇愣住了，臉上掛不住剛想發作。陳安瀾往前逼近半寸，掃了四人一眼，眼神極具壓迫感。他用極其克制卻又森寒的語調，低聲警告：「從現在開始，咱們正式掃貨了。我們是一個整體。對外，只能有我這一個聲音。誰壞了規矩亂插嘴，立馬滾回宜安！」
這股突如其來且被刻意壓抑在極小範圍內的爆發，直接把平日裡在縣城跋扈慣了的幾個人鎮住了。張雲山最先反應過來，心頭一凜，一把將周犇拉到了身後。他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什麼好說話的軟柿子。
震懾住四人後，陳安瀾沒再看他們，重新轉過身，仿佛剛才無事發生一般，不急不緩地再次蹲下，手指懸在索尼錄像機上方。
「換根皮帶能出圖像。但電源區電容漏液。開機二十分鐘必然花屏跳台。更換三個進口電容，算上人工，成本二十二塊。」
陳安瀾語氣平緩。句句切中硬體維修的要害。
「內地二手錄像機市場，成色極好的售價是一百五十塊。長途託運，一台起碼折合十塊錢運費。」陳安瀾的手指平移到那台日立錄像機上，「這台日立缺了壓帶輪。配件進貨周期極長。這塊新外殼在你店裡放了至少三個月了吧。上面積灰的厚度騙不了人。」
老闆擦眼鏡的動作停住了。
「你的鋪子不到十個平方。這堆貨每天都在產生倉儲成本。這叫殘值折舊。」陳安瀾拋出三十年後的商業詞彙，「貨物不流通，資金周轉率就是零。五十是買破爛的價。六十。多出這十塊，算我替你分攤那幾個月的倉儲成本。」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只聽見街道上三輪車鏈條刺耳的嘎吱聲。
張雲山、趙強等人此刻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徹底熄了插嘴的心思，因為他們清楚地看到，那個剛才還一臉不屑的潮汕老闆，額頭竟滲出了細汗。
老闆定定地看了陳安瀾足足十秒鐘。他收起市儈的表情，把紫砂茶杯推到一邊。
「六十五。」老闆開口，聲音透著敬重。「我包你幾個紙箱打包。就當交個朋友。」
「成交！」
陳安瀾掏出六十五塊錢放在茶几上。老闆收錢：「潮陽，林振東。」
「宜安，陳安瀾。」
張雲山帶著幾人，此刻老老實實地把三台機器裝進紙箱，抱著往回走，再沒人敢隨便拿主意。
離開鋪子十幾米後，趙強終於憋不住了：「安瀾……不，瀾哥，你剛才那些話，聽得我腦瓜子嗡嗡的。那老闆竟然真讓你砍下一半價錢！」
周犇抱著小紙箱，心裡的小算盤敲得飛快，但剛才被當眾訓斥的餘威還在。他堆起笑臉，略帶討好地湊近：「安瀾，你這手也太神了。我看這行簡直就是撿錢啊，咱們把這批貨翻新了拿回內地，利潤得翻好幾倍吧？到時候這辛苦費怎麼算，你可得給兄弟們兜個底啊。」
陳安瀾看了一眼周犇那副精明顯露的模樣，那股掌舵人的威嚴並未減退。他看著前方密集的人流，語氣平靜卻敲打著每個人的心智：
經過林振東檔口那一出，這支五人團隊的齒輪算是徹底咬合了。張雲山四人徹底歇了搶風頭的心思，陳安瀾成了絕對的大腦和唯一的喉舌。
這三天，陳安瀾帶隊把華發北路及其周邊的暗巷梳理了一遍。初期的華強北透著一股草莽氣，滿地是白色的泡沫塑料和打包帶。周犇憑著他的小聰明跑腿問價，但再到了談生意的環節，四個人全都自覺地退後半步，由陳安瀾出面交鋒。
陳安瀾靠著挑硬體毛病、用商業邏輯壓價的手段，收穫頗豐。遇見一個企圖用報廢顯像管彩電充好貨的北方倒爺，他連機器都沒開，掏出萬用表測阻值，直接點破顯像管漏氣。倒爺顏面掃地，乖乖以十塊錢的廢品價把外殼完好的機器出掉。那個發黃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了幾十個型號、收購價、維修成本和預計利潤。除了整機，他還購入大量散件：貼片電容、大功率三極體、通用尾板。
七月二十日。晚上八點。旅館後院臨時租下的小倉庫。
隨著沉舊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陳年灰塵、塑膠氧化和劣質松香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間原本廢棄的布草間，被陳安瀾花了三十塊錢租下當了臨時庫房。三十多平米的空間裡，靠牆齊刷刷碼放著這三天的戰果——三十六台電視機，二十台錄像機，十二台錄音機。空地上還散落著各種拆解下來準備測試的顯像管和主板。
陳安瀾手裡拿著紅色原子筆在筆記本上核算帳目。周犇吐了個煙圈，眼神敬畏又貪婪地不時向著陳安瀾手裡的帳本瞟去，暗自估摸著這次能分到多少油水。
這批貨收進來，花了三千六百塊。自己帶的錢花掉了一小半。只要運回宜安縣，翻新轉手，利潤至少破萬。
陽光直射地面。街道兩側堆積著黑色的錄像機外殼和廢舊顯像管。各種電子元器件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陳安瀾跨過一灘泛著油污的積水，停在對街一家檔口前。跟著他的還有張雲山、趙強、李昆以及周犇。
這一路上從宜安到特區，陳安瀾對這四個老鄉可謂客客氣氣，遇事好商好量。畢竟大家剛搭上伙，初步的信任就像薄冰，這四人也大多抱著出來見世面兼撈一筆的觀望心態，對他這個年輕領頭人遠沒到死心塌地的地步。但陳安瀾心裡清楚，一旦真到了真金白銀的交易場上，那種鬆散的江湖和氣就得立刻收起來。
檔口前擺著一張缺腿的木茶几。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坐在竹椅上，穿著白背心，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他右手端著一隻極小的紫砂茶杯，茶水熱氣升騰。
男人瞥了陳安瀾、張雲山等人一眼，沒有起身。趙強那一頭黃毛、李昆那一身流氣，加上在旁邊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四處打量的周犇，直接被他歸類為內地來的盲流倒爺。
陳安瀾沒有廢話，直接走向右側那堆近兩米高的錄像機廢品堆。
他雙手翻動。動作極快。幾下就拽出三台機器。
一台松下，一台索尼，一台日立老款。外殼布滿劃痕，縫隙里塞滿灰塵。
「老闆，借把十字改錐。」陳安瀾轉頭開口。
男人皺了皺眉。他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摸出一把舊改錐，扔在茶几上。
陳安瀾拿起改錐。單膝半蹲。
左手按住松下錄像機的鐵皮外殼。右手握住改錐，頂住背板右上角的十字螺絲。手腕發力。螺絲轉動。取下。連續卸下四顆螺絲。雙手卡住兩側塑料卡扣。往上一提。「咔噠」一聲，外殼掀開。
一股焦糊味散發出來。
老闆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外行拆機通常用起子暴力撬。這後生仔的手法乾淨利落，完全就是個熟練的維修工。
陳安瀾略過繁雜的走線。右手食指徑直探入機芯。撥動主導軸電機齒輪。轉不動。抱死了。手指滑向視頻磁鼓，表面有明顯的硬物劃痕。
他收回手，拿起改錐點在電源板右上角的變壓器上：「機芯徹底報廢。電源變壓器初級線圈倒是沒燒。」
接著拆索尼。陳安瀾捏住傳動皮帶，輕輕扯了一下。皮帶失去彈性，直接斷裂。他把機頭湊近主板，視線鎖定電源區。三個電解電容頂部鼓包，底部有褐色漏液痕跡：「皮帶老化，主板電容漏液。機芯倒是完好。」
最後一台日立。陳安瀾沒擰螺絲，順著縫隙看進去。走帶機構缺了壓帶輪和導帶柱。他看著內部被前人擰滑絲的十字槽，暗自吐槽。但這台面板按鍵和外殼極新。
三台機器，耗時不到十分鐘。陳安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塵。
他轉過身，對上那個老闆的視線。老闆已經摘下金絲眼鏡，拿出一塊絨布慢慢擦拭鏡片。他收起輕蔑，眼中透出商人的精明。
「五十。三台一起。」陳安瀾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老闆戴上眼鏡，嗤笑出聲：「後生仔。你買白菜啊。索尼這台換根皮帶就能出圖像，我單賣都要八十。一百二，少一毛錢你把殼子裝回去走人。」
趙強在旁邊一聽這口氣就急了，剛想張嘴耍社會大哥的威風。周犇卻眼珠一轉，搶先一步湊上前耍起了小聰明，掏出半包紅塔山抖出一根遞向老闆：「老闆，一百二你這心也太黑了。隔壁那批貨比你這新才要六十。你五十給我們交個朋友，不然我們就去隔壁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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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外行且拙劣的詐術連張雲山都覺得有些丟人。老闆更是冷笑一聲，完全不吃他這套虛張聲勢。周犇討了個沒趣，訕訕地縮回手。
陳安瀾臉色陡然一沉。他不動聲色地側跨半步，恰好用身體擋住了背後潮汕老闆的視線。他一改這一路上對幾人的溫和與客氣，目光銳利地盯住周犇和趙強。
「閉嘴，都退後。」陳安瀾的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他們幾個能聽見，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周犇愣住了，臉上掛不住剛想發作。陳安瀾往前逼近半寸，掃了四人一眼，眼神極具壓迫感。他用極其克制卻又森寒的語調，低聲警告：「從現在開始，咱們正式掃貨了。我們是一個整體。對外，只能有我這一個聲音。誰壞了規矩亂插嘴，立馬滾回宜安！」
這股突如其來且被刻意壓抑在極小範圍內的爆發，直接把平日裡在縣城跋扈慣了的幾個人鎮住了。張雲山最先反應過來，心頭一凜，一把將周犇拉到了身後。他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什麼好說話的軟柿子。
震懾住四人後，陳安瀾沒再看他們，重新轉過身，仿佛剛才無事發生一般，不急不緩地再次蹲下，手指懸在索尼錄像機上方。
「換根皮帶能出圖像。但電源區電容漏液。開機二十分鐘必然花屏跳台。更換三個進口電容，算上人工，成本二十二塊。」
陳安瀾語氣平緩。句句切中硬體維修的要害。
「內地二手錄像機市場，成色極好的售價是一百五十塊。長途託運，一台起碼折合十塊錢運費。」陳安瀾的手指平移到那台日立錄像機上，「這台日立缺了壓帶輪。配件進貨周期極長。這塊新外殼在你店裡放了至少三個月了吧。上面積灰的厚度騙不了人。」
老闆擦眼鏡的動作停住了。
「你的鋪子不到十個平方。這堆貨每天都在產生倉儲成本。這叫殘值折舊。」陳安瀾拋出三十年後的商業詞彙，「貨物不流通，資金周轉率就是零。五十是買破爛的價。六十。多出這十塊，算我替你分攤那幾個月的倉儲成本。」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只聽見街道上三輪車鏈條刺耳的嘎吱聲。
張雲山、趙強等人此刻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徹底熄了插嘴的心思，因為他們清楚地看到，那個剛才還一臉不屑的潮汕老闆，額頭竟滲出了細汗。
老闆定定地看了陳安瀾足足十秒鐘。他收起市儈的表情，把紫砂茶杯推到一邊。
「六十五。」老闆開口，聲音透著敬重。「我包你幾個紙箱打包。就當交個朋友。」
「成交！」
陳安瀾掏出六十五塊錢放在茶几上。老闆收錢：「潮陽，林振東。」
「宜安，陳安瀾。」
張雲山帶著幾人，此刻老老實實地把三台機器裝進紙箱，抱著往回走，再沒人敢隨便拿主意。
離開鋪子十幾米後，趙強終於憋不住了：「安瀾……不，瀾哥，你剛才那些話，聽得我腦瓜子嗡嗡的。那老闆竟然真讓你砍下一半價錢！」
周犇抱著小紙箱，心裡的小算盤敲得飛快，但剛才被當眾訓斥的餘威還在。他堆起笑臉，略帶討好地湊近：「安瀾，你這手也太神了。我看這行簡直就是撿錢啊，咱們把這批貨翻新了拿回內地，利潤得翻好幾倍吧？到時候這辛苦費怎麼算，你可得給兄弟們兜個底啊。」
陳安瀾看了一眼周犇那副精明顯露的模樣，那股掌舵人的威嚴並未減退。他看著前方密集的人流，語氣平靜卻敲打著每個人的心智：
經過林振東檔口那一出，這支五人團隊的齒輪算是徹底咬合了。張雲山四人徹底歇了搶風頭的心思，陳安瀾成了絕對的大腦和唯一的喉舌。
這三天，陳安瀾帶隊把華發北路及其周邊的暗巷梳理了一遍。初期的華強北透著一股草莽氣，滿地是白色的泡沫塑料和打包帶。周犇憑著他的小聰明跑腿問價，但再到了談生意的環節，四個人全都自覺地退後半步，由陳安瀾出面交鋒。
陳安瀾靠著挑硬體毛病、用商業邏輯壓價的手段，收穫頗豐。遇見一個企圖用報廢顯像管彩電充好貨的北方倒爺，他連機器都沒開，掏出萬用表測阻值，直接點破顯像管漏氣。倒爺顏面掃地，乖乖以十塊錢的廢品價把外殼完好的機器出掉。那個發黃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了幾十個型號、收購價、維修成本和預計利潤。除了整機，他還購入大量散件：貼片電容、大功率三極體、通用尾板。
七月二十日。晚上八點。旅館後院臨時租下的小倉庫。
隨著沉舊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陳年灰塵、塑膠氧化和劣質松香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間原本廢棄的布草間，被陳安瀾花了三十塊錢租下當了臨時庫房。三十多平米的空間裡，靠牆齊刷刷碼放著這三天的戰果——三十六台電視機，二十台錄像機，十二台錄音機。空地上還散落著各種拆解下來準備測試的顯像管和主板。
陳安瀾手裡拿著紅色原子筆在筆記本上核算帳目。周犇吐了個煙圈，眼神敬畏又貪婪地不時向著陳安瀾手裡的帳本瞟去，暗自估摸著這次能分到多少油水。
這批貨收進來，花了三千六百塊。自己帶的錢花掉了一小半。只要運回宜安縣，翻新轉手，利潤至少破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