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入特區，華強北的降維摸底
七月十三日，傍晚六點半。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綠皮火車重重喘了一口粗氣，停靠在羊城站的站台。
人流卷著熱浪湧出車廂。趙強和李昆拖著發麻的雙腿，踩在水泥地上時打了個踉蹌。跟在後面的周犇則將隨身的挎包死死摟在懷裡，兩隻時常眯著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站台上的扒手，哪怕累得嘴唇發乾，步子依然走得圓滑滑的，絕不往最擠的人堆里扎。
二十多個小時的擁擠乘車，把幾個年輕混混的精氣神抽得一乾二淨。
「咱們先住一晚，明早再轉車去特區。」陳安瀾提著軍綠色的帆布包，回頭跟張雲山幾人商量道。張雲山抹了把汗，點頭應允。
他們跟著一個舉著硬紙板的中年女人，拐進火車站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十塊錢一個人，住的是沒有窗戶的地下招待所。
推開木門，霉味和劣質洗衣粉的味道混在潮濕的空氣里，直往鼻腔里鑽。屋裡擺著三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鐵鏽爬滿了護欄。
「這他媽是給人住的？」趙強一屁股坐在下鋪，鐵床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周犇不動聲色地拿開一片床上的報紙，揀了個離門口近又相對乾淨的下鋪，嘴裡不疾不徐地勸著：「強子，十塊錢一晚你還指望住國營大飯店？」
張雲山一巴掌拍在趙強後腦勺上：「省點力氣，早點睡覺！」
陳安瀾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直接爬上靠牆的上鋪。他脫下外褲，把那條縫著七千塊現金的褲管仔仔細細卷好，死死壓在枕頭底下。
夜深了。狹小的屋子裡充斥著趙強和李昆震天響的呼嚕聲。周犇沒睡實，縮在被窩裡盤算著陳安瀾那隻沉甸甸的帆布包到底裝了多少本錢，心思轉來轉去。牆壁隔音極差，火車站調度的汽笛聲隔著牆磚沉悶地傳進來。
陳安瀾睜著眼。頭頂是帶著水漬的天花板。
他毫無睡意。
前世三十年的記憶在腦海里瘋狂翻湧。那個在破舊家電維修店裡熬壞了身子的自己，和現在這具充滿活力的十八歲身軀不斷重疊。三十年的經濟騰飛、華強北從泥沼變成亞洲電子第一街的宏大進程，全都在他腦子裡裝著。
這是一種能把人燒穿的興奮。陳安瀾把手探進枕頭底下，隔著布料摸了摸那一疊厚度。這點錢，馬上就會變成撬動時代紅利的第一個槓桿。
窗外的風景在不斷變換。平房越來越少，大片大片的紅土地被推土機翻開。起重機的鋼臂直插雲霄，腳手架把一棟棟尚未成型的大樓包裹得嚴嚴實實。空氣中飄浮著黃色的塵土，混合著水泥和柴油燃燒的味道。
這是九十年代初的特區，一個沒有任何規矩、野蠻生長的巨獸。
張雲山看著窗外，臉色發緊。他在宜安縣南關集市是個說一不二的狠人，但來到這片工地上，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和茫然。這裡的人走路都是帶跑的，每個人眼裡都透著對金錢的渴望。
陳安瀾坐在他旁邊，單手撐著下巴。他眼中沒有迷茫，只有看到滿地黃金的狂熱。
「黑子哥，這地方能撿著錢嗎？我看全是土。」李昆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土個屁，你看不見那全是工地？」周犇笑著插了句嘴，拿眼角悄悄瞄著陳安瀾的臉色，「工地就有鋼筋水泥，有鋼筋水泥就有大板車，全是來這兒搞錢的款爺。是吧，安瀾？」
陳安瀾笑著指了指前方揚起的塵土，接話道：「這裡長出來的不是土，是金磚。」
中午十一點，五人抵達特區。他們沒去繁華地段，陳安瀾輕車熟路地帶隊鑽進華發北路附近的一家小旅館。十五塊錢一晚，幾個人搭間房，連窗子都沒有。
陳安瀾把帆布包扔在木床上。轉過身看著大家，語氣誠懇地說：「黑子哥，咱們大老遠帶本錢過來，特區這地方水深得很。我提個建議，為了大夥能平平安安多賺點，咱們先統一步調。」
張雲山見他說得鄭重，雖還不知深淺，但覺得在理，點頭道：「安瀾，咱們既然一起出來，自然該商量著辦，你說怎麼弄？」周犇也收起了油滑的表情，豎起耳朵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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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從現在起，連續三天，咱們什麼都不干，就把華發北路和周邊幾條巷子的行情先摸透。」陳安瀾豎起一根手指，「第二，不管看著多便宜的貨，大夥先通個氣，商量過了再掏錢，免得交學費。大家覺得沒問題吧？」
周犇眼皮微微一跳。他原本心裡確實有盤算：帶了一千塊私房錢，想著跟在大部隊後頭踩點，遇到有便宜的零件或舊鐘錶也能自個兒悄悄吞兩筆。陳安瀾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倒正好壓住了他私下裡的小心思。
接下來，陳安瀾帶隊踏入初具雛形的華強北。
街道不寬，破舊的三輪車、手推車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各種堆積如山的電子元器件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燒焦的電路板味、濃烈的松香和焊錫味，混合著汗水發酵的氣味，構成了一股特殊的氣息。
陳安瀾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視線沒有任何停留。外行看熱鬧，他看的是門道。他的目光直接穿透那些髒兮兮的塑料外殼，精準地鎖定在主板、排線和變壓器上。
就這樣幾人在這裡逛了三天。期間周犇好幾次仗著自己懂一點廢品回收的皮毛，想找兩件便宜貨顯擺顯擺，但看陳安瀾總是不動聲色地搖頭示意不妥，加上之前的約定，他到底也沒好意思強出頭。
七月十七日，也就是來到特區後的第四天，眾人出門走了一個多小時，趙強熱得直吐舌頭。他指著一個潮汕老闆檔口前堆著的一台松下二十一寸彩電。
電視外殼從側面裂開了一道極長的口子，屏幕上全是灰，按鍵板也塌了進去。
「安瀾老弟，你看這破爛。殼子都碎成渣了，這就算運回去，誰要啊？」趙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
周犇轉了轉眼珠，插話吐出一點自己的「小聰明」：「強子你就不懂了，進口松下的整機雖然報廢了，但裡頭的線圈是好紫銅，那幾個大塊頭變壓器稱斤也差不離能賣二三十塊，要是老闆敢當純鐵皮賣，拆銅也虧不了，是吧安瀾？」
陳安瀾停下腳步，走過去，蹲在散發著塑膠味的電視機前。
他沒有摸那道裂開的塑料外殼。陳安瀾伸手，食指和中指並在屏幕玻璃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聽了聽回音。接著，他借著外面刺眼的陽光，眯起眼睛，視線順著外殼裂縫仔細往裡探。
偏轉線圈的銅絲顏色發亮，沒有燒焦的黑斑。尾座緊固。高壓帽嚴絲合縫。
陳安瀾站起身。
CRT顯像管完好。高壓包沒燒。按鍵板塌陷只是塑料支架斷了。只要換一塊通用尾板，配個國產的塑料後殼，這台電視就能點亮。
修舊成本控制在五十塊以內。拉回內地縣城，倒手賣兩百五，輕而易舉。
「強子，去探探底。」陳安瀾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面巾紙擦了擦手，湊近趙強低聲囑咐道。
趙強會意，走上前去，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話問那個光著膀子喝茶的老闆：「老闆，這爛電視怎麼賣？」
老闆斜了他一眼，搖著蒲扇：「原裝松下，管子沒爆，六十拿走。」
趙強一聽，回頭看向陳安瀾。
陳安瀾見趙強回頭，沒出聲，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在腿側悄悄比了四個手指。
趙強懂了。他轉過頭，立刻換上一副集市混混的做派，嗤笑一聲：「六十？老闆，你當我是水魚啊？這殼子破成這樣，裡面的主板估計早震碎了。我是買回去拆銅絲賣廢品的，頂多三十！」
老闆蒲扇一停，眼睛瞪圓：「撲街仔！拆銅絲你去廢品站啊！五十五，不買滾蛋！」
「三十五！再多一分我都掉頭就走。」趙強脖子一梗，作勢要走。
兩人你來我往拉扯了足足五分鐘。
「行了行了！四十五，當交個朋友。趕緊搬走，別擋著我做生意！」老闆不耐煩地擺擺手。
趙強一把掏出錢拍在破木桌上。他轉頭對著陳安瀾咧開嘴，後槽牙都露了出來。他覺得自己這波砍價砍得極其漂亮，四十五塊買台進口大彩電，簡直賺翻了。
張雲山和李昆也湊過來，看著這台電視，兩眼直放光。在他們的認知里，一台電視只要能出影，回老家就能賣大錢。
唯獨周犇眯著眼在那暗地裡敲精算盤——四十五拿的，回內地加上幾十塊運費，哪怕真得拆了賣廢銅，倒也能保個底，這筆買賣算是安穩。
陳安瀾走上前，笑著拍了拍趙強的肩膀。
他拉開帆布包，抽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拿筆寫下一行字：松下21寸彩電，成本45。
接著，他在文字後面，畫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圓圈。
「安瀾，你畫圓幹啥？」李昆不解地問道。
「這是做個記號，代表這台電視的核心部件都是好的，」陳安瀾跟大夥解釋道，「你們看，有些電器看著雖然整體損壞嚴重，但裡面的關鍵配件——比如變壓器、集成電路、顯像管——其實是完好的。咱們不是拆銅賣廢鐵，這東西帶回去隨便換個殼，或者把配件拆下來單賣，可比當廢品賣強多了。」
周犇張了張嘴，面露尷尬。他原以為自己算計銅絲廢料的招數就夠精明了，可和陳安瀾這一眼看穿里子、轉手就能翻倍賺錢的門道比起來，確實差了火候。看著陳安瀾胸有成竹的樣子，幾人心裡不免又多信服了幾分。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綠皮火車重重喘了一口粗氣，停靠在羊城站的站台。
人流卷著熱浪湧出車廂。趙強和李昆拖著發麻的雙腿，踩在水泥地上時打了個踉蹌。跟在後面的周犇則將隨身的挎包死死摟在懷裡，兩隻時常眯著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站台上的扒手，哪怕累得嘴唇發乾，步子依然走得圓滑滑的，絕不往最擠的人堆里扎。
二十多個小時的擁擠乘車，把幾個年輕混混的精氣神抽得一乾二淨。
「咱們先住一晚，明早再轉車去特區。」陳安瀾提著軍綠色的帆布包，回頭跟張雲山幾人商量道。張雲山抹了把汗，點頭應允。
他們跟著一個舉著硬紙板的中年女人，拐進火車站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十塊錢一個人，住的是沒有窗戶的地下招待所。
推開木門，霉味和劣質洗衣粉的味道混在潮濕的空氣里，直往鼻腔里鑽。屋裡擺著三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鐵鏽爬滿了護欄。
「這他媽是給人住的？」趙強一屁股坐在下鋪，鐵床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周犇不動聲色地拿開一片床上的報紙，揀了個離門口近又相對乾淨的下鋪，嘴裡不疾不徐地勸著：「強子，十塊錢一晚你還指望住國營大飯店？」
張雲山一巴掌拍在趙強後腦勺上：「省點力氣，早點睡覺！」
陳安瀾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直接爬上靠牆的上鋪。他脫下外褲，把那條縫著七千塊現金的褲管仔仔細細卷好，死死壓在枕頭底下。
夜深了。狹小的屋子裡充斥著趙強和李昆震天響的呼嚕聲。周犇沒睡實，縮在被窩裡盤算著陳安瀾那隻沉甸甸的帆布包到底裝了多少本錢，心思轉來轉去。牆壁隔音極差，火車站調度的汽笛聲隔著牆磚沉悶地傳進來。
陳安瀾睜著眼。頭頂是帶著水漬的天花板。
他毫無睡意。
前世三十年的記憶在腦海里瘋狂翻湧。那個在破舊家電維修店裡熬壞了身子的自己，和現在這具充滿活力的十八歲身軀不斷重疊。三十年的經濟騰飛、華強北從泥沼變成亞洲電子第一街的宏大進程，全都在他腦子裡裝著。
這是一種能把人燒穿的興奮。陳安瀾把手探進枕頭底下，隔著布料摸了摸那一疊厚度。這點錢，馬上就會變成撬動時代紅利的第一個槓桿。
窗外的風景在不斷變換。平房越來越少，大片大片的紅土地被推土機翻開。起重機的鋼臂直插雲霄，腳手架把一棟棟尚未成型的大樓包裹得嚴嚴實實。空氣中飄浮著黃色的塵土，混合著水泥和柴油燃燒的味道。
這是九十年代初的特區，一個沒有任何規矩、野蠻生長的巨獸。
張雲山看著窗外，臉色發緊。他在宜安縣南關集市是個說一不二的狠人，但來到這片工地上，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和茫然。這裡的人走路都是帶跑的，每個人眼裡都透著對金錢的渴望。
陳安瀾坐在他旁邊，單手撐著下巴。他眼中沒有迷茫，只有看到滿地黃金的狂熱。
「黑子哥，這地方能撿著錢嗎？我看全是土。」李昆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土個屁，你看不見那全是工地？」周犇笑著插了句嘴，拿眼角悄悄瞄著陳安瀾的臉色，「工地就有鋼筋水泥，有鋼筋水泥就有大板車，全是來這兒搞錢的款爺。是吧，安瀾？」
陳安瀾笑著指了指前方揚起的塵土，接話道：「這裡長出來的不是土，是金磚。」
中午十一點，五人抵達特區。他們沒去繁華地段，陳安瀾輕車熟路地帶隊鑽進華發北路附近的一家小旅館。十五塊錢一晚，幾個人搭間房，連窗子都沒有。
陳安瀾把帆布包扔在木床上。轉過身看著大家，語氣誠懇地說：「黑子哥，咱們大老遠帶本錢過來，特區這地方水深得很。我提個建議，為了大夥能平平安安多賺點，咱們先統一步調。」
張雲山見他說得鄭重，雖還不知深淺，但覺得在理，點頭道：「安瀾，咱們既然一起出來，自然該商量著辦，你說怎麼弄？」周犇也收起了油滑的表情，豎起耳朵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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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從現在起，連續三天，咱們什麼都不干，就把華發北路和周邊幾條巷子的行情先摸透。」陳安瀾豎起一根手指，「第二，不管看著多便宜的貨，大夥先通個氣，商量過了再掏錢，免得交學費。大家覺得沒問題吧？」
周犇眼皮微微一跳。他原本心裡確實有盤算：帶了一千塊私房錢，想著跟在大部隊後頭踩點，遇到有便宜的零件或舊鐘錶也能自個兒悄悄吞兩筆。陳安瀾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倒正好壓住了他私下裡的小心思。
接下來，陳安瀾帶隊踏入初具雛形的華強北。
街道不寬，破舊的三輪車、手推車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各種堆積如山的電子元器件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燒焦的電路板味、濃烈的松香和焊錫味，混合著汗水發酵的氣味，構成了一股特殊的氣息。
陳安瀾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視線沒有任何停留。外行看熱鬧，他看的是門道。他的目光直接穿透那些髒兮兮的塑料外殼，精準地鎖定在主板、排線和變壓器上。
就這樣幾人在這裡逛了三天。期間周犇好幾次仗著自己懂一點廢品回收的皮毛，想找兩件便宜貨顯擺顯擺，但看陳安瀾總是不動聲色地搖頭示意不妥，加上之前的約定，他到底也沒好意思強出頭。
七月十七日，也就是來到特區後的第四天，眾人出門走了一個多小時，趙強熱得直吐舌頭。他指著一個潮汕老闆檔口前堆著的一台松下二十一寸彩電。
電視外殼從側面裂開了一道極長的口子，屏幕上全是灰，按鍵板也塌了進去。
「安瀾老弟，你看這破爛。殼子都碎成渣了，這就算運回去，誰要啊？」趙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
周犇轉了轉眼珠，插話吐出一點自己的「小聰明」：「強子你就不懂了，進口松下的整機雖然報廢了，但裡頭的線圈是好紫銅，那幾個大塊頭變壓器稱斤也差不離能賣二三十塊，要是老闆敢當純鐵皮賣，拆銅也虧不了，是吧安瀾？」
陳安瀾停下腳步，走過去，蹲在散發著塑膠味的電視機前。
他沒有摸那道裂開的塑料外殼。陳安瀾伸手，食指和中指並在屏幕玻璃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聽了聽回音。接著，他借著外面刺眼的陽光，眯起眼睛，視線順著外殼裂縫仔細往裡探。
偏轉線圈的銅絲顏色發亮，沒有燒焦的黑斑。尾座緊固。高壓帽嚴絲合縫。
陳安瀾站起身。
CRT顯像管完好。高壓包沒燒。按鍵板塌陷只是塑料支架斷了。只要換一塊通用尾板，配個國產的塑料後殼，這台電視就能點亮。
修舊成本控制在五十塊以內。拉回內地縣城，倒手賣兩百五，輕而易舉。
「強子，去探探底。」陳安瀾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面巾紙擦了擦手，湊近趙強低聲囑咐道。
趙強會意，走上前去，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話問那個光著膀子喝茶的老闆：「老闆，這爛電視怎麼賣？」
老闆斜了他一眼，搖著蒲扇：「原裝松下，管子沒爆，六十拿走。」
趙強一聽，回頭看向陳安瀾。
陳安瀾見趙強回頭，沒出聲，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在腿側悄悄比了四個手指。
趙強懂了。他轉過頭，立刻換上一副集市混混的做派，嗤笑一聲：「六十？老闆，你當我是水魚啊？這殼子破成這樣，裡面的主板估計早震碎了。我是買回去拆銅絲賣廢品的，頂多三十！」
老闆蒲扇一停，眼睛瞪圓：「撲街仔！拆銅絲你去廢品站啊！五十五，不買滾蛋！」
「三十五！再多一分我都掉頭就走。」趙強脖子一梗，作勢要走。
兩人你來我往拉扯了足足五分鐘。
「行了行了！四十五，當交個朋友。趕緊搬走，別擋著我做生意！」老闆不耐煩地擺擺手。
趙強一把掏出錢拍在破木桌上。他轉頭對著陳安瀾咧開嘴，後槽牙都露了出來。他覺得自己這波砍價砍得極其漂亮，四十五塊買台進口大彩電，簡直賺翻了。
張雲山和李昆也湊過來，看著這台電視，兩眼直放光。在他們的認知里，一台電視只要能出影，回老家就能賣大錢。
唯獨周犇眯著眼在那暗地裡敲精算盤——四十五拿的，回內地加上幾十塊運費，哪怕真得拆了賣廢銅，倒也能保個底，這筆買賣算是安穩。
陳安瀾走上前，笑著拍了拍趙強的肩膀。
他拉開帆布包，抽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拿筆寫下一行字：松下21寸彩電，成本45。
接著，他在文字後面，畫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圓圈。
「安瀾，你畫圓幹啥？」李昆不解地問道。
「這是做個記號，代表這台電視的核心部件都是好的，」陳安瀾跟大夥解釋道，「你們看，有些電器看著雖然整體損壞嚴重，但裡面的關鍵配件——比如變壓器、集成電路、顯像管——其實是完好的。咱們不是拆銅賣廢鐵，這東西帶回去隨便換個殼，或者把配件拆下來單賣，可比當廢品賣強多了。」
周犇張了張嘴，面露尷尬。他原以為自己算計銅絲廢料的招數就夠精明了，可和陳安瀾這一眼看穿里子、轉手就能翻倍賺錢的門道比起來，確實差了火候。看著陳安瀾胸有成竹的樣子，幾人心裡不免又多信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