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命運的齒輪
七月九日下午。五點十二分。
宜安一中考點大門外。
熱浪翻滾。
警戒線被擠破。幾十個家長湧向第一個走出來的陳安瀾。粗重的呼吸聲和各種帶口音的焦急詢問砸了過來。
「同學，這生物卷子題多不多？做不做得完？」
一個穿著碎花短袖的胖阿姨直接扯住陳安瀾的胳膊。阿姨額頭上全是汗水，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落在發黃的領口上。她的手指粗糙，指甲里藏著黑泥，死死抓著陳安瀾的白襯衫。
「小伙子，今年這題難不難啊？我家那小子物理平時就不及格，這要是太難，他連大專都上不了了。」旁邊的中年男人也湊了過來，男人手裡攥著一把破蒲扇，連扇風都忘了。
陳安瀾掃過這些長滿皺紋和老年斑的臉龐。前世在底層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滄桑感湧上心頭。他抽出被扯住的胳膊。
「不難。」
陳安瀾開口。聲音不高。這簡單的兩個字帶著極其沉穩的力道，直接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胖阿姨長長出了一口氣，抬手用手背狠狠擦掉額頭的汗。周圍的家長集體鬆懈下來，開始低聲交頭接耳。
陳安瀾沒有停留，撥開人群。他順著馬路邊緣，走向百米外的那棵老槐樹。
樹蔭下。溫度都降了幾度。
陳安瀾靠著粗糙的樹幹。
二十多分鐘後，收卷鈴聲打響。
大批學生開始湧出校門。
沈雲舒擠在人流邊緣。她跑動起來。襯衫的下擺隨著動作翻飛。深藍色的褲腿揚起一層塵土。
她跑到陳安瀾面前，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
她抬起手，用力推了一下滑到鼻樑中段的黑框眼鏡。
「那道題！」沈雲舒聲音變調，音量比平時大了許多。她的雙手緊緊抓著那個塑料文具袋，塑料邊緣被捏得嚴重變形。「數學最後那道導數壓軸題，跟你那天晚上圈的母題，解題思路完全一致。連設置陷阱的角度都沒有變。我檢查了兩遍，步驟全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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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瀾站直身體。
「英語呢？」
「你押的環保主題。」沈雲舒忍不住笑了。她的眼睛裡亮起極其明亮的光。「你逼我背的那些高級句型，我全用上了。連轉折詞都沒改，直接套進了第二段。閱讀理解有兩篇在省城的那套模擬卷里做過。」
三十多道母題。這半個月的魔鬼訓練。陳安瀾用前世的記憶，在這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戰役中，遞給她最鋒利的刀。
陳安瀾看著她的眼睛。
以前這雙眼睛裡總是藏著怯懦和躲閃，被厚重的劉海和眼鏡死死封印。現在，裡面全是生機。
「考完了。」陳安瀾伸手摸了摸沈雲舒的頭，「回家睡一覺。明天回學校對答案。」
沈雲舒重重點頭。
7月10日。上午九點。
宜安一中高三（2）班教室。
老舊的吊扇在頭頂發出嘎吱的聲響。黑板上貼著六張巨大的標準答案。白紙黑字。
教室里的氣壓低到極點。沒有歡呼聲，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壓抑的喘息聲。
王智坐在中間位置。他雙手抱著頭，手指死死插在短髮里。面前的桌面上攤著理綜卷子。他死死盯著黑板上的物理最後一道大題答案，眼角肌肉不停抽搐。
「選C？憑什麼選C！」王智一拳砸在桌面上。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他桌上的鉛筆受到震動，滾落到地上，摔斷了筆芯。他算出來的分數，加上體育特長加分，依然不夠省內最差本科的提檔線。
坐在他斜前方的鄭娟沒有回頭。
她隨手把那根紅藍雙色原子筆扔在桌上。五百零幾分。她算出來的總分。
在這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教室里，她沒有哭。相反，她緊繃了幾個月的雙肩徹底鬆了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拼死拼活熬了大半年，沒想到重來一次，還是只能上個二本。」
鄭娟單手托著腮，看著黑板上的答案，忽然認命般地笑了。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
「算了，看來我跟江城科技大學……是真有緣啊。反正書讀得再好，以後也是給人打工的。我還是抱緊王智的大腿，以後做我的闊太太吧。」
右側靠牆的座位上，平時班裡排名前十的一個戴眼鏡男生突然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聳動，壓抑的哭聲從手臂下傳出來。
教室後排角落。
陳安瀾單手轉著筆。他根本沒看黑板上的答案。
沈雲舒坐在他旁邊。她手裡拿著一疊對完的卷子。
她把卷子理齊，邊角對正。
沈雲舒偏過頭。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算過了。」沈雲舒極力壓制著聲音里的顫抖，手指捏著卷子邊緣。「語文扣得多一點。英語作文扣兩分。理綜錯了一個兩分的選擇題。數學滿分。總分，在六百八十到七百之間。」
六百八十分以上。
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狀元的分數。
陳安瀾停下轉筆的動作。鋼筆穩穩落在掌心。
他直視沈雲舒的眼睛。
「京北大學錄取線，穩了！」陳安瀾語氣平淡。
沈雲舒眼眶發酸。那座壓在雲端的大山，被她真真切切地跨過去了。
「你呢？」沈雲舒問。
陳安瀾靠在椅背上。
「我要比你高一點點！」他眼神睥睨。
語文作文和英語作文的常規扣分。剩下的，全是滿分。
兩人的分數，足以在京城最好的學府里隨便挑專業。
命運的軌跡在這一刻徹底改變。
十點半。
陳安瀾和沈雲舒走出校門。
盛夏的陽光極其刺眼。馬路上的瀝青被曬得發軟。知了在道旁的樹上拼命嘶鳴。
「學費和生活費……」沈雲舒走在樹蔭里，雙手習慣性地絞著校服的下擺。「我去縣南邊的罐頭廠問過了，他們招暑期臨時工。一天干十個小時，負責貼標籤，能掙三塊錢。干兩個月，能攢下一百多。剩下的，我到了京城再去打工。」
陳安瀾停下腳步。
「把這份工作推了！」陳安瀾轉頭看著她。「去京城的路費、學費、生活費，我們兩個人的，過幾天就能全部解決了。」
宜安一中考點大門外。
熱浪翻滾。
警戒線被擠破。幾十個家長湧向第一個走出來的陳安瀾。粗重的呼吸聲和各種帶口音的焦急詢問砸了過來。
「同學，這生物卷子題多不多？做不做得完？」
一個穿著碎花短袖的胖阿姨直接扯住陳安瀾的胳膊。阿姨額頭上全是汗水，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落在發黃的領口上。她的手指粗糙，指甲里藏著黑泥，死死抓著陳安瀾的白襯衫。
「小伙子，今年這題難不難啊？我家那小子物理平時就不及格，這要是太難，他連大專都上不了了。」旁邊的中年男人也湊了過來，男人手裡攥著一把破蒲扇，連扇風都忘了。
陳安瀾掃過這些長滿皺紋和老年斑的臉龐。前世在底層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滄桑感湧上心頭。他抽出被扯住的胳膊。
「不難。」
陳安瀾開口。聲音不高。這簡單的兩個字帶著極其沉穩的力道，直接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胖阿姨長長出了一口氣，抬手用手背狠狠擦掉額頭的汗。周圍的家長集體鬆懈下來，開始低聲交頭接耳。
陳安瀾沒有停留，撥開人群。他順著馬路邊緣，走向百米外的那棵老槐樹。
樹蔭下。溫度都降了幾度。
陳安瀾靠著粗糙的樹幹。
二十多分鐘後，收卷鈴聲打響。
大批學生開始湧出校門。
沈雲舒擠在人流邊緣。她跑動起來。襯衫的下擺隨著動作翻飛。深藍色的褲腿揚起一層塵土。
她跑到陳安瀾面前，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
她抬起手，用力推了一下滑到鼻樑中段的黑框眼鏡。
「那道題！」沈雲舒聲音變調，音量比平時大了許多。她的雙手緊緊抓著那個塑料文具袋，塑料邊緣被捏得嚴重變形。「數學最後那道導數壓軸題，跟你那天晚上圈的母題，解題思路完全一致。連設置陷阱的角度都沒有變。我檢查了兩遍，步驟全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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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瀾站直身體。
「英語呢？」
「你押的環保主題。」沈雲舒忍不住笑了。她的眼睛裡亮起極其明亮的光。「你逼我背的那些高級句型，我全用上了。連轉折詞都沒改，直接套進了第二段。閱讀理解有兩篇在省城的那套模擬卷里做過。」
三十多道母題。這半個月的魔鬼訓練。陳安瀾用前世的記憶，在這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戰役中，遞給她最鋒利的刀。
陳安瀾看著她的眼睛。
以前這雙眼睛裡總是藏著怯懦和躲閃，被厚重的劉海和眼鏡死死封印。現在，裡面全是生機。
「考完了。」陳安瀾伸手摸了摸沈雲舒的頭，「回家睡一覺。明天回學校對答案。」
沈雲舒重重點頭。
7月10日。上午九點。
宜安一中高三（2）班教室。
老舊的吊扇在頭頂發出嘎吱的聲響。黑板上貼著六張巨大的標準答案。白紙黑字。
教室里的氣壓低到極點。沒有歡呼聲，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壓抑的喘息聲。
王智坐在中間位置。他雙手抱著頭，手指死死插在短髮里。面前的桌面上攤著理綜卷子。他死死盯著黑板上的物理最後一道大題答案，眼角肌肉不停抽搐。
「選C？憑什麼選C！」王智一拳砸在桌面上。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他桌上的鉛筆受到震動，滾落到地上，摔斷了筆芯。他算出來的分數，加上體育特長加分，依然不夠省內最差本科的提檔線。
坐在他斜前方的鄭娟沒有回頭。
她隨手把那根紅藍雙色原子筆扔在桌上。五百零幾分。她算出來的總分。
在這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教室里，她沒有哭。相反，她緊繃了幾個月的雙肩徹底鬆了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拼死拼活熬了大半年，沒想到重來一次，還是只能上個二本。」
鄭娟單手托著腮，看著黑板上的答案，忽然認命般地笑了。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
「算了，看來我跟江城科技大學……是真有緣啊。反正書讀得再好，以後也是給人打工的。我還是抱緊王智的大腿，以後做我的闊太太吧。」
右側靠牆的座位上，平時班裡排名前十的一個戴眼鏡男生突然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聳動，壓抑的哭聲從手臂下傳出來。
教室後排角落。
陳安瀾單手轉著筆。他根本沒看黑板上的答案。
沈雲舒坐在他旁邊。她手裡拿著一疊對完的卷子。
她把卷子理齊，邊角對正。
沈雲舒偏過頭。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算過了。」沈雲舒極力壓制著聲音里的顫抖，手指捏著卷子邊緣。「語文扣得多一點。英語作文扣兩分。理綜錯了一個兩分的選擇題。數學滿分。總分，在六百八十到七百之間。」
六百八十分以上。
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狀元的分數。
陳安瀾停下轉筆的動作。鋼筆穩穩落在掌心。
他直視沈雲舒的眼睛。
「京北大學錄取線，穩了！」陳安瀾語氣平淡。
沈雲舒眼眶發酸。那座壓在雲端的大山，被她真真切切地跨過去了。
「你呢？」沈雲舒問。
陳安瀾靠在椅背上。
「我要比你高一點點！」他眼神睥睨。
語文作文和英語作文的常規扣分。剩下的，全是滿分。
兩人的分數，足以在京城最好的學府里隨便挑專業。
命運的軌跡在這一刻徹底改變。
十點半。
陳安瀾和沈雲舒走出校門。
盛夏的陽光極其刺眼。馬路上的瀝青被曬得發軟。知了在道旁的樹上拼命嘶鳴。
「學費和生活費……」沈雲舒走在樹蔭里，雙手習慣性地絞著校服的下擺。「我去縣南邊的罐頭廠問過了，他們招暑期臨時工。一天干十個小時，負責貼標籤，能掙三塊錢。干兩個月，能攢下一百多。剩下的，我到了京城再去打工。」
陳安瀾停下腳步。
「把這份工作推了！」陳安瀾轉頭看著她。「去京城的路費、學費、生活費，我們兩個人的，過幾天就能全部解決了。」